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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部分 第四章 瘋子

第—部分

第四章 瘋子

電視柜上立著一張相片,是孫岷佳與一個女士的合影。
「你去草叢裡幹什麼?」彭斌陰沉沉地說。
對方笑起來:「地球上大概只有一個馬源。」
孫岷佳的手突然停住了,他的黃眼珠直勾勾地盯住譚明溪。
「另外,」司機補充道,「他已經把車費付了。」
「你先別管原因。」譚明溪語速極快地說,「他好像是想跟你說話。」
如果不是孫岷佳還會是誰?
衣櫃的門沒有關嚴,譚明溪看了一眼,裏面掛著一堆衣服,也許那個人就站在其中,如同孫岷佳站在辦公室的襯衫架里一樣。
「電話在衣櫃里。」他慢慢走向柜子,一邊走一邊盯著譚明溪。
兩個人一前一後到了院牆外,孫岷佳鑽進了一人高的雜草堆,幾秒鐘后就不見了。
「不認識,可能是他的家人。」馬源又在屋裡轉了一圈,說,「走吧。」
就在他背後!
「我不是貓。」馬源乾巴巴地笑了兩聲,「不過我的視力確實比大多數人好,我也不知道原因,也許是天生的吧。」
「不認識。」服務員搖頭說。
譚明溪換了一個話題:「孫岷佳怎麼還住平房?」
在衣櫃里。那個東西一直站在裏面!
他開始亂走,腳踝被草割破,鑽心地疼。終於,他被絆倒了,嘴裏充滿了泥土的土腥味。
「電話關機了。」馬源朝他眨眨眼睛,說,「你可以再試試。」
這壺熱水根本不是為自己準備的。
「你在幹什麼?」譚明溪問他。
「他這人話不多,但對我們非常客氣。」服務員警惕地看著譚明溪,說,「您也認識他?」
孫岷佳站在房間中央,發黃的眼睛依然望向窗外,他的兩隻手不自然地懸在胸前,形成一個十分古怪的姿勢。
「我遲到了。」譚明溪抱歉地說。
馬源說:「我會想辦法找到他。」
他發現孫岷佳看的不是他,而是他手裡的電話。
裏面那個人始終在盯著他!
「你的電話呢?」譚明溪不想再跟他廢話了。
套間里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打火機從手中滑落,套房裡再度陷入黑暗中。
「你們溝通吧。」馬源站起來找其他人聊天去了,彷彿這邊的業務與他無關。
「嗚、嗚、嗚……」
譚明溪跳下車,馬源便開足馬力離開了。
馬源在門房窗口的訪客單上登了記,然後領著譚明溪進了一棟白樓。
兩個人下了車,問了幾個老住戶才找到孫岷佳的家。
「純屬巧合。」彭斌完全沒有解釋的意思,「我在等你的回答。」
樓道里還是死氣沉沉的,譚明溪閉上眼,很快就進入了夢鄉,他夢見了馬源和孫岷佳,兩個人好像在為了什麼事情吵架。
孫岷佳越走越快,轉眼間出了樓門。譚明溪猶豫不決,不知是否應該把他攔住。
譚明溪心往下沉,衣櫃里果然有人!
「我真羡慕他。」譚明溪附和道。
衣櫃里只有衣服。
「昨晚你幹嗎要去公司嚇唬我?你拿走馬源的手機幹什麼?你尾隨我們去了洗浴中心?」譚明溪連珠炮似的發問。
譚明溪忽然想到,或許自己要等到天亮才能離開。
沒有人開門,屋裡一點聲音都沒有。
「當然認識。」彭斌說,「我也是三七四廠的職工。」
孫岷佳還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彷彿變成了聾子。
譚明溪踮著腳走到綠門前,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聽,沒有動靜,他握住門把手,輕輕向外拉,門居然開了。
「對,你要熟悉那邊的業務。」馬源說。
這件事太過詭異,譚明溪只能想到兩種可能,其一是今早有人打開了302房間,幫自己做了一壺熱水;其二是這樓里鬧鬼!
枯樹就在眼前,譚明溪在樹下喘著粗氣,他終於離開了那片隱藏著秘密的草地,下一步該怎麼辦?
孫岷佳艱難地眨了一下眼,他在試圖與譚明溪交流。
話筒里又沉默了一會兒,馬源平靜地說:「你把電話給他。」
「孫岷佳怎麼辦?」
也許下一秒喉嚨就會被扯斷。
「我們到了。」
馬源搖頭說:「沒聽他提過。」
「你說套間的門鎖死了,沒有鑰匙。」譚明溪質問他,「你為什麼要撒謊?」
譚明溪沒敢叫,這個人在他的身前走了過去。過了很長時間,譚明溪站起來,悄悄地朝相反的方向走。
讓人渾身發癢的聲音。
「我們還是別進去了。」譚明溪說。
這個人怎麼會有自己房間的鑰匙?read.99csw•com
在陌生的宿舍樓里有誰會為他準備熱水?
他迅速下蹲,摸到打火機,火苗再次燃起,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發生了。
他終於明白衣櫃里的香水味為什麼會越來越濃。
「我知道你在裏面。」譚明溪壯著膽子說。
譚明溪沒再說話,看到路兩側成群結隊哆哆嗦嗦的等車人,他還能說什麼呢。
「該起床了。」對方說。
回到302房,譚明溪立刻用改錐把門鎖撬開,然後將新鎖裝上去,他試了幾下,非常牢固。
暖瓶里的熱水和床鋪上的人形現在可以講通了。
就在這時,奇怪的聲音又響起來。
他在床上躺了一會兒,那聲音消失了。
「有事就打電話吧。」徐強志遞給譚明溪一張名片。
對方的手已經觸及譚明溪的喉嚨,手很涼,不像是人的手。
譚明溪覺得自己很幸運,因為他剛才選擇了一條與宿舍樓截然相反的路線。
「不可能。」李芸搖頭否認道,「我們都是現金結算,從沒記過賬。」
「我們先去找孫岷佳吧,他家就在這附近。」譚明溪道。
馬源那邊愣了幾秒鐘,說:「他怎麼會在你那?」
他被嚇壞了,雙腿發軟險些跌倒。
譚明溪注意到,他的眼睛空而無神,眼眶乾澀且眼球發黃,嘴角微微上翹,頭髮亂如雜草。譚明溪覺得不對勁,孫岷佳像是受了某種驚嚇。
「胡說。」彭斌依然心平氣和地問,「他為什麼要鑽進那片爛草叢?」
302室還住著一個人!
「他是我老闆。」譚明溪把早餐券遞給他,起身離開餐廳。
「找誰?」彭斌不依不饒地追問。
總之,天一黑這棟樓里就會發出些奇怪的聲音。
「你認識孫岷佳嗎?」譚明溪問其中一個服務員。
李芸驚訝地看著他說:「我沒幫你訂飯。」
暖瓶里的水為什麼是熱的?
後面的人遲遲沒有動手,譚明溪嗓子發癢,難道是自己聽錯了?
在燈光的照射下,譚明溪看到孫岷佳還穿著那件皮衣,裏面是條紋襯衫,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臉色發青,手指上的泥土好像更多了。
「我怕冷。」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馬源的來電。
「裝修嗎?」
過了很長時間,譚明溪戰戰兢兢地轉過身。
「我叫徐強志。」對方的聲調很低,他對馬源說,「我還以為孫岷佳另謀高就了。」
譚明溪站起身,欠身說:「徐科長,請您多關照。」
「他好像……有話要說。」譚明溪看著孫岷佳,謹慎地選擇用詞。
對方懶洋洋地抬起頭,說:「孫岷佳呢?」
他覺得現在的孫岷佳只是一個外殼,殼裡面藏著另一個人。
譚明溪想喊叫,但嗓子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的腿在打顫,逃出去的可能性已經不大了。
車駛到宿舍樓下,譚明溪問:「這棟樓好像有古怪。」
「馬老闆經常過來。」提到馬源,服務員立刻有了笑臉。
這個人似乎毫無目的,他走走停停,嘴裏念念有詞。
譚明溪清楚,那絕不是他留下的痕迹。
「你是怎麼知道的?」譚明溪問。
馬源的房間門敞開著,譚明溪走到門口,看見他正悠閑地坐在沙發上看當天的晨報。
彭斌好像是突然想起這回事,他在桌上找了找,然後扭頭問譚明溪:「我的電話呢?」
「你不用看了,我早就走了。」馬源好像能隔著電話線看到譚明溪的一舉一動,「你去退房,洗浴中心的早餐券在茶几上,我在公司等你。」
這個聲音彷彿越來越近,譚明溪的頭髮都豎起來了,來者是孫岷佳還是其他人?
譚明溪估計孫岷佳在套間里已經站了一天了,他的行動受另一個人的控制。
瞧,馬源總會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理論。
「算了吧。」譚明溪打開辦公桌上的手提電腦,將資料拷進硬碟,「我們是否應該在報紙上登一條尋人啟事?」
他悄悄下床,拉開房門,樓道里空蕩蕩的。
「他說得很詳細。」
「你怎麼會認識我?」譚明溪納悶道。
「嗚、嗚、嗚……」
「只有徹底絕望的人才會相信尋人啟事。」馬源說,「那只是對自己和家人的某種安慰罷了。」
他忽然想到了彭斌,在草叢裡他好像看見彭斌的房間里亮著燈。
譚明溪沒好氣地說:「我怎麼知道?」
譚明溪剛走進屋,彭斌就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他的一隻手始終插在兜里九九藏書
火苗跳躍不定,他依稀看到一張雙人大床,床單是紅色的,中央綉著一朵花。床邊是一張寫字檯,上面落了一層塵土。
譚明溪在員工資料中找到了孫岷佳的住址,大概離公司五六公里遠,那裡是一片等待拆遷的老城區。
「也許他忘了。」
他和一個看不見的東西睡了一晚!
他看到的人形只是掛起來的一件衣服。
他儘力保持平衡爬上石頭,朝四周張望,他看到了宿舍樓,樓里有兩三戶人家亮著燈,其中自然包括302室。
「他請假了。」馬源讓譚明溪坐在辦公桌前的凳子上,「這是譚明溪,暫時接管孫岷佳的工作。」
他瘋了!
孫岷佳沒有坐,他的手在空中轉著圈,越來越快,好像是挖到了寶藏。
「原來你一直都在監視我。」
馬源推開了業務科的房門,裏面有五張辦公桌,但只有一個人在座位上,其他業務人員聚在一起聊天打發時間,果然是國營廠的風格。
「我知道你們是一起的,上周是他開車把你送來的。」
譚明溪鬼使神差般撥開衣櫃門,木門嘎嘎響,濃濃的香水味飄了出來。
譚明溪上了計程車,問:「你認識他?」
他熄滅打火機,筆直地站在黑暗中,他感覺這個人緊貼著自己的後背。
譚明溪不得不說實話:「我去找人了。」
「我要換個門鎖。」譚明溪說,「你的手機怎麼辦?」
「車子怎麼辦?」譚明溪問。
譚明溪趴在地上,他隱約看到一個人走過來。這個人走得很慢,搖搖晃晃。
是的,孫岷佳瘋了!
「馬源。」
「別急。」彭斌擋住了他的去路,手機還在響。
他緊張地環顧四周,那個東西在哪呢?
「是三七四工廠嗎?」
「對。」馬源把水倒回去,說,「多年養成的習慣不會輕易忘掉。」
「我需要先接這個電話。」彭斌居然用商量的語氣說。
譚明溪滅掉打火機,把他拉到外屋,孫岷佳走得很慢,活像一具殭屍。
現在的問題是:那個東西在不在房間里?
彭斌房間里果然有聲音,像是兩個人在說話,大概這傢伙又在自言自語吧。
「他家在哪?」
「別信他的鬼話。」馬源說,「業務方面他沒對你保留什麼吧?」
譚明溪說:「謝謝你昨晚幫我訂的盒飯。」
橘黃色的火苗照亮了譚明溪的臉,同時也照亮了另一張臉!
彭斌在搞什麼把戲!
果然,孫岷佳動起來,他的兩臂伸直,慢慢地走過來。譚明溪看到他眼中流露出的凶光,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騰騰殺氣。
也就是說有人進入了套間。
他看到了孫岷佳的臉!
「說了你也不認識。」譚明溪說,「你到底借不借電話?」
「我不用了,謝謝你。」譚明溪想往外走,眼前的彭斌比孫岷佳還要詭秘。
譚明溪把吉普車的鑰匙交給前台後,出了洗浴中心。
「你不聊了?」徐強志說。
「你認識這個人嗎?」譚明溪問。
徐強志對譚明溪說:「我們談談工作。」
「你要去哪?」譚明溪跟在他身後。
「早上好。」譚明溪象徵性地敲了敲門。
衣櫃里果然有人!
「好像?」馬源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天色漸白,譚明溪被手機鈴聲喚醒,他迷迷糊糊地接起電話。
譚明溪從床上跳下來,跑到外屋,另一張床已經空了,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請問您是譚明溪先生嗎?」中年司機探出頭問。
毫無疑問,他把真實發生的事當作了夢。
裏面沒有回應,香水味道似乎更濃了。
「我在樓下摔了一跤。」譚明溪說。
「你坐吧。」譚明溪的聲音有些發顫。
業務流程並不複雜,無非就是訂單管理、發貨細則、結算時間以及退換條件,譚明溪認真地將重點記在本上,他覺得做銷售似乎要比美工設計簡單一些。
「嗓子都快冒煙了。」
「走吧,他不在。」譚明溪打起了退堂鼓。
譚明溪有些害怕,向後退了兩步。
「你見到鬼了?」彭斌突然問。
「你聽我說。」譚明溪打斷了他的話,「孫岷佳在我房間里。」
譚明溪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回想起第一晚的怪夢:睡夢中他似乎聽到樓道里的腳步聲,聲音很怪,像是什麼東西拖在地上。腳步聲停留在他的房前,沉寂了幾秒鐘后,房門彷彿被打開了,有個人進了屋,隨手關上了門,把椅子頂在門后。九*九*藏*書接下來的聲音更加清晰了,先是鞋跟觸及地面的聲音,然後是長長的摩擦聲,像是某些鈍物拖在地上。對方很小心,生怕將譚明溪吵醒。腳步聲一直到了床邊。屋內沒有開燈。他依稀聽到一聲嘆息,就在自己耳邊……
孫岷佳的走路聲若近若遠,始終與譚明溪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孫岷佳一句話也沒說,他的手在胸前緩緩動起來,像是在刨東西。
「剛才摔壞了。」譚明溪解釋道,「我有急事。」
「你記住我的新號碼。」馬源把一串數字寫在便簽紙上,遞給譚明溪。
「沒什麼事。」譚明溪輕描淡寫地說。
或許午夜的腳步聲就是他製造出來的。
他有點害怕,天知道這黑漆漆的草叢裡藏著什麼東西。
「你是誰?」
馬源說的對,他一定是在挖什麼東西。
脖子上的手鬆開了,譚明溪氣喘吁吁地接起電話:「是馬源嗎?」
櫃門拉開了,彭斌的手伸了進去,伸出來時手裡多了部手機。
馬源的車裡有股濃濃的機油味道,譚明溪覺有些噁心,他搖下車窗,吸了幾口新鮮空氣。馬源似乎並不在意車內的異味,他點了一支煙,將車開得飛快。
「怕什麼,我們又不是小偷。」馬源滿不在乎地推門而入。
譚明溪明白他的意思:「暖瓶里的水是涼的。」
馬源把報紙放到一邊,說:「拷進我的電腦。」
譚明溪小心翼翼地將電話遞到對方手裡,孫岷佳把電話放到耳邊,用盡渾身力氣含混不清地說了兩個字:
「哪個馬源?」譚明溪立刻打起精神。
譚明溪問:「難道我們就這樣不聞不問?」
「你在夜裡能看清東西?」譚明溪說。
「你可別小看平房,只要趕上市政拆遷,孫岷佳至少能進賬上百萬。」馬源邊說邊把車停到路邊。
「馬源呢?」
「修理廠的拖車一會兒就到,你把車鑰匙留給前台,打車來公司。」
「是馬先生讓我在這兒等你的。」司機說,「快上車吧。」
孫岷佳的嘴角動了動,眼睛睜大了,似乎是想告訴譚明溪一些事情,但他一張嘴又發出那種恐怖的聲音。
馬源在房間里轉了一圈,肯定地說:「這傢伙昨晚沒回來。」
譚明溪嘴上說歡迎,心裏卻有些沒底,搞不清對方是否在開玩笑,好在徐強志開始說起業務,避開了這個尷尬話題。
「徐科長,忙著呢?」馬源似笑非笑地說。
「你什麼意思?」譚明溪抖了一下。
死亡。他想到了這個詞。
服務員一直把他送到門口,不知是餐廳的規定還是因為他是馬源的部下。
譚明溪忽然冒出了一個想法,儘管他認為這個念頭極為荒誕。
「我以後要經常來這裏?」譚明溪跟在他的後面。
「怎麼可能?」譚明溪愣住了,「送餐員說是你打電話訂的,我在單據上還簽了字。」
「馬總在辦公室等你。」李芸說。
「你沒電話嗎?」
譚明溪睜開眼時天已經黑了,他是被吵醒的,他似乎聽到一陣笑聲,好像就在自己的房間附近。
譚明溪忽然產生了一個奇異的念頭,這棟宿舍樓是否有看不見的生命?
「幹嗎停車?」譚明溪問。
他也許是孫岷佳,也許不是。
譚明溪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彭斌接著說:「我看見他風風火火地進了你的房間。」
譚明溪只要了一碗湯麵,他完全沒有胃口,也許是昨晚的酒精在作怪。
他沮喪地放下水杯,走到窗邊,樓下黑糊糊的,他看到一個人緩緩走過來,這個人戴著帽子,走路的姿勢非常奇特。譚明溪覺得此人很眼熟,好像是那個蹲在樹下找鞋的中年人,原來他就住在宿舍樓里。
譚明溪對服務員的功利有些反感。「馬源這個人怎麼樣?」
「今天你可以早點下班。」馬源說:「一會兒你陪我去趟工廠。」
「到了嗎?」譚明溪揉了揉眼睛說,「這不是三七四廠。」
「糟糕!」譚明溪下意識地想到了某種後果。
譚明溪開始後悔自己的冒失。
譚明溪希望是第一種可能,儘管這種可能性完全經不住推敲。
「你先看看我昨天設計的圖紙。」
「你自己看看吧。」彭斌把他拉到鏡子前。
「你沒有聯繫孫岷佳?」
這個人果然還在裏面。
他沿著正確的方向跑起來,他認為草叢裡隨時都會有危險。
「很好,有事打電話。」
「我進去。」譚明溪用手擋住門板。
彭斌咧read•99csw•com嘴笑了笑,露出兩排黃牙。
譚明溪退回到屋內,倒了一杯水,坐在床上琢磨對付彭斌的辦法,不小心被熱水燙到了嘴唇。
譚明溪敲了敲門,他先聽到關櫃門的聲音,然後是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門開了。
譚明溪跳下車,他看到一扇鐵柵欄門,旁邊掛著一個發黃的牌子,上面刻著三七四的廠名。
誰敢在這恐怖的草地里待上一夜?
譚明溪看到自己渾身都是青綠色,臉上髒兮兮的,嘴角腫了一塊,像是含著一個葡萄。
擋在綠門前面的低櫃被挪開了。
馬源說:「面試時我可提醒過你,怎麼樣,現在後悔了?」
「七天!」
「我帶飯了。」徐強志不講情面地說,「都是熟人,我就不送你們了。」
「說話客氣點,小子。」彭斌一點也沒生氣,「我是恰好看到的。」
譚明溪撥通了馬源的新號碼,話筒里傳來一陣優美的音樂,音樂聲重複了兩遍后,電話自動中斷了,馬源沒有接聽。
對面的人發出似哭似笑的聲音。
兩個人閑談了一陣,譚明溪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走著走著,他的膝蓋撞到一塊石頭上,他蹲下來摸了摸,石頭很大,足有一米高。他知道自己得救了。
譚明溪猛地拉開櫃門,他看到一個人形靜靜地站在裏面!
原來他躲在這裏。
「也好。」馬源關上電腦,走出辦公室。
「我們不認識。」司機將車開起來,笑著說,「他剛才坐我的車去了寫字樓,然後讓我返回來接你,他擔心雪天不容易叫到計程車。」
彭斌又盯了他一陣,說:「進來吧。」
就在譚明溪拉開房門的時候,他無意中發現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譚明溪感到一陣恐慌,門沒有被撬開的痕迹,也許這個人才是302室的真正主人。
他猛然想到了第三種可能:
兩個人走出辦公樓,譚明溪說:「徐強志想來咱們公司工作。」
譚明溪感覺是另一個人把手機放到彭斌的手掌中。
譚明溪的手抖起來,杯子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說完,手機掉在地上,電池滾入床底。孫岷佳彷彿鬆了一口氣,他僵硬地轉過身,走出房間。
譚明溪立刻明白了,那個送餐員其實也是孫岷佳的同夥,只是他想不通他如此大費周折究竟是為了什麼。
就在這時,他聽到一個聲音,像是一個人的腳步聲。
這個人絕不是孫岷佳!
事實上房間里很暖和,一個乳白色的電暖器立在床邊。譚明溪下意識地瞄了一眼衣櫃,他覺得剛剛與彭斌說話的人此刻就站在衣櫃里。
譚明溪沒心思再考慮了,他提起公文包,準備逃離這棟鬼樓,今晚他寧願睡在大街上。
話音剛落,衣櫃里響起了電話鈴聲。
彭斌突然轉過身,對著衣櫃說:「他不說。」
這個東西就躺在自己身邊!
「你想打電話?」譚明溪試探地問。
馬源淡淡地笑了笑。
房間不算大,布置得很簡單,沒有一件多餘的傢具,孫岷佳的居住環境並不太好。譚明溪想象中的殘酷情景沒有出現。
譚明溪無法正常呼吸,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了。
兩個人在無聲地對峙著,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聲音不高不低,恰到好處。
「我憑什麼要告訴你?」譚明溪越來越厭煩這個人。
也許又是彭斌在裝神弄鬼。
計程車在濕滑的道路上足足行駛了一個小時,當譚明溪趕到公司時,李芸和其他職員已經開始工作了。
「你覺得奇怪吧?」徐強志說,「馬源就是這種人,他從不參与具體事務,這就是他挖走孫岷佳的原因。」
走了一會兒,譚明溪停下了,他意識到自己根本追不上孫岷佳,更糟糕的是,他發現自己迷路了。
夾雜著哭腔的笑聲,很凄涼。
譚明溪覺得四周的傢具在轉,他跌跌撞撞地回到床邊,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
究竟是笑聲還是哭聲,他不敢肯定。
「每周要來兩次。」馬源說,「別擔心,國有企業的職工很好打交道。」
套間里很黑,譚明溪摸出打火機走了進去。
譚明溪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他覺得房間里可能有一具鮮血淋淋的屍體。
「一起吃飯吧。」譚明溪說。
譚明溪頓時愣住了,他覺得彭斌身上有種奇妙的力量。
譚明溪拿出手機,準備給馬源打電話,由於過度緊張,他一連撥錯了幾次。
「我要先去他家裡看看。」
譚明溪心亂如麻,在這附近找九-九-藏-書到公用電話大概比登天還難。
譚明溪站在寫字檯前,他覺得這間黑屋子裡還有一個人!
譚明溪立刻停止了撥號,他可不想在這個時刻刺|激對方。
他坐在濕地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努力回憶那條要命的歸路。
譚明溪移到他的右側,孫岷佳的黃眼珠就轉到右邊,譚明溪移到他的左側,孫岷佳的黃眼珠就轉到左邊。
「你沒過問?」
沒有一句廢話,這是馬源的風格。
「很快就知道了。」馬源開始敲門。
彭斌忽然說了一句讓譚明溪極為震驚的話,他說:「你在那裡找孫岷佳吧?」
「下車吧。」馬源拉開車門,說,「我比你熟,這是側門。」
「我看你沒急事。」彭斌準備把房門關上。
這不正常,他根本沒掛過衣服。
他聽到一陣極其輕微的呼吸聲。
「嗚、嗚、嗚……」
彭斌根本沒往柜子里看。
一個看不見的人!
必須聯繫馬源。譚明溪返回房間,從床底下找到電池,手機卻沒有反應。
譚明溪舉起檯燈照向床鋪,他看到里側的床單有些下陷,隱隱約約是個人形——上身、胳膊以及兩條腿,枕頭也凹進去一塊,上面還有一根頭髮。
這不可能!自己昨晚沒有回來,暖瓶里的水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是熱的。
「是我,剛才電話斷了……」
譚明溪想跑下樓攔住他,問問他關於鬼樓的故事。
「日曆沒翻,還是昨天的日子。」
譚明溪撥開雜草跟了進去,草葉刮在身上,又麻又癢。草地很軟,踏上去彷彿陷下去似的。周圍黑糊糊的,北風吹過,草地里響聲一片,好像裏面站著許多人,不動聲色地盯著這個闖入者。
譚明溪走進小院,說:「你估計他在裏面嗎?」
手機被摔壞了。馬源還在等自己的電話。
「你說話呀!」譚明溪大聲喊道。
他躺在床上,覺得比以前安全多了。
譚明溪看到一片密密麻麻的平房,大概有近百戶人家,每棟房屋的外形都差不多。
「誰在你屋裡?」譚明溪對這個人有些忌憚。
「他當然不是。」
不知不覺中兩個人交流了一個多小時,不知什麼時候馬源站在譚明溪的背後,他說:「該吃午飯了吧。」
雪后的空氣顯得格外清新,萬物換了新裝。譚明溪剛在雪地里站了一會兒,一輛計程車就緩慢駛過來,停在他身邊。
誰會在這片一望無際的雜草叢中散步?
「你認識孫岷佳?」
譚明溪被盯得有些發毛,他立刻說明來意:「你能借我電話用用嗎?」
譚明溪驚呆了,這聲音就在屋裡!
手機鈴聲中斷了,彭斌問:「孫岷佳到底出了什麼事?」
譚明溪的心一直涼到腳底。
譚明溪問:「他還有別的住處嗎?」
譚明溪剛擰開門鎖,身體就僵住了,他忽然意識到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孫岷佳沒有說話,眼睛直直地望向窗外。
「我沒後悔。」
「很好。」馬源放心地說,「我們先去吃飯,吃完你就回宿舍睡覺。」
「我沒睡多長時間。」譚明溪實話實說。
一張猙獰的臉!
他不禁擔心起來,孫岷佳會不會殺了自己?
可能是由於時間尚早,餐廳里沒有客人,只有兩個服務員在接待台後竊竊私語。譚明溪坐在窗邊,雪已經停了,三四個清潔工忙著打掃路面上的積雪。
「進來吧。」馬源朝他點點頭,「看來你昨晚的睡眠不太好。」
「您有空常來。」服務員殷勤地說。
「別急。」馬源推了推門,房門竟然沒鎖。
「你在監視我?」
馬源從暖瓶里倒出一杯水,說:「孫岷佳有個習慣,每天清早都要喝杯濃茶。」
「我也是,以後我也去你們公司上班,行嗎?」徐強志的表情很嚴肅。
「麻煩你去問李芸吧。」
四周全是黑草,他分辨不清宿舍樓在哪個方向,他試著往回走,但總感覺離原路越來越遠。
孫岷佳面無表情,譚明溪接著問:「你是不是想給馬源打電話?」
譚明溪在鬼門關里轉了一圈。
兩個人返回到車內,機油味好像淡了許多,譚明溪靠在座位上睡著了,直到馬源把他拍醒。
彭斌那張陰晴不定的臉出現在門縫中,他渾濁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譚明溪。
「幹嗎關門?」
「這是業務科的辦公樓。」馬源帶他上了三樓。
「你先送我到宿舍吧,我不想吃飯了。」譚明溪說,「車上有工具嗎?」
「孫岷佳是走失的孩子?」馬源反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