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加須子注意自己的說話,盡量不刺|激多摩子。
但這兩人的根據地應該是安置在駒根。
「哎呀,您怎麼知道的?」
現在研磨鏡片的轉包工廠,哪家都毫無例外地艱難地經營著,這是一種與目前的照相機熱截然相反的現象。大資本的照相機公司拚命地推行經營合理化,為獲得市場而到處奔波,結果將它們其它方面遭受的影響全都轉嫁給了轉包廠。流通過程漸漸面目全非。這所謂流通革命反過來又限制了生產過程,使轉包廠商處於艱難的境地。
誰也沒有想到在照相機趁著旅遊熱呈暢銷趨勢的情況下還存在著幾百家這樣困窘的工廠。
權藤聽了加須子的說明好像大體諒解了,他又回到了他那張無憂無慮的笑臉:
「不是。還沒有那種事呀。」
大公司使轉包工廠頭痛的是對繳納的鏡片的「檢查」。鏡片的微妙的曲率容許範圍為千分之二或千分之三,除此之外都為「不合格」。這裏面很多是檢查員的主觀在起作用。即使拿到工業試驗場去爭辯也無濟於事。就是贏了,往後就再也不給你活計了,更何況要是被刁難說「鏡片研磨得不幹凈」什麼的,轉包工廠就只好忍氣吞聲了。大公司有一套結構,只要它有意,便能以「不合格」的名義隨意調節轉包工廠交納的產品。有名的照相機製造公司的繁榮就是建築在這種犧牲上的。
加須子這種情況又如何呢?留在婆家經營丈夫遺留下來的公司,這使得她不能再婚了。說穿了,這是一種為死去的文夫作出的犧牲。事實上如果她想獲得自由,那麼離開這兒遠比留下來無拘無束。
「我是不是老腦筋呢?」加須子苦笑道。
加須子也不能當場責備多摩子的這種輕率舉動。如果說了,還不知道這小姑子會對自己怎麼頂牛呢!這姑娘從小嬌生慣養,感情起伏大,動不動就立即表現在露骨的態度上。
「唉,同業界里也是五花八門嘛。說實在的,我們正如您所知,一直承蒙先驅者光學的關照,可這回社會上卻流傳著相當多的怪聞呀。」
譬如說,先驅者一生產出新產品,高原就馬上生產出那種趕上它的產品;高原一生產出新型相機,先驅者也立即生產出與它幾乎是相同型號的相機。哪邊都在說對方仿造自己的產品。
車間的哪個姑娘都向女經理投來親切的目光。職工們說要是加須子一天不來一次她們就感到寂寞。
「沒有事,弓島也樂於跟我玩嘛!」
「別墅也還沒有人進去居住,誰都沒有走過,跟夏天的那番混亂情景截然不同,所以我們去了山上……邊走邊同弓島聊天兒。他呀,既熟悉畫,又精通音樂,還給我講了許多我所不知道的事呢,最叫我高興的是他一點也不講買賣的事。」
「哎呀,您還不知道?」
對此加須子心裏十分惆悵。
果然如想象的那樣。一定是多摩子得意忘形地在酒吧主動要求喝酒的,不是弓島敬的。
「怪聞?是些什麼呀?」
「打電話說什麼了?」
「在哪兒喝的?」
加須子之所以為高原光學的弓島的話所吸引,也是出於這種經營狀態。
實際上,雖說弓島專務董事獨攬大權,但還有公司經理,還有其他一批董事,九_九_藏_書要想統一合同的條件,還要進行諸多方面的調解,這一定需要時間。
「經理,」事務所的事務員來叫加須子,「拉維托光學的權藤先生來了。」
「我很單純,所以馬上露在表情上。嫂子,您知道我為什麼這樣高興嗎?」
多摩子飄飄然的,就好像她把弓島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了。並非不能理解這是對加須子的諷刺。
權藤三郎是拉維托光學的營業部長,胖胖的,體重有80多公斤,臉也圓圓的,下巴像嬰孩一樣呈雙層。
加須子無法答話。
加須子意識到:在這裏,他們的語氣的重點放在對弓島個人的感情上。較之關照高原光學,他們更是要自己關照弓島。
「謝謝您的忠告。」多摩子若無其事地微笑道,「不過我想自由行事,即使在東京,任何事情我也都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嫂子您動不動就說社會上的人怎麼樣怎麼樣,可是,即使你討他們歡心,但一旦有情況,他們替你負多少責任呢?譬如說,這公司倒閉了,分文沒有了,可誰都不援助你一分錢呀!那時只是被人嘲笑而已。社會上的人,就是這種東西……我總在想,嫂子您光顧忌這些方面,太束縛自己的自由啦!請您稍微自由自在一點吧。」
因為多摩子的情緒要比想象的好,所以加須子舒了一口氣。
「其實就是這個。」他掏出茶色的信封,說道,「哎,請您先讀一下這封黑信的內容。」
「好的,謝謝。」
「盡說無聊的話!……後來請弓島送到這兒了?」
「嫂子你也真因循守舊啊!因我的事嫂嫂要承擔責任,這種想法本身就是封建的,因為我也已經有獨立的人格了嘛。我可不喜歡受嫂子的監督。」
「……」
當然轉包廠商也有橫向的聯繫,但那是一種附屬於特定的母公司的轉包廠商的親睦團體,既不為捍衛共同利益開展鬥爭又不團結,甚至是一種一朝有事便企圖拉對方後腿的豺狼群。
可是,多摩子卻忘乎所以地彙報著她和弓島兜風的經過。
在乘著對方派的車回岡谷的途中,加須子又一次認真地思索了一下那句話。
「凈給您添麻煩,真對不起。」
「她本人說能喝酒,所以我沒有制住她。」
「和弓島交往是可以的,」加須子謹慎地說,「可不要太過分呀。你還沒有結婚,呆在這種鄉下會立即落閑話的。倘是被人誤解了不是太無聊了嗎?」
「我回來了。」
加須子捏著一把汗,還不知道多摩子是怎樣對弓島採取熟不拘禮的態度散步的。
「您回來了。」
森崎和山中都是需要警惕的人物,這兩人在同行間早已聲名狼藉。要是忽然正顏厲色地一一反問他們,事情似乎反而會麻煩。
多摩子滿不在乎似的。
「這麼早就要出門了?」加須子說。
「這,是不是因為好久沒有回家了,所以這麼高興?」
多摩子探出腦袋,活潑地說。
「話雖如此,但我想照顧社會上的影響也是需要的啊,特別是你,沒有父母,哥哥又去世了,所以格外引人注目。也請你考慮一下我的立場啊!」
只是兩個人又是去蓼科兜風,又逛跑到松本喝酒,這不是昨天才見面的人之間所做的。弓島大概迫於九-九-藏-書無奈陪著多摩子吧?
「弓島也被你纏著很為難吧?」
山中和森崎不停地挽留加須子。
「啊,昨天帶著多摩子到處跑,真過意不去。」弓島彬彬有禮地說道,但話語里充滿著深情,「本想早點打發她回去的,但不知不覺拖延了,讓您擔心了。」
「多摩子!」
「真吝嗇啊!……不過,若是嫂子,男人們準是盯著看,這要比看什麼藝妓的更飽眼福啊!」
「哪裡的話呀,就是去酒吧他也把我拽在身邊不放……跟東京不一樣,地方的酒吧也滿有意思哩!那酒吧好像是弓島常去的地方,老闆娘什麼的可奉承他呢。不過,她一直露著不樂意的神色偷看我,也許是吃醋了。」
「別用那副表情看我。」多摩子噴著酒氣,笑道。
倉橋露著不高興的神情。像他最近這樣始終現出悶悶不樂的神色也是很少有的。自弓島開始接近以來他一直這樣。加須子想設法使這工廠的舉足輕重的倉橋情緒緩和下來,但沒有馬上想出什麼方法來。
在小轉包工廠一出現大變化,幾乎必定要給一直就在廠里的老職工帶來不安。這是出於擔心自己的領域將被大勢力侵燭和對新的入侵者的本能的反感。這不僅是倉橋,而且也是現在老老實實地從事著自己工作的全體職工的心情,因為誰都愛護自己的工廠,對工廠有著深厚的感情。
「隨後,因為覺得下山回富士見的總公司去沒有意思,所以我們談妥乾脆上松本去,一口氣通過這岡谷,兜了一圈。」
「算不了什麼,就是他也挺高興的嘛。他說希望跟我成為好朋友。」
「約定是12點嘛,現在不去,要遲到的。弓島他一定已經出車準備了。那我就去了。」
「喝酒了?」
「是嗎?既然是宴請,藝妓什麼的也來了吧?」
「請務必光臨。我雖然陪多摩子也覺得很愉快,但我想跟您也有那麼一天。過幾天您能騰出這種時間來嗎?」
加須子目光嚴峻地望著她,問道。
「是的,可老吶!」
加須子見了多摩子的表情,這才安下心來,剛才聽到鋼琴聲時真擔心多摩子的感情。她莞爾一笑。
「盡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奇怪。最近專務董事本身那樣熱心地跟我們接觸,可關鍵的生意上的事卻遲遲不談,這是什麼原因呢?」
加須子心裏慌亂起來。因為是這個節骨眼上,所以對弓島必須小心謹慎。縱然說此事與多摩子無多大關係,但她這麼自行其事那怎麼行呢!
「欸,只是泛泛的寒暄,沒有什麼事情。」
穿著鮮艷的睡衣的多摩子一屁股坐到旁邊的沙發上,旋即又把腳懸空伸了出去。
加須子只能這樣消極地說道。
「不,才不是這種小里小氣的事呢!我來告訴您吧。」多摩子挨近加須子,小聲說道,「剛才我給弓島打電話了。」
加須子看了一下信封的郵戳。是東京的「四谷局」。
兩人說要在駒根創辦新公司,但當然背後有弓島的援助,所以對兩人來說,弓島是再重要不過的資助者。加須子心想:倘若兩人是為了取悅于弓島而竭力讓自己接近弓島,那簡直就是捧場或是拍馬屁!
另外,高原光學則提出了趕超先驅者光學的口號,激烈九九藏書的競爭通過東京、大阪的大批發店反覆進行著。
「另外還相約了好多事情,還決定去弓島家瞻仰一下他的珍藏品……真沒想到這諏訪的鄉下還會有那種人!」
「您特意打電話來。實在不敢當……這個,多摩子在房間里,要叫她來接電話嗎?」
加須子一時呆立在那裡,她覺得四周在漸漸傾斜。
加須子認為自己繼承亡夫,是竭盡全力培植他的未競事業的。她覺得那是丈夫的遺志。另外,在這裏替自己幹活的以倉橋為首的職工也都是好人,她不想以關閉這工廠辜負職工們的期待,千方百計想使它發展成為一個繁榮的工廠。
「弓島是位忙人,你可不要太打擾他呀。」
「可能是有多種原因吧。」
「哎呀,嫂子,你真細心啊。那也許是我呀,因為我不想回到家裡來把那種氣氛破壞了。」
加須子打開信封。裏面訂綴著3張鉛印的小冊子形式的薄紙。看到那標題一樣的文宇時,加須子瞪大了眼睛。
但倉橋的疑問不單純是這意思,他言外暗示弓島唯對加須子一人抱有野心。
「請多多關照弓島君。」
「很開朗的姑娘,我可是托她的福,昨天忘了工作,愉快地度過了一天啊!後來去了酒吧,可能稍喝多了一點酒。」
難道那種事已經成了同業界的新聞在流傳嗎?
「啊?!」
加須子在腦海中抹掉了那兩張臉,開始讀印刷的文字。
「剛才還彈了鋼琴,看您按捺不住心裏的高興勁。」
兩人不住說著這句話,最後送到「絹半」的正門口時又說了一遍:
「哎喲,我可不在乎這種事。」多摩子目光炯炯地說,「這個地方本身就很守舊嘛,要是介意這種事情,我就不能活啦!隨人家怎麼議論去。」
從出門去「絹半」那時她就考慮過,自己的行動大概會被多摩子往邪處想呢!
多摩子一點也不領會加須子的意思。看上去也好像故意裝著一副不領會的樣子。
上次從淺間溫泉回來的路上,弓島在車中的低聲耳語也好,被他強求握手也好,都使加須子心情憂鬱。如果猜中了,森崎和山中似乎從他們自己的立場揣度弓島的意圖,竭力讓加須子和弓島接觸。
權藤說了聲「那我就……」就喀哧喀哧地翻找著口袋。
他們的那句應酬話似乎與今天弓島專務董事的來訪有聯繫。
加須子在房間里換衣服時,那聲音突然停了下來,隨即打開了隔扇。
聲音強而有力,裏面充滿著對加須子的嫉妒。
「弓島愛著嫂子吶。」
「不是那種意思呀。我沒有把你當作孩子,我認為你的行動應由你自己負責,但世人的眼睛充滿著好奇呀。就是弓島,他工作也很忙,即使跟他交往,也需要有點節制。我想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呀。」
翌晨,多摩子細心打扮了一番,10點半已經穿上了皮鞋。
「還沒有呀。」
多摩子臉色蒼白,歇斯底里地喊道,旋即跑到自己的起居室去了。腳步還是那樣蹣跚。
「……」
鋼琴是小姑子多摩子的,就那樣放在她的房間里。那房間是多摩子幾年前去東京前一直使用的,至今原封未動地保存著,多摩子回岡谷時像是外出回家似的,若是房間變了樣,她會不高興的。
總是滿帶笑九九藏書容很會應酬的權藤詢問了現在訂的產品的完成情況,提了一些希望,例如再提前一些時候交貨啦,因為目前哪家公司的鏡片精密度都有進步,所以希望考慮這一點研磨時也多加註意啦,等等,但說著說著才知道他的這番話是聊天性質的開場白。
丈夫死時她曾下決心離開婆家,是以倉橋為首的職工們勸阻了她。他們想靠自己的力量設法使這中部光學發展下去,所以懇求加須子務必留下來。這大概也被世人曲解了,以為加須子對丈夫遺留下來的公司戀戀不捨,侵吞了這家公司。
「是的,好像是那個樣子呀。」
這話終於從小姑子嘴裏說出來了。這是加須子最害怕的話。
「邀請怎麼樣?」
悶悶不樂地一回到家,就聽到很高的鋼琴聲音。那是相當激烈的旋律。
加須子去工廠轉了一圈。
「瞧,吃驚了吧?」
「這個,我邀弓島打高爾夫球了。」
大概是從小被父母太寵愛了的緣故,多摩子養成了一種總是要以我為中心的性格。弓島來拜訪加須子,跟加須子說話,對此多摩子頗為不滿,也許是她的這種心情使她沒有對弓島採取過分積極的態度。
當晚多摩子很晚才回來。正當加須子在替她擔心時,大門口響起了車子到達的聲音。
「不,我要說。就是嫂子你也明明知道弓島的心情,可是……」多摩子露出了一副中年婦女似的神色,「但我是決不把弓島交給嫂子的。弓島我一定要把他佔為己有,因為我愛弓島!」
「於是他說明天不行。還說要是輕井澤那太遠了,騰不出工夫來。」
「是件喜事吧?請你好好記住!」
什麼意思呢?「多多關照」這話具體指的是什麼呢?就他們兩人的話來說,有點不合情理了。
「去松本了……今天太好啦!弓島駕車繞過蓼科到茅野已經是傍晚了。蓼科美極了!中飯是在那兒的飯店裡吃的,隨後兩人一直走到上面。白樺好看極了,真想畫幾幅寫生畫什麼的!東京的人還沒有去那地方,所以可幽靜吶!」
「是嗎?」
「嗯。不過,因為很晚了,所以他在家門口說了聲『告辭了』就回去了。」
多摩子臉紅紅的,走路直打晃。
弓島親自參觀了工廠,所以大概會以某種形式使其希望具體化吧。那完全是生意上的事,不是夾雜個人感情的商談。或者是弓島自己提出條件來,或者是派別的董事來作為他的代理,總之過幾天高原光學會表明態度的,但弓島個人的心情會怎樣左右這條件呢?就連加須子也急切地等待著這一天。
但是,在東京學畫的多摩子絲毫不理解這種事,她以為哥哥留下的工廠會自動運轉,會自動提高盈利。
「多摩子,您好像很高興啊!」
中部光學所轉包的活計中,一半轉包的是拉維托光學的產品。
多摩子說了聲「晚安」后便哼著歌曲,飄揚著她那羽毛似的睡衣離去了。
然而,倉橋的情況是:他對弓島個人的反感驅使他對加須子產生了不滿。加須子正因為理解潛藏在倉橋這種心情深處的東西,所以心裏更加鬱郁不歡。儘管如此,在沒有明白高原光學提議的談判是屈辱性的從而全面地拒絕的今天,也不能拒絕它。轉包企業軟弱就軟弱九_九_藏_書在這裏。
「不,不用了。再見!」
「好的……」
「可是,請您不要訓斥她。她說下次想看看我收集的一些東西,到時也請您,當然還有多摩子一起來好嗎?」
倉橋在取芯車間操作,加須子一來他就抬起頭來,「那邊還沒有來說什麼吧?」
加須子沒有出聲,她自己也明白臉上漸漸沒有了血色。
「可是,嫂子,」多摩子哧哧地笑道,「跟弓島約好了從明天下午出去兜風,弓島說他有一輛極漂亮的比賽用車,所以我們決定乘它從茅野爬上去到蓼科高原。他說這時候高原美極了。」
「是嗎?」權藤依然笑容滿面,「我也不清楚是從哪兒傳出這種消息的,在同業界都在傳說。這事我有點放心不下啊。」
鑒於生意,加須子也不得不暫且加以否定。那是因為不僅是自己這方面,而且也考慮了高原光學的立場。
加須子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山中和森崎的臉來。
「遠澤,最近時而聽說你們公司和高原光學搞起了協作,這是真的嗎?」
他用他那小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加須子。權藤所擔心的是:拉維托光學是先驅者光學的系列公司,先驅者光學出售的單透鏡反射式照相機其實是拉維托光學製造的,所以倘是中部光學與高原光學簽訂轉包合同,作為拉維托光學來說就有所顧忌了。事實上先驅者光學和高原光學展開著猛烈的銷售競爭,特別是百年老廠先驅者光學把新興公司高原光學視作它的眼中釘。
「不,倒是我多蒙您幫助。多摩子那個樣,想必一定給您添麻煩了吧。」加須子道謝道。
「哪有那種人啊。」
先驅者光學經營面臨危機——頭頭們為擺脫困境而苦思焦慮
多摩子說罷目不轉睛地看著加須子,她的表情驟然變了。
「那倒是呀,他很忙,不能你要怎麼做就怎麼做呀。」
不能斷言多摩子內心沒有這種世俗的偏見。她是個要招贅的姑娘,她也許認為,若是繼承了這家的財產和中部光學的經營,自己便才是正統的。這就是說,從別處招個女婿,讓他當這家公司的經理維持業務。這種例子在社會上是極多的。
翌日,弓島給加須子打來了電話。
因為旁邊有別的職工,所以聲音很小,也沒有明說高原光學的名字。
「請多多關照一弓島君。」
「這主意是誰先提出來的?」
怪事!「多多關照」這話是應該由處於轉包立場的自己向高原光學說的應酬話。
「這務必請您考慮一下。那就再見了。」
弓島直接向加須子提出了邀請。雖然是電話,但作為說話的順序是很自然的。從寒暄這點考慮,不像是泛泛的客套話,加須子又回憶起了上次晚上在車裡被他握手的情景。
加須子不由得目光嚴峻地望著多摩子。
一批批出售的新穎相機、被宣傳詞句所謳歌的各種特徵。為此令人眼花繚亂地進行著旨在拚命推銷的式樣改良,每次轉包工廠都無可奈何地依著母公司的要求去做。到昨天還通用的型號今天卻不通用了。至於以前向轉包工廠訂購的零件,有的公司竟然連廢除合同的補償都分文不付。
「那樣給人添麻煩好嗎?」
多摩子腳不踮地似地出去了,那時她朝加須子瞥了一眼,那視線里充滿著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