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部分
第三章 真與假
「我當時並沒有打開所有的頂燈,所以沒看清楚那是一個人。」
「快到了。」
譚明溪沒有說話,他全身的肌肉繃緊了。
外屋響起了輕微的呼嚕聲,顯然是這個人的偽裝,但問題是對方還要偽裝多久?
對方盯了他一陣,說:「睡吧。」
譚明溪承認:「那時我才意識到那裡站著一個人。」
「沒錯,是馬源的聲音。」譚明溪坦白道。
「是的。」
馬源接著說:「如果沒有他,恐怕我這家公司就開不起來了。」
譚明溪想了想,說:「還需要出差吧?」
突然,那個人在外屋說話了:「你在幹嗎?」
譚明溪悄悄地出了一口氣,強作鎮定地走進裡屋。
譚明溪說:「我想不通。」
譚明溪想了想,說:「運行時嘎嘎響。」
「我猜不出。」
兩個人又喝了一陣,直到客房裡的酒全部喝光,馬源覺得意猶未盡,於是他撥通內線電話讓服務員送來幾瓶啤酒。
譚明溪謹慎地問:「我們去哪?」
「一些資料。」
「很簡單,你根本就不是馬源。」
「我去泡池子了。」馬源說。
譚明溪說:「後來你的手機響了。」
「確切地說,是雙方的意願,我們翔宇公司至少不會拖欠員工薪水。」馬源說,「他在廠里負責服裝銷售,是個不折不扣的銷售高手。」
還有,「馬源」為什麼要自己陪他喝酒?難道是為了方便滅口?
「你為什麼不給孫岷佳打個電話,問問他到底怎麼回事?」
譚明溪覺得頭皮一炸,孫岷佳的皮衣里是一件襯衫,條紋襯衫!
「你吃不準,所以才坐在我身邊?」
「我一會兒找你去。」譚明溪走進淋浴隔斷,他希望把身上的晦氣沖洗乾淨。
譚明溪擺擺手,說:「算我沒問。」
「有個人冒充你!譚明溪。」
「沒關係。」陌生人轉過身,繼續搗鼓他的毛巾。
門廳的燈亮了,已經來不及提醒他了。
陌生人忽然不說話了,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譚明溪的身後。
「你在幹什麼?」譚明溪反問道。
「你認為真正的馬源在哪?」
譚明溪腦袋有點暈,自己喝了太多的酒。
浴池空空蕩蕩,只有單調的撥水聲。
「明明有個人。」譚明溪納悶道。他忽然想起了在水房裡自言自語的彭斌,難道真有一個其他人看不到的人存在?
譚明溪將洗浴中心的地址以及套房號碼發了回去,然後焦急地等待他的回信。
「你講。」
為什麼他還不動手?他在等什麼?
那就是馬源的聲音!千真萬確。
譚明溪蹲在這個人的身後,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人放下毛巾,緩緩地轉過頭,譚明溪看到一張沒有表情的臉。
「沒有。」
「孫岷佳有什麼目的?」
「他遲早會露出馬腳。」馬源把燈關上,說,「睡覺吧。」
「沒有人想到那裡會站著一個人。」馬源說,「之後前台的電話響了?」
「不可能,來時還有半箱呢。」說話間譚明溪又試了幾次,車子劇烈地顫了顫,隨後就再沒動靜了。
譚明溪伸出手,接過水杯,他無意中碰到對方的手指,「馬源」的手指又硬又涼,好像沒有溫度。
譚明溪忽然有些明白,他說:「我只聽到電梯的開門聲。」
「馬源」盯了他一會兒,說:「你好像很失望。」
「那你就繼續找吧。」
馬源忽然笑起來:「你還要等下去嗎?」
「我明白了。」陌生人說,「你認定我就是那個殺手。」
譚明溪再也沉不住氣了,他問:「我們究竟要去哪?」
敲門聲終於響了,很輕,門外的人好像有些忐忑不安。
譚明溪慢慢地走下床,還好地毯很厚,沒有一點聲音。他輕輕地拉開窗帘,推開窗戶,臉貼在玻璃上,梗著脖子往樓下看。
「我此前一直不明白你為什麼把庫房設在偏僻的宿舍樓。」
「你害怕什麼?」
「你的手腕上套著兩個鑰匙卡。」
「還有其他解釋嗎?」馬源反問道。
那雙腳不動了,腳的主人靜靜地站在譚明溪的對面。
譚明溪的心怦怦亂跳,他似乎已經聽到刀子捅進前胸的噗噗聲和鮮血濺到櫥柜上的聲音。
「馬源」為什麼沒有開車現在也可以說通了,因為那輛車在孫岷佳那裡。
「我可以說出上周我們初次見面時的每個細節。」對方繼續說,「如果你每次見到的都是冒牌貨,那麼請問你真正的馬源應該是什麼樣子?」
時間過得很慢,每一秒都在折磨譚明溪的神經。
馬源同意:「也沒有免費的宿舍。」
「我猜你倆的關係不太好。」
莫非是他搗的鬼?
「不知道。這是他的秘密。」
真正的馬源讓孫岷佳去公司取走了手機,而眼前的「馬源」卻說孫岷佳消失了。
「去睡吧。」他說。
「的確很公平。」
停車場只有兩輛車,看來這裏的生意不甚樂觀。吉普車彷彿被異常寒冷的天氣凍病了,譚明溪無論如何都無法將它喚醒。
「你有問題嗎?」
如果有人想在霧氣十足的浴室用毛巾活活勒死自己,大概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奇怪了。」譚明溪覺得後背發涼。
「發什麼愣呢?」馬源走過來,遞給他一個read.99csw•com藍色的塑料號牌。
「當然,我不會認錯。」
馬源說:「那麼,從電梯里出來的人一定是進了我們公司。」
譚明溪沿著池邊走,他看見一個人坐在水裡,腦袋像浮在水面上。
「我覺得他就在浴池裡。」
其實孫岷佳根本沒有消失過,這一切都是謊言。
陌生人愣了一下,看了看手腕,說:「我確實有個同伴,但我不知道他在哪?」
陰沉的笑聲過後,呼嚕聲再次響起來。這個人在搞什麼鬼把戲?
車外似乎亮起來,雪越下越大。
譚明溪問:「你讓她走了?」
「馬源」笑著問:「他說了什麼?」
「在路上。」
「找門。」
「我沒看見任何人。」
陌生人說:「你為什麼不回頭?」
「我知道你前後收到了兩條簡訊。」對方說,「任何人都可以用簡訊騙人,就如同在互聯網世界你不能確定別人的性別一樣。」
譚明溪明白了:「我們公司代理的襯衫就是出自三七四工廠。」
「他為何偏偏找上我?」譚明溪說,「我跟他才剛剛認識。」
譚明溪也點上一支煙,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他有點后怕。
「你認識馬源嗎?」
「我們為了什麼而乾杯呢?」譚明溪舉起酒杯,說,「是不期而遇的大雪還是一蹶不振的吉普車?」
怎麼辦?
「你在等人吧?」
「其實我不想喝。」譚明溪取下兩個玻璃杯,「但我怕被你趕出去。」
譚明溪忽然覺得房間里冷得要命。
馬源又像是讀出了他的心思,於是他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你覺得寫字樓里的電梯有什麼毛病?」
譚明溪心中一驚,他怎麼知道自己的想法?
「我之前去過廠里的業務科面試。」
「是孫岷佳嗎?」
「知道了。晚安。」
馬源當然也在擔心,所以他的敲門聲很猶豫,彷彿這扇門后藏著一個要命的怪物。
「回去吧。」譚明溪拔下車鑰匙,隨馬源返回到洗浴中心。
「我們共事的時間並不長。」馬源說,「他原來是三七四廠業務科的骨幹。」
「誰?」譚明溪喊道。
譚明溪不自覺地又想起了孫岷佳,這個人為什麼偏偏找上自己?他怎麼知道宿舍樓的古怪腳步聲?
敲門聲還在繼續,很有節奏感。
如果電話那邊的人是馬源,那麼坐在他面前的人是誰?
馬源把車窗搖上去,說:「快把車打著,凍死人了。」
馬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知道三七四工廠的主營項目嗎?」
「算了,明天再說吧。」
「在隔壁做按摩。」馬源說。
套房裡靜悄悄的,譚明溪坐在床上苦苦思索對策。大門在外面,必須經過對方的房間,也許那個人正坐在門口笑吟吟地等著自己。
汗順著鼻樑滑進嘴裏,鹹鹹的,他顧不上擦上一把,眼下必須抓緊時間,每一秒鐘對他而言都十分關鍵。
用手機發給他簡訊。
對方沒有回應,譚明溪已經聽到了他的呼吸聲,急促有力,殺人的前兆。
「別試了。」馬源說,「咱們打車回去。」
「是這個意思。」譚明溪乾脆地說,「你打算睡哪間屋?」
一陣沉默。
馬源或許還沒有看清那個人,就倒血泊中。
「我想知道。」
馬源搖頭否認,「他不可能知道我的手機落在辦公室里。」
「他究竟想幹什麼?」
外面的呼吸聲越來越大,難道他真的睡著了,還是睜著一雙發亮的眼睛?
「想要去哪?」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就在他的面前,恰好封住了這條生路。
「我知道有一家洗浴中心,常年打折。」
車一直向前開,拐了幾個彎,穿過了兩個繁華的商業街,馬源除了指路外,一句話也沒說。
「的確很大。」譚明溪說。
「你為什麼不去一個沒人的地方玩水?」對方冷冷地說。
譚明溪吃驚地問:「為什麼?」
「我們走吧。」馬源說。
「哦?」
譚明溪險些把電話扔到地上,他無法相信這個事實。
「還有呢?」
「好像我們只有一個選擇了。」譚明溪苦笑道。
「你對什麼感興趣?」
「晚安。」
「你錯了。」馬源一邊倒酒一邊說,「他明天還會出現。」
對方還是沒動。
譚明溪的心怦怦亂跳,毫無疑問這是他一生中最緊張的片段。
「一模一樣。」
「也許他找的是我。」馬源說,「他取走我的手機是為了更加了解我。」
「我不知道。」譚明溪說,「你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是馬源。」
「剛才是誰敲門?」譚明溪忍不住問道。
「希望不會。」譚明溪說。
「你一直在和自己說話嗎?」馬源露出驚訝之色。
或許自己才是個仿造品。
他把手機蒙在被子里,生怕外面那個冒牌貨聽到。對方遲遲未回,譚明溪的手心沁出了汗。
馬源問:「孫岷佳來的時候你聽到這種聲音了嗎?」
「就這樣吧。」馬源態度堅持地說。
這雙腳距譚明溪只有兩三步了,他依稀可以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形,離自己越來越近。
只要門一打開,馬源的腸子就會被捅穿。
譚明溪說:「你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有事嗎?」對九_九_藏_書方說。
「馬源」說:「白天夜晚對我來說都一樣。」
「你回宿舍嗎?」馬源問。
「哪位?」電話那端的聲音非常熟悉。
「哦?說來聽聽。」對方表情沒有變,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譚明溪。
「沒錯。」
「你的擔憂是必要的。」馬源往杯子里倒滿酒,一本正經地說,「如果你不喝酒,我真會把你趕到馬路上去。」
「可以試試你的手機嘛。」譚明溪說,「說不定他忘記關了,或者他根本就沒想關掉。」
譚明溪沒有回頭,也不能回頭,他看到對方已攥緊了毛巾。
「他一直跟著你干?」
他當然知道自己在偷偷發簡訊,這是整個計劃中的一個環節。
譚明溪感到有些意外,他實在想不通這兩個人的關係究竟是怎樣的。「你是怎麼認識他的?」
「只有一個問題。」譚明溪攤開手說,「我根本不懂銷售。」
也許幾個小時後人們才會發現一具赤|裸的屍體,而兇手卻早已逃之夭夭。
「沒錯。」馬源點頭說,「襯衫的品質絕對一流,只不過廠里的領導缺乏市場意識。」
「也對。」馬源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說,「你幫我撥通吧。」
「你要我承認什麼?」他說,「我就是馬源,你的老闆。」
套房裡再度安靜下來,沒有人敲門,也沒有簡訊,顯然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別擔心。」馬源說,「你可以住那裡,舒適度絕不比星級飯店遜色。」
「我找人。」譚明溪盯著他說。
「等我。」
該來的終究來了,譚明溪徹底絕望了。
馬源為什麼總要等上五分鐘才回簡訊?譚明溪並沒有細想,他現在的注意力全留在外屋了。
警察會認為我是神經病,況且只要說一句話對方可能就會撲過來。
馬源說:「你在樓道里並沒看到任何人?」
「你利用業務關係把孫岷佳挖過來了?」
對方沒再說話,譚明溪心涼了一半,已經被發現了,必須馬上行動。
不對,早上那個人也不是真正的馬源,但凡說孫岷佳消失的人就不是馬源。
「那他為什麼要殺你?」
無論誰在即將看到自己的模仿者之前都會緊張。
足足過了五分鐘,對方終於回信了,譚明溪緊張地調出信息,屏幕上只有兩個字。
譚明溪一時語塞,對方接著說:「手機在孫岷佳那裡,他模仿我的聲音也並非沒有可能,或許他早就把我的聲音錄了下來。」
「孫岷佳到底想要幹什麼?」
他的身上沒有血跡,手中也沒有刀子。
陌生人眼珠子轉了轉,說:「你覺得坐在我身邊會安全些?」
馬源嘆了口氣,說:「孫岷佳這個人有潔癖,他的手指縫無論如何也不應該有污垢。」
馬源滿意地點點頭,繼續說:「他給你打完電話就離開襯衫架,躲在某張桌子底下。」
譚明溪心裏不太同意他的說法,勉強說:「好像可以說通。」
「在聊天嗎?」馬源問。
「其實有兩個選擇。」馬源說,「要麼到樓上住一晚,要麼被活活凍死。」
譚明溪不得不承認存在這種可能性。
譚明溪說:「我的同伴也不知去向。」
「對。」
譚明溪同樣不能否認。
「偶爾,我盡量和你一起去。」馬源說,「如果你同意,我會發給你兩份薪水。」
電話還在通話中,對面的「馬源」正詭秘地看著自己。
「偏僻是嗎?」馬源說,「那幾棟樓是高檔公寓,明年就可以入住了,那時候還愁客源嗎?」
說完,馬源就跳下車,大搖大擺地進去了。譚明溪停好車,觀察了一下周邊環境后,才磨磨蹭蹭地走過去。
「去哪家?」馬源問。
「我就不同了。」譚明溪說,「我只不過是個普通人,喝多了會吐,當然也會影響到第二天的工作。」
這個人不知什麼時候到了譚明溪的身後,完全沒有聲音。
「你去裡間吧。」
「我也是,給我一杯。」譚明溪說,「你為什麼不開燈?」
「你還不承認?」
既然回了簡訊,譚明溪一直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落了下來,自己即將獲救,只要熬過馬源趕到之前的這段時間。
唯一的不同是這裏沒什麼人。
譚明溪硬著頭皮繼續向前開,他後悔自己剛才為什麼不幹脆回絕馬源的邀請。
淋浴間被水蒸氣一點點地填滿,譚明溪慢慢鬆弛下來,他有些睏倦,想馬上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
這個「馬源」根本不是人!
譚明溪說:「我沒聽錯。」
譚明溪說:「我不能再喝了。」
譚明溪知道,那個人可能在黑暗中盯著自己。
馬源要了一套豪華房,面積相當大,裡外間各有一張大床,地面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這間客房的檔次絕不比星級酒店遜色,你能想到的所有家電、用具在這裏應有盡有。
必須馬上離開這裏。譚明溪跑到水池邊,馬源卻消失了。
「你是孫岷佳吧?」
他迅速編輯出一段簡訊。
譚明溪的心猛地緊了一下,記得孫岷佳說他是開馬源的車來公司的,他倆到底誰在撒謊?
就是消失的那件條紋襯衫。
兩個人站在雪地里等了一會兒,沒有一輛計程車駛過read.99csw.com。
譚明溪平躺在床上,盡量調均呼吸,他知道自己此刻必須要保持冷靜,不能被眼前的假象困擾。
譚明溪心有不甘地走到門邊,屏住呼吸,將腦袋探出。外面沒有聲音,連呼吸聲都沒有,那個人還在房間里嗎?
譚明溪說:「沒話講了?」
兩個人換上拖鞋,領取毛巾,一前一後走進更衣室。
譚明溪費解地看著他,猜不出對方又在耍什麼詭計。
地面上有一層水,這雙腳輕輕地踏入,又輕輕地抬起,動作很慢,小心翼翼,完全沒有聲音,就像電視里的特寫慢鏡頭。
對方和自己像不像?為什麼會如此相像?他會不會取代自己?這些都是他們最擔心的事情。
「怎麼可能是孫岷佳?」譚明溪脫口而出。
「我可以教你。」
譚明溪揉了揉眼睛,再望過去,那雙腳竟然不見了。
譚明溪慢慢地靠近,這個人沒有反應,依舊用濕毛巾在腦袋頂上擰水。
馬源說:「在你去洗手間之前一切正常?」
「隨便哪家都行。」
「喂,喂。」譚明溪靈機一動,他對著話筒喊了兩聲,然後把電話掛斷,「那邊信號不好,一個字都聽不清。」
馬源要帶他去哪?
現在,已經晚了。
玻璃門剛打開,一股暖流迎面而至,這裏的裝潢與其他洗浴場所沒什麼區別,說不上豪華,也說不上簡陋。
「在哪?」
譚明溪把電話遞給他,說:「你可以試試。」
現在已經太遲了,自己掉進了陷阱。
譚明溪心在往下沉,孫岷佳究竟在搞什麼鬼名堂?
他一口氣走到門口,他沒想到居然會如此順利,他依稀看到了門把手,只要擰開它,就迎來了自由。
譚明溪忽然說:「我知道了。」
譚明溪說:「也沒什麼,就是笑個不停。」
兩個人的頭險些碰到前風擋上,譚明溪驚出一身冷汗,馬源卻平靜地說:「慢點開,我們不急。」
不知道為什麼,馬源越這麼說譚明溪心裏就越擔心。
「為什麼你整天都不在公司?」
馬源問:「你剛才在跟誰說話?」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恰恰相反,我只剩下存摺密碼沒告訴他了。」
那輛吉普車一定是他們做了手腳。
「你錯了。」譚明溪說,「我是吃不准你的同伴在哪裡。」
「浴池裡可能有個殺手。」
兩個人換好衣服,步入大廳,馬源在前台結賬,譚明溪跑出去發動汽車。雪還在下,馬路上像鋪了一層鬆軟的白墊子。
「我以前經常帶孫岷佳來這裏。」馬源拉開更衣櫃,脫掉外衣,「那傢伙每次至少要洗兩個小時,洗浴行業最怕碰上這類人。」
「池子很大。」他說。
「再好不過。」譚明溪迫不及待地從浴池裡走出來。
撥水聲停頓了片刻,隨後又麻木地響起來。譚明溪想到一個場景,馬源慘白的屍體飄在水池中央,他的臉上蓋著一塊結束他生命的毛巾。
在公共浴室里看到一雙腳自然不是件稀奇的事,但這雙腳正悄悄地朝自己走來就另當別論了。
「臨睡前你撥通了我的手機。」對方說,「你聽到了一個聲音。」
譚明溪忽然想到了吸血鬼出沒的古堡。
「你不是。」譚明溪肯定地說,「我不知道你跟馬源的關係,但你絕對不是他。」
現在,他的目的已經達到,自己失去了利用價值,下一個要解決的人就是自己。
馬源簡短地說:「襯衫。」
腳主人的姿勢可能會更加奇特,只可惜譚明溪看不到。
「喂。」譚明溪朝馬源點點頭。
「我有個問題。」譚明溪說。
「第一個是我打的,你沒接。」馬源向窗外吐了一口煙,說,「第二個當然是那個人打的,他想嚇唬你。」
譚明溪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說:「希望他永遠不再出現。」
路邊果然出現了一棟洗浴中心,三層高,歐洲中世紀建築風格,大門口亮著霓虹燈,一個穿旗袍的接待員站在玻璃門后,朝門外張望。
「哦?」馬源皺了皺眉,說,「你看到他了?」
「洗浴中心。」
顯然只剩下一條路了:從窗口逃出去!
他打開窗戶,跳上窗檯,一條腿跨到外面,只要一閉眼他就可以脫離危險了。
譚明溪猛地回過頭,那個陌生人已經不見了,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你不是。」
「好。」譚明溪沮喪地往回走,一個絕好的機會就這樣失去了。
這個人竟笑起來,好像聽到了一段有趣的笑話:「我不是馬源嗎?」
「這就對了。」馬源說,「電梯原本就在十五層,孫岷佳不是從一層上來的,他只不過按開了電梯門,所以你只能聽到電梯的開門聲。這隻是一個簡單的障眼法。」
「對不起。」
「你的水。」他說。
「現在你該明白了,我們庫房的租金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國有企業什麼都缺,但唯獨不缺房子。」馬源笑了笑說,「那隻不過是我們的中轉庫,公司另外還有一個大庫房。」
「你朋友的買賣怎麼開在這兒?」譚明溪覺得有點奇怪。
與對方搏鬥?譚明溪想到了「馬源」手裡的瑞士軍刀,那把鋒利的刀子可以輕易地割下他的腦袋,對手顯然已經做了準備,自己絕對沒有絲毫九_九_藏_書勝算,硬拼只有死路一條。
「馬源」說:「你好像根本就沒打算睡覺。」
「服裝銷售?」
「對了。」譚明溪忽然想起來,「他手指縫裡有黑泥。」
馬源忽然說:「孫岷佳穿著什麼衣服?」
「我請客吧。」馬源說。
「孫岷佳可能在這裏。」
對方說:「我是馬源。」
譚明溪腦子裡在想,這世界的某個角落是否也有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
「也許他在挖什麼東西。」
「我對你感興趣。」譚明溪開始向他攤牌。
馬源並不否認:「大概是吧。」
譚明溪取下毛巾準備把頭髮擦乾,無意中他看到了一雙腳。
「車放修理部了,我是打車來的。」
譚明溪還有些事情沒想明白,但他已經沒時間去思考了,因為門被打開了。
浴室並不算大,兩側是淋浴,中央是水池,地面鋪著粉色的防滑瓷磚,內牆上塗抹了一些古怪的抽象圖案。可能是由於池水的溫度過高,浴室里霧蒙蒙的,譚明溪看不清裏面有幾個人,只能聽到嘩嘩的水聲。
「我的同伴?」
「你認為我會出手幫你?」
事實上他並沒有動,因為客房的正下方是一堆廢棄的鐵架子,如果貿然跳下去極有可能造成更大的傷害,尖尖的鋼管會挑斷自己的動脈。
「你當然不會。」
「你在想什麼?」馬源忽然問。
「我想先洗個澡。」
「算了。洗澡也花不了幾個錢。」
這類案件最後往往會不了了之,死者只有去地獄哭訴他的遭遇。
「你去哪了?」
高樓漸漸少了,馬路兩側是一排排低矮的平房,他們離公司以及三七四宿舍越來越遠,馬路上連一個人都沒有,譚明溪心裏沒有底。
車繼續前行。雪更大了,車窗泛起一層薄霧,能見度在降低。譚明溪睜大眼睛,生怕撞上路邊的民宅。
一隻黑貓突然從路邊竄出來,譚明溪急忙剎車,車輪抱死,吉普車在雪地里滑行了足有幾米遠。
「你是不是這裏的股東?」
「我還有其他事。」
他的臉好像只是一張死皮。
馬源說:「所以你不能陪我喝了?」
那個人把公司里的職員全都騙了嗎?也許公司本身就是一個騙局。
「如此慷慨的老闆不多見吧。」馬源打開冰箱。
「不是。」
他還有機會嗎?
「你想知道敲門的人是誰?」
譚明溪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他忘了提醒馬源這裏的冒牌貨手裡有兇器。
「我對這行業沒興趣。」馬源把他的號牌套在手腕上,說,「我們進去吧。」
「你手裡有殺手的把柄?」
被發現了?
「我也想不通。」
「我在想回宿舍后還能睡幾個小時。」譚明溪賭氣地說,「除非我明天不用上班。」
「哦,沒什麼。」譚明溪猜測對方聽到了拉窗帘聲,所以只好實話實說,「我想開窗戶換換空氣。」
「是沒油了吧?」
馬源的身體好像動了一下,他說:「你確定那個人是孫岷佳嗎?」
他當然不會試,因為他根本就不是馬源。
這個冒牌貨的最終目的就是引出真正的馬源!
馬源似乎對任何事都有信心。
「你猜。」這個人故意賣關子。
譚明溪突然想到一個人,這個人很有可能在這裏出現。
會不會是孫岷佳在捉弄自己?絕不可能,不會有人將馬源的聲音模仿得如此相似。
譚明溪轉身,看到馬源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
報警?對警察怎麼說,我認識的一個人突然變成了另一個人?
「笑個不停?」馬源皺起眉頭,說,「我雖然與他接觸時間不長,但我知道他絕不是一個愛笑的人。」
這個人可能就是孫岷佳。一個圈套在等待他。
他現在才理解到時間的彌足珍貴。
「我不是你找的人吧?」
「沒關係,以後你就知道了。」馬源說。
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能分辨出馬源的真偽了。
「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好?」他忽然問。
「你知道什麼了?」
「馬源,你在哪?」譚明溪茫然地喊了兩聲。
有一個問題:早上和自己見面的馬源與現在的「馬源」是否是同一人?
「你在找什麼?」那個人說。
「當然是洗浴中心了。」馬源說,「我的一個朋友剛開的,算是給他捧捧場。」
「你怎麼知道我沒打?」馬源反問道,「剛到洗浴中心時我就撥了一個電話,孫岷佳已經關機了。」
「我們遲早會知道的。」馬源胸有成竹地說,「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邏輯,就連瘋子也不例外。」
「是馬源嗎?」
譚明溪晃晃悠悠地站起來,說:「我其實還有個問題。」
「馬源」走進裡屋,打開燈,站在譚明溪的床前。
外面的人絕不會給自己任何逃脫的機會。
「馬源」有點懷疑:「是嗎?」
「你的手機里有什麼?」譚明溪問。
「我還以為手機被偷了。」馬源說,「孫岷佳聽到了我們的對話,所以他溜了出去,然後假裝剛到公司,對你說了一套瞎話。」
「和我的聲音一樣?」
他想到了浴室里的那雙腳和池中的陌生人,他們無疑都是「馬源」的同夥。
「我知道。」
「是嗎?」譚明溪的眼睛發亮,他立刻聯想到某種聯繫。
譚明溪忽然想到一https://read.99csw.com個可怕的事實,他面對的是一個巨大的圈套,自己無意中充當了誘餌的角色。
馬源說:「如果孫岷佳不出現,你就暫時接手他的業務。」
譚明溪一言不發地走入浴池,坐在他身邊,只露出腦袋和肩膀,模仿他的樣子用毛巾撥水。
「為什麼?」
譚明溪偷偷瞟了馬源一眼,他正出神地看著雪景,腦子裡不知在想什麼。他想立刻離開馬源,但實在想不出借口。
馬源說:「你還有什麼疑慮?」
這一夜譚明溪輾轉難眠,他對即將到來的一天產生了莫名的擔憂。
門口傳來了低低的說話聲,冒牌貨在自言自語?
就在這時,身後的人說:「我是馬源。」
他只想知道答案,可惜太遲了。
譚明溪心中一驚,說:「沒有。」
「我是打了第二個電話。」馬源扭過頭,嚴肅地說,「可是沒有通,電話佔線。」
「一件黑色的皮衣。」
「大概是酒喝多了。」譚明溪說,「還要繼續聊天嗎?」
「還沒到?」
馬源好像沒看到譚明溪詫異的表情,他接著說道:「你從前台回到辦公區時發現少了一件條紋襯衫。」
「不太清楚。」譚明溪說,「我只知道那家廠子快倒閉了。」
「裡間沒有門。」
「對呀。」
「只有這條路。」譚明溪說。
「因為我害怕。」
譚明溪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什麼人能在夜裡看到東西。
譚明溪問:「你的車呢?」
譚明溪早該想到,這是一個死局。
譚明溪把衣服掛到更衣櫃里,說:「既然孫岷佳有潔癖,那他的手指縫為什麼有泥?」
「用手嗎?」
「也不認識。」
可對方會給自己時間嗎?
「我知道了。」對方忽然說。
馬源說:「其他公司都鎖著大門?」
馬源說:「你想不通孫岷佳為什麼會拿走我的手機?」
「我對異性按摩沒興趣。」
「怎麼了?」馬源跑過來,拉開車門說。
「孫岷佳呢?」
「那些公司里肯定沒有人。」
馬源說:「我建議還是為神出鬼沒的孫岷佳乾杯吧。」
「房價很貴吧?」譚明溪四下張望。
除了門口的接待小姐和櫃檯後面的服務生外,譚明溪沒看到任何人。
「很簡單。」馬源把杯子遞到他手裡,說,「他的目的還沒有達到。」
譚明溪知道今晚自己必定走不出水池了。
對方忽然冷笑了兩聲:「也許已經被殺手幹掉了。」
「到了。」馬源說。
可是,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馬源說:「你在洗手間里聽到電梯門響?」
洗浴中心後面是五六棟未完工的塔樓,黑森森地聳立在工地中央。
「不認識。」
「一共響了兩次。」
「你還需要我幹什麼?」
「你可以回頭。」另一個人在譚明溪的身後說。
「我不清楚。」馬源說,「他有沒有某些反常舉動?」
譚明溪忽然想到了一個絕好的辦法,當然也是最後一個辦法。
「我看你還是省了吧。」馬源從冰箱里拿出兩瓶酒,用一把長長的瑞士軍刀啟開瓶蓋,「你喝酒嗎?」
「我發現你的酒量很大,就是喝到天亮你大概也不會有事。」
大約又過了五分鐘,回信到了,還是兩個字。
「打不著火了。」
一定是孫岷佳,他從公司一路尾隨過來,像個孤魂野鬼似的纏上了自己。
聯繫真正的馬源。
陌生人停下手,扭頭盯著他,譚明溪好像沒有絲毫察覺。
「那我是誰?」
另外一個問題是,這個人為什麼要把自己帶到洗浴中心來?
譚明溪看了馬源一眼,他就像是孩子們堆的雪人。
忽然,「馬源」笑起來,冷森森的笑聲,在黑夜裡讓人不寒而慄。
譚明溪拿出自己的手機,用快捷鍵撥號,對方果然沒有關機,嘟嘟聲響了三次,電話接通了。
「我不困。」譚明溪撒了一句謊。
「我取杯水。」「馬源」說。
他要一口氣跑出洗浴中心,跑到一個燈火通明的地方,不論是哪。
「我和你一起等他來。」「馬源」滿臉笑容地說。
「他想要那些資料?」
譚明溪決定走出去,無論如何也要嘗試一下,總不能躺在床上等死吧。
「你是個有錢人?」陌生人問。
譚明溪說:「天下沒有免費的洗浴。」
他不想死,還可以最後一搏。他的身體像上滿了發條,一觸即發。
「你知道什麼?」
「的確。」譚明溪承認,「我腦子裡正在搜尋合適的恭維詞彙。」
對方不說話了,他坐在椅子上,眯起眼睛打量著譚明溪。
「很公平。」
門關上了。
「馬源」說:「是個按摩小姐,每個洗浴中心都有這種人。」
啪的一聲,燈滅了,套房裡一片漆黑。
他冷冷地盯著譚明溪。
譚明溪反問:「你沒看見?」
「那我就不懂了。」對方笑著說,「你寧願相信一個虛空的聲音,也不願相信站在你面前的活生生的人。」
譚明溪心裏想:第二通電話可能也是你打的。
「他剛才險些要了我的命。」
馬源搖下車窗,點上一支煙,接著說道:「你回到辦公室里看了一眼襯衫架,你看到一件條紋襯衫。」
「紅綠燈向東,然後一直開。」馬源指揮道。
「你講,如果不涉及家庭隱私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