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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第四節

「森崎君總是那麼能說會道啊。」
「不對?怎麼不對?」
「不過,森崎君,這可有點不像話嘍。縱然說是大光學公司,也不光是我們公司呀,還有先驅者光學嘛。不管怎麼說,那兒比我這兒事業興旺,規模也大,遠澤大概是打算見先驅者光學的專務董事而來這裏的吧?」專務董事邊說邊露著微笑。
「遠澤,我之所以提出這麼優厚的條件,那可是因為我對您抱有好感呀!請您理解這一點。」
「是的。」
「不不,這是真的。你說呢,山中君?」
森崎用雙手小題大作地拍了一下腦袋:「這下讓你捉住了把抦,我算是服了。」
「你是想說目前我的轉包單位接受的條件都相當苛刻,是么?」
「啊?」
高原光學的專務董事叫弓島邦雄,在同行業中頗有名氣。
森崎和山中按專務董事的指示請加須子坐在他的正對面。
山中重夫一說,森崎也立即贊同說:
「是的。」
弓島專務董事和藹地瞧了一下低著頭的她的臉,那視線與男人們通常的視線迥然不同。
「還有,遠澤,正如您知道的,照相機行業日新月異,所以嘛,靠舊的經營是無論如何也戰勝不了新的競爭的。怎麼樣?說來好像是誇口,您要商談的那一位,我想大概是一位照管工廠的人吧,如果您沒有意見,我來見見他怎麼樣?」
「是的。」
加須子嚇了一大跳。他的語調一反常態。
「恭喜什麼?」
「不,哪、哪裡的話……」
「我想這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事。」
「啊……」
「……」
「我沒有想到像我們這樣小小的鏡片工廠會得到高原光學的支援,況且那條件簡直像做夢一樣……」
「啊,畢竟是專務董事,眼光尖銳!經常意識到群眾,這點令人不勝欽佩。」
加須子無從回答,弓島提出的訂貨數遠遠超過了目前中部光學的生產能力。
「不不,哪兒的話呢!不會那樣吧。首先先驅者光學說它安定聽起來倒滿好聽,但現在有點兒被高原光學壓倒了似的,正在著急吶。岡谷鎮上大家都在這樣說。我要引見的不是先驅者,遠澤她早就知道嘍。」
「說的是呀。」森崎不失時機地插嘴說,「專務董事搞的是一套德川家康的方法呀。經常有獨到之處,一步一個腳印兒推進著自己的戰略。這一點我很欽佩,聽了剛才的話也完全有同感。」
專務董事支走了兩名藝妓。
「怎麼也沒有足夠的能力,現在我那兒只有用4台舊的研磨機在研磨,所以沒有信心。」
但是,現在端坐在加須子眼前的弓島邦雄怎麼看也是一個彬彬有禮的青年紳士。無框的眼鏡與他那副長臉很是相稱。鼻樑很高,但嘴唇很薄,眼鏡裏面的眼睛充滿著精明強幹的眼神。他有著在能幹的年輕經營者身上所能感到的一種瀟洒的威嚴。
弓島邦雄用微笑打斷了他的話:
「遠澤,這下可好啦!要是專務董事那麼說了,不管怎麼說,那是貴公司的發展嘛。有高原光學相助,社會信譽就不同嘍!」
「那麼,咱們該回去了。」弓島看了看表,輕鬆地說,「對了,遠澤是從岡谷來的,我回去路過那兒,我送您去吧。」
「啊,請進。」弓島專務董事雙手端端正正地支在鋪席上,說道,「我是弓島……今天硬是把您請來,給您添麻煩了吧?」
「可不是,原來是家康加秀吉呀。經你這麼一說,倒說不定完全如此哩!https://read•99csw.com
一般的順序是,在核定產品生產能力以後也還要經過較長的時間的麻煩和曲折,對方營業部長之類的人才作為負責人最後露面。像這回專務董事打一開始就直接出面,還沒有探聽這方的意向便想締結合同,這簡直是夢話。立場完全顛倒了。要是這樣,好像是高原光學在向中部光學苦苦哀求似的。
「沒有。」
加須子還有一個疑問,這森崎和山中跟隨著弓島。不管怎麼說,森崎的破產方式不能不說有點奇怪,不像是那種單純由於不景氣面破產的例子。至於山中,他跟騙子一模一樣,開出空頭支票結算了債權人的債務,儘管不知道這是山中的餿主意還是森崎要他演的把戲,但顯然這是兩者結夥同謀的。
照相機的鏡片是根據訂貨公司的設計製造的,即使把這些研磨好的鏡片拿到其它照相機公司去也毫無用處,相機的鏡片是一種特殊的玻璃,所以不能熔化了再做。這就是說,照相機研磨的轉包廠商是在製造一種完全派不上其它用場的商品。因而,一般商品的中小企業通過傾銷和發行空頭支票能度過難關,而它只能靠發行空頭支票才能維持下去。
「實在對不起,我只是告訴遠澤是一家大照相機公司的專務董事。我想這樣做遠澤也會高興的吧。啊,這決不是失著。遠澤和我有多年的交情,她的脾氣我是很清楚的。」森崎撓撓頭說。
「有道理。」弓島在車內燈熄滅的座席上答道,「這我想也有各種各樣的情況,不過您自己怎麼樣?您是一位經營者,所以我想在這一立場上聽聽您個人的意見呀。」
「你說是德川家康,可專務董事是秀吉呀,因為正是天才的獨創性才是秀吉的本領嘛。加上有經理這個家康型的沉著類型的人在後面作強有力的後盾,所以專務董事也能充分施展本領嘍。」
「啊,我那兒這次將從瑞士進口3台新式研磨機,加上這些,現在手頭的兩台就多出來了。喚,對我來說,就是廢物利用,所以您隨便借去用就是了。」
專務董事很性急。可是,他為什麼那樣急於簽訂合同呢?弓島自己也說他性子急躁,儘管如此,從過去高原光學的做法來看,這回好像是有點不同尋常。
「您引進這回從我們公司借的機器試試。生產確實會翻一翻,人員也可以少得多。即使是女職工,人事費也不可小看呀。」
「這不對。」山中皮對道。
森崎和山中也都把手放在膝蓋上洗耳恭聽著。
「啊,不知不覺講了一些不好意思的話,那咱們就談正題吧。」專務董事一本正經地對默默地聽著的加須子說道,「說實在的,遠澤,我的公司托您的福,買賣走上了軌道,從國外也來訂貨,也有許多打聽的。這是值得慶幸的事。近期之內我們想進一步發售一種新型的相機,眼下還是我們公司的秘密。請您原諒,現在我還不能說那是什麼種類的,但總而言之,我們想大批量地生產新產品。」
「不過,這不是那麼拘板的事情。」他笑道,「對不起,我對貴公司沒有任何野心,這從工廠的規模來說我想您是能夠明白的,只是因為鏡片研磨過程中生產管理是否周全將影響到生產效率,所以在這一點上,我想把我公司的適當的技術人員派到貴公司進行現代化的管理。我想通過技術引進,您那九*九*藏*書兒可能會進入新的經營狀態的……啊,對不起,貴公司的情況我已調查完畢了。」
這無需專務董事贅言,加須子自己也很清楚。但在這兒,即使說他們借給那機器,也還沒有具體地告訴那借貸費的條件。這些將在加須子方面決意接受以後再轉到談判。
「森崎君,」專務董事制止道,「你說這種話,可我是在充分研究了對方公司的情況后才這樣說的呀。」
不過,加須子在進屋前也大致估計到了自己會見的對方大概就是高原光學。先驅者光學是個老廠,所以它有一系列固定的轉包廠商,要說有新加入的餘地,那就是最近繼續在發展的高原光學吧。
「不,那還早著呢。」就連弓島也不禁皺起了眉頭。
加須子壓根兒沒有想到談判會來得這麼快。
不管專務董事怎麼謙虛,這研磨機在高原光學現在還是主要的生產機器。加須子公司的研磨機已經是十多年前的機器,與高原光學相比,無論是精密度還是生產能力,都無法比擬。如果能請它出借,目前的鏡片研磨能力將會提高一倍,這是肯定的。
「不必隱瞞呀,說實在的,這好像是同業界的常識嘛。可是嘛,大概不會有那種想做買賣但又把賺錢置之度外的傢伙吧,這樣說有點什麼,現在在我公司勢力下的轉包廠商製造的產品要比我們公司自己的造價還要高。這就是說,要是不那樣營業就無法維持下去。可是作為我們公司來說,因為是特意委託給造價高的轉包廠商致使盈利變薄,所以當然在其它方面就要嚴厲一些。你說是這樣嗎?」
可是,據加須子所聞,神田光學並非這種情況,據同業界所傳,正如剛才弓島自己所說的,神田光學害怕高原光學侵佔而開始警惕,高原光學對此記恨在心,於是搞垮了它。沒有比附屬於大照相機公司的轉包廠商更軟弱的了。只要母公司有那意思,搞垮轉包廠商猶如擰嬰兒的手一樣。目前長野縣照相機行業的轉包廠商據說有780家,因而不斷有同行業興盛或倒閉,出現了種種悲劇。
照相機研磨的轉包廠商必須絕對屈服於大公司的君主或命令的理由就在這裏。
「不,那兩個人呀……」在車子中,弓島專務董事對加須子謹慎的提問笑著答道,「總有一天我想主動跟他們斷絕關係。對於您的擔心,我完全有同感……其實,那兩個人早就想接近我,我也不能不講情面攆走他們,所以在跟他們來往,心想若是喝喝酒沒有多大關係。不過這確實好像招人誤解。請您放心,這方面我是態度明朗的。」
汽車直穿過原野臨近山嶺。依然是卡車和計程車等車輛射出一道道光束從車旁通過。每當交錯而過時,加須子的臉總被車燈照著。弓島不時地從一旁看著她。
「恭喜您!」
以為森崎和山中也一起回去,誰知他們好像就那樣留在旅館。他們兩人和藝妓把弓島和加須子送到了大門口。這兩人似乎對女人別有用心。
加須子只得輕輕搖了搖頭。事實上,說起弓島邦雄,在同業間名聲是很壞的。聽說協定他會滿不在乎地撕毀,在爭取市場方面他是極其專橫無理的,正因為年輕,所以他格外地獨斷專行。
「事實上也是如此吧,我受到了同行業的責備,說我撕毀了一些小小的協定。我安份守己尚且如此,要是學秀吉和家康,那你試試,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森崎使勁點了點頭。
他對山中說道。
「唉?這是為什麼?」專務董事露出驚訝的眼神看著森崎。
總而言之,弓島作為親信般的人物使這read.99csw.com種缺乏道德的兩人接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只要這點不清楚,加須子就不能順從專務董事。身為高原光學,居然和這種寄生蟲般的人接近,實在使人無法理解。
「這倒也是啊。」森崎立刻說,「我在一旁聽著也吃驚,還從沒聽說過高原光學提出這麼優厚條件的談判,它對其它轉包公司可嚴厲呢!」
「怎麼樣?行嗎?」
因為森崎突然這麼說,所以弓島大聲笑道:
弓島邦雄說著,像是被眼底下上諏訪的美麗的燈光陶醉了似的,突然使勁地握住了加須子的手……
經理弓島順平體弱多病,在公司基礎安定的今天,他的堂弟、專務董事邦雄代理經理的職務,幾乎掌管著公司。最近,邦雄專務董事玩弄了一套擾亂銷售市場的手段,在大廠商間引起了大大小小的糾紛。
「這事很好,不過……」加須子謹慎地說道,「只是我那兒也有一個人,我想跟他商談這件事,所以我想在這以後再給您回話。」
旁邊的森崎也點頭哈腰介紹說。
像高原光學這樣的大廠家——現在已經一步登天成了無可爭辯的大手工業者的這家公司,如果要決定轉包機關,這一過程中當然需要種種繁瑣的磋商,比如說要進行調查啦,要進行技術考核啦,等等,經過這些步驟后再由對方附加苛刻的條件。在這樣的談判中,不斷地出現各種各樣的人。這就是說,大廠家普通都是採取一種對轉包廠商施恩的態度,因而使人覺得甚至有點過分的苛刻的產品檢查和對延期交貨採取殘酷的罰規也都是前提條件。
「啊,對不起。」弓島專務董事對加須子說道,「先說說我的希望,作為最近即將出售的新型相機用的部件,我想請貴公司也製造一些鏡片……」
「哦。」
「噢,是不如意嗎?」
「專務董事,森崎君說得對。不管怎麼說,高原光學不斷推出新的型式,在同行業中推行打破舊式樣的經商方法,其勢猶如旭日東升嘛,其實遠澤也是知道是高原光學的專務董事而光臨的呀。」
「……」
「不,作為我來說既然求助於您,就想照顧到底了。就我性格來說,我是討厭半途而廢的。要援助的話,即使我作出一些犧牲也要照顧到底。不過,要是這對我是不合適的,那我會直截了當說出來的。」
森崎和山中你一言我一語,加須子覺得自己的身體像懸在半空中似的,兩人這樣說只能認為是在討好弓島。
「遠澤,說實在的,看著您獨自經營那家工廠,我心裏挺憐憫您的。」他耳語道。
「我們不知不覺地只看到買賣的競爭對手,所以氣量變小嘍。您不愧肩負著發展到這一地步的高原光學的重任,我們得到了很大的教訓呀!」
一越過鹽尻嶺,諏訪湖周圍的鎮子便一下子躍入了眼帘。湖畔鎮上的燈光猶如光粒美麗地撒布在圓形的黑暗湖面的四周。
「另外,如果這種生產順利進行,作為我的公司將會請你們加入系列之中,所以金融方面也會盡量給予照顧的。」
「他們那兒太濫發空頭票據了。」
「今天的貴賓應該是中部光學嘛。」山中再三相勸,加須子只好在與弓島相對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不,那樣想是理所當然的。神田光學是我們公司的主要轉包單位,也得到了它很多幫助,在我們公司這樣壯大之前,承蒙它鼎力相助,它的恩情我是忘不了的。但恩義和買賣始終是兩碼事,若是隨隨便便摻進一些感傷主義,反而不利於轉包廠商。」
汽車從淺間溫泉的緩坡上開下來駛入國道。夜晚的松本市的燈火漸漸稀少,成了一片九_九_藏_書桑田和葡萄地的景色。要說燈光,只有在這條公路上交錯而過的卡車的車前燈而已。前方高處燈光閃爍,那是鹽尻嶺。穗高山和槍山都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
弓島非常謙遜。
「來,請坐。」
「專務董事,這是什麼道理?」山中一本正經地問道。「家康也好,秀吉也好,正如你們所知道的,是戰國亂世之人,那是一種為侵略敵國而不擇手段的方法,在商業上這是不容許的,因為另有各的秩序,各有各的道德,若是侵犯了這些,就要遭到同行業的制裁嘛,再說,從根本上來說,還有商法這一法律嘛,圖財害命是不行的。在這一點上,不能拿目無法紀式的戰國時代來作比較。」
「啊,您那樣想嗎?」
「不論怎麼說,因為這種行業處境困難,連男子漢都費盡心機地在幹嘛!我想大概貴公司也以相當苛刻的條件承包著現在還有聯繫的拉維托光學和遠東光學的活計吧。我倒並不是譴責拉維托光學和遠東光學,但那是可想而知的嘛,價錢也被他們壓得很低很低吧?」
「沒有……倒是我不客氣地跑來打擾您,真是對不起。」
「不過,既然森崎君那麼說了,所以我也覺得話好說了……你們暫時離開一會兒好嗎?」
「……」
「剛才的事怎麼樣?」弓島乘車子搖晃,朝加須子靠過身去問道。「貿然說起這件事,大概您也吃了一驚吧,不過這種事倘是讓部下辦,往往事情或是走了樣或是費時辰,就不理解我的真意了。作為我來說,是想儘早告訴您。」
「就是神田光學,我也常常提醒它們的經理神田隆平。我曾對他說:你們這兒經營管理不是有點鬆弛嗎?事實上可散漫呢!由於這個緣故,終於倒閉了。哎,作為我們公司來說,實在是無法相救呀!如果當時神田光學引進我們公司的經營管理一類東西,可能不會落得那種局面吧。瞎猜什麼我們要侵佔他們,因而不聽我們的話,所以遭了厄運。你要知道,公司一倒閉,不管怎麼說本利全丟了嘛。不是聽說即使拍賣庫存貨也值不了多少錢嗎?」
「不,專務董事,總之這一下高原光學的系列陣營得到了增強,這無論對公司的命運還是對中部光學都是可喜可賀的嘛,所以我才這麼說。」
「唉呀,是嗎?」專務董事眯起眼睛說道。
等候著的藝妓立即把菜肴端到加須子面前,手裡拿著酒壺。加須子剛請藝妓倒了一杯,弓島立即說了聲「請」4一人起干起杯來!
森崎以倒閉的神田光學的欠債為理由,從轉包廠商的債權額中扣去了5成,但這也不知道有什麼鬼點子。似乎可以說,KI光學顯然是偽裝倒閉。
「那麼,專務董事您崇拜誰呢?」
森崎和山中大聲喝彩說。
「專務董事。」森崎笑道,「其實在遠澤進這屋之前我沒有把您在這兒的事告訴她。」
加須子沉默著,但那是事實。依目前的狀況,扣除原價僅有一點點利潤,只能勉強支出人事費而已。周轉資金也十分困窘。要是這樣,新的機器啦、現代化的設備啦,就根本辦不到了。
宴席又過了一個多小時才結束。事情辦完以後藝妓走了進來,氣氛也變得熱鬧起來。在這裏,森崎和山中像幫閑似地侍候著弓島專務董事。
即便如此,山中唯獨給了加須子真的支票,這會不會是為了讓加須子接近弓島而策劃的陰謀呢?
「好像一時是流行過把秀吉啦、家康啦這些武將與經營者聯繫起來考慮,但我覺得這裏面有根本的錯誤。」
專務董事笑著,但加須子手足無措。剛才森崎的話是在已經簽成合同后致的辭。究read.99csw.com竟是什麼意圖呢?
「對了對了。」弓島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說道,「你們不是在說前些日子剛倒閉的神田光學嗎?」
弓島朝加須子露出了慣於待人接物的微笑。
「好。」
「說實在的,遠澤,正如您知道的,我是一個臭名昭著的人呀,您見我坐在這兒,想必提防著吧。」
「為此,問題是足以趕上生產的零部件是否齊全。特別是鏡片,目前轉包給了兩家公司,但怎麼也供不應求。雖說這樣,那種同時承包這家那家公司的鏡片的廠商可放心不下。別的不說,要是我們公司的設計秘密從那兒泄露了出去,那可不好辦嘍……不不,我是相信那種生產鏡片的廠家的商業道德的。相信是相信,但這個領域的競爭也是相當激烈的,聽說其中有的廠家收買職工竊取設計圖,也有公司竊取一個組裝零件進行分析研究。日本人有個壞習慣,稍能賣出去一些就立即模仿它。就是說,沒有獨創性,但模仿性很強……在這個意義上我想跟中部光學鑒訂合同,不知您意下如何?」
森崎和山中一起點了點頭。
森崎對自己的失言一著慌,專務董事立即乘勢來:
可是,這正是大企業對轉包廠商的殘忍的要求。既然大企業本身是以低廉的原價計算維持經營的,那麼轉包廠商要求過高的成本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有一個條件。」專務董事說,「如果出借我那兒的兩台機器,並且在金融方面給予照顧,那請允許我參加中部光學的生產管理。」
「專務董事,這位是中部光學的遠澤。」
專務董事畢竟不是胡亂地表示好意的。
「沒有呀。我首先討厭把買賣看作是戰爭。因為這不是戰爭,始終是一種遵循商業主義的交易嘛。這點完全是不擁有兵力的智慧和智慧的較量。況且我們並不是只有買賣的對手,還經常有顧客這一群眾。群眾是可怕的,無論怎樣大張旗鼓地宣傳,無論怎樣想依靠百年老廠的字型大小,好的東西他們一定支持,群眾的眼睛是瞞不過的……秀吉和家康都很了不起,但他們沒有群眾,光是互相打架,把只有對手的戰國時代拿到當今有群眾的買賣的世界來,恐怕也不行吧。」
「但我自己也清楚我名聲不好,可是看一下目前的照相機行業,什麼都用協定把雙方束縛住了。哎,我不想說別人的壞話,但總而言之,這都是在老字號的大公司牽制新興公司這一意義上籤訂的。買賣始終要站在自由競爭的立場上,否則就不會有發展。我有時候甚至無視經理的意志,所以也會挨一頓罵,但總的來說,對我的這一方針經理也是贊成的。」
況且這位對手正如自己所說的,是在同行業中其手腕相當招人反感的弓島邦雄。加須子即使在聽他說話時也一時沒有現實感。
森崎面帶慍色一問,山中立即說:
「不。」加須子抬起頭來,「事情來得太突然了,所以……」
弓島新點燃了一支煙,從嘴裏猛地吐出一口煙來。
「是的。」
「不,也並不是……」
「啊。」
並非沒有預料到,但加須子全身火辣辣的。
「遠澤,」他把目光移向加須子,「請您別介意,森崎君是個急性子人呀,所以KI光學的家產都敗在他手裡了。」
一切條件優厚。凈是一些一般要由這方提出,在被迫領情以後才能請對方決定的條件,而現在是事先沒有任何通知,由對方提出來的。
「這我清楚。」專務董事點點頭,「說來有點抱歉,貴公司的情況我已經讓人調查過了,所以我很清楚。為此,如果正式簽訂合同的話,就把我那兒的兩台研磨機借給你們使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