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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節

第七節

弓島說著時車子自動停了下來。弓島動動這動動那的,像是慌了神。
「嗯。」弓島沉思著。
「弓島君被我嫂子迷住了唄!我很清楚。」
「8點15分。」
「即使聯繫上,要是從現在開始準備離開富士見,也還要有一段時間呀。」
「哎喲,這樣談著談著不知不覺已經很晚了,弓島君,您今天回去嗎?」
「嗯……現在是10點,進鎮里還要1個小時左右,找到電話亭我就替你聯繫吧。」
「哎喲,弓島君,您這是怎麼啦?煙灰要掉下來啦!」
「請吧。」
拉維托光學的營業部長權藤三郎把那風聲帶到了加須子這地方。
「不過,只是一張紙片,能有那麼大影響嗎?」
「不,我是在看天空。」
「真的,我真的信賴弓島君。我在這裏還沒有得出結論,我想進一步深入地探討一下自己的想法。我可以時常和弓島君商量嗎?」
「譬如說什麼?」
「實際就有兩三門親事,嫂子都回絕了,還說她想繼承我哥哥的遺志,進一步擴展現在的中部光學。嫂子笑著說:看到那一天後也許結婚。我說,弓島君,不管人的意志如何,事情不會總是如願的啊。如果中部光學不管嫂子如何努力還是沒有發展的話,那會怎樣呢?我嫂子一定會以此作借口……不,不說什麼借口,從我嫂子的信念來看,倘是看到那種狀態,再婚的事也會拖延下去吧,最後真的要留在那家裡了。」
「這對嫂子來說也許難受得要死,不過那只是現在。正像我剛才所羅嗦的,倘是我嫂子與中部光學同歸於盡成了老太,風韻也消失了,那她會怎樣呢?沒有一個人領去扶養她,結果只能去養老院或是其它什麼地方。要是現在,她還那麼美麗,所以連弓島君也動了心……」
「不知道呀。托是託了剛才那位司機,可是否順利聯繫上還靠不住呀。」
弓島瞅了一眼手錶。多摩子緊挨著弓島的胳膊坐著。
「哪有的事。」弓島很嗆似地抽了一口煙。
圍繞著這封黑信,先驅者光學對同業界的波動開始漸漸顯露出來。
「說真的,我是個寂寞的女人,我親密的朋友都知道這一點,而且雖然我跟男朋友玩得很熱鬧,但沒有一個我喜歡的人。即使跟他們玩,我也是嚴格保持界限的。」
加須子笑著否定了,但事實上自己也並不願沒有這種預感。山中和森崎兩張並排著的臉浮上她的腦際,上面又偌大地覆上了一張高原光學的弓島專務董事的臉。
「不幹,不幹,那怎麼行呢!如果我孤零零地一人坐在這種地方,那還不如丟下車子跟弓島君一起去吶!」
「瞧,一說是我嫂子的事,駕駛動作都走了樣了。」
「不,我是個女性崇拜者,所以不忍心看著女子艱苦戰鬥。」
「嗯,是的。這也是小道消息,聽說寫這黑信的傢伙被一個人操縱著,那個操縱他的人撒出去了不少錢,在先驅者光學內部培植了密探呢!」
「已經過9點了。快到了,一過這山嶺,就能看到下諏訪的街燈了。」
後來一輛去和田嶺的車子也是這樣回答的,只是乾脆地說了聲「結構不清楚,零件不一樣」就離去了。
「可是,多摩子,我實在是欽佩。」
「我說,弓島君,拜託超過這輛車去下諏訪的卡車替我們聯繫怎麼樣?」
跟重工業不同,這種消費產業是從微妙之處泛起波浪的。以諏訪為中心的不安的漣漪立即反映到了東京的同業者。
「雖不中不遠矣!」
「那你就說說小時候的插曲什麼的。」
先驅者光學曾經出售過取得美國某專利的與照相機截然無關的錄音機。在這之前公司名望很高,市場的股票價格一直上漲。
弓島還拚命地靠手電筒修理著,過了一會兒,他直起腰垂頭喪氣地說:
弓島不知不覺態度認真起來。
弓島把從半袖襯衣露出來的手臂搭在椅背上,叼起煙捲,用打火機點上了火。
「今天領教了弓島君的實力,好難為情啊!」多摩子因曬了一天而有點紅潤的臉上露出了一排潔白的牙齒,「不知道您有這麼高的技術就向您挑戰了,真不好意思啊!」
弓島一時衝動地將雙手伸向多摩子背後,多摩子仰著臉直打著哆嗦。激烈的心跳傳到了弓島的胸脯。
「不行呀。」
黑信揭露了這內容,但不知道這有幾分是真的。黑信里煞有介事地列舉著它的性能的缺點,作為結論裏面這樣寫道:這一新型相機也會像上回read.99csw•com的錄音機和相機一樣以徹底失敗而告終。
「沒有辦法呀。」弓島哄勸似地朝她笑了笑。
「多摩子,你不冷嗎?給你蓋上條毛毯吧?」弓島岔開了話題。他拉出了一條疊放在車內後部的毛毯。
在輕井澤的高爾夫球場,高原光學的專務董事弓島和多摩子比賽結束以後在飯店的休息室里喝著茶。多摩子的臉汗津津的,兩頰通紅。弓島一副瀟洒的運動員裝束,短袖的敞領襯衫鮮紅的底上印著黑色的方格花紋。因為身材修長,所以一站到草坪上,那長長的西褲顯得很是協調。
「多摩子,請你不要那樣懷偏見么。」
「沒有事。」
「弓島君……抱抱我。我覺得寂寞,抱抱我!」
「還用多少時間能到呢?」
然而,其真相還處於秘密之中,哪家廠商都想知道它的內容。
「如果是女性崇拜者,那麼我也在弓島君同情之列嘍?」
「哎呀,真壞!弓島君一定是因為我偶爾回來就這樣約您玩,所以有那種印象的……我可不是情願獨自去東京或是從家裡溜出來到這種地方來玩的。」
「請便。」
加須子說罷,權藤立即說。
「可是那黑信里寫著的事只有內部的人才知道,不是嗎?」
「所以不好辦呀。離有電話的地方也遠……」
「憐憫這種說法,說來那是因為您感到愛情了嘛。」
「不行?那怎麼辦呢?」
「現在這樣拚命干,那是為了已故的哥哥呀。但正如我剛才說的,我想那是因為丈夫是干那方面工作,所以如果離開了遠澤家,就會一下子從夢裡醒過來。我想作為反作用這回她會挑選相反類型的丈夫,譬如說……」
「這種事到底是誰乾的呢?」加須子神色詫異地說道。
不僅如此,還就先驅者光學的機器的性能問題提出了若干疑點。
「嫂子?」
多摩子突然像是發生痙攣似地動了一下身子。弓島輕輕地壓住了她的抵抗。車燈全部關閉的這車子成了黑暗中的一塊石頭。
作為最後一手,弓島叫住了一輛上山嶺的卡車。
「不,我什麼也不跟你嫂子說,當然也不跟其他任何人說這件事,只藏在我一個人心裏,並且要是我覺得那解決方法是最好的,儘管我力量有限,我也助你一臂之力。」
總之這黑信的內容擊中了公司頭頭們的要害,具體地指出了經理一派與其他董事向目前出現了裂痕,這裂痕又是以何種形式出現的。信里一一舉出了真實姓名。
「是嗎?」
沒有比照相機的零件更不靈活的東西了,一旦不需要就分文不值,只好當作廢料出售。
「也許是那樣吧。」
「弓島先生,有您的東京事務所打來的電話。」弓島醒悟似地跟多摩子打招呼說:
這種漣漪使廠商方面以及它的銷售店都產生了不安。但最擔心受怕的是先驅者光學的轉包工廠。這直接關係到自己的生存,是個迫切的生活問題。
「嗯,沒有。大家都那樣想,所以我虧啦!臉盤算是長得漂亮的吧,可顯眼吶,所以都以為我有什麼事呢。弓島君您也這麼想的吧?」
「不行,零件不配。這種時候,進口車可不方便呢!」
多摩子緊緊抓住了弓島的手。
多摩子說了聲「謝謝」,在她自己又將毛毯展開時觸到了弓島的手。
「那因為是這個年齡嘛,沒有倒是奇怪的,不過我絲毫不感興趣。」
「那不只限於車,人也一樣,多摩子特別是這樣呀。」
他說著拿出了一張5000日元的紙幣作為謝禮。
兩人沉默了片刻。可是,雖然沒有說話,但兩人都覺著有一種奇怪的壓迫感。
「是啊。」
「啊,可別隨便下車,這兒卡車來來往往的。」
「好像什麼地方出了故障。請等一下,我這就檢查。」弓島說著下了車。他拿著手電筒,打開前面的車蓋,蹲著檢查著。車前燈忽亮忽滅的。弓島打開著蓋子回來了,「好像是引擎的一個部位發生了故障。可能有點麻煩,我試試看。」
「噢,那是什麼原因?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想聽聽哩!」
「也有人愛慕你的吧?」弓島還是一個勁兒地抽著煙。
「我知道。」
「是啊。」
有一處為公共汽車錯車而建造的避難所一樣的地方,兩人面朝坡道下面好不容易把車推回到那裡。
「哎,以為你是個正當愛玩時候的小姐呢!」
「是嗎?」多摩子說,看上去總覺得不滿足似的,「我說,弓島君,我可以說話嗎?」
https://read.99csw.com「沒有事,請隨便說吧。」
這是因為最初推出那相機的廠商馬上進行了先進的技術改良,先驅者光學因而又聲名狼藉。
「我聽。」
弓島和多摩子並排坐在後部座席上。車內燈和車前燈都熄滅了。
「怎麼會呢!」
多摩子也失去了剛才的輕鬆勁兒。
為人忠厚的權藤也嘆了一口氣。
可是,批量生產這種產品一看,幾乎沒有買主。那錄音機確比通常的要簡單得多,並且下了一番新的功夫。這東西在美國很有聲望,似乎以為它不錯,所以先驅者光學付了昂貴的專利費,與美國的商社進行了技術合作。
東京的轉包廠商的不安立即反過來影響到諏訪方面。說穿了,是那風聲來往于諏訪和東京之間,發生了共鳴。
「這個嘛,很難想象啊。」
「沒有辦法呀!在這車子里堅持到來車接我們吧,即使站在外面也是一樣的。」
「所以說別人是不了解真情的。光從外貌是看不到內心的呀!您大概以為我一個人在東京學畫,是個相當悠閑的姑娘嗎?」
加須子從拉維托光學轉包了鏡片的研磨,所以和權藤和和氣氣的。權藤是個好人,光想著自己公司的買賣大事。
「喂,對不起,到了下諏訪,替我們跟這地方聯繫一下,讓他們馬上來輛車接我們好嗎?」
弓島像是要擺脫這令人窒息的沉悶似地說道。
多摩子露出了帶有幾分調皮的眼神。
「嗯。那麼,那時候的中部光學的負責人就由你來當嘍?」
「您怎麼啦?」
「瘋丫頭?」
多摩子向上翻著眼珠瞅了一下弓島的表情。
「不過,我今天把我的秘密全都跟弓島君說了,心裏真痛快啊,好像把過去背的包袱一半扔在地上似的。」
「只好從鎮上叫人來修理了。」
「您有值得同情的地方嗎?」
「哪裡的話……我只是看到您嫂子一個女人家掌管那麼多的生意,心裏有點憐憫就是了!」
「從對面不是開來很多卡車嗎?請他們修理一下怎麼樣?」
「什麼時候來搭救呢?」
「弓島君……」
「怎麼啦?」
「是嗎?你這樣信賴我,我感到很榮幸。」
他在黑暗中打開毛毯蓋到了多摩子的大腿上。
「又是工作呀?」多摩子露出厭煩的神色。
「是的,我是作回去的打算來的。」
弓島只是一個勁兒地抽著煙。
先驅者光學是以諏訪為中心的光學機械廠商中的一家百年老廠,現在開始聽到一些關於它的不妙的傳說。從東京四谷局寄出的黑信寫得一針見血,人們自然會想那消息是同業界或是相當熟悉先驅者光學內情的人寫的。
「哈哈。那麼,你認為怎樣才能得到最圓滿的解決呢?你既然考慮到了這一步,大概有個什麼想法吧?」
「堂堂的高原光學怎會幹那種事呢!它自己都發展得那麼大了嘛。如果與先驅者競爭,它會更光明正大地乾的吧。」
「不,瞧你擺著一副滿不在乎的姿勢,說明不想認真聽呀。」
多摩子目不轉睛地看著弓島,那副目光像是在誘惑。弓島的臉上露出了動搖。他雖然沒有回答,但他內心的動搖她十分清楚。多摩子微笑了:
多摩子把目光投向弓島走去的方向,她的嘴唇上露出了複雜的微笑。
「沒有辦法。因工作上的事,無論如何得今天回去。」
「……」
「被在同業界稱為精明強幹的弓島君這樣表揚,真是惶恐萬狀啊!」
「我樂意地接受你提出的建議,我也想儘力幫助你。」
「嗯……」弓島避開弄髒了的手,用胳膊擦了擦頭上的汗,「是在麻煩的地方出了故障。」
「啊!」
「知道什麼?」
「這,因為是晚上,所以要比白天來的時候多花一點時間吧。還要兩個小時,10點一定能把你送到府上。」
沿著來時的道路返了回去。從輕井澤到下諏訪,要從追分開到淺間,然後穿過立科鎮。到這一帶為止都是盆地,從立科開始便是山道。
「是嗎?太高興啦!」多摩子把椅子往弓島前面挪動了一下,「這呀,是這麼一回事:我想乾脆請我嫂子不要做現在這生意了。」
這一半也是加須子自己的希望。
「不,沒有想到你考慮到了這一步,我原以為你是個更加悠閑自得的……」
「哎呀!」
「真高興!……我說,弓島君,也許你又要說那是假設的問題,要是把嫂子解放了,你說嫂子會怎麼樣呢?」
「可要是只顧聽我說話,駕駛出了差九*九*藏*書錯,那可不得了呀。」
弓島微笑道。道路的一側是斷斷續續的斷崖,迎面不斷有卡車馳來從車旁錯過,那前燈照得人直晃眼。
「多摩子,我來問問事吧。」
「可是……」
「對不起。」
「行嗎,弓島君?」多摩子走下車子,問道。
「那呀,是一封一針見血的黑信,所以都好像相當相信它。先驅者光學方面也好像急急忙忙調查了黑信發往的地方,但聽說一無所知呀。」
「啊,」弓島使勁點了點頭,「不知道你有這等深謀遠慮。坦白說,我也是誤解你的人中的一個。」
特別是涉及公司內情的部分,有些地方第一次披露,由於這封信人們才恍然大悟。這種內容只要看一兩次,其餘人們就會全部相信它了。即使有部分錯誤的說明,也會被人們解釋為那是戰術上故意歪曲寫的。
「遠澤,先驅者光學也落了許多閑言碎語啊!諏訪的人都疑神疑鬼的。」
「是吧?」多摩子掃了一眼弓島的臉,「弓島君尚且如此,大家那樣認為那是理所當然的。一想到剛才我說的那種事情,我的前途漆黑一團啊!」
「這我剛才說了。聽了你的話,我改變認識啦!」
「這個可難說呀。聽說高原光學的弓島是個相當能幹的人嘛。」
「現在幾點?」
「多摩子,還是回去吧。」
「哎呀,您在認真思考呀?要是我嫂子不是負責人,弓島君就不積極援助我們了,是嗎?是不是若是我你就不滿意了?」
「是啊。」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微微一笑。
不過,眼下公司對此是極端保密的,但那風聲漸漸出現在同業界的報紙上。
弓島一知道這是多摩子未經世故的恐怖,全身立即充滿了一股暖流。他將多摩子的臉從下面抬到自己的下巴下,旋即長時間地吸著她的嘴唇,以至她那嘴唇的血色都快沒有了。
「而且我哥哥不久就娶了現在的加須子,我成了被排擠出來的人啦,後來便開始了東京的生活。」
好像誰的想法都一樣。
多摩子冷不防地偎在弓島的懷裡。
「啊,沒什麼。」弓島把煙灰彈到煙灰缸里。
「如果在一部分同業界乾著這種事,那對同業界來說實在是件不幸的事,即使對外部,也關係到同業界本身的信譽嘛。」權藤又這樣說道,「你們公司不在干先驅者光學的活計,所以不會受什麼影響的。」
「可是,我總呆在東京吧,即使回諏訪也是跟我嫂子在一起,一點也沒有閑時間。真想在這種地方過一夜啊!不過,一個女人家危險不危險呢?」
弓島挺直身子,說道。
「這倒也是啊。」
傍晚很晚離開輕井澤的車子開過立科鎮時天色已經全黑了,但因為這一帶是平地,所以車速很快。一到上坡,速度就降了下來。多摩子坐在駕駛著車子的弓島的旁邊。車子是輛進口車。
「啊,是加須子的問題吧?」
「是啊,只有這個辦法了,要返回到有電話的地方可夠嗆呀……或者我搭乘對面來的卡車去鎮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好嗎?」
權藤小聲對她說:「這事不能大聲聲張,先驅者先學方面好像認為可能是高原光學出錢讓別人這麼乾的。」
「請等一下。叫住一輛卡車吧。」
「是嗎?……我今晚要不要住在這兒呢?不,不是打高爾夫球,真想明天慢慢地把這一帶畫下來啊!」
「弓島君,將來一切都取決於高原光學專務董事的主意嘍。」
「哎喲,是的呀!就是嫂子她也太可憐了,因為她還那麼年輕、漂亮。如果中部光學不順利,我嫂子的青春就要跟中部光學同歸於盡啦!所以我現在很頭痛。」
該公司又在計劃生產新產品。近年來照相機在逐漸使人的頭腦機械化,到處進行著「只要按一下快門就能照相」式的宣傳,但先驅者光學出售了一種具有在這樣不費工夫的照相機上進而吸收以往135相機特徵的性能的附屬器具。說穿了,因為行家對「只要按一下快門就能照相」的這種「傻瓜」式相機懷有不滿,所以先驅者光學是在消除人們的這一情緒,並且用相同的科學操作追求複雜的鏡頭效果。
該公司的董事錯認為在美國暢銷的在日本也會暢銷。也就是說,日本的平民還沒有基礎足以將那東西帶到他們的日常生活中去。為此,賣剩的產品陸陸續續返送回來,庫存品在倉庫里堆積如山,當然股票價格也急劇下跌。先驅者光學至今還留著那創傷。另一方面,照相機https://read.99csw.com同業界每天都有激烈的競爭。某個廠商銷售新型相機獲得好評,先驅者光學急忙追趕。作為該公司來說,以為自己是百年老廠,能靠其商標大賣特賣,但是,雖花了巨大的宣傳費,銷售額卻也不見增長。
同業界對一點點情報都很敏感。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針對先驅者光學的黑信證實了這一點。
「越是精密的機器越容易壞。真糟糕!在和田嶺一樣的地方拋了錨,簡直毫無辦法呀!」
弓島用眼睛追逐著沿山路爬去的車前燈的光芒。
「啊,我知道。上次在你們工廠見過面,而且據說在同業界也是個很有名望的人呀。」
弓島還在喀嚓喀嚓地修理著。時間30分鐘、40分鐘地過去了。被黑色森林環抱的夜間空氣徹骨寒冷。
多摩子真的扭了一下身子。
隨著夜深,路過的卡車也漸漸減少了。
「唉,儘管你在笑,可是,」權藤更放低了聲音,「這可是相當可靠方面來的消息呀。聽說先驅者光學在連日召開董事會議吶。不清楚是否是那個原因,但聽說銀行界的金融真的收緊起來了。真可怕啊!要是那黑信里寫的全是憑空捏造的,那不會這樣的,但要是有真實的地方,哪怕只是三分之一,銀行就立即警惕起來嘍……另外聽說轉包廠商對先驅者光學的訂貨不給好臉看了,所以這又對產品起反作用,或是交貨期拖延了,或是把剛領到的貼現票據又拿到該公司去了。」
「欽佩什麼?」
弓島神色嚴肅地繼續沉默著,那煙頭上留著長長的煙灰。
「欸,這可奇怪了!」
「剛才我說過的……」
「您是在嘲笑我吧?不過,剛才我比賽時好像慢了,看您在草坪上挺焦急的。」
弓島被多摩子抓著手,原來平靜的呼吸有點亂了。
「正常的時候舒適極了,可是……」
弓島竭力不看多摩子,望著窗外的景色,但無法掩飾臉上的几絲迷惘。他依然一個勁兒地抽著煙。這時一個男服務員輕輕地走上前來。
「……」
坡度越來越陡了,但弓島靈巧自如地轉動著方向盤。要是白天,這是一片顯出溪谷之美的景色,可現在整個都藏在黑暗裡,兩側的山林變成了黑色的帳幕,夜空也變窄了,只是車前燈的光芒像是打掃未知的世界似的,不斷地一面照出一面又清除著道路兩旁的野草。
「可我很擔心呀。能修好嗎?」
「哈哈,那麼往後的中部光學呢?」
「一點也不奇怪呀。我只是說沒有出現一個成為我愛情對象的男人罷了……不過,現在這現象好像在漸漸變化啦!」
「啊,東京方面來了聯繫,我得火速回富士見去。我送你。」
「不過,據說這種地方浪蕩公主很多,我喜歡跳舞,喜歡玩,所以我真擔心自己啊,要是認識的人一起住下來就不會有那種事了……」
「不,一定是的……或者是在想我嫂子吧?」
「不,」弓島發出了嗓子里堵著痰的聲音,「不會有危險吧。」
弓島這樣說著時,車子在那坡道中途突然降下了速度。
過了片刻回來的弓島用輕鬆的口吻說道。多摩子抬頭一看,他的臉上已經沒有剛才那種神色了。
「是很優秀的,所以我想各種事問問他就是了。我想即便是他也會當我的好助手的,就像現在當我嫂子的助手那樣……」
「可不是。」
「是啊。」
弓島心神不安地沉默著。
「那玩藝兒,多沒有意思!喚起小時候的記憶,太叫人傷心了。我父母早就去世了,後來就靠哥哥一個人扶養。只兄妹兩人,還是和有父母不一樣啊。」
弓島揚手叫住了對面開來的卡車。從卡車上下來了一位司機和助手,但只看了一下這邊的車就往回走了,大概是說這進口車他沒有辦法吧。
沿山道來來往往的深夜的卡車在離他們不太遠的地方來往著。
卡車司機只是把5000日元的紙幣裝進口袋開了過去。看著斜視著這輛不動的車子開過去的汽車,心裏真窩囊!
「我就再也不能呆在這地方了,就是現在也白眼看我嘛。要是那樣,那才夠受呢!……作為我來說,盡量不想妨害嫂子現在的生意。倘是擺出小姑子的架子插手工作,嫂子也一定為難的。大家都不理解我的這種心情。」
可是,不管怎麼說它在同業界是老資格了,其公司名字在攝影愛好者中無人不曉。儘管有以上的失敗,但早有定評的幾種照相機銷路還很穩定,因而縱然連遭兩次失敗,但也並沒有立即影響到公九*九*藏*書司的命運,公司的信譽反而増加了。看到它那堅實的基礎,人們不禁思忖真不愧是先驅者光學啊!
「弓島君,行嗎?能修理好嗎?」
多摩子朝吸著煙的弓島說道。漆黑的車內只是那香煙火閃著紅光。
「現在幾點?」多摩子問。
「即使是我,要是現在叫我干中部光學我也干。現在是不懂工作,可我想要是有那份心思拚命學的話會學會的,幸虧有我哥哥最信賴的工段長倉橋這個人。」
「不,真的,沒有看出來呀,至少同你今天的高爾夫球技術完全相反。」
多摩子緊緊抓住了弓島的胳膊。
「我覺得我嫂子真是個有女性氣質的女人。我已故的哥哥是搞光學方面的,所以她就對那工作著了迷,可假如這回有了別的丈夫,有完全不同的職業,我想她也會拚命地埋頭干那項工作的。」
「那樣的話,我嫂子也許永遠不結婚了,因為她決不會領養子的。那時我會怎樣呢?沒有血緣關係的嫂子孤軍奮鬥,我也就不能和別的人結婚,離開那個家了。雖說如此,可也不能作為招贅的女兒從別處領一個養子呀。要是那樣你繼承那個家試試,世人會說什麼呢?光是同情嫂子,我就成了眾矢之的啦!」
「不過,那黑信是毫無根據的吧?」
「進口車也不太靠得住呀。」
「你也幫忙,一起推一下車子,放到不礙事的地方。」
「不,我想這種事不應該站在假定的問題上來談論。假若即使你有那種打算而你嫂子又反對,那可怎麼辦呢?要是你嫂子求你說,她想再看一看中部光學的前途,所以讓她再留一段時間,那你又怎麼辦呢?即便是你,考慮到你嫂子過去的努力,恐怕也不能那樣斷然拒絕她吧。雖說你想解放你嫂子,可你嫂子要是以她自己的意志不接受你這好意,那就沒有下文了吧。」
「真的難辦了。不,知是誰策劃的。」
他打開後部的行李箱,拿著活扳手、鋃頭和螺絲刀等隨車攜帶的工具又俯身瞧著引擎。
加須子笑了起來。就是聽權藤說密探,自己也沒有實感。好像有叫「產業密探」的,但對自己這樣的轉包工廠來說可是毫無緣份。
最後黑信指出說:這種形勢已經反映到銀行界,金融方面也相當困窘;表面上裝作是家大廠家,假裝很平靜,但實際上卻十分虛弱。
多摩子絲毫沒有顯出擔心的神色,嘴唇上反而露出了爽朗的微笑。
「譬如說當政府官員和銀行辦事員這類可靠的職員的太太,要不就是畫家啦、雕刻家啦這種藝術家的妻子。我想我嫂子不管去什麼樣的地方,一定會成為她丈夫的賢內助的。不過我想她再也不會幹光學方面的工作啦。這種反作用的心情也並非不可理解。」
「不,我可也沒有想到你的技術那麼高呀,真是出乎意外!」
「因為我死去的哥哥沒有其他親人,所以就由我來當吧,要是她有孩子什麼的那就另當別論……」
「那可難辦啦!」
「是啊……不過很難開口呀,因為對不起我嫂子。」
「啊,就談這個。說到東京的生活,你一定很受同學和年輕的男朋友歡迎吧?」
「……」
「不過在這種地方無法跟人聯繫吧?」
「她是屬於人們常說的那種『可愛的女人』吧,不過我倒想:嫂子已經再也不想做這種生意了。」
「可現在回去,要到晚上了吧?」
「要是這樣鄭重其事那就什麼……喂,弓島君,我嫂子繼承我那已經去世的哥哥,一個人在那樣干吧?這點我是很尊敬我嫂子的。不過另一方面,我真左右為難啊!鄉下人也許是這樣看的:光嫂子一個人在幹活,我閑獃著。可是,我嫂子什麼地方都不去吧?她本人也說目前不想結婚。但她那樣年輕,那樣漂亮,所以很難說她不想再結婚了。」
「不,也並非如此啊。很多風聲說那可能是真的。事實上先驅者光學有很多轉包工廠,但聽說有一半產生了動搖。」
「我是這樣想的。作為對嫂子操勞至今的一點報答,我想可以分給她一半左右的財產,然後就是硬逼著也要請她消掉遠澤家的戶口。我這麼說聽起來好像不得體,但我是想完全地、自由地解放我嫂子。」
「你說什麼?!」
多摩子面露羞色。
「……」
「別開玩笑了。」
「這個嘛,不過要說的好像在剛才都跟您說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