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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第二節

「交出經理來!」
「嗯,那麼,森崎君,山中這個人現在在哪兒?還有,他的事務所或是家在什麼地方?」
經理森崎做出一副帶路的樣子走在頭裡。
加須子只能這樣回答。
原來是那個在星期六下午召開的KI光學的債權人會議上坐在她旁邊的40歲左右的男子。當時他不停地跟她說話,神經質地注視著會場內的氣氛,端出鱔魚飯來的時候還咕噥說:「這一碗鱔魚飯值2000萬日元呀?」
「你說東山再起,這是什麼意思?」
「沒錯兒。」
「在什麼地方?」當即有人質問道。「剛從大阪乘飛機到達羽田。電話是從羽田打來的,說是火速趕到這邊來。」
「不,事實上是事出俄然。」森崎低下頭,「唉,請聽我說……山中這個人,其實我也跟他最近兩年才有交往,經常向他借款。據說是個有影響的機器商,所以我自己也完全放下了心。這次的事也是因為山中主動對我說如果以實質六分之一中止大家的債權這一條件則自己可以墊付,我才抱著一種落水擒水泡的心情,二話不說地依靠了他的援助。我做夢也沒有想到山中的支票是拒付支票……」
「嗯,請光臨……不過,是個臟地方,即使請您光臨也挺不好意思的。」
「中小企業是沒有星期天和假日的。」
加須子接過來時銀行方面會意地替她拿出了三個裝這些票子的大型信封。
「啊,中部光學,讓您久等了。」
「諸位,這回實在是事出俄然,我也不知怎樣道歉才好……」
「把森崎帶到我們面前來!」
「不,事情是這樣的,」男子答道,「我心裏納悶,昨晚一宿都沒有睡好覺。你看,山中這個人交給大家支票是星期六的下午,昨天是星期天,銀行完全停業。就是說,這是KI的森崎和山中這個不知底細的人耍的把戲。我心裏七上八下的,所以今天早上我讓職員在那家銀行開門前跑去,一開門就闖進去打聽了一下。我是剛才職員給我來了電話才知道的……」
「趕快交出來!」
山中從頭到尾俯視著這一情景。
「啊,那KI這樣一倒閉,往後的轉換可不容易啊。」
「那就請到董事室去吧。」
轉包廠商知道,倒閉公司的債權已經無法收回,他們認為以現款索回哪怕是六分之一的債權也是實惠的。這種想法支配著整個轉包廠商。他們說著「請先走」啦、「再見」啦一離開會場,剩下的人就像梳子掉了齒兒似的寥寥無幾了。
從圍著他的人中間立即響起了「經理、經理」的喊聲,也有人氣勢洶洶,像是馬上要撲過去抓住他似的。
「經理去哪兒了?!」
「不過,雖然不容易,但我想努力試試。」
「可是,夫人,如果您明天有空的話,我想與這位森崎一起吃頓飯……不不,是中飯。」
可是,在對面的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前有一個瘦骨嶙嶙的男子正懶散地看著報紙。看到突然進屋的3個人,他放下了蹺起的腿。這是一個三十二三歲左右的戴眼鏡的男子,削肩膀,看上去體格不太結實,但塌陷的雙頰給人一種精悍的感覺。下巴尖尖的,眼睛大而尖銳。
「不,就是說總有一天我想考慮一條更生的計策,那時打算接受山中的援助。這是將來的事,現在還只知道一些籠籠統統的事情。」
這些債權人接踵而來,有增無減。既有去銀行后才知道真相的,也有將星期六領回的支票原封未動用來支付給其它公司,其它公司來訴苦后驚慌失措奔來的。
「啊?」
「你領的支票正是那個叫山中的人持有的存款戶頭的,因為你事實上有這麼多現款嘛。」男子用神經質的聲音說道。
「去世的丈夫倒是說必須早點使工廠現代化,但不知不覺至今還是那樣資金不足。是個臟地方,實在不好意思啊。」
「……」
這正如山中所說的。
「……」
「經理去哪兒了?!」
胳膊上纏著藍布條的服務員笑容滿面地走上前來:
加須子覺得有點害怕,但他說在這銀行內談,所以說了聲「要是短時間的話……」便同意了。
走出一位總務科長竭力申辯著,但他們當然聽不進去。科長說經理從昨天起有事去大阪了,但他們仍在追問:在大阪什麼地方?我要給他打電話,說出他的去向來!
「不,不,為什麼?挺好嘛,也有相當優秀的設備吧?」
加須子覺得這邀請與唯獨她一人另外領取的支票有關。為什麼只是中部光學的一份另外支付九九藏書呢?
「這……」他更低下了頭,「多怪我疏忽大意,他的家我不知道。山中給我的名片上寫著事務所在京橋那兒,我因為剛才從羽田跟公司聯繫時才知道這一事態的,所以立即去京橋那兒找了一下,但沒有發現那樣的事務所……造成這種事態,實在抱歉。」
森崎是因欠了一屁股債而倒閉的,所以一時還直不起腰來,但他不像會就此淪落到底的,特別是他負的債也因為轉包的中小企業依靠山中幫助而宣布中止了,所以他應該是相當輕鬆的。
「說得對。這太遺憾啦!」山中乾脆地點了點頭,但並不是因此就死了心。「可我對夫人有個請求。」
「是這樣。那您明天就能好好靜養一下嘍?」
「好,謝謝。」
正因為山中儀錶堂堂,所以站在他身旁的森崎經理顯得很瘦弱。事實上森崎的態度低三下四,猶如山中的職員。看這模樣,森崎好像正如他自己介紹的那樣,打以前就一直受著這位山中的關照。
「那麼您領的是……」加須子反問道。
「我說不定四五天之內去拜訪您。」厚厚的嘴唇在耳畔低聲耳語般地動著,「最近期間我想辦商務時順便去溫泉走走。」
「我們星期六交的確認解除債權的證明當然是無效的。KI依然賒欠我們款子。神田光學的擱置部份的那一半我們也不承認,要求全數歸還!」
「……」
森崎信雄也並不想介紹那男子。他們一坐到椅子上,那男子像是慢慢吞吞地散步似的從屋裡走到門外。加須子沒有察覺在這之前那男子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幾秒鐘。
「諸位,剛才森崎經理打電話來說,一小時以後就到達這兒。」
那支票加須子也知道。可這男子為什麼到這兒來呢?彷彿是來弄清楚她是不是取現款的。
加須子竭力擺脫山中的目光,說道。
「嚯,寫一手好字啊!」
「啊,真是給您添了麻煩。」山中重夫坐定以後再次對加須子這樣說道,「要是讓別人聽到不太好,所以遞給您那種紙條,您當然沒有跟別的債權人說吧?」
此外,照相機的設計的競爭也激烈起來,昨天的式樣今天就老了。另外,最近價格都在競爭,所以轉包廠商的生產費就越來越被降低了。但另一方面,鏡片等需要精密的研磨技術,所以只是在這一方面要求更加高度的準確度。
「這就全完啦。」
「我們瞞著其他人給了您別的支票吧,星期一早晨您將在指定的銀行取錢,但這件事請不要跟任何人聲張,就是說,對其他的債權人是不公開的。」
「遠澤,您什麼時侯回諏訪去?」山中問加須子。
森崎信雄露面比預定的一小時晚了半個小時。
「遠澤,這是山中君的一番好意嘛,您一起去怎麼樣?」
但這件事很快忘卻了,取代它的是計算如何把剛才領到的650萬日元的支票用於今後的資金周轉。雖然4000萬日元的債權減到六分之一讓人心痛,但較之被長期擱置或是因不能支付而分文領取不到要強一些,事實上也是考慮到這種絕望的事態而出席這「守靈」的。
「啊,這實在……」森崎信雄難為情地撓了撓頭,「實在對不起,真不知怎麼賠不是才好。不過,山中君最後伸出了救援的手,真不知幫了我多少忙啊!我也少了不少麻煩事。這要是幾乎不付的話,我就得自殺什麼的啦。」
可是,他好像還欠著大戶頭相當多的債,在這點上山中的援助也力所不及。
好像地板剛打掃完畢,銀行職員也剛就位。
「真划不來啊!」山中重夫皺著眉頭說,「在我們機器工業這是怎麼也想象不到的呀。轉到更有利的方面去怎麼樣?我援助。」
加須子不禁反問道。森崎立即露出狼狽的神色說:
「是的。」
「因為照相機行業一時的黃金時代已經過去,現在處於緊張狀態嘛,就連大廠家也是一片混戰。」
獨擋這要求和譴責的是這位科長,但他只是一口咬定說自己什麼也不知道,既然是他本人逃跑了,債權人這樣發火也有點像豆腐上打釘子,徒勞無益了。這就是說,債權人對自己這樣干生氣漸漸有點厭倦起來了。
「不。」
森崎迎合著說。
事實上周圍還亂糟糟地留著一些倒閉的KI光學的可憐的職員在收拾東西。
「請問,聽說夫人接替去世的丈夫經營著事業,是嗎?」
「是這樣……可是,我有個希望,這支票請您在星期一早晨馬上去指定的銀行領取。」read.99csw•com山中替代經理說。
森崎一說完,山中重夫馬上說道:
「說來有點突然,真對不起,明天您如果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我有件事想跟您說。」
兩人在一般顧客約會的椅子上並排坐了下來。顧客數在增加。加須子覺得這男子不斷地盯著包內,有點沉不下心來。再說他想說些什麼,一半已經預料到了,因為對這支票之謎她已經有她的想象了。
「是的,我還有許多安排。」
他們人人罵著,呆在KI光學的事務所里橫豎不走。雖說是事務所,但也已經僅剩幾名辦理善後工作的職員了,所以如同空屋一樣。
「不聽經理說理由,我們一步也不離開這兒!」
「因為時間一晚,說不定會發生麻煩事。」
因為這完全是上了大當,所以招來的是他們雙倍的憤怒:
加須子裝著一半兒沒有聽到這話的樣子乘上了出租汽車。
他定睛看著她說,但隨即又像是突然想起來似地故意環視了一下四周說道:
那森崎顯出一副氣喘吁吁跑來的樣子站在事務所中央。雖然依舊穿著筆挺的服裝,但畢竟神色憂鬱。
這種狀態持續了3個多小時,這時暫時離開了一會兒座位的總務科長回來大聲披露說:
這一小時對大家來說猶如等10小時一樣急切。徒勞的憤怒由於他本人即將出現而恢復了生氣。
「……」
「不,有個常去住的旅館,所以……」
最後一道別,山中重夫立即靠了過來。
原來就是剛才被領到那房間里時在桌上攤開報紙看報的那個人。一張瘦骨嶙嶙、目光犀利、三十二三歲的臉從兩人的背後一動不動地目送著車中的加須子。
「這個時候那伙持假支票的人大概正陸續擁向那家銀行,正在哭鼻子吧。」
加須子思索著剛才交給她的紙條上的字句究竟是什麼意思。
「那麼,山中君,就按剛才您聽到的金額支付。」
「我知道真情時立即給森崎經理打了一個電話,當然那傢伙不會在自己家裡,從昨晚起謊稱旅行,終於連去向都不明。當然山中這傢伙不知是哪來的野小子……可是呀,我覺得可能唯獨你有點不一樣,這是因為那會議正在進行時我看到事務員交給你便條一樣的東西。只是坐在你身旁的我知道這件事。那便條究竟是什麼呢?我想那只是寫著與支付有關的事,所以連我自己都大吃一驚,那不是交給你的是真的,其它的都是欺騙大伙兒的手段嗎?總之,因為我們拿了支票,給了他就此清帳的收據,所以只要這東西在對方手裡,就不讓你以後發牢騷,即使逮住森崎說那是欺騙,那傢伙要說的話我也全知道。一定會說他自己也信賴山中這個人,所以萬萬沒想到他竟會幹那種事。」
「那好。另外,要說我的希望,最好請您在9點銀行開門以後馬上去領取。」
較之擁有不知什麼時候能取的KI的債權來,誰都恨不得馬上弄到眼前的現款。雖然其中也有猶豫不決的,但一看到別人陸陸續續答應中止債權的條件而領了支票回去時,便不知不覺地為一種「不能誤了乘這條救生艇」的心理所驅使。這與其說是群集心理,不知說是迫切的轉包廠商的心理。
你的一份用別的支票給你。會議結束以後請你若無其事地留下來。無需告訴他人。山中為什麼要用別的支票呢?為什麼要留到會議結束以後呢?——每當別人一個個小心翼翼地拿著支票回去時,她總是比較著他們的背影和隱藏在這紙條的字句深處的東西。最後一個人從山中和森崎面前離去了。
「哪裡,沒有關係,那種東西我習慣了。工廠這東西,一般來說都是臟地方嘛。」
「啊,這現在暫不說明吧,總之請您盡量在銀行剛開門敢時候去……明天是星期天嘛。」
「哪裡,那傢伙是打當初就企圖欺詐的。」被騙的男子說道,「大廠家和銀行方面也都沒有到那會場上吧,森崎在背地裡只是給了它們好處,我想那公司的倒閉準是偽裝的。森崎這傢伙一定把這一大筆資金隱藏在什麼地方,想廂它再幹些什麼。」
「是嗎?我倒是想收到一封遠澤的情書哩!」山中笑道,隨即又朝加須子賠不是說:「啊,對不起。我用別的支票付給遠澤是有一點內情的,這請您不要跟任何人講。」
「信州我也常去,下次走訪那一頭時可以讓我參觀您的工廠嗎?」
他微笑著做出一副邀請的姿勢朝她招了招手。開支票期間繃著一副臉九-九-藏-書,但面對加須子時他的表情才松馳開來,眼睛里有著一種與她經常接觸到的男人們的相同的神情。
山中從大西服的里口袋裡掏出支票。加須子瞟了一眼,封皮上寫著有名的城市銀行的名字。
「啊,遠澤的字我一直是很欽佩的。」森崎從一旁不失時機地說道,他也眯縫著眼睛望著近在眼前的她的臉。
沸騰的KI光學的債權人會議漸漸接近尾聲,可謂是虎頭蛇尾。
那森崎會幹這種惡劣的事嗎?加須子雖然露著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但心裏覺得這跟她預料的完全一致。
總務科長雖然臉色蒼白,但依然壯著膽。過去債權人咬緊牙關聽KI光學的無理要求,正因為如此,這次的騙局更激起了他們的憤怒。
星期一上午,時針剛過9點,遠澤加須子就來到指定銀行。正門好像剛開不久。一進裏面,寬闊的店內已經有十來個顧客了。一想到竟有人比她來得還要早,真有些出乎意外。
「……」
究竟他是什麼人呢?在沿著志村的馬路賓士的出租汽車裡,加須子的腦海里浮現出了這一疑問。
「果然被我猜中了,」那男子說,「中部光學,如果你還有時間的話,在這兒跟我談一會兒好嗎?」
山中手指靈巧地從帳面上撕下支票送給加須子說:「那請您檢驗一下。」
「是啊,這兒有點什麼,咱們到另一間屋子裡談吧。」
「唉,我想在這兒呆到明天,星期一中午回去。」
「這,想必是研究善後對策吧。正如我剛才所說的,詳細情況我也不知道。」
「冒昧地問一句,是住在熟人那兒嗎?」
加須子霎時感到,彷彿有條看不到的繩子從他手裡伸了過來。
森崎經理告訴山中說。
加須子一回答說自己按他說的做了,連森崎也立即表示滿意。
自從經經理森崎介紹出現的山中重夫這一東京都內有影響的機器商開始遞交支票以後,在這之前混亂不堪的會場氣氛猶如潑了水似地涼了下來。從山中那裡領得支票的一伙人小心翼翼地將支票放入懷裡或是皮包里,匆匆地回去了。
「是的。」
那麼,這男子去那銀行取現款了嗎?就此來說,時間也太早了。
「好的,知道了。」
負責收付現金的女子將6束百萬日元和1束50萬日元放在盤子里。
「唉,想必夫人也夠嗆吧,您就好好乾吧……我說,森崎君,」山中回頭看了看KI光學的經理,「你也不該給這樣好的轉包人添這樣的麻煩呀!」
「是的。不過,這活兒不習慣,所以怎麼也不能象大家那樣盡如人願啊。」
一出大門,從預約讓等候著的計程車內走出一位司機。
「當然是關於今後買賣方面的事嘍。剛才從這位森崎經理那兒也稍微聽到了一些您的情況,想必在今後混池不明的照相機行業中重整您丈夫遺留下來的工作是件不容易的事。在光學方面我也是外行,但在機器方面有一些做生意的經驗。如果可以,我想在這些方面跟您商量商量,再助您一臂之力。不,這也是我的一個願望呀。」
兩人還並排站在大門口,這時從裏面忽然走出一個男子。加須子從車中一施禮,山中和森崎立即回了一個禮,但站在他們背後的男子卻手拿煙斗叼在嘴裏,呆立在那兒。
「因為經理也沒有把去向告訴我,所以無法尋找。」
「不,我們硬是塞給您許多困難的工作,給您添了麻煩,每次也都是按時交貨,竭盡誠意替我們幹活,但最終卻落得這麼個結果,真是對不起。」
加須子坐在長椅上目不轉睛地望著這種手續。她為何要這樣凝視呢?對支票本身並沒有感到不安,但前天的謎還留在她心頭。
「行。」加須子點了點頭。
「森崎君人品好,所以我也不由得想援助他。可是,看一看這個世界真叫人吃驚啊!總之,我對現代化的照相機生產工業是靠幾重的轉包機關維持,而且基層是家庭手工業這一事實感到吃諒。那轉包廠商也全都被母公司卡著脖子,我想從某個意義上來說實在是件划不來的工作。您今後還繼續搞研磨相機鏡片的工作嗎?」
「上回失禮了。」她無可奈何地寒暄道,「您也是來把星期六交給您的支票兌換現款嗎?」
「中部光學。」
「好像您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吧。」山中揚起粗眉毛笑道,「可是再過兩三天,答案自然而然會傳到您耳朵里,我想那時您才會明白我對您作了特別考慮。」
加須子看準時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聽說您九_九_藏_書星期一下午回去,最近期間您在信州吧?」
「去大阪幹什麼了?」
他先低頭道歉,還沒有待他說完,就立即有人劈頭蓋腦罵道:
加須子回答了自己原定的計劃。從新宿發出的11時30分的快車於14時50分抵達岡谷,每次離京她都乘坐這趙車。
可是,森崎對叫到這兒來的債權人這麼說加須子還是第一位。對遞過支票去的其餘數十人,他採取一種反而硬要人家領情似的愛理不理的態度。
「原來是這樣。剛才從森崎君那兒聽說,您那兒有30名職工吧?」
「是啊,您非常懷念您的丈夫嘛。」山中欽佩似地點點頭說,但他的眼睛里總覺得有一種嘲笑的神色。
可山中所說的這支票之謎究竟是什麼呢?
雖是倒閉的公司,但董事室的擺設還是那樣漂亮,夾著中央的桌子擺著六七張彈簧椅。
「謝謝。但這是我丈夫好容易創辦並堅持到這一步的工作,所以我想盡量乾乾看。」
明天是星期天,這是當然的,可他為什麼要特意這樣說呢?
山中和森崎二人送加須子到走廊上。即使婉言謝絕,他們也都不聽。這種恭敬的態度與對其他債權人相比相差太懸殊了。
聽著他這蠻橫無理的話,大家都出不了聲了。
加須子沒有留意,以為是別的顧客來取錢,誰知那人從背後招呼道:
加須子回過頭去,只見那裡有一張意想不到的臉。
「不過,明天一整天我在東京有些雜務要辦……這下有了個破爛工廠,我的事情就多起來啦。」
這一消息使事務所里擠得滿滿的幾十名債權人間引起了一陣騷動。聽來像是驚訝聲,又像是歡呼聲。明知沒有指望,但總而言之他本人出來會申辯些什麼,所以對此寄予一絲期待。
她從手提包里取出支票,在背面簽上名字並蓋了章。服務員會意地把她領到窗口,替她取了號牌。在窗口裡面,先將支票輸入了電子計算機,好像沒有什麼問題。隨後將蓋在支票上的存款者的印章與底帳上的進行對照,這也毫無問題地通過了。
她沒有理由提出不同意見,所以這樣回答道。
加須子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加須子沒有能馬上回答,不由得木然而立。
男子顫動了一下臉部的肌肉,「哪裡的話,我們和你的支票不一樣。那支票你也看到了吧?」
這一天的KI光學的事務所里債權人蜂擁而來,彷彿捅了馬蜂窩似的。
「什麼事出俄然!是經理的策略吧?是你使用山中這個人耍的把戲!」
加須子驚訝地看了一下他的臉,但男子的目光停留在加須子手裡的6束百萬日元上。她心情不大愉快,但仍然將幾束票子裝入3個大型信封,放進了摺疊式皮包中。
「嗯,知道了。」
「您是存錢嗎?」
「好的,我乘星期一中午的火車出發,我就在這之前去兌成現款。」
「是的,因為也沒有其它活可干。」
「您太謙虛吧。哦,你們公司的鏡片好像名聲很大啊。您除了KI以外,還轉包哪家公司的活兒?」
「正如你所想象的,我去了指定銀行,但餘款一分也沒有了,只是戶頭還留著,這顯然只是名義上的,打當初就企圖欺騙我們。」
「遠澤。」森崎在一旁隨便說道,「山中君是位也搞出口的機器商,在這方面很有眼力,而且不管怎麼說他有資金,事實上,就是這次的事情我也不知得到了多少幫助。哎,雖然KI以這副樣子完全倒閉了,可說實在的,靠這位山中君的援助,我總有一天會東山再起的。」
「那就這樣吧。」
那男子朝最先進來的森崎經理微笑了一下,但因為加須子緊跟著山中走了進來,所以再沒開口。
「嗬,您星期天還這樣勤奮呀!」
這已經不能說是起鬨了,每一個聲音都代表了大家的心情。
說到這裏,山中引了一家著名的第一流的照相機製造公司最近如何在傾銷產品作為例證。
森崎陪在主動承擔還債的山中的身旁,宣讀著各債權人的名字。這自然是按次序的,但遠澤加須子的公司的名字「中部光學」卻怎麼也喊不到。加須子凝視著寫著支票交給別人的山中的手。
其中也有把那領來的支票兌成現款作為通融資金的唯一指望的。當場的氣氛十分悲壯。
「是的。」
「這是十足的欺騙,性質惡劣的犯罪!我們要控告!」
「不,你哪能這樣呢!搞事業就得百折不撓嘛……啊,遠澤,對不起了。這就請悄悄收下來吧。」
而且,從他的「我們和你的支票九*九*藏*書不一樣」這一說法來看,他知道只是加須子領的是特別的支票。當時交給她的紙條是瞞著任何人摺疊著放到她手掌里的,所以不可能被這男子察覺。事實上,在那會場上,這男子不是毫不懷疑,興高采烈地去山中那裡領取了與別的債權人一樣的支票嗎?
剛才給另外一些人的支票是地方銀行的東京支行的。旁邊堆著3本開完了的支票,只剩下厚厚的撕下來的存根。
這時,就在她的背後有個人影動了一下。
「嗯,您那裡是3920萬日元吧……真是給您添麻煩了。先扣除神田光學的擱置部分的那一半,剩下的三分之一去掉零數,得650萬日元。這行了吧?」
山中又問道。他準是從森崎那兒聽到這情況的。
「你果然是那樣!」他粗暴地對加須子說道。
山中半開玩笑地說道。
在加須子從椅子上站起來之前粗眉毛下面的眼睛一直露骨地盯著她臉的山中重夫此時動了動他厚厚的嘴唇,說道:「如果是後天回去,那明天您住在東京市內吧?」
山中打開了新的城市銀行的支票,這還僅開了兩三張。所謂「你的一份用別的支票給你」,原來就是這一意思。
山中把兩肘支在桌上,從近處目不轉睛地看著與森崎說話的加須子。
先前感到窄小的會場突然變得空蕩蕩的,債權人也只剩下二三人了。坐在她身旁,一直注視著會場氣氛的中年男子也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影蹤。猶如散場的電影院的觀眾席,只是空落落地剩下無人坐的椅子。
「聽說作為鏡片研磨工廠從規模上來說是屬於中等的,但在大型照相機工廠逐漸自動化的今天,轉包工廠好像依然由於機器陳舊和作業線落後而成本昂貴。另一方面,母公司的合理化隨著傾向於降低成本,就要求轉包廠商承擔這部份的犧牲。如同其它行業一樣,雖然轉包廠商必須繼續進行漸漸艱苦的作業,但照相機行業正因為還殘留著家庭手工業的形態,所以我想它的處境就特別不妙。」
「……」
「要回去了嗎?」
山中用他那支粗粗的鋼筆在額面上刷刷地寫上了「650萬日元」的金額,隨後簽了自己的名字,又從里口袋裡掏出鱷魚皮製的套子,按上了水晶石的印章。這也是在剛才的支票上沒有按過的。
這麼說,債權人會議上倒是沒有見那些大戶頭的債權人。不過,這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銀行方面和大商社一般是不在所謂「守靈」的場合露面的。銀行在貸款對方行將倒閉時就萬無一失地扣住了它的擔保,巨額債權人則蒙受一點點損失的話是不動聲色的。這就是說,因為巨額債權人有巨額債權人的面子,所以習慣上佯裝不知,損失的金額用虧損除掉即可。
「幾乎都是轉包KI的,所以其它地方沒有轉包多少。除了KI以外請日東精機等公司也提供了一點活兒。」
加須子一走到那桌子前面,森崎經理也露出了和藹的笑容,說道:
森崎對山中說。山中抬頭環視了一下會場,將視線落在只是一人獃獃地留下來的加須子身上。
但現實並沒有什麼謎。過了一會兒,在收付現金的窗口喊著她的名字。
大家都去從山中重夫那裡領的支票的指定銀行后才知道受了騙。即使實質上僅是六分之一,但說這能馬上變為現款,所以都爭先恐後地領了山中的支票,放棄了債權。對中小企業來說,即使到手六分之一的現款也能應付眼前的困難,這魅力瞬息間平息了當時的險惡的氣氛。
她看了看金額,點了一下頭。森崎立即取出收據的格式紙,她在上面用細細的鋼筆填上了數字。
加須子這才想起了森崎信雄突然間泄漏出來的話。
「多謝您了。」
「那我就告辭了。」
「這場較量會是我們服輸的。」有人見了他便這樣自我嘲笑地咕噥道,「焦急地等候的人結果一定失敗。這傢伙可是很熱悉岩流島的宮本武藏的戰術哩!」
「我們這兒只收到她枯燥無味的買賣方面的公文,儘管如此,遠澤的字可以說是端莊秀麗吧,我總是看得出了神。」
他感嘆似地說道,順便又看了看她那柔軟的手指。
加須子說道,但她不明白那意思。為什麼必須對其他債權人保密呢?
可是,今天他的臉上沒有先前那般親近的表情,只是充滿著猜疑的神色。
山中露出了一副遺憾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