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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部分 第一章 魅影

第—部分

第一章 魅影

譚明溪出了一身冷汗,他跑回房間,點燃灶台,把水壺架在上面,眼睛一直盯著水房,他要看看那位古怪的房客究竟住哪。
「是嗎?」老婦人站在原地,用懷疑的語氣說。
用意何在?
「你小子膽子真大。」
吉普車終於駛入一條較為平坦的石板路,孫岷佳接著說:「馬總似乎很看好你。」
「打擾了。」譚明溪向外走。
兩個人剛認識不到半個小時,因此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車內的音樂及時化解了這個尷尬的旅程。
譚明溪聽到自己牙齒的碰撞聲,他扶著牆慢慢地退回去,此刻他對那個神經病已經沒興趣了,他只想儘快回到房間,躺在舒適的床上,等待天亮。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面古怪的鏡子,乾巴巴地笑了兩聲,彷彿是嘲笑自己的膽量。
孫岷佳說:「你還沒正式上班,他就給你安排了免費住房。」
衣櫃旁邊掛著一面穿衣鏡,四周圍著一圈紅色的木框,鏡面有些發烏,上面落著一層塵土,看上去很不真實。
「你自己拿吧,把錢放到櫃檯里就行了。」她迫不及待地往門裡走,頭也不回地說。
譚明溪愣住了,兩手捏著褲邊,他實在不知該如何說清自己的來意。
冰涼的飲料使他清醒,他找到了聲音的來源——大門。
他的腿有些發軟,於是他坐到寫字檯前,這時天色漸漸陰沉下來,他打開檯燈,柔和的橘黃色光線灑在寫字檯上,臉上暖融融的,像是戴著一個透明口罩,感覺好了很多。
譚明溪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回到書頁中,然後合上玻璃門。他扭過頭,眼睛停留在綠門上,門的另一側是什麼呢?
原來是這樣,自己在驚慌中居然進錯了房間。
他隨手撿起一塊布,從上到下仔細地擦了一遍。顯然這是一塊廉價的穿衣鏡,鏡中的自己似乎變了一個人,那個人眼神發直,表情僵硬,頭髮雜亂無章,一身藍白色的運動服像是掛在身體上,顯得鬆鬆垮垮。他的身材很高,但鏡中人卻臃腫低矮,更重要的是他的皮膚似乎蒼白了許多,毫無血色的樣子。
「歡迎常來做客。」彭斌怪聲怪氣地說。
譚明溪在水盆里洗了洗手,然後離開房間,他準備外出就餐,順便在周邊轉轉。臨走前他檢查了房門口的煤氣灶,今後他必須自己動手做飯了,廚房用具是明天的採購重點。
門已鎖上,自己被困在其中。
對方停住手,僵硬地轉過頭,譚明溪覺得他的脖子需要塗抹一些潤滑油。
孫岷佳說:「馬總讓我去機場接人,所以……」
「等一等。」譚明溪抬起手,說,「我要買些食品。」
怎麼回事?難道是自己在做夢嗎?
「是誰?」譚明溪應了一句,他倒是很希望沒有人回答他。
耳畔響起一陣有節奏的敲擊聲,聲音不高不低,恰到好處,聽起來很舒服,彷彿一個優秀的鼓手在練習曲目。
他的雙手放在水盆里,盆里有件襯衫,他在洗衣服,但譚明溪並沒看到洗衣粉或者肥皂一類的東西。
譚明溪雖自討了個沒趣,但他並未感到窘迫,畢竟自己終於遇到了其他住戶。他走到水池前,擰開水龍頭,將水壺接滿水,用餘光掃著身邊的陌生人。
孫岷佳嘿嘿笑起來:「沒錯,公司省了一筆開支,咱們馬總可是一個精明人物。」
「這些只是基本的生活用品,我明天還得去市場採購。」
譚明溪覺得腦袋裡有一根神經在跳動,他捏了一陣頭皮,疼痛感沒有減弱。他用涼水洗了一把臉,然後躺到床上。
「這是哪裡?」譚明溪問。
回到隔壁的房間,譚明溪睡意全無,他虛弱地坐在寫字檯前悶頭抽煙。毫無疑問,彭斌在撒謊,在水房裡自言自語的人就是他,儘管他在竭力掩飾自己的聲音。
孫岷佳聳了聳肩,說:「沒有人了解他。」
譚明溪越想越害怕,他的身體顫抖起來,引起床板吱嘎嘎地響個不停。
「你是怎麼進來的?」對方率先開口。一個警惕和戒備的聲音,語調中透出一股威嚴果決的態度。
譚明溪鎖上門,用椅子擋在門后,隨後他從書櫃里隨便抽出一本書,坐在書桌前看了起來。
譚明溪氣喘吁吁地站在宿舍樓前,想起老婦人古怪的語調,他心裏隱隱感覺到某種不安,儘管他不清楚自己的憂慮出自何處。
他很著急,似乎不願意在樓里多待上一分鐘。
為什麼有一個抽屜打不開?大概是孫岷佳忘了給我鑰匙了。譚明溪心想。
他抓起桌上的飲料猛灌了幾口,一股涼氣從喉嚨移至腹中,他不禁哆嗦起來。
衣櫃的塑料橫杆上掛著幾個黑色衣架,他沒有用,將它們推到一側,他只從老家帶來了幾件冬裝,所以根本用不上衣架。
「除非你能幫我找到其他的免費住處。」譚明溪說。
譚明溪脫下鞋,躺在床上,床墊過於鬆軟,躺上去像是陷入泥潭裡。他起身從旅行包里取出一塊紅色的毛毯,鋪在床上,再次躺上去,感覺舒服了許多。
樓道里依然寂靜,沒有人回來,堅硬的水泥地面重複著譚明溪的腳步聲,顯得有些雜亂,像是有人跟在他身後。
譚明溪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抖了兩下,他覺得這面穿衣鏡異常恐怖,因為他覺得鏡子裏面的那個人其實是個死人,儘管它和自己長得很像。
一聲刻意的咳嗽聲從黑屋中傳出來,譚明溪意識到老婦人正在暗中盯著自己,於是他疾步向外走,穿過小商店時,他從食品架上取下兩包餅乾,然後從褲兜里掏出一張十元的票子,壓在算盤底下。
「沒人住嗎?」
他一邊回頭一邊慢慢向前走,樓道很長,彷彿是一條未知的時空隧道。
「沒問題。」孫岷佳九九藏書友善地笑了兩聲,問道,「你是怎麼找到我們公司的?」
門被打開了!
「也許吧。」老婦人冷冰冰地說。
譚明溪從包里取出剛在途中買的塑料盆和毛巾,臨出門試了一下頂燈開關,沒有反應。他反鎖上房門,向水房走去。樓道里出奇地靜,沒有一絲聲音,譚明溪心裏有些打鼓,不知三樓住著幾戶人家。
譚明溪點點頭,說:「我記住了,謝謝你。」
「我自己能搞定,」譚明溪打斷他說,「我們周一見吧。」
譚明溪很滿意,這間宿舍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想必是馬總提前派人清理過了。
沒有人回應,小店裡死氣沉沉,屋外傳來卡車路過的轟鳴聲。
「我們到了。」孫岷佳盯著前方,遲遲不肯下車。
有誰會在午夜時分在水房裡談天說地?除非是兩個神經病。
孫岷佳說:「我不知道。」
會不會有人躲在門后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譚明溪不知為什麼會冒出這個怪念頭。
「誰都會死。」
譚明溪把門鑰匙放入錢夾中,然後打量這間免費宿舍:
「我沒去。」彭斌矢口否認。
他又向前走了一會兒,看到路對面有一間小商店,營業面積很小,並沒有店名,兩扇木門向外敞開,裏面亮著不甚明亮的白光。
「晚安吧,別再走錯門了。」彭斌很不禮貌地把門撞上。
「算是認識吧。」孫岷佳撇了撇嘴,換了一個話題,「我們公司的待遇比較低,你可不能幹幾天就辭職走人。」
他打開302室,擰開檯燈,然後返回到走廊,關上房門,燈光從門縫滲出。他有些不解,難道是自己看錯了,可這怎麼可能呢?他剛才明明看到一間房裡亮著燈。
譚明溪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遇到了一生中最離奇可怖的事情——夢中的人物被拖入了現實中。
兩個人提著行李往樓里走,譚明溪看著破敗不堪的外牆,問:「咱們公司的庫房也在這裏嗎?」
二樓同樣沒有聲音,不同之處是這裏的照明燈幾乎壞掉了一半。譚明溪沒有停留,匆匆忙忙走出老樓。
沉重的腳步聲逼近床鋪。
「你在查戶口嗎?」彭斌直視他說,「我去一樓熱飯了,煤氣罐斷氣了。」
又聽了一陣,譚明溪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沒有。」
譚明溪站在門口環顧四周,他很滿意自己的新居,明天他還要購置一些裝飾品,讓家的味道更濃。
奇怪,為什麼書里會夾帶著一張合影?很明顯,書櫃並不是馬總特意為他準備的,房間里的一切傢具可能都屬於出租方。
響指聲彷彿就在耳邊,像蟲子一樣從四面八方鑽進譚明溪的腦子裡,四處游弋。
從市內到郊區,好像是跨越了一個時代,低矮平房取代了高樓林立,灰暗色調代替了七彩霓虹。當地的居民似乎並不在意這種強烈的反差,他們似乎更願意享受遠離城市喧囂的生活。
一輛棕色的吉普車行駛在坑窪不平的柏油路上,它的速度很快,將路邊的塵土和廢棄物統統卷上了天。兩隻正在覓食的野狗急忙避開這個氣勢洶洶的龐然大物,一轉眼就鑽進了樹林里,不見蹤影。
算了,譚明溪失去了耐性,他關掉爐灶開關,提著熱氣騰騰的水壺進了屋,隨手把門反鎖上。速食麵、麵包以及一些榨菜是他的晚餐,他很滿意,住在免費的房間里,還有什麼可抱怨的。
「不會的。」
「你怎麼知道的?」譚明溪覺得很奇怪。
對方眨了眨眼,不緊不慢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插|進兜里,說:「你不認識我了?」
「我建議你趕緊搬出去。」
最後一縷夕陽逐漸淡去,夜幕悄然登場。
譚明溪呼吸急促,他已經考慮到最壞的結果。沒有其他辦法,眼下只有聽天由命了。他暗自祈禱門外的人趕快離開這裏,不管他是人是鬼。
可是在深更半夜有誰會敲自己的房門?
牆角掛著幾張蜘蛛網,網的編製者卻不知去向。
譚明溪一驚,他草草地看了看四周,除了嵌入式衣櫃和寫字檯外,房間里多了一套黑色的皮製沙發以及一個玻璃茶几,床也變成了加寬的單人床。
譚明溪走進樓門,並未出現預想中住戶準備晚飯的聲音。他上了三樓,走得很慢,他在尋找光源,奇怪的事情發生了,竟然沒有一間屋亮燈。
「我想買些食品,如果您願意的話。」
譚明溪搖搖頭,提起水壺走出去,剛走到門口,只聽到彭斌陰森森地說:「有鬼!」說完,他繼續揉洗那件襯衫。
「你是誰?」譚明溪迫不及待地發問。
燈亮了,緊接著被子一下子被撤掉,譚明溪眼前白茫茫的,他眯起眼,看到一張臉慢慢貼過來,他甚至能感受到對方的氣息。
「面試時我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公司提供宿舍,否則我也不會到你們公司上班。」譚明溪說,「應該講馬總是守信用的。」
譚明溪把檯燈拉近,好奇地看著照片,毫無疑問這是一對戀人,男的好像有些眼熟。他認真地看了一會兒,總感覺似乎有些不對勁,但問題究竟出在哪他也搞不清楚,也許只是出於直覺。
孫岷佳低著頭往前走,簡明扼要地回答:「因為費用低,我們租了好幾間,一會兒我告訴你。」
譚明溪說:「確切說是生活所迫。」
老婦人似笑非笑地說:「你很快就會看到了。」
對方沒有回應,手指尖發出的聲音更響了。周邊的霧氣再度濃厚起來,這個人又要消失了。
水房裡甚至整個樓道只有流水聲,譚明溪站在門口看著他,希望他能轉過身注意到自己。對方的動作稍有遲疑,但即刻便恢復了搓洗衣服的節奏。
「有人嗎?」他走到櫃檯前,將一口熱氣https://read.99csw.com吐在雙手間,然後用力揉搓。
過了一會兒,那聲音開始斷斷續續,時高時低,時急時緩,不由得讓人心裏發緊。
兩個人沒再說話,車子又向前行駛了一陣,穿過破舊的院門,停在一棟灰色的老式樓房前。
「你出門不鎖房門嗎?」
水房終於到了,裏面黑洞洞的,譚明溪在牆面上摸索著,他摸到一個凸起的硬物,像是個開關,他用力按下去,啪的一聲,燈亮了。
有人在敲門,而且很有耐心。
「你還沒吃晚飯?」
譚明溪乾咳了兩聲,樓道的某處傳來了縹緲的迴音。他用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繼續往前走。
朦朧中對方張開了嘴,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譚明溪看到一排參差不齊的黃牙,猩紅色的舌頭舔了舔嘴唇,好像是在對他笑。
院子的右側是一個鐵籠子,大約有兩米長,一米高,也許是個雞窩,可裏面沒有一隻雞,甚至連一根雞毛都沒有。
漸漸地,他的呼吸愈發地均勻,身體也徹底鬆懈下來,他感覺自己正緩緩飄向空中,他在城市的上空,閃耀的星星在腳底穿行,耳邊拂過陣陣微風,溫度適宜,像是有人在旁邊吞雲吐霧。
走到門口,譚明溪停下腳步,問道:「剛才是你在水房裡吧?」
他回屋披上外衣,穿起拖鞋,然後沿著這條長長的走廊慢騰騰地前行,當他靠近水房時,猛然停下了腳步,水房裡似乎有動靜,很輕很柔,不是流水所發出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竊竊私語。
敲門聲止,他依稀聽到一陣古怪的腳步聲。
樓道里再沒動靜,可譚明溪總覺得還會有人敲他的門,等著等著,他似乎睡了過去,但又好像異常清醒,他在床上輾轉,軟綿綿的床墊並未增加一絲安全感。
「今天下午剛搬進去的。」
一個瘦弱的男人站在水池旁,他中等身材,似乎有些駝背,梳理整齊且濃密的長發蓋住了耳朵,一雙冷漠無情的眼睛,前額較寬,顴骨突出,嘴角微微下垂,他的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看上去像戴著一個肉色的面具。他穿著一件藏藍色的夾克,袖口處已被磨破,裏面套著一件斜紋圖案的襯衫,領子翻到外面,下身是一條棕色的直筒牛仔褲,褲子過長,褲邊被挽起,疊在一雙擦得鋥亮的軟底黑皮鞋上。
馬路上連貨車都不見了,路兩側多了些煤渣一類的廢棄物。譚明溪小心翼翼地將店門關上后,然後朝自己的住所跑去。
哐當一聲悶響,門關上了,同時屋裡的燈也熄滅了,譚明溪尷尬地站在院中央,不知所措。
「因為那棟樓鬧鬼。」老婦人陰沉沉地說。
在樓道里他沒聽到任何聲音,難道彭斌待在漆黑一片的屋裡,或者還在琢磨那件濕淋淋的襯衫?
整個宿舍樓里沒有任何活力,樓道昏暗的燈光從破舊不堪的窗欞滲透出來,在人跡稀少的郊外顯得格外凄涼。幾隻黑鳥撲棱著翅膀在頭頂上飛過,時而停在枯樹枝上,時而鑽進雜草堆中。
左側擺著幾口深色大水缸,木蓋子嚴嚴實實罩在上面,幾塊青色的石頭壓在上面,不知道裏面存放著些什麼。水缸旁邊是一堆沙土,上面插著一把斧頭和一把鐵鍬,木杆被磨得光滑如鏡。
他沿路打開所有的壁燈,還好大部分都可以正常使用。樓道兩側是款式老舊的柜子和落滿塵土的爐灶,還有一堆堆過期發霉的報紙雜誌。
譚明溪謙遜地說:「我出校門沒多長時間,缺乏處事經驗,今後請你多關照了。」
幾棵枯樹立在中央,尖利的樹枝像野獸的爪子,在風的配合下蠢蠢欲動。
譚明溪小跑起來,他要馬上離開這個令人膽戰的地方。遠處出現了燈光,還有閃爍不定的車燈,儘管很遠,但他還是朝那個方向跑過去。
水缸里到底藏著什麼東西?
可夢中的事情怎麼會出現在現實中?
這種安全感只維持了幾秒鐘,他覺得有些不對勁。
難道有人趁機溜進來了?
「那可不是傳聞。」老婦人厲聲說,「那樓里死過人。」
可是那要命的聲音仍然在繼續!
「你是說庫房管理員吧。」孫岷佳轉過頭,說:「貨品保證安全,因為宿舍樓里沒有幾戶人家。」
「奇怪了。」譚明溪自言道。他繞過櫃檯,走到裡間門口,探頭往裡看,他看到一個小院,盡頭是兩間簡陋的平房,房間內亮著燈,隱約有人影在裏面晃動,模糊不清的黑影偶爾映在玻璃上。
「我們快到了。」孫岷佳終於開口了,「前面路口一拐彎就到了。」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譚明溪扭過頭,客氣地說。
他下床走到那扇門前,門縫處是一層塵土,大概很久沒有打開過了。譚明溪不敢掉以輕心,他索性把低櫃拖過來,擋在門前。事畢,他安心地回到床上。
「你住在302室?」他並未扭頭,雙手也沒離開水盆,似乎是在同襯衫說話。
誰在敲自己的房門?
「馬總讓我下周一去。」譚明溪答。
譚明溪站起身打開書櫃,裏面擺放的書籍可謂門類廣泛,從自然科學到通俗小說應有盡有。譚明溪抽出幾本書隨便地翻了翻,一張黑白照片忽然掉到地上,他趕忙將其撿起,吹去上面的浮塵,拿到燈光下看了起來。
「非常可笑。」彭斌抬起一隻枯手,假裝擦拭眼角的淚水。
對方的手浸泡在水盆里,動作略顯遲緩,但很有節奏感,這個人彷彿沉醉於此,如同正在演奏一支樂曲。
譚明溪覺得眼睛有些酸痛,於是他站起身拉上污跡斑斑的窗帘,然後把書放回到原處,關上檯燈,脫去外衣,躺在寬大的雙人床上。
這是一張老照片,影像十分模糊,一對年輕男女九-九-藏-書站在雪地中,頭上掛著零星的雪片,他們的身後是白茫茫一片,朦朦朧朧,好像是一扇柵欄門,旁邊掛著一個牌子。男子穿著及膝的風衣,個頭很高,五官端正,略顯清瘦,臉頰上流露出一種奇怪的神情。旁邊的女士長發如瀑,面容姣好,身穿羽絨大衣,雙手插在口袋裡。
「你確定住在這兒嗎?」孫岷佳忽然扭過頭問。
他猛然從床上坐起來,心慌意亂地尋找那個人,或者說那個鬼。
他的面前除了被風吹起在空氣中翻騰的灰塵外,空無一物。
「哦,何以見得?」
譚明溪覺得臉上發燙,他尷尬萬分地從床上跳下來,轉身把被子鋪好,說:「不好意思了。」
「噠噠噠。」
樓道里傳來的腳步聲。
孫岷佳減慢車速,車子拐進一條小路。
很顯然,這位鄰居總喜歡按照他的邏輯對話。
譚明溪不知該如何回答,對方接著問道:「你住在幾號房?」
「你認識他?」譚明溪問。
「所以租金才低得可憐。」
為什麼要裝神弄鬼?
譚明溪又向前走了兩步,豎起耳朵,想聽清裏面的人究竟在說些什麼。那聲音時而低沉,時而高亢,顯然交流得很投機,只是他完全聽不到談話的內容。
突然,譚明溪睜開眼睛,華貴奢侈的房間以及那些亮可鑒人的傢具統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墨一般的冷夜和一張鬆軟過度的雙人床。
「你笑吧。」譚明溪說,「笑夠了你再解釋。」
水房裡只有一個人,這個人在刻意模仿兩個人的聲音,兩種語調竟然出自同一張嘴!
譚明溪問:「你不了解他嗎?」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一個人朝他徐徐走來,步幅很大,但落地無聲。
老婦人忽然莫名其妙地問:「你見過鬼魂嗎?」
不知不覺間,譚明溪的意識開始混沌起來,腦海中的事物慢慢地飛離他的身體,越來越遠。
譚明溪悄悄下床,光著腳慢慢地靠近房門,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外面的動靜。門的另一側沒有異常,那個來訪者大概站在門后,或許是彭斌吧。
老婦人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蒼老:「你是新租戶?」
「你打算什麼時候上班?」孫岷佳問。
孫岷佳有些不情願地拔下車鑰匙,打開行李箱,把兩個帆布旅行袋費力地搬出來。「你的家當可真不少。」他說。
孫岷佳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沒過多會兒樓下傳來車子啟動的轟鳴聲,譚明溪走到窗前,看到吉普車飛快地駛入小樹林,轉眼間就不見了。
此時,天已經亮了。
譚明溪問:「你倆合作多長時間了?」
一個人出現在門中央,個子不高,微微發胖,由於逆光的原因,這個人的五官藏在黑暗中,無法分辨對方是男是女。
那個陌生人也不見了蹤影,但那聲音依然存在。
床很鬆軟,彷彿躺在平靜的水面上,這樣的床會使人很快進入睡眠狀態,但譚明溪卻絲毫沒有睡意,他在回想那個古怪的老婦人,為什麼當自己提到302房間時她的臉色大變?她與這棟宿舍樓有什麼關係?還有那個古怪的鄰居彭斌,他又是怎麼知道自己住在302房間的?
這個人側著身,可能看到了譚明溪,也可能沒看見,他的樣子非常專註,像是正在做一件相當重要的事情。
「沒關係,我需要的東西小賣部肯定有。」
譚明溪迅速擰開檯燈,用手掌遮住刺眼的光線,整個房間一覽無遺,沒有人也沒有鬼,屋內空空蕩蕩,所有的擺設都在原來的位置上,毫無變化。
院內颳起了風,黑灰色的沙塵迎面而至,臉上一陣酸痛,譚明溪豎起衣領,弓著腰艱難前行。
「確實如此,也許是您忘了關門了。」
十分鐘后,他來到一條柏油馬路前,也就是他下午來時的那條路,除了幾輛運貨的大卡車飛馳駛過外,馬路上空空蕩蕩的,一個行人都沒有。
房間里的霧氣逐漸散去,譚明溪看到了對方的嘴,乾枯蒼白的嘴唇,肌膚緊繃,雞皮般的顏色,下巴尖細,青筋浮現。脖子像是塗抹了幾層粉,看上去有些瘮人,脖子的中央有一道傷疤,很長,新肉還沒有長出來。
他把椅子挪開,緊緊地握住門把手,在心中默數了三個數,然後猛地將門拉開。
無意間譚明溪看到房間里那扇綠色的門,心裏有些打鼓。
他究竟在幹什麼?
沒有路燈,也沒有行人,周邊一片朦朧,天上的星星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大地凍得像一塊鐵板。
遠處是一所大院,院中央是一棟孤零零的灰色小樓,牆皮已經嚴重脫落,樓頂上立著幾個魚骨刺似的天線。
「是這樣的,他說有一家剛起步的私營公司,問我願不願意去。」譚明溪說,「我當時沒考慮就答應了。」
「我今天夜班。」彭斌回答,「你滿意了嗎?」
夜,恢復了平靜,與平時沒半點區別。
風漸漸弱了,但冷空氣依然不肯離去。街上幾乎沒有人,路兩側的店鋪早早合上了門板,眼前是一片蕭條的景象。
「你到我的房間里幹什麼?」譚明溪生硬地質問道,「另外你怎麼會有房門鑰匙?」
水已滿,正當譚明溪準備轉身離去的時候,這個人突然說話了,他的聲音低沉、空洞,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就在他猶豫是否應該拉開被子面對現實的時候,另一件讓人揪心的事情發生了——
「那你剛才去哪了?」譚明溪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察看他是否在撒謊。
孫岷佳說:「馬總一向言而有信。」
詭秘的小商店逐漸消失在黑暗中,再過一會兒,它完全不見了。
「大概鄰居們還沒有下班。」譚明溪自我安慰道。
說話間兩個人到了三樓,孫岷佳打開九*九*藏*書302房間,把行李放在木柜子上,說:「對面的四間是公司的庫房,其實裏面全是些不值錢的東西,你平時不用為它們操心。水房和廁所是公用的,在樓道的另一側。我還有其他事,就不能幫你打掃房間了。」
「哪裡話,這是我分內的事。」孫岷佳擺擺手,爽快地說,「以後我們就是同事了。」
「我是從正門進來的,門沒有關。」譚明溪如實回答。
他把旅行包里的換洗衣服放進衣櫃,寬大的衣櫃足有一人高,裏面空空蕩蕩的,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譚明溪索性把櫃門敞開一條縫,他並不喜歡這種城市特有的味道。
「這附近可沒有大超市,只有兩家小賣部。」
夜幕將萬物染成迷離的黑色。
房間方方正正,大概有三十多個平方,地面上鋪著藍色的通體瓷磚,淡雅潔凈,牆面上貼著暗紅色的壁紙,接縫處出現了捲曲,一張寫字檯橫在窗前,上面壓著一層玻璃板,桌上是一盞檯燈和一個老式鬧表,寫字檯旁邊立著高高的書櫃,裏面擺放著幾十本書,書櫃的對面是一張雙人床,被褥似乎是新換的,看上去很乾凈,大門旁邊是一組低櫃,牆角處是嵌入牆體的大衣櫃,牆面中央是那扇被鎖死、有些掉漆的綠門。
「據說這樓里鬧鬼。是不是真的?」譚明溪試圖向老住戶求證。
枯坐了一會兒,譚明溪開始從包里取出生活用品,分類別放進抽屜,抽屜里墊著報紙,他抽出其中的一張,是去年發行的晨報,紙張已經開始泛黃、發脆了。
屋裡暖氣不足,有些陰冷,店裡沒有裝修,顯然是民宅商用,幾個簡易的鐵架子貼牆而立,上面凌亂擺放著花花綠綠的各式食品,架子前是一組玻璃櫃檯,一個老式的古銅色算盤放在泛黃的賬本上。一台展示冰櫃靠在牆角處,玻璃拉門上貼著碳酸飲料的宣傳畫,裏面立著一排與宣傳畫相同的飲料,這台冰櫃大概是飲料公司贊助的。
譚明溪沿著一條土路走出大院,院外是一大片野地,野草大概有一人高,發出一陣陣怪聲。
水燒開了三回,彭斌依舊沒有出來,他也許還站在水池前,認認真真地清洗那件已經被洗褪色的襯衫。
老婦人的身體似乎顫抖了一下,再不想多說一句。「你快走吧,把大門給我關上。」說完,她匆匆轉身準備回屋。
「如果沒有落腳處,大概我會變成鬼。」譚明溪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孫岷佳說:「我很早之前就認識他了,但在一起工作卻是最近的事。」
回到房間后,他反鎖上門開始擦拭傢具,房間很乾凈,打掃一遍后,毛巾竟然還是乾淨的。
這不可能!
譚明溪覺得後背涼颼颼的,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或許自己還在夢裡?
雖然室內很乾凈,但譚明溪還是想動手打掃一遍,畢竟這裡是自己新居,要有一個嶄新的開始。
「據說那棟樓里鬧鬼。」孫岷佳怪聲怪調地說,「你不害怕嗎?」
「嘿嘿,馮經理可以開家人才中介公司了。」孫岷佳說。
「我又沒離開宿舍樓,為什麼要鎖門?」彭斌笑眯眯地反問道。
這就是譚明溪即將入住的地方,陰森森的沒有人氣。
三樓有一間屋亮著燈,似乎就在譚明溪的隔壁,窗戶上貼著厚厚的報紙,或許是為了隔絕夜色的侵入。
他很快就退了回來,端起水盆返回房間,他不想在此地逗留,他對水房有種莫名的恐懼感。
搞不清的事情先放到一邊,現在首要解決肚子的問題。譚明溪試了試灶台,然後從旁邊提起一個水壺,向水房走去。
譚明溪跨過木門檻,走進小店。
「為什麼?」
他四處尋找聲音的來源,終於,他發現了,聲音來自對方的手,枯樹枝一樣的手指在悄悄扭動,清脆的聲音源源不斷地傳過來。
「我叫譚明溪,是新搬來的房客。」
吃完熱乎乎的晚飯,他端著水盆去了水房,彭斌已經不在了,譚明溪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畢,返回房間。
這也許就是302房的秘密。
傍晚的狂風驅散了烏雲,今夜的星空顯得格外清晰,感覺爬到大樹上就有可能摘下來一兩顆星星。
來者站住了,據床頭大約一米遠,譚明溪的神經繃緊了,因為他看不清對方的臉,他睜大眼睛,覺得這個人長了一張奇形怪狀的臉,但具體怎麼奇怪他也說不清楚,只是他有些恐懼這張臉的主人。
「可笑嗎?」譚明溪對他的怪異舉動十分不解。
他慢慢轉動門把手,輕輕的朝裏面推了一下,破舊的綠門像塊鐵板似的,紋絲不動,果然是鎖住的,他趴在門上聽了聽,裏面沒有聲音,爾後,譚明溪再次乾笑了幾聲,他覺得自己有點神經質。
他把毛巾放入水盆,走到廁所門口朝裏面張望,他看到一個小便池和四個黃色的便廁門,便廁門關閉著,沒有一絲聲音。
「我叫彭斌。」
黑暗中是不是有人站在旁邊盯著自己?
譚明溪拉開冰櫃門,拿出一瓶飲料,冰櫃雖然沒有接電,但飲料瓶卻很涼,拿在手裡像握著一個冰坨。
屋內響起一陣難聽的聲音,譚明溪的身體頓時僵住了,他聽出那是椅子與地面摩擦而產生的聲音。
譚明溪走過去試圖把水龍頭擰緊,但他沒有成功,大概是快要報廢了,隨它去吧。
譚明溪向前跨進一步,故意咳嗽一聲,隨後輕聲細語地說:「嗨,你好。」
「這裏原本是間套房,中間的那扇門已經鎖死了,我也沒有鑰匙。頂燈壞了,哪天我過來修。」孫岷佳把房門鑰匙放在行李上,轉身便走,臨出門他頓了一下,意味深長地說:「晚上最好別走太遠,有事打電話。」
「你住在幾號房?」
此話一出,九*九*藏*書彭斌反而不笑了,他像換了一張臉似的,陰沉沉地說:「我用自己的鑰匙打開自己的房門,居然有人責問我,你說這事可笑不可笑?」
吉普車劇烈地顛簸起來,兩個人的身體隨著車子晃來晃去。譚明溪首先看到的是一棵大樹,樹的一側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草叢,雜草足有一人高,讓風吹得簌簌亂響。小道上沒有行人,生活垃圾堆在路邊。
「你是彭斌吧?」譚明溪將信將疑地說。
他將水盆盛滿水,洗了一把臉,隨後他的餘光掃向裡間的廁所,不知為什麼,他的心跳似乎加快了。
對方木然地盯了他一會兒,嘴角動了動,然後垂下頭又開始洗他的衣服。
車內有兩個人,開車的叫孫岷佳,四十歲出頭,皮膚黝黑,頭髮稀少,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皮衣,顧盼之間頸部的青筋時而浮現。坐在副座的是譚明溪,大概二十四五歲,臉上寫滿了年輕人特有的青澀,此刻,他正透過車窗向外面張望。
譚明溪左顧右盼,他在尋找由門縫處滲出的燈光,只可惜,每扇門后都是沉默的黑暗。
宿舍的天花板很高,椽子之間的縫隙相當寬。
水房並不大,呈長方形,兩側是水泥築起的水槽,外觀顯得很粗糙,裏面沒有水跡,像是停用了一段時間。頭頂上的燈吱吱作聲,可能是一個40瓦的燈泡,沒有燈罩,它散發出的光線只能勉強照亮水房。
譚明溪說:「你忙吧,今天已經很麻煩你了。」
唯一的出口在這個人身後,譚明溪心裏產生一絲絕望,他的後背已經貼在牆面上,汗順著額頭滴下來。
「噠噠噠。」
月兒靜悄悄地在繁星閃爍的夜空中漫步,大地沉睡了,窗外隱隱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輕輕綿綿,像是催眠的樂曲。
譚明溪正欲走過去將來者徹底看清時,那個聲音再度響起來,節奏明顯快了許多,彷彿是自己的心跳聲。
一問一答,相當投入。
根本沒有人交談!
現在的問題是:這個人還在不在屋裡?
彭斌猛地愣了一下,然後他梗起脖子,痛快地笑起來。他的嗓音尖尖的,就像某些黑夜動物的叫聲。
譚明溪站住了,風在院子里形成一個漩渦,將他層層圍裹在中間。他有些後悔自己冒失地擅入民宅,就在他準備退回去的時候,對面的門開了。
譚明溪壯著膽子往裡走,圍牆很高,上面倒插著尖尖的三角玻璃,在縹緲的月光下閃著幽光。
馬總居然為他準備了一張雙人床,譚明溪笑了起來,大概他猜不到自己是獨身主義者。雙人床也好,至少不用擔心滾下床去。
他條件反射般迅速移至牆角,驚恐地喊道:「你是誰?」
為什麼房間里沒有亮燈?他實在想不通,他記得自己離開時並沒有關掉檯燈,這是怎麼回事?
他一路小跑回到房間,鎖上門,照舊將椅子頂在門板上,沒脫外衣就爬上床,把被子蓋在頭上,只有這樣他才感到安全。
譚明溪一動不動,等待他的也許比那個噩夢還要可怕。
譚明溪不由自主地退後一步,他在尋找房間的出口,面對這個突然而至的陌生人,他感到非常不安。
在接近水房的時候,他聽到一陣雜亂的水聲,一定是有人在裏面,他加快腳步,跨進水房。
「我還知道這樓里有幾個老鼠洞。」他說。
「好記性。」
「別發愣了。」譚明溪拍拍他的肩膀,說,「你得幫我把行李拿上去。」
對方應該是一個上了歲數的老婦人。
水槽邊是個四方檯子,髒兮兮的,旁邊放著一個墩布,老式的水龍頭沒有關嚴,水滴不斷地流下來,有節奏地敲打著池底。
身後的孤樓陰沉沉地聳立在荒地中,彷彿是廢棄多年沒有生命的神秘古堡。
他朝鏡子笑了笑,鏡中人也笑了起來,那笑容簡直像是在哭。
「所以馮經理就把你介紹給我們公司了。」孫岷佳打斷他的話說。
門開得很慢很慢,合頁吱吱嘎嘎怪響,一束光傾瀉出來,落在青石台階上,像一堵無形的牆。
「你不該住那間房。」
譚明溪問:「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院子里鋪著一條石板路,踩上去啪啪響,聽上去有些古怪。
「我把錢壓在算盤下了。」他對著黑漆漆的房子說。
「三七四工廠的宿舍樓,離您家不遠。」
譚明溪回答:「我前幾天去三七四工廠找工作,人事部馮經理很滿意我的教育背景,不巧的是我應聘的職位剛好招滿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愈來愈清晰,最後竟停在他的房門口。
「奇怪,人去哪了?」譚明溪探出頭,向左右兩側看,樓道里死氣沉沉,敲門的人是否躲在那些陳年的木櫃後面?
譚明溪沒有離開,他想看看到底是哪位鄰居有如此雅興。他很想正大光明地走進去,但擔心過於唐突,所以他依舊站在門口,等待一個恰當的時機現身。
夕陽西下,整個城市被染成了淡紅色,感覺暖洋洋的。
「我從來沒見過你。」老婦人在上下打量著他,像是發現了一個異類,「小夥子,你住在哪裡?」
「302室。」
譚明溪終於進入了夢鄉,他夢見自己睡在一套富麗堂皇的房間里,其奢華程度只有在電視銀幕中才能偶然一見,四周的傢具閃著亮光,空氣中瀰漫著特殊的味道,然而眼前霧蒙蒙的,所有的物品似是而非,他揉了揉眼睛,試圖將這一切看得更清晰些。
「我此前聽說了一些傳聞。」
沒有回應聲,譚明溪只好轉身退出,不知為什麼他又看了一眼那些古怪的水缸,總覺得缸壁上掛著些東西,於是他故意走近了幾步,眯起眼睛,一瞬間,他感到頭皮發麻,因為他看到一攤血粘在水缸外沿,血已經凝結,顏色發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