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血腥
當然,這些僅僅是猜測,她根本猜不透兇手對手到底在想些什麼。
她趴在桌上,臉緊緊地貼在桌面上。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那個人竟沒任何疼痛,只覺得臉上一麻,像被毒蛇咬了一口。楚嘉琳鬆開了手,那根鋼筆如木樁子一般插在對手的臉頰上。
楚嘉琳長長地嘆了口氣,說:「可惜,鑰匙又被她奪回去了。」她將自己的剛才的遭遇說了一遍。
她只是稍稍愣神,悲劇就上演了。
人總會錯失機會,但有些機會絕不能錯過,若錯過就再不會有機會了。
這一刻,楚嘉琳忘掉了潛伏的危險,而危險恰好就在這一刻襲來。
楚嘉琳屏住呼吸,冷靜等待著對方的出手。
好險!楚嘉琳后脊背冒出了冷汗。如果剛才自己遲緩哪怕是一秒鐘,估計其後果比庄予翰還要嚴重。
撕裂聲驀然響起,極度刺耳,那是刀尖劃過木櫃所發出的聲音,不知道它劃過肌膚會是什麼聲音。
「我同意。」庄予翰說,「李燃讓她替換蔣師傅報警,可警方人員遲遲未到,如果不是她和蔣師傅串通一起的話,她就是那個殺手。」
對方的手腕幾乎沒有肉,就像是一具乾屍。握著這隻魔鬼般的手臂,楚嘉琳的鬥志陡然下降。
庄予翰說:「她總是笑個不停,我們只好把她的嘴堵上。」
雖然受傷,但楚嘉琳終究還是活了下來。賭局遠沒有結束,她必須忍痛發起反擊,否則自己斷然躲不開第二刀。
她的生命即將畫上句號,沒能見到庄予翰最後一面是唯一的遺憾。
「或許是。」秦華躍說,「你好好想想,他的作案動機至少比那個女服務員和看門老頭更充分吧。」
楚嘉琳忽然有種不好的感覺,她猛地站起來,說:「快說,他怎麼了?」
刀不見了!
固然冒險,但很有效。
秦華躍關掉打火機,暗室里靜得像座墳墓。
想到這裏,她跳下沙發,在房間里走了一圈,最後她在簡天明的寫字檯上拿起一支鋼筆,她摸了摸,筆身很重,筆頭很尖,她將鋼筆別在胸前,一件合手的武器,鋼筆廠絕對想不到他們的產品還有其他功能。
簡總喜歡在他的別墅里搞些玄機,比如隱蔽的電梯和玻璃房裡的密道,或許還有一些機關我們沒有發現,令人擔心的是簡達芳必定熟悉此地,這是一場不公平的對弈,最終的輸家很可能是我們。
她伸出雙指插向對方的眼睛。速度之快,無法形容。不過,對方還是躲開了。那個人驀然側頭,她的手指插在鏡面上。
刺耳的慘叫聲還在繼續,楚嘉琳頭也不回地往樓下跑,在二樓的拐角處,她忽然看到了一張臉。半明半暗的臉!臉的主人赤|裸上身,渾身是血。就像是吃人的魔鬼,難逃的魔爪。
關鍵時刻,容不得半點優柔寡斷。
鋼刀砍在她的肩膀上,楚嘉琳險些暈過去。
她發現門是虛掩的!
「你怎麼會在這兒?」楚嘉琳和秦華躍幾乎同時問道。
楚嘉琳右手驀然揮起,堅硬的鋼筆插|進對手的臉,噗的一聲,鋼筆短了一截,血順著筆桿淌出來。
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椅子已毀,是否擊中?
楚嘉琳此刻犯了一個要命的錯誤,她的全部注意力全放在對方的右手上,而忽略了另一隻手。任何錯誤都需要付出代價,她也不能例外。她覺得額頭上疼了一下,隨後就跌了出去,重重地跌倒在地。
楚嘉琳感覺肺部快要爆炸了,甚至連站的力氣都沒有了,眼前出現了閃爍不定的白光,耳朵里嗡嗡作響。
賭局已經開始。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楚嘉琳的汗滴到地板上,她萬分焦急,庄予翰還在流血,她要儘快把葯送到他面前。
楚嘉琳此時心情相當矛盾,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移動。現在有機會逃,但能不能跑出去她實在沒有任何把握。如果選擇不動,她清楚可能導致的可怕後果。
「他……」秦華躍支吾道。
兩個人都愣住了,緊接著那個人跌倒在地,痛苦地抽搐著,無助地號叫著,此前的自信一掃而光。
她想起秦華躍的那聲慘叫,他究竟看到了什麼?
秦華躍輕車熟路地找到了通往地下的樓梯,他扶著楚嘉琳小心地走下去。
如果事實如此,楚嘉琳知道對手是誰了。
機會只有一次,不容錯過。
兩隻手上的血液融合在一起,格外溫暖。
「你根本就看不到。」秦華躍說,「因為電梯里沒有任何人的屍體。」
「庄予翰要是出了狀況,我可饒不了你。」楚嘉琳惡狠狠地說,說完后她被自己的語氣嚇了一跳。
楚嘉琳沒有動,她不能掉進對方的陷阱。
「葯是有幾瓶,但沒有止血的。」秦華躍慌裡慌張地答道。
「我看你是瘋了。」秦華躍用胳膊擋住投過來的衣服,https://read.99csw.com憤然說,「那個瘋子很可能躲在外面,出了這間房就是死路一條。」
秦華躍問道:「我們現在怎麼辦,在暗室里待到天亮?」
可是,柜子里只有茶,沒有葯。
「姐,是我,別怕。」
楚嘉琳沒有動,她決定再賭上一次,或許這是最穩妥的選擇,有時候看似危險的事反而很安全。
等待有時是件可怕的事,尤其是在性命攸關的時刻。
楚嘉琳躺到沙發上,她需要休息,過一會兒她就要走出這個避風港,無論外面有什麼危險等待她。
庄予翰打破沉默,他說:「簡達芳在這裏,外面還有幾個人?」
轉瞬間白光已逼近額頭,頭髮被勁風吹散了,她感覺頭皮發涼,周圍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
如果有來世,許多事情都會改變。
對手萬沒想到她會有這一變化,情急之下只能用另一隻手擋住面門。
楚嘉琳問:「看門的蔣師傅?」
全身而退已經來不及了,是不是用胳膊擋住這一擊?
是打火機救了楚嘉琳的命,在最危急的時刻她投出了它。
黑暗中,楚嘉琳和秦華躍同時點點頭。
她不能冒險,對手也許在某處等著她動。
房間里傳來了腳步聲,聲音有些古怪,像是什麼東西拖在地上。楚嘉琳馬上明白了,兇手已受傷,自己扔出的椅子擊中了她的腿。
鋼刀從她的頭皮上擦過,飄逸的秀髮被刀風盪起。
楚嘉琳覺得肩膀猛然一痛,刀鋒削掉一小塊肉,刀面似乎擦過她的鎖骨。
人生總要有些希望,就算是死,也要在期望中離去。
楚嘉琳否認道:「不,我們未曾謀面的對手是李姐。」
不過她的信心並沒維持多久,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在她體內縱橫遊離,因為——
毫無疑問,是庄予翰的血,楚嘉琳的心都快碎了。
腳步聲逐漸靠近寫字檯,楚嘉琳想趁對方行動不便之際逃出房間,她的腿還沒有邁出,兇手的腳步聲卻迅速朝柜子方向移動。
楚嘉琳也只好等下去。活下去才能拿到葯,這是一個簡單的道理。
她覺得手腕忽然一軟,剪刀送進了對方的身體。
楚嘉琳的動作幅度很小,但效果顯著,事實上當她看到對方高舉的右手就已經做好了相應的準備。
時機拿捏得相當準確,楚嘉琳的手后發先至,白光偏離了既定的軌跡。
一步險棋,她賭贏了。
楚嘉琳感覺對手就在附近,只要自己稍稍一動後果將不堪設想,她緊緊地貼住地面,苦苦思索脫身的方法。
「在密道里,我們抓住了簡達芳。」
與此同時,楚嘉琳摸到了剪刀,她毫不猶豫地向前刺去,剪刀刺進黑暗中……
她的第一反應就是拿起桌上的刀。該來的終究來了,楚嘉琳並不害怕,畢竟之前有過交手,況且這次她攜帶的武器要比那桿鋼筆有效得多。
楚嘉琳的轉身很突然,也很迅速。這一轉身動作她已經在腦海里反覆演練過幾次,乾脆利落,沒有一點多餘的動作。
楚嘉琳相信自己,她冷冷地盯著那道白光。
再也不能堅持了。
對方只是在亂砍,目的就是讓自己露出蹤跡。
「打火機快沒氣兒了,你省著點用。」
楚嘉琳想到了最壞的可能,那個人剛剛潛入了房間,鑰匙的碰撞聲就是他開門時發出的。可是對方怎麼會有簡總房間的鑰匙呢?
此刻,他們已沒有任何煩惱。那麼,人生究竟在追求什麼?
秦華躍抱怨道:「整棟樓里就沒有一處地方是安全的。」
「那就好。」
秦華躍插嘴道,「笑面虎李燃估計跟李姐是一夥的。」
「你的意思是簡總策劃了這一切?」楚嘉琳問。
這是致命的一刀,也是決定生死的一刀。
她看了看敞開門的電梯,簡總的屍體就在裏面,她不敢過去驗證,雖然她並不相信那些鬼神之說,但現實中的屍體還是令她心悸。
楚嘉琳本能地退了一步,鋼刀在她面前劃過,趁此時機她向前邁進一步,她要在對方回砍前拿到剪刀。
對手僅僅遲疑了一秒,但這一秒鐘內所發生的事徹底改變了局面。
然而,事情遠沒有結束。
熱乎乎的血,順著胳膊向下流淌。
秦華躍有些心虛地說:「要不然我陪你一起去。」
在生死之間,她作出了勇敢的選擇。
過了一段時間,房間里還是沒有任何聲音,對手在做什麼?她手裡有刀,應該有恃無恐才對,難道她已經離開了?
秦華躍問:「從外面進來的人是她?」
肩膀上一麻,然後是無法形容的劇痛。
她的反擊很迅速,很簡單,有時簡單反而實用。
楚嘉琳的手指戳在對手的臉上,她並未使出全力,此刻她需要的是準確而非力量,手指刺進對方的傷口裡,那個人狼狽地退了read.99csw.com幾步,楚嘉琳脫險。
房間里無比漆黑,兩個人在無聲對峙,她們在生死對決,只有一個人活著能走出去。
忽然,一個硬物打在對手的臉上,力度雖輕但非常意外,這一小小的變化影響了對弈的局面。刀在空中略微頓了一下,楚嘉琳抓住了轉瞬即逝的機會,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內她發動了反擊。
「簡達芳半天沒出聲了,昏迷了嗎?」楚嘉琳問。
然而楚嘉琳並沒有死,她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三樓或許離庄予翰越來越遠,但她別無選擇。
楚嘉琳環視四周,沒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移動。也許是自己聽錯了,那個人已經走了,現在是找庄予翰的時候了,她想。
逆境中的人會倍加堅強,楚嘉琳萬萬想不到自己會如此無畏。
就在她衝上去的前一刻,事情忽然有了轉機,兇手離開了木櫃,楚嘉琳緊繃的神經立刻鬆懈下來。
留給楚嘉琳的時間越來越少。
楚嘉琳可以等,但庄予翰的傷不能等,必須馬上找到對策,可面對手持鋼刀的兇殘殺手又有什麼辦法呢?
這是一個機會,楚嘉琳不會放過。她一把抓住對手的腳踝,全力上舉,爾後外拋,兇手瞬間失去重心,摔了出去。
然而現場有了新的變化:
這並非奢望,合情、合理。
她抓空了!
是秦華躍!
秦華躍說:「也許是三個。」
楚嘉琳做出了另外一種選擇,也是風險最大的選擇。
她的雙手只是機械地重複動作,注意力全放在身後,絕不能忽視任何聲音,即便是倒下,也要先替庄予翰找到葯。
簡總究竟是被誰殺害的?新宅里的人似乎都沒有作案動機,難道是外人入室行兇?可兇手怎麼會有大門的鑰匙?
刺耳尖銳的風聲,在耳畔響起,很急,彷彿一道晴天霹靂,向楚嘉琳的頭部猛烈地劈砍下來。
沒有聲音,沒有人。
他在笑,一種淡定的微笑。
擦完血跡,她在思考是不是應該走出去,畢竟庄予翰他們還沒有脫險。
「絕對不行。」楚嘉琳斷然道,「我們要出去為庄予翰找些外塗藥,況且這裏面也不見得安全。」
怎麼辦?
「兇手有一串樓里的鑰匙,所以你不能離開庄予翰一步。」楚嘉琳一把搶過秦華躍手中的火機。
楚嘉琳突然轉身,手中的鋼筆已向對方的臉上刺去。
她悄悄地站起來,鑰匙聲消失了,與她相伴的只有那具僵硬的屍體。該不會是屍體在動吧?楚嘉琳渾身戰慄。
楚嘉琳當然不想成為死人,她猛地拉開房門,厚重的暗門只移動了幾厘米,一隻枯瘦的手臂頂在門上。
「去李燃的房間吧。」庄予翰說,「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都不要再分開。」
楚嘉琳險些叫出聲,但她還是強忍住了,因為她發現刀砍過的地方離她至少有三十厘米遠,為什麼會偏差如此之大,答案只有一個:兇手根本沒有看到她。
「一個。」秦華躍說,「他是李燃。」
這一秒決定成與敗,這一秒決定生與死。
楚嘉琳探了探頭,問:「庄予翰人呢?」
「他受傷了,身上至少有三處刀傷。」秦華躍鼓起勇氣說出來。
不動並不代表坐以待斃,她在等待機會,她要賭一賭。
那具屍體到底是誰?到現在為止尚無定論,難道真如秦華躍所說,簡總詐死,屍體是其他人,倘若如此,那麼這個其他人必定是李燃,只不過在邏輯上無法說通,簡總為什麼會傷害李燃,他們之間有著血緣關係,並且李燃主持公司的所有事務,簡總絕對沒有理由,除非他發現了李燃的某個秘密。
他們到了玻璃房,順著更衣室里的入口走進密道,為了節省光源,秦華躍沒有打開打火機,他倆摸著黑向里走。
「床上的人究竟是誰?」楚嘉琳問。
黑暗中閃出白光,當楚嘉琳反應過來的時候,白光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飛至面門。
庄予翰聽完,淡定地說:「很好,雙方都挂彩了,公平合理。」
「膽小的自私鬼。」楚嘉琳站起來說,「我自己去。」
這是一種玉石俱焚的鬥法,只攻不守,只進不退。
還沒走到底,她已經聞到了濃濃的血腥味。
投出椅子后楚嘉琳立刻移到柜子前,她不能停留在同一個地方,對方隨時可能迅速撲上來。
她剛彎腰轉身,只覺得身後的空氣攪動起來,緊接著一聲巨響,是刀鋒砍在寫字檯上的聲音。
楚嘉琳也笑了,她希望時間在這一秒永遠停止。
輕敵會帶來毀滅性的後果,對手的疏忽大意給了她逃生的機會。
是從窗戶吹進的風嗎?
楚嘉琳驚喜地握住他的臂膀,她的呼吸急促起來,以至於打火機的火焰熄滅了,走廊里再度暗下來。
楚嘉琳說:「那支鋼筆傷她不重,恐怕她還會捲https://read.99csw.com土重來。不過我聽到她的叫聲,確實是個女人。」
這怎麼可能!她明明已經鎖好了門。
楚嘉琳對這套房有些忌憚,因為簡天明的屍體還躺在電梯里,她的膽子固然不小,但與死屍同居一室還是令她渾身發冷。
楚嘉琳慢慢向前走,黑暗像一面牆似的將她牢牢圍住。她的步子很堅定,她的身體時刻準備抵擋任何的襲擊,然而什麼事情也沒發生,她平安地走進茶室。這似乎並不正常,楚嘉琳更加小心了,她相信危險會突然而至。
當她站在寫字檯前時兇手也趕到了,楚嘉琳抓起檯燈盲目地扔了出去,玻璃燈罩粉碎,她本想延緩對方的速度,沒料到她已經聽到了鋼刀在空中揮舞的聲音。
她還會幸運下去嗎?楚嘉琳心裏完全沒有底,她實在想不出擺脫對手的辦法,這一次她覺得自己凶多吉少。
房間里再度靜下來。楚嘉琳心跳加速,她知道兇手將倍加小心,自己可能再沒機會了。即便如此,她依然不能放棄,她在等對手的錯誤。
「你是怎麼知道的?」楚嘉琳問。
楚嘉琳摔倒在台階上,她覺得無論自己如何努力都難逃此劫。
跑,已經來不及了,兇手的腳步在她面前陡然停止,兩個人在黑暗中面對面,楚嘉琳聽到對方沉重的喘氣聲!
終於,筆筒握在手裡,但鋼刀的風聲已至耳邊。
楚嘉琳即刻想通了,插在新宅大門的那串鑰匙中有這間房的鑰匙,那個人剛才返回了大廳,拔下門上的鑰匙串,然後打開房門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進來。
每個人都會有各自的表達方式,有些人只會做不會說,庄予翰和楚嘉琳恰好同屬於這一類人。
所以,凡事朝最壞的方面想往往會得到較好的結果。
楚嘉琳有些恍然,問道:「屍體呢?」
楚嘉琳努力回憶著茶室里的布局,好像沒有其它柜子,她嘆了口氣,有些不甘地離開茶室。
楚嘉琳的心往下沉,因為她發現那把刀正以超常的速度向自己的胯部回切。情急之下,她的左手冒險迎了上去,幸運的是她抓住了對方的手腕。犀利的攻勢得到了片刻延緩,雙方陷入僵持。
原來兇手果然在楚嘉琳身旁不遠處,她聽到一聲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就在耳畔處,很輕,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庄予翰笑道:「我要是說一點都不疼,你肯定不信,所以我只能說實話,疼,但可以忍受。」
雙方在比拼耐性,誰能堅持到最後?終於,兇手動了。
那個人追到樓梯口,沒料到楚嘉琳突然僵住身體,一條腿猛掃對方的下盤,一聲悶響,那個人滾下樓梯,楚嘉琳站起身跑向三樓。
刀鋒朝她的頸部劈下來,就像一道閃電刺破黑暗,空氣彷彿被切開一條縫隙,楚嘉琳覺得一股涼氣從空中壓下來。
兇手果然沒有發現自己,這是一件幸事,但楚嘉琳心裏卻愈發地沮喪,因為那個受傷的腳步聲始終在房間門口徘徊,看來兇手不想再隱藏了,她是在公然挑釁,要把自己堵在簡總的房間之內。
秦華躍說:「在李燃房間里被綁的人是你吧。」
搜尋還得繼續,她返回到柜子前查找其餘的抽屜,她摸到的儘是些文件信函,顯然這是簡總的文件櫃。楚嘉琳走到寫字檯前,依次打開抽屜,在最下層她摸到了幾個塑料瓶子,她興奮得差點叫出來,終於找到了,她將三角鋼刀放在桌上,從口袋裡拿出打火機,準備挑選庄予翰需要的藥品。
「也許是那個該死的李燃。」秦華躍很解氣地說,「天亮后自然就知道了,反正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她相信有個人可以自由出入新宅,所以每一步都能夠佔據主動。剛才那個人是誰?楚嘉琳堅信他不是李燃,李燃的確是個陰險的笑面虎,但絕不可能成為兇殘的殺手。
可是,退路並不算長,她的後背很快就頂在堅硬的牆壁上,已經無路可退,自己能否絕地逢生?
庄予翰道:「她有各個房間的鑰匙,我檢到的那串鑰匙就是她掉的,當然,我也付出了一些代價。」
刀為什麼會憑空消失?她來不及細想,現在最為緊迫的事是離開寫字檯,越快越好。
楚嘉琳的左手擦過對方的臉,一種冰涼的感覺。
「還是等天亮吧。」
下一秒楚嘉琳的臉將分成兩半,她甚至可以想象到頭骨斷裂的聲音以及五官分離的恐怖樣子。
對手的傷勢如何?楚嘉琳相信那僅僅是皮肉之傷,她一定會更加兇殘地報復自己。想到這裏楚嘉琳反而放下心,生死一搏,誰都會有倒下的可能。她面對的是三個人,難道對手不怕嗎?
她的手頓時僵住,剪刀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住了。
「你到底找到葯沒有!」楚嘉琳朝秦華躍大聲喊道,這可能是她生平第一次如此粗read.99csw.com暴地對人講話。
楚嘉琳背靠牆權衡利弊,最後她決定冒一次險,她願意為庄予翰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楚嘉琳拉開門跑出去,她被自己的舉動嚇壞了,其實她只想自衛,並沒想真的傷害其他人。
庄予翰說:「看來我們的對手是兩個人。」
沒等她爬起,那個人就撲了上來。楚嘉琳索性滾到樓梯口,準備下樓逃生。
「快帶我去。」她率先向樓下跑。
她走到一面組合櫃前,輕輕地拉開抽屜,裏面是一沓文件資料,這時打火機的火苗劇烈地跳躍起來,楚嘉琳連忙將其迅速熄滅,以最快的速度跳出危險區,隨後她慢慢蹲下,眼睛死死地盯住正前方。
楚嘉琳說:「行兇原因暫不清楚,但只有她具備作案的可能。」
肩膀上的傷疼了起來,她拿起一塊沙發墊擦了擦身上的血,楚嘉琳從小暈血,幸好現在是一片幽暗,否則她連逃跑的力氣都不會有。
餐廳里不可能有藥品,但楚嘉琳還是進去了,她不能放過任何機會。很快,她沮喪地走出來。
楚嘉琳調整呼吸,穩定住情緒,然後走進去。進屋后她立即打開火機,環視四周,其實燃起的火苗只能照亮自己,周遍的黑暗沒有因此而改變,楚嘉琳只是給自己壯膽,她根本無意看清屋內的詳細布局,尤其是卧室里的歐式大床。
她飛快地跑到三樓,但願那扇厚重的暗門可以擋住一切危險。楚嘉琳跑進房間時聽了聽身後的動靜,似乎有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在十米之外,斷斷續續,愈來愈近。可怕的殺手一直跟在她身後,像是個永遠擺脫不了的鬼魂。
葯就在抽屜里,拿,還是不拿?
楚嘉琳聞到了濃濃的血腥味。
楚嘉琳倒吸一口涼氣,看到血淋淋的傷口,她覺得自己的心也在滴血,她恨不得衝進裡屋回敬簡達芳一刀。
楚嘉琳沒再考慮那個嚎叫的殺手,她腦子裡只有負傷的庄予翰。
楚嘉琳撕下兩條窗帘幫庄予翰重新綁住傷口,他的傷口還在向外滲血,之前圍住的T恤已經完全浸透,鮮血順著衣服滴到地上。楚嘉琳用打火機查看傷口,他腰部的肉全部外翻,血肉模糊,背上的傷口足有十厘米長,隱約能看到裏面的白骨。
楚嘉琳的衣服已經濕透了,緊緊貼在肌膚上,奇癢無比,她不敢去撓,只要一動就會前功盡棄。
楚嘉琳一直在退,踉踉蹌蹌的,她的面前是飛舞的刀鋒,耳邊是呼嘯的風聲。現在,唯有退,才能生。
對手在等,很耐心,很平靜。
由於前一天和簡總在這裏喝過茶,楚嘉琳對房間里的陳設比較了解,她徑直走到牆角的柜子前,打著火機,逐個抽屜翻找。
她進屋反鎖上門,耳朵貼在門板上,腳步聲消失了,走廊里寂靜無聲。楚嘉琳舒了口氣,危險暫時過去了。
她的手在桌面上亂抓,像是尋找自己的命運。
她再次打著火機,火苗無力地閃了幾下。楚嘉琳只好把它塞進口袋裡,她不得不再次於黑暗中孤軍奮戰。
楚嘉琳在餐廳門口猶豫了,她不想讓庄予翰失望,更不願他過多失血。現在唯一的可能就是簡總的房間,一個老人肯定會為自己備些常用藥品。但是,那是一套恐怖的房間,她實在不想單獨回到那裡。
只要能緩上一緩,她就能逃出這波令人窒息的攻勢。
「我沒事。」庄予翰聲調平緩地說。
楚嘉琳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性:打火機快沒氣兒了。這是一個糟糕的現實,在眼前的處境中,哪怕是一點點光亮都能大大超越它原本的意義。
一念之差,將決定她未來的生活。
楚嘉琳一動不動地伏在地上,盡量減少呼吸的次數,她在觀察四周,因為她不知道對手的方位。對手當然也不知清楚她的位置,兩個人只能靠聲音來判斷,先發出聲音的一方將失去搶攻的機會。
秦華躍架著庄予翰走在前面,楚嘉琳押著簡達芳跟在後面,一路上很安全,沒有遇到任何阻擊。他們進了李燃的房間,將簡達芳關到裡屋,楚嘉琳把椅子拼起來讓庄予翰休息,秦華躍則翻箱倒櫃找藥品。
棄車保帥,不失為一種明智抉擇。
楚嘉琳踏上通向三樓的樓梯時,她側過臉看了一眼他們所在的方向,忽然她笑了笑,片刻后她邁入了這條死亡之路。
但,兇手並不想給她機會。
「別再安慰別人了,你很清楚自己的傷勢。」楚嘉琳掙脫他的手,對秦華躍說,「把刀和打火機給我,你守在他身邊。」
「眼下我有心思編故事嗎?」秦華躍喊起來。
微弱跳躍的光照在她失去血色的臉上,楚嘉琳閉上眼,她再沒力氣掙扎了。
她忽然想到了寫字檯,剛才找葯時她無意中看到一把剪刀插在筆筒里,剪刀自然無法與鋼刀相比,但總比赤手空拳強許多,更
九_九_藏_書何況就目前的形式而言,相持越久越危險。想到這裏,楚嘉琳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沖向寫字檯。
「廢話,到天亮庄予翰就沒命了。」楚嘉琳憤怒地將手中的血衣扔向秦華躍。
置於死地而後生。
她在想辦法,遺憾的是可行的辦法並不多。
就在楚嘉琳苦苦思索的時候,她聽到了某些響動,像是鑰匙碰撞的聲音,很輕,很脆,似乎在她的附近。
這也許是她最後一次聞到血的味道。
「我可沒心情看他的屍體。」
楚嘉琳沒有動,就像一尊沒有任何表情的雕像。難道她在等死嗎?恰恰相反,她在求生。
留給她的時間只有短短几秒,筆筒的具體|位置卻模糊不清。
「不。」秦華躍慢吞吞地說,「是簡天明。」
「怎麼會是她?」秦華躍驚訝地說,「她只是新宅的服務員。」
秦華躍點亮打火機,楚嘉琳看到兩個人,一個人面朝牆,蹲在牆角,另一個人躺在地上,身下是一大灘鮮紅的液體。
後悔通常會使事情變得更糟糕,楚嘉琳自然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她不能再後悔,她必須迅速扭轉局面。
與其被動等死,不如主動出擊。她準備撲上去與兇手拼了,橫豎都是死,不如早些來個了斷。如果當事人換成庄予翰,會作何選擇?
楚嘉琳迅速起身,她抄起寫字檯前的椅子,向兇手跌倒的地方扔了過去。
「庄予翰說的,他讓我來解救你。」秦華躍納悶說,「可你怎麼沒在房間里?」
「我逃出來了。」
「你還好吧。」楚嘉琳跑過去,緊緊地握住庄予翰的手。
只要稍稍一動,刀子就會切在自己身上。
新宅里到底有沒有葯?那個人究竟躲在哪裡?
秦華躍反問道:「你剛才去他的房間看到屍體了嗎?」
門自己會開!簡總的房間里有古怪?
她的右手拍向白光的側面,力量並不大,但足以影響全局。
她鼓起勇氣走到房門前,手剛搭在門鎖上就像觸電般的彈了回來。
僥倖躲過一劫后楚嘉琳開始後悔,自己的疏忽大意釀成了苦果,她就像一隻無助的羔羊,無可奈何地等待那致命的一擊。
「不可能。」楚嘉琳覺得他的言論很可笑,「簡總已經被害,我們親眼所見。」
原來就在楚嘉琳發現門被打開時,就已經悄悄從衣襟上取下那隻鋼筆,隨後不動聲色地擰開筆帽,她知道身後有人,所以故意拉門吸引對手的注意力。
「疼不疼?」楚嘉琳關切地說。
楚嘉琳將房門拉開一條縫,走廊里很靜得可怕,她知道這僅僅是一種假象,對手肯定隱藏在某個暗處,隨時會向她發動致命的一擊。眼下沒有其它辦法,為了庄予翰她必須鋌而走險。
糟糕,被兇手發現了!
今生尚未做到的事情,就留給未來吧,儘管這隻是一廂情願的想法。
就在這時,她聽到背後傳來一陣笑聲,與簡達芳有所不同,這笑聲中蘊藏著相當的自信,並且不再掩飾,彷彿楚嘉琳下一秒就是個死人了。
庄予翰忽然說:「我相信他說的話。」
庄予翰虛弱地拉住她的手,說:「秦華躍說得對,我們不要離開房間,我沒事,肯定能撐到天亮。」
「什麼?!」楚嘉琳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幾乎是喊出來,「他現在人在哪兒?」
楚嘉琳猛然從沙發上坐起來,她感到非常不安,一個危險人物正在悄然逼近她。難道簡總的房間還有另一條通道?
事與願違,兇手並沒有走開,楚嘉琳的心再次提起來,難道是自己的判斷失誤了。更要命的是,她需要換氣,呼吸聲無疑將暴露自己。
她很清楚,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動就是死,因為沒有什麼動作可以避開那道可怕的白光,此刻她只能以靜制動,所以,她沒有動。
「去隔壁茶室找。」楚嘉琳用命令的口氣說。
為了能遠離電梯,她走進裡間,躺在寬大的日式沙發上。她不知能躺多久,她的眼前又出現了庄予翰的模糊的身影。
打火機的火苗忽然滅了,楚嘉琳覺得有一陣風在手指間滑過,她立刻警覺起來,旁邊有人!
「卧室的床上,我當時離它只有幾厘米,險些被活活嚇死。」秦華躍現在想起來還有些后怕。
「你不會是在編故事吧。」楚嘉琳對他的話從來都是半信半疑。
得到庄予翰的肯定,秦華躍的底氣足了許多,他繼續說道:「簡天明詐死,床上是別人的屍體,簡老頭才是幕後黑手。」
三樓沒有任何異樣,簡總房間的暗門依然敞開著,楚嘉琳停在門口聽了聽,屋內沒有一絲聲音。她猛然想到床上的那具屍體,腿肚子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
在解衣服的過程中庄予翰沒吭一聲,他始終在笑,似乎身體上只是被人灑了些紅藥水而已。
他看著楚嘉琳,眼神里述說著許多內容,只有她才能讀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