三、算命者
第二十三章
格迪斯笑了,「你覺得我是個怪人,對嗎?可是我整天都和這些東西打交道。記住,如果有人真的在一天中的每時每刻關注你的一舉一動,這不是臆想症作祟。一言以蔽之,那就是SSD。」
·盡最大努力脫離「電網」。
「那是其一。而且都是真的。但是如果某個人知道關於你生活的點點滴滴,你說說這些好處還值不值得。假如你省了幾美元,也許你並不在乎。可是坐在電影院里,你真的想讓ConsumerChoice的激光掃描你的眼睛,並記錄你對正片開始放映之前播放的商業廣告的反應嗎?你想讓你的車鑰匙里嵌著RFID標籤,讓警方得知你上周的時速達到100英里,而你的行車路線的標杆上寫著50英里/小時?你想讓陌生人知道你女兒穿什麼樣的內衣嗎?或是你做|愛的準確時間嗎?」
「不,告訴我。」
隱私權之戰的游擊隊指導原則
一名穿著破舊毛衣和藍色牛仔褲的接待員怒氣沖沖地在舊電腦鍵盤上重重地敲擊著,低聲對著免提電話說著什麼。穿著T恤衫和牛仔褲或是皺巴巴的工作服和燈芯絨褲的人們面帶倦容從大廳里走進辦公室,或交換文件,或撿起電話留言條,然後不見了。
格迪斯很喜歡有一位善於接受的聽眾。他身子前傾著說:「你知道SSD有一個教育部門嗎?」
她正在細細品味這則告示時,一扇磨損的門打開了。一個身材矮小、表情熱切、膚色蒼白的男子大步向她走來,和她握了握手,然後帶她回到他的辦公室。這裏甚至比大廳里還要凌亂。
薩克斯對面的牆上醒目地寫著:
先燒掉他們的收條!!!
「因為他的臉毫無表情。在我和他共事的那麼多年裡,我從來沒有真正地了解過他。沒有人了解他。高深莫測。我喜歡這個字眼。說的就是安德魯。我一直在尋找線索……你注意到他的書架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嗎?」
薩克斯解釋道:「這個部門就像公司內部的消費者權益保護人,確保公司遵循所有的政府規章。」
「樂意幫忙。」
她試圖簡明扼要地概括她的印象,卻亂了頭緒。終於她說:「堅定、客氣、好問、聰明,可是……」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斯特林?」
「可是你並不真正了解他。」
「關於數據的數據。每一份由計算機創建並存儲的文件資料——信件、文件夾、報告、訴訟案情摘要、電子數據表、網站、電郵、購物清單——都含有大量的隱藏數據。誰創建的,發送到了哪裡,對此所做的全部修改,誰做的修改,何時做https://read.99csw.com的,每秒鐘都有記錄。你給上司寫了一份備忘錄,想開個玩笑,開頭寫上『親愛的傻瓜混蛋』,然後刪掉了,寫上得體的稱呼。呃,『傻瓜混蛋』那部分還留著。」
「他有不在場的證據。」
成堆的電腦列印件、書本——很多是法律書和泛黃的政府條例——報紙和雜誌。然後是硬紙盒,裏面裝著更多同樣的東西。還有電話簿和《聯邦公報》。
「呃,innerCircle知道你今天下午買了避孕套和潤滑液,你丈夫坐著6點15分的E線地鐵回家。它知道你們今晚是自由的,因為你兒子去看紐約大都會隊的比賽了,你女兒在格林威治村的蓋普商店買衣服。它知道你在7點18分打開有線電視看A片。還有你做|愛后,在9點45分叫了美味可口的中餐外賣。這些信息都有。
「是。」他的眼神凝重起來,他低聲說,「我早就知道這樣的事會發生。我絕對料得到。」
「在早期我們把很多實際的數據搜集工作租給搜尋者。」
「正是。我曾經偷看過一次。猜猜看?那些書不是關於計算機、隱私權、數據或商業的。幾乎全都是歷史、哲學和政治方面的書:羅馬帝國、中國皇帝、富蘭克林·羅斯福、約翰·肯尼迪、斯大林、伊迪·阿敏、赫魯曉夫。他看了很多關於納粹的書。沒有人像他們那樣善於利用信息,而安德魯總會毫不猶豫地告訴你。第一次大規模地使用計算機來了解各民族。他們就是這樣鞏固權力的。在企業界,斯特林也是這樣做的。注意到公司名SSD了嗎?傳言說他是特意選擇的。SS代表納粹的精銳軍隊。SD代表他們的保安和情報機關。你知道他們的競爭對手說它表示什麼嗎?『為美元出賣靈魂』。」格迪斯冷峻地笑了。
「想方設法獲取數據的公司或個人。奇怪的一類人。他們有點像舊時的『野貓』鑽井者,也可以說是勘探者。瞧,數據就是具有這種奇異的誘惑力。你會對搜尋工作上癮。找到的永遠都不夠。搜集再多,他們也渴望更多。而這些人總是在尋找搜集數據的新方法。他們求勝心切、毫不留情。肖恩·卡塞爾在公司就是這樣起步的。他是個數據搜尋者。
她點點頭。
·儘可能拒絕任https://read.99csw.com何所謂的機遇。
「因為他不想透露它的主要功能是盡最大努力從孩子身上搜刮錢財。從幼兒園開始。他們買什麼,看什麼節目,瀏覽什麼網站,上幾年級,學校的體檢記錄等等。這些信息對零售商非常非常有價值。要我說,EduServe更可怕的是地方教育董事會能來到SSD,用預測軟體對他們的學生做出預測,然後針對他們調整教育計劃——從怎樣對社區或社會最有力的角度看——假如你贊成受嚴格統治而失去人性的社會的話。考慮到比利的背景,我們認為他應該去當熟練工人。蘇西應該當醫生,但是只能從事公共衛生……控制了孩子,你就控制了未來。順便說一下,這是另一個阿道夫·希特勒哲學原理。」他笑了,「好吧,不再說教了……不過你知道我為什麼再也忍受不了了嗎?」
「誰是惠特科姆?」
「不管怎樣,當斯特林和其他人正在洽談購買落基山公司時,這個叫戈登的傢伙死了——我想,是某種意外事故。我聽說的就這麼多。我當時不在那兒,在矽谷編寫代碼。」
「不過這是好事。這樣顧問可以幫助你。」
格迪斯解釋說他有技術背景。當時斯特林的第一家公司,也就是SSD的前身,在矽谷。他曾經在那裡工作過,為他們編寫代碼。他搬到了紐約。隨著SSD的一舉成功,他過著愉快的生活。
「哦,是。一份典型的字處理報告在磁碟中的大小要比文件本身中的文本大得多。其餘的是什麼?元數據。Watchtower資料庫管理程序有特殊的自動程序——軟體自動控制裝置——它所做的只是從它所搜集的每一份文件中尋找並儲存元數據。我們稱之為『影子部門』,因為元數據就像主要數據的影子,而且通常能披露更多的信息。」
「可是,有個搜尋者很了不起。他在一家小公司工作,好像是落基山數據公司,在科羅拉多……他叫什麼來著?」格迪斯眯起眼,「可能是戈登。也許那是他的姓。不管怎樣,我們聽說他對SSD接管他所在的公司不是很高興。有消息說他搜集了他能找得到的關於這家公司和斯特林本人的所有資料——變不利為有利。我們以為他可能在竭力挖他的醜事,訛詐斯特林,阻止他進行收購。你知道安迪·斯特林——小安德魯——在該公司工作吧?」
「已經過去幾年了。我從來沒想過那個人是特別危險的。不過,我不得不說,儘管斯特林喜歡營造幸福大家庭的表象,我從來沒有真正地了解過那裡的任何人九*九*藏*書。」
「呃,就算得到了證實,他有為他效勞的人,願意為他做任何事。我是說無論什麼事。記住,壞事別人替他做。」
「我們聽傳言說斯特林很多年前就拋棄了他,這個孩子找到了他。不過我們又聽說他拋棄的可能是另外一個兒子。可能是第一任妻子生的,也可能是某個女友的。這是他想保密的。我們以為戈登在搜尋這樁醜聞。
「馬克·惠特科姆給我們講了混凝土防火牆,以及把數據分門別類的事。」
「可他是大富豪。怎麼會對盜竊錢幣或油畫,然後謀殺受害人感興趣呢?」
「我們有了麻煩。當時我們沒有給數據加密,造成了幾起嚴重的身份竊取事件。有幾個人自殺了。有幾次跟蹤人以客戶身份簽了合同,卻只是想從innerCircle獲取信息。他們搜尋的女性中有兩位遭到攻擊,其中一位差點死了。然後一些因監護權發生糾紛的父母利用我們的數據找到了他們的前妻或前夫,綁架了孩子。很棘手。我覺得自己像是幫助發明了原子彈,然後又後悔發明了它的那個人。我試圖在公司里加緊控制。按照上司的說法,那就意味著我不信奉『SSD遠見』這條語錄。」
廉價的印刷標語和布告貼滿了四壁。
「你聽說過『拴定』嗎?」
SSD的前員工加爾文·格迪斯現在在這家隱私權保護組織工作。「我曾經站到了罪惡的一邊。」他微笑著說。他已經放棄了SSD保守的著裝規範,此時穿著一件領尖釘有紐扣的黃色襯衣,沒有系領帶,下面是藍色牛仔褲和跑鞋。
格迪斯似乎很滿意,不過他又補充道:「該部門的設立並不是由於安德魯·斯特林心地善良。可能是他們被起訴的次數太多了,想在公眾和國會面前樹立良好形象。若是不必讓步,斯特林是一寸都不讓的……但是關於數據塢的一番話倒是真的。斯特林對待數據如同手捧聖杯。至於非法侵入?不太可能。而且誰都無法親身闖入,竊取數據。」
「SSD專門為你界定了一個網路,稱之為『薩克斯警探的領域』。你是輪轂,輻條則是你的伴侶、配偶、父母、鄰居、同事,任何可能有助於加深SSD的了解並從中獲利的人。有聯繫的每個人都和你拴定。而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是自己的輪轂,有很多人和他們拴定。」
薩克斯沒有告訴他羅德尼·薩爾奈克設置的數據圈套,而是大致解釋了他們是如何尋找可能會拼合檔案的SSD客戶和員工。「安保設施好像非常嚴密,不過那是斯特林和他手下的人告訴我們的。我想聽聽局外人的看read.99csw.com法。」
「他告訴我能登陸並從innerCircle下載檔案的人沒有幾個。據你所知,這是真的嗎?」
但是和SSD的大不相同。
「沒有。」
「那是什麼?」
「對。」
「不過斯特林沒有對你談起,對嗎?」
可是,格迪斯皺了皺眉,「只是在想你的情況——SSD曾經發生過一件事。很多年前。在公司搬到紐約之前。有人死了。可能只是巧合。不過……」
「給誰?」
「收購成功了?」
「從來沒聽說過。是新設的。」
「對。安德魯想要什麼,就會有什麼……好吧,我來說說對兇手的一個意見。安德魯·斯特林本人。」
·記住:納粹黨最危險的武器是信息。
他又想起了什麼,眼睛一閃,「你知道元數據嗎?」
「說到底的話,是。可他並沒有真正解僱我。安德魯從來不給自己臉上抹黑。他把不愉快的事分派給別人。這樣他就能以世界上最出色、最善良的老闆示人……而且從實際問題來看,如果別人替他裁員的話,對他不利的證據就會更少……呃,我離開后就加入了普利維斯勞爾。」
·不要填寫保單。你並不需要保單做擔保。這些單子是搜集信息的手段!
老大哥在注視著你。
「我們馬上就查。」
「他的興趣?」格迪斯提高了嗓門,像是一位教授在對一個聽不懂課的學生講話,「他的興趣是成為世界上最強大的人。他想讓他的小收藏囊括地球上的所有人。而他對執法部門和政府機關的客戶尤其感興趣。利用innerCircle成功破獲的罪案越多,就有越多來自國內外的警察局簽訂合同。希特勒上台後的頭一項任務就是鞏固德國的所有警察局。我們在伊拉克的重大問題是什麼?我們解散了軍隊和警察,本來應該利用他們。安德魯不會犯那樣的錯誤。」
可是後來情況變糟了。
「哦,SSD知道你的孩子是否適應學校生活,什麼時候給你發送關於家教和兒童諮詢服務的直郵廣告傳單。你的丈夫是否房事有困難,什麼時候給他發送關於治療勃起障礙的保密廣告傳單。什麼時候你的家庭史、購買模式、曠工情況讓你有自殺前的徵兆——」
書店:在政府燒掉買主的書之前,
「他是合規管理部的。」
「哦,別誤會我。安德魯不是不喜歡猶太人或其他民族。政治、國籍、宗教和種族對他而言無關緊要。我曾經聽他說過,『數據無國界。』21世紀的力量寶座是信息,不是石油,也不是地勢。安德魯·斯特林想成為全世界最強大的人……我敢說他對你發表了數據挖掘即上https://read.99csw.com帝的言論。」
又是一個大廳。
·絕不公開你的社保卡號。
·絕不主動接受調查。
該機構類似於EPIC,即「電子隱私信息中心」,他解釋道。普利維斯勞爾對個人隱私權構成威脅的政府、金融機構、電腦供應商、電話公司、商業數據經紀人和挖掘商提出挑戰。該組織在華盛頓活動,按照《信息自由法》的規定起訴政府,揭穿其監察計劃;起訴不遵從隱私權與信息披露法的個體公司。
薩克斯大吃一驚。
「是嗎?呃,別忘了他是信息之王。如果能控制數據,就能改變數據。你仔細認真地核查過他不在場的證據了嗎?」
「那這些人呢?」她給他看嫌疑人名單。
·購物前交換會員積分卡。
「什麼?」
還有塵土。多得不得了。
不過,當她給他講述了這幾件謀殺案之後,他臉上愉快的笑容消失了。
影子、16碼、數據塢、密室……對艾米莉亞·薩克斯而言,這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哦,是的。有幾個人能訪問,其他人就不行。我從來沒訪問過。而且我是從一開始就在那兒的。」
·不要填寫產品註冊卡。
「看不到書脊。」
在一個皺巴巴的長方形藝術布告牌上寫著摘自喬治·奧威爾的小說《1984》里的名句:
「讓我們免受糖尿病困擾,幫助我們購買聖誕禮物和房子,協助警方破案?」
格迪斯冷笑道:「錯。因為給有自殺傾向的受害人提供心理諮詢不賺錢。SSD把此人的姓名發送到當地的殯儀館和節哀諮詢顧問——他們能把一家所有人抓住當成自己的客戶,而不僅僅是單個開槍自殺后的抑鬱病患者。順便說一下,這一行油水很大。」
她回想起梅爾·庫珀下載的宣傳冊上的圖表,「嗯。EduServe。」
艾米莉亞·薩克斯從來沒見過這麼亂的地方。可能在她還是巡區警察,在「地獄廚房」處理癮君子之間的家庭矛盾時見過。可是儘管那樣,很多人還是有尊嚴的;他們努力做了。這個地方讓她厭煩。這個坐落在紐約市切爾西區一家舊鋼琴廠的非營利機構——普利維斯勞爾贏得了邋遢獎。
「沒有。」
「你有沒有什麼想法?也許某個員工曾經受過刺|激?很強烈?」
格迪斯細細地看了一遍,「我和吉萊斯皮共事過。我認識卡塞爾。他們倆我都不喜歡。他們被整個數據挖掘業所吸引,就像90年代的矽谷一樣。很能幹。我不認識其他人,抱歉。」然後他密切地注視著她,「這麼說你去過那裡了?」他似笑非笑地說,「你覺得安德魯怎麼樣?」
「真的嗎?」
·絕不公開你的手機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