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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五日傍晚,東京都內一流賓館的大宴會廳里舉行了被譽為「金融界總理」的石岡源治古稀慶祝會。金融界和企業界的頭面人物以及各界著名人士應邀出席,政界要人也光臨慶祝儀式,《經濟論壇》雜誌社的社長兼總編輯清水四郎太也接到請柬出席這盛大的慶祝宴會。
那天中午,他在旅館的家庭浴室里看見擱衣籃里有男性用的假髮套。
結賬時,賬台小姐瞪大眼睛滿腹狐疑,這客人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中年婦女一看見照片上這張熟悉的臉面孔,便立即辨認出是誰。
冒充信用調查員的山越貞一,沒有把喜悅表露在臉上,相反還裝模作樣地嘆了一口氣:
「湯山那裡只有馬場庄賓館。」
大宴會廳隔壁是一個中型宴會廳,恰逢舉行婚禮。當時,還是東洋商社董事長的江藤達次也應邀出席了婚禮宴會。
不,不,絕不是巧合!山越君一個勁地搖頭。就在這瞬間,岩殿山消失在列車窗前,轉眼又消失在列車身後。山越君乘坐的中央線列車,正風馳電掣般地朝甲府方向駛去。
還是山裡的司機服務態度好!山越君回過頭感激地望了司機一眼,是啊,身材這麼漂亮的司機,即使站在賓館大門口擔任迎接員也綽綽有餘。
那廣告宣傳冊上有下田行長的照片。山越君回家后,用墨汁塗滿下田忠雄照片上光禿禿的前額。於是,下田行長的前半部分的頭頂上變成了滿頭烏髮。他用電話請出在等等力家當保姆的石田春,讓她看這張經過加工的照片。石田春回答得非常乾脆,一口咬定照片上的人就是在山口和子家見過的中村秘書。
所不同的是,和子小姐的土地和住宅賣給了第三者,而東山梨郡內牧町的一百八十萬坪土地山林歸屬壽永開發公司后暫時沒有賣給第三者。
由此可見,不是申請辦理抵押權登記,而是壽永開發公司持有東洋商社的委託書,無論何時都可以辦理抵押權登記。借款合同上肯定寫有當借款無法償還時,抵押物即歸屬貸款方。山越君請求複印了土地台賬記事欄的有關事項。
「原來是這麼回事。」
「請問去哪裡?」
這一大片土地和山林,怎麼會變成如此結局?有關山口和子土地住宅變賣的手續程序,他在目黑司法局辦事處向工作人員打聽過。今天,有關山林土地,他當然也想詢問這裏的工作人員。山越君從包里取出上次的登記台賬的影印件,拿給工作人員看。
「真不知道現在已經訂婚的女子是怎麼想的?我再問一下,這兩個人登記住宿時填寫的是真名還是假名?」
「謝謝。」
「好像已經脫離危險。」
……工作,工作,頭等重要的工作!他心裏一直是這樣想的。
「所謂抵押權登read.99csw.com記,就是指抵押貸款的債權登記。雖然我們不清楚東洋商社向壽永開發公司借了多少錢,但東洋商社把一百八十萬坪的土地和山林全部抵押給了壽永開發公司,這說明是巨額借款,並且是很久以前就借了。如此看來,東洋商社的負債額是長期借貸的累計,而不是一次兩次。壽永開發公司每次貸款給東洋商社的時候,並沒有申請辦理這片山林土地抵押權的登記。是這樣的吧?」
「以人類信愛的心為大眾服務」的大幅標語,每個支行的沿街大櫥窗里都有,有力地證明了這位行長是忠實的基督教信徒。
被送到醫院后大概三十分鐘左右,出席派對宴會的下田忠雄神色慌張地走出宴會廳去接電話。這難道是偶然的巧合嗎?!
山越君一聽這話心花怒放,這一回的收穫太大了!
那片山林東端是笛吹川的上游,有湯山溫泉。那裡只有一家賓館,叫馬場庄。
下田忠雄最懼怕的,便是自己的真實身份被人知道。
那男性用的假髮套肯定是下田忠雄的!無疑,這推斷千真萬確。
「也就是說,一旦登記,台賬上寫明抵押權歸屬的詳細情況,就會給借款公司的信譽方面帶來不好影響。因此,貸款方一直保留申請辦理登記的權力。」
「這人來過,是與一位身穿和服的大美人來這裏的。是啊是啊,好像是今年七月份。」
此刻,山越貞一又想起一件事。
晚上八點鐘,派對宴會已進行了相當一段時間。這時候,有一位男服務員走進大宴會廳尋找客人,然後引導這位神色慌張的客人來到走廊一側的電話亭接電話。
壽永開發公司的一行人馬,肯定也到過馬場庄!壽永開發公司在和子小姐被害的沒幾天,以抵押權的理由把她的住宅和土地劃到自己的名下,轉眼間又把它賣給第三者。下田行長與壽永開發公司之間有特殊關係。
甲府到了。
「知道,如果是去湯山溫泉,那就是馬場庄賓館呀!」
「明白了,請走好,別著急!」
司機和藹可親,禮貌服務,讓山越貞一著實大吃一驚。記得在東京城裡也沒有遇上過如此彬彬有禮的司機,尤其最近一個時期,東京的計程車司機的服務態度蠻橫,語氣粗暴,比以往有過之而無不及。
八月二十二日,涉谷區惠比壽五號六十五室的壽永開發有限公司辦理了抵押權登記;
和子小姐以自殺和放火相威脅,是因為下田忠雄喜新厭舊見異思遷,把愛情從和子小姐的身上移到另外一個女人身上。從而,使和子小姐產生嫉妒和焦躁直至反抗的情緒。
山越貞一從上衣口袋裡取出曾經給石田春看過的照片,讓中年婦女辨認。下田忠雄原本光秀禿的額上,已經read.99csw.com長滿烏黑滋潤的頭髮。
「可那未婚女子是穿和服來的。」
工作人員熱情地把複印件裝在印有「司法局甲府辦事處」字樣的大信封里,交給山越君。
對於看管不嚴的高柳秀夫,下田行長怒髮衝冠,破口大罵,並打算採取措施追究高柳君的責任。對於十分棘手、難以對付的和子小姐,下田行長絞盡腦汁,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山口和子從這個世上永遠消失。
山越貞一在《經濟論壇》雜誌社只不過是擔任情報員而已,當然沒有進入宴會廳的資格,只能在走廊里東張西望捕捉信息。
這種令人感到溫馨的服務,為山裡織成一道美麗的風景線。山越君感動了,二話沒說就坐上這輛計程車。
「司機,能否在這裏等我一下?」
「你知道湯山溫泉嗎?」
保姆石田春被打發回家后不久,高柳君也走了,而自稱中村秘書的人卻留在和子小姐的家中。
為此,下田行長讓高柳君扮作自己的化身進出山口和子的家以遮人耳目,從而掩蓋自己是山口和子經濟後台的真相。連山口和子家中的保姆石田春也深信不疑,高柳秀夫就是山口和子的相好。
山越君剛說完,這總領班模樣的女人立即回答:
下田忠雄過分地宣傳自己是忠實的基督教徒,加之銀行的營業方針也是遵照基督教的「人類信愛」之教誨。倘若他與和子小姐之間的艷史公佈於眾,後果則不堪設想。
下田行長頭戴男性用的假髮套裝扮成中村秘書,與冒充經濟後台的高柳君結伴去和子小姐的家中。
計程車停在馬場庄賓館的停車場,等候山越君。馬場庄賓館的大門呈八字型敞開。大堂里有一鋪有木地板的房間,牆上開有一服務小窗,右側是禮品小賣部,左側是大型宴會廳,中間是走廊,走廊盡頭是浴室。站在走廊,可以窺見正在洗澡的裸體女人。大堂里的所有一切,與上次來時毫無兩樣。
「和服?」
下田行長又是怎樣喬裝打扮的呢?他扮作高柳秀夫的中村秘書,跟在高柳君身後到和子小姐的家。連保姆石田春也認為中村秘書是東洋商社行將退休的職員。遇上保姆石田春在場,他便默默無言呆若木雞地跟在高柳君的背後。頭髮豐|滿烏黑,石田春也是這樣描述中村秘書的。使山越君察覺到這個問題的是八月初訪問江藤達次府上的那天,正逢江藤達次被撤消董事長職務后沒幾天。他在半路上順便去了昭明相互銀行設在下北澤車站廣場的分行,在那裡拿了一份該行的廣告宣傳冊。
「多半是這樣的,壽永開發公司一直保留著對抵押權的登記。」
「是的,你了解得很清楚嘛。」
這很有可能是和子小姐所為。先是以自殺相威脅,其次是放火威脅,說
九*九*藏*書明和子小姐繼續在向下田行長發泄心中的怨恨,並且動起了真格。對此,下田忠雄憤怒到了極點。他憤怒的對象不單單是山口和子,還有高柳秀夫。因為高柳秀夫沒有幫他看管好山口和子,和子小姐曾多次以自殺相威脅,還去下田住宅縱火。這兩起事件的發生,使下田行長感到和子這個女人的危險和可怕,照此下去不知還會發生什麼?下田行長簡直不敢往下想。萬一事情敗露,自己的名聲一敗塗地不算,連自己一手辛辛苦苦創辦的銀行也將毀於一旦。
奇怪!原先空白的記事欄里填滿了內容。
司機是年輕小夥子,圓溜溜的肩膀,帽檐與眼睛幾乎成一條水平線。
「下田先生,和子小姐於一小時前服用了安眠藥,正處於昏迷狀態,救護車已將她送至柿樹坂的山瀨醫院。」
「法律上沒有規定,那取決於貸款方的態度。」
眼下,穿和服到溫泉賓館寄宿的不多見,大多都是穿西裝或休閑服。中年婦女思索了好一陣子。
一位身穿藏青色制服的中年婦女迎上來,就是上一回坐在辦公室里打馬拉松電話的那個女人。山越君一眼認出了她,可由於他這次來之前進行了小小化妝,嘴上留一撮小鬍子。眼前男子與上次曾受到自己冷待的男子是同一個人,可女服務員卻無法認出。
山越君一連看了好幾遍。
「事情是這樣的,未婚女子曾經有過一個男友。據說今年夏天,未婚女子瞞著現在即將舉行婚禮的男友,與早先的那個男友結伴到馬場庄旅館逗留了好幾天。因此,所里派我來核查。」
山越君的腦子一直在不停地思索,根據自己所掌握的各種材料作出種種假設,並不斷予以肯定與否定。終於,他找到上述最滿意的推理結果。
第一次行為和第二次行為的共同本質是什麼?不管怎麼說,這兩次都稱得上是不小的「事件」。尤其是縱火事件,差點成了報上新聞版面的頭號內容。幸虧警方的「幫忙」,不至於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在他倆通電話之後,涉谷區松濤的下田忠雄家被放了一把火。那住宅背後的垃圾箱被點火后燒得精光,板壁圍牆的一部分燒得幾乎成了焦炭,罪犯至今還沒有查出。
他倆當時的電話里,可能就是這樣對話的。由於高柳君自殺身亡,這謎一般的電話內容才開始逐漸明朗起來。
「取決於貸款主的態度……」
山越君走出司法局甲府辦事處的大門。為穩定情緒再思考下一步對策,他找走進一家咖啡館邊喝咖啡,邊整理紛亂的思路。終於,新的對策形成了。接下來,通過實踐來證明這項新的對策。他走進廁所對著鏡子貼上短鬍子,再用梳子改變一下髮型,抹了一點髮油。嘿,鏡子里的人簡直與自己判https://read.99csw.com若兩人。這「聰明的辦法」,山越君是從下田忠雄那裡學來的。
「高柳君,她現在的情況怎麼樣?」
「保留抵押權的登記,法律上有這項規定嗎?」
山越貞一自稱東京信用調查所的調查員,前幾天正巧受理一位正準備結婚的男青年的申請,要求對其女友進行異性朋友方面的調查。山越貞一請求這位中年婦女予以配合。大凡調查員或多或少都留有小鬍子,即使不出示名片,憑那模樣也能讓人相信。
走出咖啡館,正巧駛來一輛漂亮的計程車,在山越君跟前停住了,司機見到山越君,立即打開車門迎接客人入座。
計程車駛入笛吹河邊,山峽那裡出現了湯山溫泉周圍的零星農家,隨之馬場庄映入眼帘。上次訪問這裏的時候正值七月份,可現在滿山的樹林已經開始披上金色的秋裝。眼下,時針指向下午兩點。
這回答內容與目黑的司法局辦事處的回答內容,沒有什麼區別。
五月二十五日晚上八點是一個重大時刻,具有特定含義。也正是這天晚上七點半的時候,山口和子在自由丘的住宅里超量服用了安眠藥,被救護車送到柿樹坂的山瀨醫院。這一前一後,時間僅相隔半小時。
計程車停在馬場庄賓館門前。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朝司法局辦事處走去,要求査閱登記台賬,以核實從東山梨郡內牧町到五原村落合那裡的一百八十萬坪山林土地的現狀。工作人員拿來那本台賬。
書寫內容,與山口和子土地住宅所有權被轉移的登記內容一模一樣。由於預定的抵押期限已到,其所有權歸屬壽永開發有限公司。轉移所有權也是同一天,八月二十三日。
山越君站在走廊里望見了那個接電話的人的背影。
「再給你一個信封。」
工作人員歪著腦袋說:
那接電話的男人似乎被什麼激怒了,揚起脖子大聲斥責對方,對方好像在等待他的指示。由於電話亭四周被玻璃隔得嚴嚴實實,大發雷霆的聲音只能在電話亭里回蕩,站在外面的人壓根兒聽不見。那暴跳如雷、指手畫腳的情景,就像自己在看無聲電影。接電話人的後腦殼上,飄著薄薄的一層白髮。少頃,那男人從電話亭里走出來,一臉怒氣沖沖的表情。從前額到腦門心彷彿剛理過發似的,光亮如鏡,沒有一絲頭髮。那是昭明相互銀行行長下田忠雄,他下屬的一百多號支行都坐落在車站廣場的大廈底層,沿馬路的大櫥窗里都掛有他的大幅彩照。此刻,山越君一眼認出了他。
「還有一個特徵,那結伴來的男人大約六十左右,是啊,我這裏還有他的照片。」
「你核實那樣的男女情況,我們不清楚。來我們這裏的,大部分是痴男怨女。」
給下田君打電話的,一定是當時任東洋https://read•99csw•com商社的總經理高柳秀夫。屬二流企業的東洋商社總經理高柳君,無緣參加為金融界總理舉行的祝賀派對,連列席的資格也沒輪上。因此,高柳君當時有可能是在搶救山口和子的那家醫院里,電話大概就是從那家醫院打來的。高柳君與下田行長通話的內容,山越君完全能夠想像得到。
「果然不出我的委託人所料!」
八月二十三日,東洋商社正式把所有權轉讓給獲得抵押權的壽永開發有限公司。
必須想方設法使下田行長回心轉意!於是,和子小姐以服用過量的安眠藥自殺相威脅,卻不見任何成效。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和子小姐只得採取不得已的過激行為——放火。她的本意不是燒毀下田忠雄的整個住宅,而是換個手法以小火勢逼迫下田行長與她重歸於好。
「下田先生,實在對不起。」
鹽山車站已消失在列車的身後。從東山梨郡內牧到五原村落合的一百八十萬坪的土地山林,又浮現在山越貞一的眼前。那是東洋商社的不動產。上次,他到司法局甲府辦事處確認了土地登記台賬,那上面沒有任何有關被抵押的記錄,一片空白。
「光道歉有什麼用!你現在要嚴密監視和子小姐,為我多防著點,不準再出現類似的情況。你也只有那點能耐,聽清楚了,別再大意!你也不好好想一想,我幫了你這麼大忙,我這樣做又是為了什麼?嗯!你這個沒用的傢伙!」
「那完全是威脅!和子小姐這樣做是叫我屈服讓步,企圖以自殺威脅我,這女人太狂妄了!我早就跟你交待過,要嚴密監視她。可你放鬆警惕,萬一她再以自殺相威脅,我倆之間的事情就有可能成為號外新聞出現在各大報刊上。到了那種地步,你說怎麼辦?我將名譽掃地,一敗塗地!連昭明相互銀行的聲譽也會一落千丈!」
「哦,是他?」
另一個擱衣籃放有一件桃色的和服襯裙。不僅如此,他還隔著熱氣朦朧的玻璃看見了女人裸體。由於是磨砂玻璃,渾身一|絲|不|掛的女人似乎飄浮在漫天的雲霧中,時隱時現。那女人用柔軟的毛巾在擦拭自己身體時,那豐|滿的胸部和柳枝般的細腰勾勒出美麗的曲線,很顯然那是一個年輕女子。並且,既然裏面穿著襯裙,毫無疑問一開始來穿的服裝就是和服。
轎車飛一般地向湯山駛去,司機不時地望著反光鏡窺視坐在後排座位的客人。山越君沒有在意。一路上,他沒有與司機交談什麼。
和子小姐深知下田行長最害怕什麼。下田忠雄把名譽看得比什麼都重要,一旦發生「事件」導致真實情況見諸于報端,他將威風掃地,聲敗名裂。縱火事件的發生,無疑對他是當頭一棒。
那天打電話給下田行長的人是誰?那電話里激怒了下田行長的內容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