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3:00pm
電話鈴聲在房間內肆無忌憚地回蕩著,白秀清以標準的蝶泳姿勢趴在地上尋找著他的心肝寶貝,地面上揚起的灰塵熱情洋溢地撲到他的臉上,白秀清不得不以連聲咳嗽來表示抗議。終於,白秀清從桌下爬起來,手中緊緊地攥著那支沾滿灰塵的簽字筆。「媽的,哪個倒霉鬼打來的電話!」他破口大罵。
他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了一部正在震動的手機。
柳飛雲禮貌地說:「沒事,我沒那麼多講究,喝什麼都行,我自己去接待室吧。你忙你的,不用關照我。」
每當柳飛雲心情不佳的時候,楚嘉琳總能恰如其分地化解他心中的困惑,柳飛雲非常感激她對自己那份無言的支持,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和一縷如瀑布般的秀髮永遠是柳飛雲內心深處最平靜的港灣。
段偉搖搖頭說:「您是不是丟在車裡了?」
李曉峰一猛子站起來把門堵上了,隨後將柳飛雲推回座位上,著急地說:「我去人家公司調查以前職員的情況?我憑什麼?我也不是警察局的。不行,你得給我換個活兒。」
李曉峰點頭說有,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拿回一本厚厚的名片夾,翻了幾頁后,熟練地拿出一張名片遞給了柳飛雲。柳飛雲只看了一眼就還給了李曉峰,說:「考考你的眼力,你把這兩張名片作一下比較,看看有哪些相同之處。」
白秀清拿著一個杯子恍恍惚惚地走進公司的大門,前台沒有人,白秀清徑直來到了辦公大廳。這裏的工作氛圍和他的公司截然不同:所有的辦公桌都圍著一圈精緻的隔斷,桌上擺著黑色的液晶顯示器;職員們不是俊男就是靚女,脖子上掛著藍色的胸牌,姓名、所在部門一目了然;立在牆邊的白板上寫滿了英文,英語單詞在他們的頭頂上飛來飛去。總之,在白秀清的眼裡是一幅忙忙碌碌卻井井有條的景象。
柳飛雲坐回沙發上,似笑非笑地說:「段偉的名片你有嗎?」
「飛雲,你怎麼來了?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好。」楚嘉琳問。
Johnson聽完后氣得臉色發白,看起來不請他吃頓飯是不行了,這哪裡是公司行為,這種齷齪的事只有他白秀清能幹出來。Johnson鄙視地看著他,咬著后槽牙說:「到哪兒吃呀?你選吧。」
蓮花!
「據我所知,必勝客是她的最愛,我還有兩張優惠券,明天給你吧。」柳飛雲說完就告別了依依不捨的楚嘉琳。
十分鐘后,李曉峰便到達了寫字樓的一層,他按照地址來到了位於十層的辦公區。一家公司明亮的形象牆映入李曉峰的眼帘,一朵淡紅色的蓮花設置在牆體的最上端,這朵花顯然是經過精雕細刻打磨而成的,在彩色的燈光照耀下顯出與眾不同的高貴。李曉峰覺得這個企業標識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見過,但一時怎麼也想不起來了。他看到蓮花下面的企業名稱,又低頭看了一下手中的便簽,很順利,就是這家。
「那我到人家公司說什麼?你究竟想調查出什麼?」
「去哪兒談很重要嗎?談業務不用你教我。」白秀清很不客氣地回敬了一句。
李曉峰心裏一陣竊喜,看來拿柳飛雲的名片辦事就是方便,一會兒回到公司還得多拿幾張,他心裏雖然這麼想但嘴上卻謙遜地說:「我們小公司很難做到像大企業那樣嚴密的監管流程,所以在用人方面相對就謹慎一些,給您添麻煩了。我這次來主要是想了解一下王淑華在貴公司的工作情況。」
十五分鐘后,柳飛雲來到了豐聯廣場。他穿過一樓的高檔百貨區,乘電梯來到了一家外企公司的門口,前台小姐一眼就認出了柳飛雲,立即迎了出來,說:「你好,柳先生,楚經理正在和客戶談事,您先到接待室等一下,過會兒我叫您。聽楚經理說您愛喝咖啡,可我這隻有速溶咖啡,您就將就喝吧。」
「這還差不多,」白秀清氣定神閑地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我說到哪了?對了,柳飛雲根本就不可能識破,因為我不止安排了一個人,哈哈,高明吧。」
「你換一個思維邏輯就能想通了」,柳飛雲依然用不緊不慢的語速說,「那家美國公司是金字塔的最頂端,它的下面還有很多分支機構,這其中包括東方捷成。也就是說,這家美國公司是白秀清幕後的那家財團,近兩年白秀清的財大氣粗其實都是用這些美國友人的資金。你看,這世界夠小的吧,二十分鐘前你成功打進了敵人的內部。」
柳飛雲仔細地翻看這張印刷精緻的名片,片刻后他將名片輕輕地放在桌上,一言不發地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雪景發獃,一分鐘后柳飛雲忽然扭過頭,目光犀利地看著沙發上的李曉峰。
「What(什麼)?」Johnson猛然從座位上站起來,語速奇快地說,「前半年你可沒這麼說過,你說給你一定的資金就能將柳飛雲挑于馬下。這下好了,資金給你撥了,攝影棚給你建了,你卻說打不過他了!」
聽到了這個聲音,白秀清渾身一顫,臉色有些發白,他使出吃奶的力氣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畢恭畢敬地說:「是Johnson呀,我們在開業務會,我正批評幾個辦事不力的銷售代表,我很不滿意他們的執行能力。我說話沖了點,你多擔待點吧。」像這類的謊話,白秀清可以即刻說出至少十個不同的版本,這是他引以為豪的本事。
「這還是在中國嗎?」白秀清孤零零地站在大廳里想著心事。
柳飛雲答道:「承認什麼,我根https://read.99csw.com本就沒說這事。我剛才進財務辦公室就是和她談談有關報稅的事,我看她桌上有一袋葯……」
兩張名片的左上角都居然出現了同一朵經過精雕細刻打磨而成的蓮花圖案!
「是嗎,評價蠻高嘛,」柳飛雲終於抬起頭,表情怪異地說,「那家公司實力如何?你沒問問她為什麼就幹了三個月?」
「那你幹嗎去啊?」
人事經理很詳細地介紹了王會計的工作表現,其內容都在李曉峰的預料之中,無非是在各方面都給予了充分肯定,並沒有其他更加特別的信息。李曉峰真不知道柳飛雲的葫蘆里裝的是什麼葯,看來這一趟肯定是無功而返了。
柳飛雲依然平靜如水:「我同意,這可能僅僅是一個障眼法。我之所以暫時排除王會計入室的可能性,是由於你剛才那段精彩的推理中有一個重大的疏漏。」
白秀清坐回到沙發上,蹺起高高的二郎腿,說:「標書都送完了吧,柳飛雲那邊有什麼反應?」
柳飛雲一邊點頭一邊向外走,步出公司大門時回頭對楚嘉琳說:「對了,你怎麼知道華順花園搞保險促銷活動,我天天路過都沒留意到。」
柳飛雲一伸手把李曉峰的手機搶了過來,說:「你先別著急。你說的這些事其實我早就想到了,在你沒回來之前我已經找過王會計了。」
「可能是她不喜歡那種工作氣氛,也可能是老闆性騷擾,總之她辭職的理由可能有很多種,我覺得沒什麼好奇怪的。再說,不是每個人都像我們一樣非要干出一番事業,你總不能拿自己的標準要求別人吧。」
柳飛雲並沒有接著他的話題說下去,而是沉思了一下,說:「下面我們分頭行事,你去王會計那家美國公司,到人力資源部了解一下王會計的工作情況,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麼問題,一會兒辦公室見。」說完就拿起包準備出去。
白秀清瞬間恢復了常態,懶洋洋地對段偉說:「你怎麼才回來,就這點事辦了這麼半天,要是我不打電話你就不回公司了吧?」
前台小姐禮貌地讓李曉峰稍候,然後拿起電話接通了人力資源部,得到確認后她便引領著李曉峰走進公司。透過人力資源辦公室的窗戶,可以清晰地看到不遠處的國貿大樓和正在施工的商用樓,這片高樓林立的水泥森林是京城最昂貴的地段了,有些樓盤據說每平方米已經超過了兩萬元,這可算是真正的寸土寸金。
「這不是白總嗎,發什麼呆呢?」一個比Johnson更為古怪的聲調從白秀清的身後傳了過來。
「她中午吃飯時問我公司附近哪有藥店,可能是她在午休時間出去買的,這和我們說的事有什麼關係,柳同學,你作文跑題了。」李曉峰迫不及待地打斷柳飛雲的話。
「我確實相信。」柳飛雲答道。
柳飛雲說:「你說王會計利用保險公司余傑的關係,舉辦了一次保險推廣活動,然後順理成章地拿到楚嘉琳的身份證編號,於是,今天凌晨她從一樓的窗口跳進來,很容易地拿走了資料,對吧。」
話音一落,段偉忽然愣住了,他萬沒想到白秀清居然還有這麼一手,果然是出其不意,看來這回柳飛雲的麻煩可不小。
「別熬那麼晚,有時間就睡一會兒,身體可是最重要的。」楚嘉琳關切地說。
李曉峰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之後的事情就很好想象了,她立即把這份價格送到白秀清的手裡,白秀清當然也不含糊,馬上修改了自己的標書,估計天不亮就把段偉叫起來了。我敢保證白秀清現在正沒事偷著樂呢。哼,想得美。」說完,李曉峰從兜里拿出了手機。
楚嘉琳目送柳飛雲離開公司后,即刻收斂了笑容,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將手中的文件夾重重地扔到了桌上,坐在椅子上想著心事。
Johnson中等身材,穿著一件鑲著金絲的粉色襯衫,油亮的頭髮整齊有序地貼在頭上。他坐在白秀清的對面,眼睛盯著茶几上那個碩大的水杯,沉默無語。
柳飛雲回到座位上滿臉笑容地說:「你和顧朝陽就待了一晚上就學會抬杠了,以後他過來上班后你們非得上房揭瓦不可。」
柳飛雲索性閉上眼,思索著過去發生的事情。
片刻之後,柳飛雲忽然抬起頭,對李曉峰說:「你們交換名片了嗎?」李曉峰應了一聲,把名片夾最上面的那張遞給了柳飛雲。
Johnson可不願意在電話里和他吵架,儘管這種衝突已經發生多次了。「現在到總部來,半小時后我要見到你。」說完,他毫不留情地掛上了電話。
白秀清非常不滿:「什麼加班費,中午飯我白請了!趕緊去吧。」
Johnson是美國恆信財團的中方首席代表,而這家美國公司是東方捷成最大的股東。也就是說,Johnson是白秀清的老闆,白秀清聽命于Johnson的指揮。
柳飛雲依然沒有抬頭,嘴裏怪聲怪氣說:「我耳朵也不背,你犯得上這麼大聲嗎?說說有什麼發現。」
李曉峰的眼中忽然放出異樣的光芒,緊張地問:「那她承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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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曉峰不再發問了,而是站起來在並不寬敞的房間內毫無目的地轉著圈,隨後他猛然拍了一下腦袋,停下來對柳飛雲說:「我想通了,那家美國公司、白秀清以及王會計,他們其實都是一夥的。美國公司給白秀清投資,讓他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到市https://read.99csw.com場第一,而白秀清利用兩家的關係找到了王會計,讓她辭職到我們公司做會計,因為王會計不是廣告圈裡的人,所以我們在招聘時也沒有太多的顧慮,而且以白秀清一貫作風,為了保險起見他一定找了幾個會計應聘這個崗位,因此,我們無論選擇誰都有可能是白秀清的人。」
「本來我要去你那裡,不巧我手邊有些事脫不開身,so(那麼)……」Johnson古怪的聲調從電話聽筒里飄出來,白秀清渾身一抖,硬生生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李曉峰用埋怨的口氣說:「能有什麼發現,王會計工作勤勤懇懇、態度任勞任怨、專業出類拔萃,總之是一個五好員工,不可多得的人才。」
「今天晚上還得加班,恐怕一夜都不回去了,我怕你要用身份證,所以才送過來,反正是順路。那我走了,明天見吧。」
此時,魚缸里的銀龍魚在水中上下翻騰,幾滴水花落到了地板上,白秀清又是一陣心疼,「段偉這個敗家子,為什麼放這麼多水?他難道不知道一噸水多少錢?」白秀清在心裏橫豎罵了段偉幾遍。
柳飛雲話音剛落,李曉峰就連忙拿起名片,重新又看了一遍,但始終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地方。名片上除了公司名稱和標識之外,剩下的就是人名和地址電話了,如果一定要找出某些特別的地方,也只能說這張名片上使用了幾種鮮艷的顏色,這些顏色起到了突出蓮花的作用,但這並不是什麼高深的技巧,只要多交些錢哪裡都能做出這樣的效果。李曉峰失望地搖了搖頭,說:「我實在眼拙,願聞其詳。」
李曉峰想了想,不解地問:「那你事先怎麼知道這家美國公司與白秀清的關係?你好像又在碰大運,你讓我去做職業調查時其實心裏根本就沒底,對不對?」
李曉峰用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柳飛雲,良久才說出話:「你沒搞錯吧,我們一會兒去保險公司,一會兒又做信調,好容易一切都真相大白了,你居然說不是她,你該不會說是我吧,這倒是符合偵探小說的敘事邏輯,越不可能的人越是罪魁禍首。」
「晚上?重要客戶?」Johnson用譏諷的聲調重複了一遍,「我如果沒猜錯,你們是去夜總會談重要業務吧。」他對白秀清的辦事風格瞭然于胸,這也是他們長期格格不入的主要原因。
柳飛雲一笑,在桌上拿起一張名片遞給李曉峰,說:「這個好辦,你可以充當十五分鐘的柳飛雲,以一個總經理的身份去諮詢,可以名正言順了吧。」
白秀清努力回憶著自己一手策劃的方案,每個細節都沒有疏漏,這個冒險的計劃他已經醞釀了半年之久,每一個環節都仔細斟酌過。按照常理,柳飛雲應該不會有所察覺,為了避人耳目白秀清還故意將整個計劃複雜化,柳飛雲再精明恐怕也不會料到他所做的安排。
Smith樂呵呵地讓他在接待室等一下,他本人不緊不慢地消失在拐角處。白秀清輕車熟路地走進一個單間,他輕輕地將門關上,透過磨砂玻璃向門外看了看,沒有人在附近。就在一秒鐘后,白秀清一個箭步躥到了飲水器的旁邊,迅速地擰開手裡的空水杯,滿滿地打了一杯水,然後,他在旁邊拿起一個紙杯,慢騰騰地倒了一杯熱水。事畢,他悠然自得地坐到沙發上,耐心地等待Johnson。
辦公室門被敲響了,白秀清馬上站起來,低頭整理了一下西服,又用手胡亂地梳理了一下頭髮,然後笑吟吟地快步走向門口。拉開門,看見段偉筆直地站在門口,白秀清的臉立即換了個模樣,猶如川劇中的「變臉」藝術。
段偉走後,白秀清站起來將房門反鎖上,然後從鑰匙包中找出一把鑰匙,小心翼翼地打開辦公檯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個小本。他胡亂翻了幾頁,隨後他從西服內兜里抽出一支高檔的簽字筆,很專註地在本上寫著什麼。
白秀清把車鑰匙扔給了段偉,說:「你快到車裡幫我找一下。」段偉接過車鑰匙走了出去,沒過一會,他拿著一個鑰匙包走回了房間,對白秀清說:「門鑰匙是找回來了,但您給我的車鑰匙我忘了放哪了。」
「行,我快成偵探了。」段偉站起來說,「估計又得熬夜了,有沒有加班費呀?」
果然,白秀清聽完頓時喜笑顏開,朗聲大笑,「那是,我是誰啊,想當年我下海的時候,柳飛雲還在學校里上課呢,小段啊,跟著我長學問吧,這叫知己知彼,百戰不……什麼來著?」
他渾身上下只有眼睛在動,是飛快地轉動。片刻之後,白秀清做了一件非做不可的事——
剎那間,各類傢具都歸了原位,陽光重新照亮了房間,吊燈自動熄滅,銀龍魚蹣跚著爬回原處,水從地板上倒流到魚缸里,高級實木地板堅固地附在地面上。一切依舊,生活還在繼續。
柳飛雲面無表情地說:「我們之前所說的一切都是推測,但所有的推測都要以事實為依據。我在人民醫院有一位大學同學,我剛才已經和他通了電話,我請他幫忙去聯繫昨天急診室的值班醫生。這位老同學很夠意思,十分鐘后就給我回了電話,他說確實有位女士昨晚帶著孩子來看病,並且在醫院待了一夜。隨後這位同學又去了急診室查了治療記錄,那位女士昨晚十點領著孩子到醫院就診,治療書上有王淑華的簽字。」
十分鐘後有一縷熟悉的香水味飄進了整個房間,柳飛雲立即睜開眼,九-九-藏-書發現楚嘉琳正在接待室的門口甜美地笑著。
「還能幹什麼,報警唄,先把王會計拘了,然後起訴白秀清這個老狐狸。」李曉峰憤憤地說。
二十分鐘之後,白秀清到達了位於城東的酒仙橋,他走下車,站在一棟豪華公寓的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裡是美國恆信財團的中國區總部,這家外資公司在中國有很多投資項目,其中白秀清的東方捷成是他們在華的業務重點,因此,Johnson頻繁地向白秀清施加壓力,這也是白秀清不願意來總部的原因所在。
白秀清忽然意識到這個可怕的字眼,接著就是與之相應的眩暈:房間里的傢具都在轉,屋內的光線逐漸暗了下來,吊燈竟然自己亮了起來;銀龍魚從魚缸里爬出來,它們邁著整齊的步伐向白秀清走來;水順著魚缸流到地上,高級實木地板漸漸地飄起來……
白秀清一副不屑的樣子:「不可能,這手我早防著呢,你知道為什麼呀?……對了,你說什麼棄暗投明,合著我是暗,柳飛雲是明,你小子是成心繞我是不是?」白秀清重重地拍了一下沙發扶手,勃然大怒。
「走嘴了,走嘴了。」段偉連忙笑臉認錯,「應該說是棄舊圖新,您老接著說。」段偉話雖這麼說但心裏早樂翻了,換了這個詞也好不了哪去。
柳飛雲回答說:「我要乾的事你可來不了,甭問這麼多,辦完事趕緊回來。」說完就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在如此緊要的時刻,白秀清臨危不亂,他用僵硬的手臂拿起了電話,試圖求救于某家急救中心。但是,號碼尚未撥完,他全身僵住了,像真正的死人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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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曉峰興奮地說:「顧朝陽要過來嗎?我早就勸過他,但那小子一根筋,不見棺材不落淚,哈哈,再見面看我怎麼擠對他。」
心臟病!
人事經理很客氣地和李曉峰交換了名片,在仔細地看完名片后他夾雜著一種外國腔調說:「其實像這種信用調查通常在電話里就可以完成,看來柳總對財務環節很重視嘛,那麼您需要了解王淑華哪方面的情況?」
段偉對白秀清的抱怨早就習以為常了,所以毫不在意:「外面下這麼大雪,連飛機都停運了,更何況我這部老爺車。」
「……」
白秀清氣急敗壞地拿著手機,要不是充分考慮到它不菲的價格,他一定會痛快淋漓地將手機扔出窗外。
「幹什麼呢?白總。」Johnson非常時尚的眼鏡後面是一雙警惕的眼睛。
白秀清沮喪地將手機放到回口袋裡,檢查了一下抽屜,然後拿起手包走出了房間。
柳飛雲絲毫沒有介意李曉峰的牢騷,自顧自地說:「你聽我說完好不好。我問她是不是病了,不行就到醫院看看,反正公司對面就有一家部隊醫院。她說是她女兒病了,昨天晚上發高燒,在人民醫院輸液,昨天一晚上就在那兒過的。」
東方捷成的辦公室寂靜無聲,白秀清在辦公桌前有些坐立不安。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但此刻他的內心卻開始了焦躁,白秀清很清楚他的對手並非等閑之輩。到目前為止,嘉琳公司尚未作出任何的舉措,這似乎有些反常,也不符合柳飛雲的一貫作風。
李曉峰倒吸了一口涼氣:「不會吧,用警察的話說這叫沒有作案時間,怎麼這麼巧,打死我都不信,你不會信以為真吧。」
此時此刻,一雙眼睛在窗外注視著白秀清的一舉一動。
柳飛雲笑著搖著頭,平靜地說:「你有沒有發現這張名片上有什麼特別之處。」
「楚嘉琳上周並沒來過我們公司,她怎麼會知道這邊有保險促銷呢?王會計和楚嘉琳也就是見面點頭的關係,她怎麼能促使楚嘉琳上這份保險並如願地拿到身份證?這好像有點不合情理吧。」
想到這裏,白秀清緊張的神經逐漸鬆弛下來,他現在要努力作出泰然自若、胸有成竹的姿態,因為投資公司的首席代表Johnson馬上就要抵達公司,在這個關鍵時刻他不能表現出一絲的擔心與顧慮,白秀清要讓投資人對自己充滿信心,為將來的追加投資作好鋪墊。
「她是財務,我是銷售經理,這門不當戶不對,你說誰會相信我。」
「No。」白秀清學著對方的口氣說,「我晚上約了一個客戶,是很重要的客戶,明天我再去總部向您詳細彙報工作,不差這一個晚上。」
白秀清並不以為然,他有滋有味地品嘗著杯中的紅茶,此時他的心跳絕不會因此而加快半分。
「百戰不殆,」段偉連忙把話接了過來,然後身體前傾,謙遜地說,「白總,您安排這個人可靠嗎?我與柳飛雲可一起共過事,他對待底下人確實不錯,日久天長,您那位『卧底』同志可別棄暗投明,最後他們一起把您算計了。」
「那還用探什麼,你在公司找出段偉的名片一看不就清楚了,這朵蓮花不是很容易辨認嗎?」李曉峰不解地問道。
李曉峰喃喃地回應道:「那一刻,她一定是靈魂附體了。」
「呵呵,哪有那麼簡單呀,美國人和我談判的時候還沒印名片呢,他們所提供的美國總部的圖片和資料我也沒有注意到是否有這朵蓮花。坦率地講,名片上的蓮花我事前的確沒有預料到,我讓你去的主要目的是拿到他們的網址和電話,是否是同一家公司只要登錄他們的網頁就一目了然了,不過這朵蓮花的出現倒是省了我很多事。」柳飛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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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99csw•com「沒錯,哪有什麼重大疏漏?明明就是這麼回事嘛。」
白秀清歪著頭斜靠在轉椅上,懶洋洋地段偉說:「別貧了,趕緊給我走人,完事記得給我打電話。」
Johnson眼珠轉了轉,然後安靜地坐回到椅子上,冷冰冰地說:「白總好像已經胸有成竹了,說來聽聽吧,好消息需要和大家一起分享。」
他猛然轉過頭,一個面相富態的中年人站在他的身後,白秀清愣了一下,沒好氣地說:「Smith老弟,你的上司急著要召見我,你受累通報一聲。」
「你既然沒時間就改天再說吧,沒關係,我不會在意。」白秀清興高采烈地打斷了Johnson的話。
白秀清吹著變了調的口哨,眼睛很不規矩地在屋裡掃來掃去,他忽然發現了飲水機旁邊的玻璃櫃,又低頭看了看放在茶几上的紙杯,略作思考後,他又一次撲了過去,白秀清麻利地打開玻璃櫃,從裏面拿出兩袋立頓紅茶,就在他直起腰前,門被打開了——
「白秀清本人就是用人多疑,自然他認為別人也應該具備這種品行。他斷定我一定會調查財務崗位的應聘人,所以索性就使用真實的身份,這步棋倒是沒錯,有時候真實的東西往往比謊言更具欺騙性。另外就是財務也不會觸及公司的核心客戶,所以他判斷我會忽視財務這個環節,從目前來看確實如此,假如我之前沒有發現保險公司的玄機,那麼我決不會讓你去那家美國公司作調查。」
李曉峰刨根問底地說:「還有一點疑問,假如王會計是白秀清派來的,那她改一下簡歷,編造出一家公司,我們不就沒辦法了嗎?」
「你真是的,晚上給我不就行了,何必大老遠還來一趟。」
白秀清依然樂呵呵地說:「也別讓你太破費了,就旁邊的麗都假日飯店吧。」
忽然,一陣急促的鈴聲打斷了他的思路,桌上的電話機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音。
柳飛雲似乎並沒意識到李曉峰的存在,繼續喝著咖啡翻著資料,這時李曉峰可坐不住了,他用力清了清嗓子,扯著脖子說:「柳總經理,我回來了。」
Johnson遲疑地站在門口看著如同基圍蝦一樣的白秀清。
李曉峰依然不服地說:「這說法也太牽強了吧,就憑一個簽字就能證明王會計在醫院待了一晚上?也許她昨天晚上根本就沒去醫院,隨便找個人冒名頂替還不簡單,這就是小小的一個障眼法。即使她真去了醫院,那也完全可以出來一個小時,然後再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去,打點滴的病人那麼多,醫生哪看得過來。」
「你這是要幹什麼?」柳飛雲問。
全神貫注的白秀清被這個毫無徵兆的聲音嚇了一跳,手中的簽字筆滑落到地上,順勢滾到桌子下面。白秀清感覺自己的心房在猛烈地收縮,這支簽字筆是他剛剛從燕莎買的,摔壞了哪得了!
「都送到位了,到現在為止那邊還沒什麼動靜,大概柳飛雲也抓瞎了,估計正找轍呢。您安插這人效率倒是蠻高的。」段偉知道白秀清就好聽恭維話。
「你平時就是這樣接電話的嗎?」一種古怪的聲調從電話那端傳過來。
白秀清剛罵完,鈴聲就中斷了,似乎是故意在捉弄他。隨後,一些更為惡毒的語言從白秀清的嘴裏層出不窮地冒出來。
「這還用我教你,你就大大方方地問王會計以前的工作情況,她和同事之間的關係等等,總之是用人方所關心的問題,記住一定要少說多聽。如果你願意,還可以問問他們老闆有沒有性騷擾傾向,呵呵。」柳飛雲還沒說完就笑了起來。
李曉峰半信半疑地拿起這兩張名片,用眼睛不經意地掃了一下,忽然感覺渾身僵硬,目瞪口呆!
在來的路上,李曉峰已經和這家公司的人力資源部經理通了電話,在李曉峰很心虛地說明情況后,對方卻熱情地歡迎他到公司諮詢。
李曉峰簡直無法相信眼前所見的事實,他結結巴巴地問柳飛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家美國公司的企業標識怎麼和東方捷成的一模一樣?沒聽說白秀清還有這麼一家公司呀?再說,就沖那幾個老外,他白秀清也雇不起啊!」
Johnson輕咳了一聲,然後用著蹩腳的普通話對白秀清說:「白總,你那個宏偉的計劃進展得如何呀?」
白秀清很享受地坐在沙發上,表情怪異地看著手舞足蹈的Johnson,樂呵呵地說:「有話好好說,別急,別著急。」
「不用打了,剛才我已經去過她的公司了,是龐萌萌告訴楚嘉琳的。」柳飛雲一字一頓地說:「看來,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李曉峰茫然地看著柳飛雲,感覺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柳飛雲此刻又想出了什麼歪點子,於是用詢問的語氣說:「你要說什麼,不會說那個人事經理是王會計的舅舅吧。」
「我讓你去的時候其實已經有很大的把握了,」柳飛雲喝了一口咖啡接著說,「圈裡人都知道白秀清背後有一個大財團支持,但很少人知道這家財團剛進入中國內地時,第一個投資目標並不是東方捷成而是簡森公司,那時我作為簡森公司的首席代表和他們進行談判,由於美國人的合作條件太過苛刻,我和簡總商量后最終結束了談判,而後他們才去找白秀清的。當時他們還沒有租用辦公場所,但我清楚地記得那些美國人很欣賞京瑞中心的歐式風格,還專門去詢問了價格。所以當我看到王會計上家服務的公司是美國企業,又九-九-藏-書在京瑞中心,我就立即想到了那家投資公司,這才讓你去一趟探個究竟。」
柳飛雲看著李曉峰,緩緩地說:「這有什麼難的,外企都講究背景信息調查,尤其像財務這個敏感崗位,你先給那家公司的人事部打個電話,說明來意,我估計對方會接待你的。如果未能如願,我還有別的辦法。」
段偉剛走到門口就被白秀清叫住了,白秀清一邊翻著口袋一邊說:「你看見我的鑰匙包了嗎?」
楚嘉琳笑著回答:「你連走路都在想事,當然不會知道,是前台龐萌萌告訴我的,她還讓保險公司的一位宋主管把險種介紹送了過來。龐萌萌人真好,我還答應請她吃飯呢,你知道她喜歡吃什麼嗎?」
李曉峰拿起桌上的杯子以喝啤酒的速度灌下幾大口,他抹了抹嘴接著說:「在投標最緊要的關頭,白秀清給王會計下達了竊取投標價格的指令。王會計利用保險公司余傑的關係,舉辦了一次保險推廣活動,然後順理成章地拿到楚嘉琳的身份證編號。最後一步,她昨天臨下班時故意留了一扇窗戶沒鎖,今天凌晨她從一樓的窗口跳進來,很容易地拿走你的資料。對,就是她,我中午看見她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一定是昨晚沒有睡覺。」
柳飛雲起身把虛掩的一扇窗戶關上,回頭對李曉峰說:「你看看王會計的履歷,她在上家公司只工作了三個多月。那是一家美資企業,而且辦公地點在京瑞中心,現在找工作這麼難,她在這麼好的公司居然只做了三個月,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沒幹什麼,喝點茶。」白秀清面不改色,直起腰,理直氣壯地將茶袋在眼前晃了晃,然後大搖大擺地回到座位上。
白秀清笑眯眯地看著發獃的段偉,美滋滋地說:「你可別給我滿世界傳去,我連白蓮都沒告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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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son對白秀清是否在開會並沒有興趣追究,他對白秀清沒什麼好感,同樣,白秀清也非常反感這個滿嘴跑英文單詞的海歸派。
當柳飛雲返回到公司的時候李曉峰剛剛走進京瑞中心的大堂,在豪華而不乏歐洲風格的大堂內,李曉峰看著行色匆匆的白領們感慨道:掙外國人的錢不易呀。
李曉峰撓著頭,一頭霧水地說:「對呀,王會計忙了這一通,最終的目的就是為了能得到嫂子的身份證,但從計劃實施角度看她似乎沒有途徑拿到身份證。你現在給嫂子打個電話,問問她到底是怎麼知道這次保險推廣活動的。」
「誰啊?」白秀清接通了電話,近乎咆哮地說。
「沒什麼事,昨天可能沒睡好。我去京廣中心辦事,順便把身份證給你拿過來,保單過兩天才會送過來。」柳飛雲從錢包里把她的身份證拿了出來。
柳飛雲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問下去,他託了一下眼鏡,嘴裏喃喃地說著什麼。李曉峰沒有聽清,又不好再問,只能看著窗外的雪花出神。
白秀清一邊罵一邊將記事本放回到抽屜里,然後將抽屜重新鎖上。可能是由於剛才動了真氣,他感到自己的心臟在抽|動,一陣一陣的,整個胸口都在發麻。白秀清緊張地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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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我在意。」Johnson強忍住胸中的怒火,他和白秀清似乎是一對天生的冤家,他們活在不同的世界里,Johnson的聲音有些發顫,「你到我這邊來,馬上!」
柳飛雲走進了這間舒適的客戶接待室,和嘉琳公司的員工休息間一樣,這間屋裡也有豪華的真皮沙發和各類的期刊。柳飛雲隨手拿起一本營銷雜誌,走馬觀花地看了看目錄,然後又放了回去,顯然他現在已經沒有心情再研究什麼市場營銷了。
白秀清知道一定是美國人給Johnson施加了巨大的壓力,所以他才急切地將自己招來了解情況,白秀清心裏一樂:小子,原來你也有扛不住的時候,讓你平時飛揚跋扈,你說東我偏說西。想到這裏,白秀清立刻換了一副苦臉,士氣低落且毫無信心地說:「能戰勝柳飛雲的人真是不多呀。」
「我就知道你得問這個。」白秀清得意地說,「你小子也甭問了,過段時間你自然就知道了。我叫你回來有個正事,從簡森公司過來的那個攝影師,我總有點不放心他,總感覺他是柳飛雲的人。你們倆在簡森公司那會不就認識嗎,今天晚上正好有一個片子要拍,你也去棚里幫忙,順便探探這傢伙的路數。」
無聲無息的雪花輕盈地飄進柳飛雲的辦公室,瞬間使人感到寒氣逼人。這家高檔寫字樓採取的是地熱供暖,腳底始終熱氣騰騰,而上身卻涼風颼颼,這種感覺很奇妙,彷彿是身處兩個極端的世界,一邊是正義,另一邊是邪惡。
「嘿嘿。」白秀清莫測高深地乾笑了兩聲,說,「我晚上真約了客戶,我們抓緊時間,邊吃邊聊吧。」
「這兩個人到底是誰呀?」
「能在京瑞中心辦公實力肯定差不了,我看見好幾個老外在公司里轉悠,還都會說中國話,看來是準備打持久戰了。至於為什麼辭職,那個人事經理也不清楚,但他可以肯定不是工作上的問題。」李曉峰說道。
告別了人事經理后,李曉峰沮喪地回到了嘉琳公司,他看到柳飛雲正喝著咖啡悠閑地在沙發上翻閱員工資料。李曉峰進屋后便重重地坐在了旁邊的沙發上,也不理睬柳飛雲,自己為剛才這趟差事生著悶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