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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絕境

第十三章 絕境

原來對手並不放心躺在地上看似失去戰鬥力的庄予翰,她故意繞圈分散他的注意力,隨後在最難防備的角度發起攻擊。
這一次他絕望了,奇迹不會發生。
秦華躍高舉酒瓶慢慢往裡挪步,他要時刻防備對手的突然襲擊。忽然,他的腳底「嘎吱」響了一聲。壞了,秦華躍的后脊樑頓時升起涼氣,兇手故意在地上灑了些東西,自己踩上去等於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兇手一定在這個時候發起致命的攻擊。
有些錯誤可以挽回,有些則不然。
他看到一個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算我倒霉。」秦華躍說,「你休息,我上樓。」
一切都太遲了,如果來世有緣,他們必定成為朋友,生死與共的朋友。
「你說過我們不要分開。」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冷庫的門開了一下,不能讓她跑掉,庄予翰清楚自己必須一鼓作氣,否則後患無窮。他手持鐵鉤追出去,剛碰到大門他就後悔了。
冷庫的大門開了,兇手無聲無息鑽進來,她在冷靜觀察,並未冒進。庄予翰在等,沒有好機會他決不出手。
他在屋裡大聲呼喚楚嘉琳的名字,他不擔心這樣暴露自己的位置,事實上他希望能與兇手來一次最後對絕,輸贏並不重要,事實上他對生存已經不抱希望了,他只想兌現自己對秦華躍的承諾。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感襲上心頭,秦華躍已亡,楚嘉琳生死未卜,新宅里只剩下自己孤軍奮戰了。
「找不到你姐就別回來。」庄予翰不依不饒地說。
走廊里還是一如既往的寂靜,在面前的一團黑暗中可能蘊藏著無限危險,秦華躍可不想赤手空拳地上樓,他舉著打火機拐進餐廳,打開酒櫃拿出一瓶洋酒,是瓶上好的威士忌,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隨後又吐了出來,這破酒也能喝?附庸風雅的簡天明。秦華躍將剩下的半瓶酒倒進旁邊的花瓶里,他揮了幾下空瓶子,不錯,是件防身武器,如果碰上那個人,他一定砸爛對方的腦袋。
對方冷笑了兩下,聲音像是從喉嚨里發出的。
對方只是很不屑地哼了一聲。
他撕下兩片桌布,將其中一片捲成團,隨後他咬緊牙握住插在腹部的剪刀,全力一抽,立刻覺得身體里的精髓彷彿被吸了出去,他將桌布頂住傷口處,用另一塊圍在腰間,能不能止住血他不知道,但至少不會流得太快。
庄予翰忽然喝道:「秦華躍,你還不動手!」
他忽然聽到一陣打鬥的聲音,於是,他朝廚房走去……
庄予翰斜倚在椅子上,秦華躍在他面前焦急地踱來踱去。兩個人都在等待,等待另一個同伴的安全返回。時間已過去許久了,楚嘉琳仍未回來,他們的心裏七上八下,擔心出現最糟糕的結局。
在這次短暫的交手中庄予翰明白了兩件事:第一,對方就是服務員李姐,因為尖叫聲是無法掩飾的;第二,她已受傷,因為自己的膝蓋沒有如此之大的威力。
這個人沒有呼吸!
想到這裏,他大步跑出房間,時間也許還來得及,希望庄予翰能撐住。
手電筒光打在木門上,門把手沾滿了血跡,庄予翰推開虛掩的門,忽然,他睜大了眼睛,裏面的情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秦華躍似乎搖了搖頭,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嘶啞。
庄予翰只好退出李燃房間,進了廚房,兇手如影隨形跟了進來,順手關上廚房門。
他趴在地上,冰涼刺骨,他感覺自己已經踏上了通向地獄的路。
「你是了解我姐的,就算是八匹馬車也攔不住她。」秦華躍苦惱地回答。
簡天明死沒死?李燃去哪了?那具移動的屍體由是怎麼回事?
對方好像並不急,她圍著庄予read.99csw.com翰轉了兩圈,遲遲不肯下手。就在庄予翰納悶的時候,他忽然聽到了風聲,在身後,殺人的風聲。
秦華躍慌了神,他預感到楚嘉琳已經出了危險,也許她被對方砍死,屍體藏在三樓的某處,兇手絕不會就此罷手,下個目標是二樓的倖存者,而庄予翰恰恰就在二樓!
他不想再說些什麼,只希望能迅速了斷。此時他唯一困惑的是,對手始終沒說過一句話,她究竟是不是李姐?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想。」秦華躍邊走邊說,「你的傷口還流血嗎?」
他的動作很快,也很實用。
血滑過庄予翰的手指縫,很熱,也很稠。
庄予翰想眯起眼想辨別她的去向,然而兇手卻忽然消失了。他離開灶台追擊對手,這一次他要徹底解決眼前的隱患。
剛才在走廊里聽到的聲音或許就是腳步聲,對手已經悄然下樓了,去要庄予翰的命!
「如果她出了意外,我是不會原諒自己的。」庄予翰自責道。
廚房裡沒有聲音,難道對手已經離開了?不,她還在廚房裡,庄予翰似乎聞到了鮮血的味道。
在這之前庄予翰故意表現出無力回擊的假象,就在對手全力一擊的瞬間,他驀然揮出了鐵鉤,尖尖的鉤子刺進了對手的小腿中,繼而刺穿,對手倒下,鐵鉤子還留在她的腿中。
他倒下,臉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他不清楚還有沒有機會站起來。
「不能讓她跑掉。」庄予翰心裏想。他試圖站起來,但腹部的剪刀絞得五臟錯位,只要稍稍一動,就有種揪心般的疼痛。
「動手吧。」庄予翰嘆了一口氣,催促道。
庄予翰不假思索地走向簡天明的房間,如果楚嘉琳不在裏面,他也要看看床上的人到底是誰。
他先是抓住對方的手腕,然後將她的胳膊拉至爐火之上,當庄予翰聞到皮膚燒焦的味道時兇手奮力逃脫了。
簡天明已死,這是事實,但他是如何挪到床上的?
迷離的夜色將大地染成一片混沌,他遙望遠方,思緒萬千,他有種不好的感覺,楚嘉琳遇到了麻煩,而且是今夜最大的麻煩,她能否脫險,庄予翰心裏沒有底,所以他才執意讓秦華躍冒險去三樓。
庄予翰挪動了一下身體,隨後安靜地躺在地板上。他肋骨的間隙處多了件東西,一把鋒利的剪刀,露在外面的只是塑料套。
「她沒在二樓。」
空曠的房間回蕩著他的聲音,沒有人回應,也沒有危險的腳步聲,這棟新宅彷彿是與世界隔絕一般,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個人。
他覺得肋骨間火辣辣的,一個尖尖的、冰涼的東西斜插|進了自己的身體里,很快,甚至沒有任何疼痛感。
兇殘的殺手從黑暗中慢慢站起來,走到庄予翰身前,她忽然肆無忌憚地笑了起來,聲音如同鬼泣。
對方竟然沒有動,像是等待著他下面的話。
庄予翰頓了一下,說:「她可能去了簡天明的房間。」
可惜,他不能從頭再來。
即便找出她,庄予翰又能如何呢?
走廊里沒有聲音,他進入客房尋找答案,楚嘉琳的包還在行李架上,庄予翰拿起來,他聞到一股香氣,那是一種無比熟悉的味道,他小心地把它放回到原處,繼而走到窗邊。院子里只有銀白色的月光,安靜祥和,與樓里的血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很顯然,沒有人去報警,李姐至少是同謀之一,主謀也許就是莫測高深的李燃。
對手試圖將鉤子拔出,金屬與骨頭之間的摩擦卻疼痛難忍。
重傷在身的庄予翰十有八九會喪命在對方的手裡,就像楚嘉琳那樣。
冷庫門再次打開,兇手慢慢爬了出去,鐵鉤子還插在她的腿上,摩擦九九藏書著地面。
庄予翰紋絲不動,他相信對方沒有發現自己。
庄予翰坐起來,聽著對手的翻滾聲,心裏不免有些酸楚。
庄予翰說:「那你為什麼不去三樓?」
他扶著牆在走廊里艱難地緩慢行走,偶爾他會跌倒在地。地毯上布滿了血跡,不知是他的還是兇手的。
藉助朦朧的月光庄予翰終於看清了,一個瘦削的黑影在他的對面,手中握著一根長長的利器。
走廊里忽然有了聲音,但庄予翰不能確定方位。他走到衛生間前聽了聽,聲音來自另一間房——李姐的房間。
庄予翰用手電筒照在簡天明的臉上,仔細觀察起來,死人會動?他無論如何也不相信這一套。
庄予翰緩慢地挪到廚房裡,豎起耳朵聽著四周的動靜。
庄予翰冷冷地說:「我看你是害怕了。」
冷庫里突然響起呻|吟聲,痛苦的呻|吟,折磨神經的聲音,只有極端疼痛才能發出如此凄厲的聲音。
「我擔心你。」
他接著向前走,每走幾步他都要停下來觀察周遍的情況,最終他順利地到達簡天明的房間前,他鼓起勇氣推門而入。
秦華躍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血從頸部噴射出來,他的脖子被劃出幾厘米的口子,一根冰冷的鐵鉤子插在他的喉嚨中。
秦華躍嘴裏嘟噥著返回到走廊里,他討厭別人對他發號施令,尤其是庄予翰,如果不是情況特殊,他才不會聽從他的指令。「冒險」這個詞語離秦華躍的生活很遠,他習慣於享受安逸,他很清楚,自己和庄予翰完全是兩類人。如果換作是庄予翰消失了,他會不會著急呢,恐怕只有天知道。
如果不是有傷在身,他有十足的把握擊退對手,只可惜,他的動作稍稍遲緩了一下,給了對方反撲的機會。
就在這時,門開了。
這是秦華躍生命中最後的一句話,一段有始無終的話。
庄予翰並不慌張,因為他已經摸到了爐灶的開關,啪的一聲,灶台上升起了藍色的火苗。在這一瞬,他看到了身後的景象,一個可怕的黑影正準備襲擊他。
又等了一會兒,秦華躍終於沉不住氣了,他打開打火機,看到滿地玻璃碎片,好像是一盞檯燈的打破了。可以肯定,房間里剛剛發生過打鬥,而且相當激烈。
「對不起……」他還沒有說完,身體就徹底軟了下去。
果然,腳步聲離開了,就在這時,庄予翰卻忽然發出聲音,其實只是很小的聲音,但效果卻是巨大的。
「有什麼可怕的,對手又不是鬼。」秦華躍嘴硬道。
秦華躍走到寫字檯前,他看到的是一攤鮮紅的血,順著桌角滴到地上。看著眼前血淋淋的一幕,他的腿抖了起來,這是楚嘉琳的血還是兇手的血?
「奇怪了。」秦華躍暗自嘀咕。
庄予翰遭到襲擊后做了一件正確的事,他緊緊握住鐵鉤子,沒有讓它脫手。對方襲擊得手后忽略了這件事,所以,她付出了代價。
為了生存,人與獸又有什麼區別?
「你終於來了。」庄予翰含笑道。
庄予翰接著說:「你可能認為已經穩操勝券了,可惜呀。」
對手到底是幾個人?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他,他們似乎總處於明處,對手的襲擊每次都能得手,這到底是為什麼?
庄予翰坐在床邊,他相信殺死秦華躍的人絕不會是簡天明,一定是有人挪動了屍體,可這是為什麼呢?
庄予翰似乎對疼痛麻木了,他心裏只有復讎的火焰,能否走出新宅已不再重要了,他現在首先要除掉那個兇殘的殺手。
庄予翰甚至感覺到臉上格外冰涼,這一刀能否脖子完全切斷?
在這窒息的時刻,庄予翰居然笑了,笑得很愉快,很輕鬆。
庄予翰打開read.99csw.com房間里所有的櫃門,逐一進行檢查,除了簡天明價格不菲的西裝外,沒有任何發現。他用手指敲著牆面,排除了一切可能。
庄予翰頓時覺得渾身冒涼氣,手電筒險些滑落在地,他下意識地退後兩步,儘可能地離開這具詭異的屍體。
一大口烈酒再加上手中的新武器,秦華躍的膽子大多了,他橫著肩膀走上三樓,不知為什麼他此時希望能碰上那個殺手,與對方一較高低,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所有的房間門都虛掩著,如果楚嘉琳在簡天明的房間里,為什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難道他是殭屍,有思維能力的殭屍?
庄予翰手上忽然輕了,鐵鉤子竟然鉤下了一塊肉!
庄予翰答:「我並不是個廢人。」
她身上的傷是否出自楚嘉琳之手?後者傷勢如何?
庄予翰沒有動,因為他聽到一個陌生的腳步。
冷庫大門確實開過,但不意味著對手已經出去了!
沒有任何異常,他是否判斷失誤?
這一擊傾盡全力,速度之快,無法躲避。
這棟恐怖的新宅里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什麼!」庄予翰動容地說,「怎麼會沒找到?」
鋼刀以雷霆之勢朝庄予翰的頸部猛砍過去。
「如果」永遠只能是「如果」。
這是一場生死對決,庄予翰已經作好的準備,他選擇孤立無援的廚房就是為了最大限度拖住兇手,用自己的生命來拯救他的同伴,庄予翰認為很值得。
庄予翰喊道:「別進來!」
庄予翰看到了一張臉,青白色的臉。
他從鐵架子上取下一個鐵鉤子,然後站在一塊凍肉後面。冷空氣將他團團圍住,庄予翰輕輕跺了跺腳。
對手急退,刀還插在凍肉中,來不及取下。
轉瞬間,勝利者變成了失敗者。
對方猛然轉過身,就在這一瞬間,庄予翰突然動了,他整個人像彈起來似的,箭一樣撲向對方!
庄予翰眼前只是一團黑,而對方卻準確無誤地走到自己面前,對方到底是不是人?莫非宅子里真的有鬼?
如果他早一點考慮到,結局就會完全不同。
庄予翰很快就明白了,自己坐在窗戶前,輪廓已毫無遮攔地映在玻璃上,交手之前,劣勢盡顯。
秦華躍慢慢拉開房門,探出頭先聽了聽走廊里的動靜,然後悄然走出去。二樓所有的房間都敞開著門,他小聲呼喚著她的名字,沒有人回答,楚嘉琳果真消失了。
庄予翰無暇估計傷勢,他的膝蓋頂在對方身體上,一聲尖叫,他的對手跌了出去,摔倒在門口。
秦華躍不禁愣住了。
他推開門,會有誰在等待他?
腳步聲終止於房間中央,來者彷彿在盯著庄予翰。雙方僵持了一會兒,對方走到庄予翰面前,兩個人相距兩米。
他抱起軟塌塌的秦華躍,用手捂住對方的喉嚨,試圖堵住不斷噴涌而出的鮮血。
沒有人回答,真是活見鬼,楚嘉琳居然在新宅里消失了?秦華躍繼續往裡走,他不得不再次面對簡天明的房間,剛才的豪情壯志立刻煙消雲散了。
庄予翰卻沒有倒下,他推開身前的凍肉,右手的鐵鉤子迅速遞了出去。他覺得手上一沉,鐵鉤子刺進對方的肉中。
「你把我扶起來,我自己上去。」
李燃房間。
「我們不該讓她單獨出去。」庄予翰依舊平靜地說。
「至少我不會被嚇死。」庄予翰不客氣地回應。
庄予翰還沒來得及細想,第二輪攻勢已到。他急退,但不是窗戶的方向,雙方的位置發生了轉換,對手站在窗戶前。
兇手走到庄予翰的側面,似乎隨時都會動手。
廚房門開了,他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從電梯到卧室這段距離雖不算遠,但要是拖著一具read.99csw.com屍體就另當別論了,誰會做這件耗費體力的事?有何意義?
庄予翰把秦華躍的屍體拖進李燃的房間,小小心翼翼地放在躺椅上,把單子蓋在他的身上。事畢,庄予翰扶著秦華躍逐漸發硬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說:「你放心走吧,我會為你報仇的。」
他的胃在急速收縮,一股苦水涌至喉嚨,他咬住牙生生地咽了回去。
必須去救庄予翰,如果只剩下自己一個,那麼逃生的幾率將微乎其微。
庄予翰探下頭,讓他再說一遍。
可惜現實不是想象,李燃的房間空空蕩蕩,椅子上沒有人,庄予翰已經不見了,像楚嘉琳那樣無端地消失了。
庄予翰沒有放棄,他一點點向前挪動,終於到了冷庫門口,他勉強推開大門。
「怎麼啦……」秦華躍的話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切斷了,隨後是一連串古怪、沉重的聲音。
是簡天明的臉。
他靠在樓梯扶手上想了想,然後回到李燃的房間。他剛推開門,庄予翰就在黑暗中問道:「楚嘉琳回來了嗎?」
房間里有種怪味道,秦華躍覺得這裡有了某種改變,與他上一次進來時的感覺完全不同,但具體有什麼不同他自己也說不清。他在門口屏住氣站了一會兒,裏面似乎沒有人,難道楚嘉琳從沒來過,庄予翰的判斷失誤了?
他扶著櫥櫃艱難地站起來,邊走邊摸索,他在櫥櫃的中央停下,他聽到一陣細碎的腳步聲跟在自己身後,看來此前的判斷是正確的。
秦華躍問:「我離開后誰來保護你?」
這一刻他切身感受到了人類的渺小,就像是一粒浮塵,隨時可能消失在浩瀚的宇宙之中。
「姐。」秦華躍低聲喊道。
走到樓梯口,秦華躍停下了腳步,楚嘉琳不在二樓,她最可能的去處是簡天明的房間。一想到床上那具無名屍體,秦華躍的腿就發軟。
他向卧室走去,他要看看床上的人究竟是誰。考究的歐式大床近在眼前,庄予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手電筒光直射過去。
庄予翰痛苦的閉上眼睛,他希望這隻是一場噩夢,夢醒后一切如故,楚嘉琳和秦華躍仍然活生生地在他身邊,只可惜,眼前的狼藉無情地將他拖入現實之中。
「現在的情況不同。」
殺死秦華躍的人會不會是它?眼前的屍體從房間里無聲無息地爬出來,下樓用鐵鉤子插死秦華躍,然後不緊不慢地回到這裏?
她先是在凍肉上取下鋼刀,然後返回到門口,她沒有做聲,像是思考著什麼。
「我也是這樣看。」
打火機的火苗跳躍了幾下就熄滅了,偏偏在這個時候沒氣兒,秦華躍暴躁地將它摔在地上。再一次徹底回到黑暗中,他已經有些不適應了。
房間里凌亂不堪,寫字檯挪動過,柜子上有划痕,滿地玻璃片,一個高級檯燈被打碎了,顯然這裏發生過驚心動魄的搏鬥。
庄予翰手上一空,摔倒在地,他不顧一切地爬向秦華躍的位置。他不願看到那個可怕的事情,但是,該發生的終究還是發生了。
庄予翰把他緊緊地抱在懷裡,臉上流淌著不知是血還是淚。
「姐。」秦華躍在房間里轉了一圈。
庄予翰抱著秦華躍的屍體無聲地抽泣著。
一個簡單的障眼法,庄予翰上當了。
「即便是流幹了又有何妨?」庄予翰無可奈何地說。
庄予翰進了冷庫,這是一條死路,他封住了自己的後路。
兇手迅速轉身沖了過來,噗的一聲,刀深深地砍進肉中,一擊得手!
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秦華躍希望自己多慮了,庄予翰很可能還靠在椅子上,急切地對自己說:「你姐找到了嗎?」
是秦華躍回來了?
「你是誰?」庄予翰問了一句。
由於剛才劇烈的動九-九-藏-書作,庄予翰的傷口又湧出了血,他撐著櫥櫃艱難地行走,突然,一件意外的事情發生了。
火焰驟然照亮了廚房的一角,這個出乎意料的變化令襲擊者略作遲疑,庄予翰立刻發起了反擊。
秦華躍不耐煩地說:「我已經說過十遍了,她讓我守在你身邊。」
但兇手可不想和他同歸於盡。
秦華躍嘆了口氣,說:「你不用擔心,我姐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
如果爐火晚燃起一秒,後果將不堪設想。
他看到了駭人的一幕,他全身顫慄起來……
為什麼要等到生命的盡頭才肯互相諒解?
「庄予翰,是你嗎?」秦華躍在門口喊道。
「我沒找到她。」秦華躍實話實說。
「你不用安慰我。」庄予翰說,「你出去看看。」
秦華躍走後,庄予翰靜靜地靠在椅子上,傷口滲出的血基本上止住了,但疼痛感依然沒有減弱半分,由於心中挂念楚嘉琳,他反而忽視了身上的創傷。
沒有任何對話,一片肅殺氣氛。
雖然他對秦華躍始終存在看法,但此刻,他們的血融在一起,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他把僅存的一塊窗帘扯下來,拿進廚房,將窗帘圍在一個鏟子上,在灶台上點燃,然後他返回到李燃的房間,翻遍了所有的抽屜和拉門,藉助火光他終於找到了自己最需要的東西——手電筒,他試了試,電池很充足,他滅掉自製火把,進廚房將爐火熄滅,最後,他輕輕地關掉李燃的房間門,彷彿怕吵醒了秦華躍似的。
庄予翰走到寫字檯前,他發現桌面上有血,沒有溫度。他有些內疚,真不該讓她單獨上樓,就算自己的血流幹了又如何。
「你現在還能做什麼?」秦華躍冷言冷語。
庄予翰上了三樓,他要先找到楚嘉琳,哪怕只是一具屍體。
簡天明的臉上出現了若干屍斑,身體僵硬得像一塊木頭,庄予翰用手觸摸他的肌膚,很涼,沒有絲毫生命的跡象。
「楚嘉琳更需要你。」庄予翰決然道,「所以,你必須去。」
時間彷彿已經靜止了,它們在為庄予翰哭泣。
沒有人回答他,楚嘉琳徹底失蹤了。
對方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沒有搭話。
「好。」秦華躍站定,說,「我很快回來。」
堅硬無比的拳頭砸在庄予翰的肩膀上,其力度並不是很大,但劇烈的震動使他的傷口迸裂,鮮血再次滲出來。
他嘆了口氣,準備離開房間,臨出門他又回到卧室,簡天明依然躺在那裡,庄予翰看了一會,然後放心地走開了。
秦華躍聽到一個聲音,很輕,好像就在身邊,他猛然停下腳步,舉起酒瓶,打開火機,微弱的火苗照亮四周,沒有異常情況,看來是自己聽錯了。
樓梯出奇的陡,庄予翰在樓梯口喘著粗氣,手電筒的光讓他感到很安全,至少兇手再不可能襲擊他了。
「你根本沒有機會。」庄予翰平緩地說。他不想讓對手發現自己重傷在身,但對方並沒給他喘息的時間,她的身影已經到了庄予翰面前。
至少,這個錯誤逆轉了庄予翰的優勢。
發出呻|吟聲的不是庄予翰,而是他的對手。
庄予翰平靜地靠在椅子上,自顧自地說:「我們早晚要照面,你卻來遲了。」
秦華躍就這樣死了,突然得讓人無法置信。
他機警地閃到一邊,靜觀其變,沒有攻擊,甚至連一絲聲音都沒有。
「秦華躍!」庄予翰悲憤地喊道。
「保重。」庄予翰閉上了眼睛。
庄予翰鎖緊眉頭百思不解,他看看周邊,那個如影隨形的殺手竟然遲遲沒有現身,所有的一切都變得異常離奇,楚嘉琳、李燃以及殺手就像蒸發了一樣,難道真有另一條密道?
一聲重過一聲,讓人發麻的聲音,讓人崩潰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