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飛雲透過車窗看著匆匆忙忙路過的人群，聲音低沉地說：「Johnson昨晚死了。」

「確有其事。」小趙肯定地說，「大概是三個月前Johnson告訴我租房的事，你剛才見到的房客就是我給他聯繫的。」

柳飛雲滿臉笑容地說：「請問這是Johnson的家嗎？」

「這是恆信財團的小趙，我的好朋友，這位就是我常向你提起的柳總。」段偉給兩個人做著介紹。

「他在做房產投資嗎？」

「Smith說得對。」小趙補充道，「張助理不僅沒接觸過廣告，他從未在外資企業工作過。」

柳飛雲回答：「旁邊那家酒店吧。」

「好，一會兒你指給我看。」柳飛雲說。

「啊？不會吧。」段偉抬起頭尋找著Johnson的房間，「沒聽說他有穿女士服裝的癖好啊……」段偉的聲音忽然中斷了，因為他看到一件粉紅色的連衣裙掛在Johnson的陽台上。

柳飛雲心中不禁一寒，外資公司的首席代表居然住在這裏，究竟是為什麼？

「有什麼新發現嗎？」張警官的語速有些急迫。

柳飛雲將車停在的一棵茂密的大樹下，拿出手機撥出了一串熟悉的號碼，「段偉，在哪兒呢？」他直截了當地問。

「資料櫃……」柳飛雲似乎有所頓悟，他問小趙，「Johnson最近在看什麼書？」

小趙在二樓拐角處的一扇門前停了下來，他拿出鑰匙插|進鎖空，反覆擰了幾次才把門打開，一陣乾澀的摩擦聲后，一縷陽光穿過門框射進昏暗的走廊。

「房間里的東西本來就不多。」段偉拍著襯衫上的灰塵，乾淨的臉上好像被人塗了一層灰，「電話號碼你最好在他的手機里找，現在誰還用通訊錄。」

「沒錯，這是他的房。」女士滿臉疑惑地看著柳飛雲。

兩個人回到車裡，段偉雙手一攤，說：「案子破了？」

「他缺錢？」段偉驚訝地說道，「這怎麼可能？說我缺錢還差不多。」

「我聽Smith說張助理以前沒在廣告行業干過。」

「搞定了。」小趙得意洋洋地從兜里拿出一串鑰匙，像是在戰場上繳獲的戰利品，「向前開，大約五分鐘就能到。」

柳飛雲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Johnson的房間很好辨認，柳飛雲問低頭點煙的段偉說：「你說過他從來不帶女朋友回家？」

「只有一個原因：錢。Johnson一定是急等錢用，否則像他這樣的公子哥決不會委身於簡陋的單身宿舍。」

柳飛雲叫過服務員結賬后，站起來對小趙說：「等不急了，別墅那邊還有六個人呢，倘若時間拖久了，他們非得把別墅一把火點了不可。」

「你和他的交情如何？」

柳飛雲問：「他有這麼多的htｔpｓ://reaｄ.９9cｓw•coｍ選擇，為什麼不結婚呢？」

「什麼？」段偉大為震驚，面巾紙從手中飄落。

「天知道。」小趙苦笑一聲，「不過Johnson對他已經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他對我說這幾天就要解聘張助理，誰知道還沒來得及辭退他，Johnson人就沒了。」說到這裏，小趙的眼睛有些濕潤。

柳飛雲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濃香的咖啡，剛拿到嘴邊又心不在焉地放回到桌子上，「你和張助理熟嗎？」

車子駛到恆信公司的門口，柳飛雲握手與小趙告別，並表示過兩天請他喝咖啡，小趙跑進辦公大樓。

「我也不知道，我曾經問過Johnson，但他不肯向我透露。」小趙說。

段偉回答：「就在前面。」

「沒問題，備用鑰匙在Johnson的辦公桌里。不過我們去合適嗎，這似乎是警方的事。」小趙擔心地說。

「那麼，是你開車送我去國貿還是我自己打車走。」

「還需要我做些什麼？」看到自己幫上了忙，小趙也很高興。

「我有事找你，馬上出來，老地方見。」沒有一句寒暄，柳飛雲掛上了電話。段偉曾是柳飛雲最得力的助手。

聽到柳飛雲的話，段偉立刻換到車後座。

「今天你別想滑冰了。」柳飛雲將車啟動，用毫無商量的語氣說，「事還沒有辦完，你還得跟我走一趟。」

車子將路兩側的高樓遠遠地甩在後面，穿過了燕北橋，柳飛雲才放慢了速度，對旁邊臉色慘白的段偉說：「別發愣，快到了吧。」

柳飛雲笑著回答：「總算有些眉目了。」

小趙搖著頭說：「他剛到公司不久，平時沒什麼接觸。」

如果今天早晨柳飛雲對Johnson的死還有些惋惜的話，那麼這種惋惜之情到現在為止已經蕩然無存。玩弄感情的人遲早會付出代價。

就在段偉仰著頭髮愣的時候，柳飛雲已經把車鎖上。「你不會是要上去吧。」段偉看著柳飛雲問道。

車子又行駛了幾分鐘，段偉敲著旁邊的玻璃說：「到了，就是路邊的那棟。」

柳飛雲接著問：「你是他的朋友嗎？」

這三個互不搭界的調查方向讓電話那端的張警官沉默了許久，最後他說：「這三個問題很快就會有結果，不過除了第一項以外，你的目的是什麼？」

「為什麼不會。」柳飛雲答道，「Johnson人都不在了，還藏什麼嬌。」說完，他大步流星地向大門走去，段偉小跑著跟在後面。

兩個人邊說邊走回車裡，柳飛雲看了下手錶，「你的朋友可能已經到了，我們必須加快速度，別讓他等久了。」

柳飛雲看著書的封面，這是一本上冊，他把書放回原處，順手將下冊拿到手裡九*九*藏*書，剛翻到一半，一張精緻的卡片從書里掉出來，這是一張貴賓卡。柳飛雲將貴賓卡小心翼翼地放到上衣兜里，然後輕鬆地說：「找到了。」

「他的錢用在哪兒了？」柳飛雲問。

柳飛雲對這個回答很意外，他停頓了好一會，說：「你租了多長時間了？」

下午CBD地段的交通十分擁擠，上百部車不得不停在主路上，猶如一個偌大的免費停車場，汽車散發出的熱氣扭曲了周圍的景物，看起來更像是一幅使用眩暈法的圖畫。

段偉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說：「還得往前走，不遠了，看見那棟白樓了嗎？」

「你想想，他有沒有比較要好的朋友？」

十分鐘后，兩個人垂頭喪氣地走到門口，顯然是毫無所獲，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沒有柳飛雲需要的東西。

柳飛雲立刻撥通了張警官的電話，讓他把別墅里扣留的那幾個人的照片發到自己手機上，張警官沒問什麼，照片很快傳了過來。

「對呀，是Johnson親口對我說的。」段偉理說。

「他那些女朋友你都見過嗎？」

「他對企業的基本結構和業務流程一竅不通，上班三個月來錯誤不斷，Johnson幾乎每天都在罵他，但同樣的失誤他還會再犯。」

「結婚，Johnson腦子裡根本就沒有這個概念，他交女朋友純粹是為了娛樂，據說她們其中的一個想和他結婚，Johnson最初同意，不過沒過多長時間就忽然反悔了。」小趙顯得有些氣憤。

「經典之作。」柳飛雲轉過身看著書架里各種版式的書籍，他很快找到這本書，拿到手裡從頭翻到尾，依然沒有他需要的東西。

「這趟算白來了？」柳飛雲將手機放回兜里，靠在書架上自言自語道。

柳飛雲將昨晚發生的事情簡要地向他描述了一遍，段偉聽完先是驚訝后是惋惜，「Johnson今年才三十齣頭，可惜了。」

「國貿滑冰呢，什麼事？柳總。」

「你們找誰呀？」

「當然認識，他是白秀清的老闆。」段偉莫名其妙地看著柳飛雲。

柳飛雲蹲在寫字檯下，檢查著桌子與牆面的縫隙之處，「暫時沒有。」他說。

「你去過他家嗎？」柳飛雲問。

柳飛雲點點頭，說：「就目前的局面，白秀清的嫌疑最大。」

段偉一臉茫然，「你怎麼會想到從書里找？」

小趙想緩解柳飛雲的焦慮，說：「去Johnson的辦公室找吧，他的資料櫃里有許多文件，Smith不會有什麼意見。」

「只去過一次，」段偉也從車裡走下來，「他家裡的布置和總統套房沒多大區別。」

「這是大多數讀書人的習慣，他們總喜歡把名片、卡片一類的東西當作書籤使用，我也一樣。」柳https://read.99csw.com飛雲道，「當然，這張卡片是否有用還需要進一步檢驗。」

段偉高高地抬起手指向一處說：「頂層最右邊的那套房就是他家。」

「謝謝你，」柳飛雲問了第一個問題，「據說Johnson的女朋友不少，你見過其中的某個人嗎？」

「你在哪兒？」張警官問。

段偉接過話題說：「那是，要是我每月掙幾萬元還住在這裏，我也不說。」柳飛雲一笑，沒有說話。

「還算可以吧。」段偉陷入了回憶中，「他雖然有些刻薄，但也僅限於工作上。在我的印象中，除了白秀清之外，他好像並沒得罪過誰。」

柳飛雲只用了三分鐘就到達了Johnson的住所，這棟五層高的單身公寓，灰白色的牆面、銹跡斑斑的鐵窗以及雜草叢生的院落，每扇窗戶外都裝著堅固的鐵柵欄，如同監獄一般，給人一種冰冷的感覺。

「沒有？」柳飛雲失望地說，頹然地從轉椅上站起來。

「據說他一直獨身，沒錯吧。」

「剛住三個月。你們是他的朋友嗎？」女士警惕地問。

段偉想了想說，「好像只有一個，也在那家美國公司工作。」

小趙熱情地與柳飛雲握手，柳飛雲點了兩杯咖啡，說：「今天麻煩你請假出來，是有事請教。」

小趙顯然對這個問題有些尷尬。「不滿您說，Johnson有些花心，他確實有許多女朋友，我曾經旁敲側擊地勸過他，可收效甚微。他的那些女友我一個也沒見過，這屬於他的秘密，沒有人知道。」

「這麼好的房子他真捨得租出去，假如你是Johnson你會這樣做嗎？」柳飛雲並不認同他的猜測。

柳飛雲開車來到Johnson公司的門口，小趙下車后一路小跑著消失在大樓的入口處，段偉問柳飛雲：「白秀清也在別墅里？」

「不用了，謝謝你的幫助，我送你回公司。」柳飛雲親切地拍著他的肩膀。三個人如釋重負地走出了房間。

柳飛雲將車停到路邊，走下來向前方望去。這棟美式風格的公寓果然不同凡響，乳白色的牆面與寬大的落地飄窗相得益彰，樓頂上奇異的裝飾物頗有異國風情的味道，陽台的隔斷上雕刻著五顏六色美妙的花朵，廣場上一片翠綠，身著高大的保衛一絲不苟地站在指定的位置，很像國旗班經過特殊訓練的戰士。

兩人正說著，小趙氣喘吁吁地從大樓里跑了出來鑽進車裡，柳飛雲回頭問：「鑰匙拿到手了？」

「何以見得？」柳飛雲問。

喝完咖啡，柳飛雲忽然對小趙說：「你能不能搞到Johnson單身公寓的鑰匙？我想進去看看。」

柳飛雲舉著電話思索了一會，簡明扼要地說：「我建議你查查林泉的收入狀況，還有他們三個人的戶九九藏書籍資料，另外調查一下段新宇離異的時間。」

柳飛雲好不容易將車開到了到倫天飯店的門口，段偉穿著一身休閑衫跑了過來，他進車裡的頭一件事就是調大了空調開關。「出了什麼事？」他抽出一張面巾紙擦著額頭上滲出的汗水。

「段偉在電話里大致對我說了，我可能是最了解Johnson的人，您有什麼問題儘管提。」小趙很爽快。

「我需要Johnson留在房間里的電話號碼或照片，可能會出現在報紙或火柴盒上，仔細地找找。」

張警官在電話里的聲音顯得有些蒼老：「沒有讓你驚喜的消息，一切都很正常，相互之間看不出有什麼聯繫。林梅那家健身房我已經查清楚了，自開業以來一直處於虧損狀態，另外我查了林梅的戶籍，本市戶口，她的家就在國展中心的旁邊。段新宇那家公司經營狀況良好，本人沒有任何不良記錄，目前也是獨身。」

小趙接著說：「Johnson平時用數碼拍照，也許他的電腦里有您需要的資料，不過首先得破解開機密碼。」

「現在給他打電話，把他約出公司，我想了解Johnson的近況。」說完，柳飛雲發動車子。

「你想找到什麼？」段偉站在一旁問。

「破譯密碼還是留給警方辦吧，我可沒這本事。」柳飛雲在屋裡轉了一圈，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手尋找隱藏起來的獵物。這時，手機發出了一陣音樂聲，是張警官的來電，柳飛雲接起電話：「有什麼好消息？」

「Johnson怎麼會用這樣的助理？」

「還有件事我要向你確認，」柳飛雲說，「我們剛才去了Johnson的家，他的那套房子租出去了，你知道這件事嗎？」

「好吧。」張警官說，「一會兒我們通電話。」沒等柳飛雲回應，他乾脆地掛上電話。

柳飛雲皺了皺眉頭，問道：「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何苦呢。」

小趙撓著腦袋想了想，說：「好像是大仲馬的《基督山伯爵》。」

酒店廣場瀰漫著濃濃的咖啡味道，一個年輕人坐在最外面的位子向前方張望，當他看見匆忙趕來的段偉時立即招手致意。

段偉撥通了對方的電話，他捂著手機聽筒問柳飛雲：「我們約在哪兒見面？」

柳飛雲的眼睛還在掃描著房間里的每個角落，「電話里說不清楚，一會兒見面時我再告訴你。」

車子駛過東大橋的十字路口，柳飛雲忽然問：「Johnson的豪宅就在附近吧？」

兩個人乘坐高速電梯到達了頂層，段偉領著柳飛雲來到了Johnson的房門口，在一陣悅耳的門鈴聲后，厚厚的房門打開了一條小縫，中間懸挂著一條細細的門鏈，一位年輕的女士露出半張臉。

「我當然不會，除非我瘋了。」read.99csw.com段偉說。

柳飛雲打量著這間不大的套房，房間里只有幾件簡單的傢具，各種家用電器也是五年前的款式，這些硬體設備可能是由公寓提供的，否則不會如此破舊。牆邊的書架上擺滿了書，看來Johnson與柳飛雲有著同樣的愛好。

小趙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今年年初Johnson似乎有了些變化，他用錢不再像以前那樣豪爽了，我們部門周末聚會的時候，他總是主張AA制，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獨身確實不假，不過他並從不缺女朋友。」段偉眨著眼睛說，「這麼一個年輕的貴族，總會有些與眾不同的嗜好。」

「一個也沒見過，這屬於高度機密。」段偉擺擺手說，「他的女朋友甚至都沒去過他的豪宅。」

「我們這個位置能看到他家嗎？」

「不是。」小趙笑著說，「Johnson搬出那套豪宅，自己反倒住在單身公寓里，恐怕沒有哪個投資人會如此經營。」

柳飛雲沒有再問下去，此時他的心裏已經有了一個輪廓，三個人靜靜地喝著咖啡。旁邊的座位上傳來了一陣爽朗的笑聲。

兩個人默默地走出公寓，柳飛雲喃喃地說：「Johnson為什麼把房子租出去呢？他應該不缺錢呀。」

柳飛雲向她點點頭說：「算是吧。我們走了，謝謝你。」說完，他和段偉轉身向電梯方向走去，身後傳來一聲重重的關門聲。

段偉和小趙分別在客廳和卧室里翻箱倒櫃地尋找著，由於房間里的面積太小，柳飛雲將寫字檯後面的轉椅推倒門口，守在門口想著幾條線索之間潛在的聯繫。

「那你說說Johnson的陽台上怎麼會掛著一條裙子？」

「他也許先後買了幾套房，自己住一套，其它的房全出租，這也是掙錢的一種方法。」段偉猜測道。

「現在去哪兒呀？波洛先生。」段偉問。

「我在Johnson的家裡，想找到電話號碼一類的東西。」

與張警官分手后，柳飛雲打車回到自己的住處，從地下車庫開出自己的車。小區外是一條林蔭大道，由於不是主幹道，馬路上十分安靜，只有樹上的知了在不厭其煩地發出那種單調的鳴聲。路的兩旁有許多知名的餐飲店，幾個小夥子汗流浹背地往店裡運送著啤酒。

小趙帶著兩個人走進公寓。「公司里只有我知道Johnson住這裏，你知道，他非常注意自己的形象，無論是哪個方面。」小趙說。

柳飛雲把車停到車位里，「美國恆信財團的Johnson你一定認識吧。」

柳飛雲自言自語道：「不符合常理，這是一個疑點。」

「不是。」女士回答得很乾脆，「我租他的房。」

柳飛雲回答：「一會兒你就知道了，我們按照這條線索順藤摸瓜，真相即將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