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
要是往常,她會從門外喊!「可以進嗎?」可這回是冷不防地闖進來的。
加須子坐在裁衣案板前屏息靜聽著。
「帶她去第二會客室。」
「因為跟拉維托光學之聞發生了一點麻煩,所以去商談了。」
弓島不顧中村悲痛的連珠炮般的斥責,慢悠悠地朝電話伸過手去。
「做這種衣服幹什麼呀!」
「專務董事,」女事務員來喊道,「來了這麼一位先生。」
「是去見弓島了嗎?」
弓島說今後也想一直援助加須子,從工廠的情況來考慮,這加須子也不能斷然拒絕,但她決心始終捍衛自己的立場。正如在旅館里拒絕了他一樣,她要堅持這一態度。
「嫂子,你真卑怯!如果跟弓島是那種關係,就那樣說清楚怎麼樣?」
「知道了。」
弓島讓客人等著,自己暫且回專務董事室。他看著從事務所送上來的文件,但眼神不定。是因為心裏牽挂著客人的事。儘管如此,他還是檢查了一下工作上的文件,以便使心情平靜下來。要是在往日里,只要發現一點點差錯就會把部下叫來訓斥一頓,可現在這些文件的文字和數字只是略微掠過他的眼睛。
「那就答應我的要求,降低成本好嗎?」
多摩子進屋后就叉著雙腿站在嫂子面前。加須子抬頭一看,只見多摩子把雙手插在口袋裡盯著另外的方向。她那側臉蒼白得可怕。
多摩子的眼睛變黑了。
有沒有什麼辦法巧妙地擺脫多摩子呢?正因為她是想得到手的對象加須子的小姑子,所以事情有點麻煩,但也總覺得不久總會有辦法的,本來引誘的就不是多摩子嘛!
弓島朝他微笑道。
「這太過意不去了,真不知如何向您道歉才好。那就請您考慮后妥善處理吧。」
「這可沒有想到呀,只讀了一下就撕掉了。那女人真可憐。」
弓島的回答不知不覺變得軟弱無力。
「是嗎?啊,謝謝。」
「雖說是旅館也不過是普通的地方呀,是順便去吃飯的『湖月庄』。」
中村發出很大聲音,所以弓島突然清醒了過來。中村挺直了一直貓著的腰板,支開肩膀從正面瞪著弓島,臉色比剛才更蒼白了。
「是嗎?因為那兒先驅者光學是它最大的客戶,所以對那兒有顧忌啊。可是我在想,我們還是同高原光學斷絕關係為好。從過去的做法來看,我覺得先驅者光學是家百年老廠,所以更有安全性。」倉橋對高原光學的弓島很是反感,「要是對權藤說我們完全拒絕高原光學的要求,今後絕對不跟那兒有關係,我想就不會像這回這樣胡來了。只要能取得他理解,我想現在解除的合同也會照例繼續有效的。」
這第一會客室里眼前坐著神色悲痛的轉包公司的中村。
「弓島也在騙我呀。是以為我年輕,兩個人來愚弄我吧?」
弓島旁若無人地點點頭,在對面的椅子上懶懶散散地坐了下來。
男子露出積著煙油子的黑牙,說道。
「難啊。只是高原光學的弓島要跟我們商談,作為我們來說,既然發生了這樣的事,就不能只是以拉維托為主了,倘是只依靠一個公司,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發生這樣的不安啦。」
中村義一左一次右一次地行著禮從會客室走了出去。弓島把這可憐的轉包業者送到門外,又一次回到屋裡慢悠悠地吸著煙。
他在心裏想象著別的事。現在在眼前的名叫中村的男人變成了加須子。加須子不停地苦苦哀求著,自己冷冰冰地俯視著她。雖然對方一直頑固地拒絕弓島,但等著瞧吧,到時候讓你拜倒在地!不,一定會由對方提出那要求的……
「說的什麼!你從弓島那兒聽來了什麼話?」
他過去與各種女人發生過關係。其中職業性的女人用錢來解決,跟不是職業性的女人則苦口婆心地勸說,硬是分手。十之八九的女人都知道弓島有妻子,所以只得忍氣吞聲地了事。但這次情形不同。就多摩子來說,她很可能會跑到老婆那兒去,還不知道她會魯莽地干出什麼事來呢!
並且他把加須子按倒過,雖然加須子決不會把那種事都告訴小姑子,但那多摩子極其敏感,也許從加須子的口吻中揣測到了加須子和自己在那種地方見了面,一定在猜疑。
「我沒有關係。被這樣長時間放在一邊不管,我可不願意。我想儘快弄明白你的真心。」
弓島把抽著的煙掐滅在煙灰缸里,慢悠悠地站了起來。他就以這種緩慢的動作走進了隔壁的第二會客室。
可是,也許是看慣了的緣故,在弓島的眼裡那是一片沒有色彩的景色,特別是現在看上去只是一片灰色。
「喂,弓島君,我求求你,今後一切都不要與我嫂子接近。」
「不,上次我也說了,將來我要請嫂子離開我的家的。給她相當多的謝禮,讓她找個合適的丈夫。」
弓島像是催他趕快回去似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中村額頭上冒著汗,沉思了一陣后說道:「如果按您的要求降價,我們就得眼巴巴地把這虧本的買賣繼續下去,而且為了填補虧空要從外面借錢付利息,也就是說,將永遠繼續一停業就馬上破產的經營狀態。不久,負債便會像滾雪球一樣增加吧,不知道是一年後還是兩年後,反正九-九-藏-書破產是顯而易見的……專務董事,沒有重新考慮的餘地了嗎?」
「好像總算取得了諒解,不過很難啊。」
「反正是反常。」多摩子頂撞似地說,「嫂子,你盡說謊,所以我也反常起來了。」
「嫂子,您去哪兒了?」嗓門兒很高。
多摩子的態度漸漸軟了。弓島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總之必須讓她老老實實回去。
「專務董事,我豁上了!」
「我哪會做那種荒唐事呢!不信你去問加須子。」
多摩子所說的重要的話是什麼呢?
加須子追上去拉開了隔扇。多摩子面對著三面鏡迅速地化妝著臉,映在鏡子里的那副面相里有著一種中年婦女一般的可怕的嫉妒。
「是的,從拉維托光學回來時因這問題去見了一下弓島。」
「不,沒有必要跟我這種人打招呼呀,穿著去兩個人的秘密幽會不就行了嗎?我最討厭嫂子的這種虛偽的話!」
「你好。」
「啊。」
「那也在見面的時候聽你說吧。」
「我是傳達員,現在有位叫遠澤多摩子的要見您……」
雖然穿著漂亮的一套女裝,但沒有先前那種撒嬌的表情,只有為嫉妒所驅使的一雙眼睛和歪扭著的一副臉。
不該與多摩子這種人發|生|關|系——弓島後悔了。那以前他覺得多摩子作為遊伴是個挺有意思的女人。過失是因和田嶺上車子發生故障而引起的,並非是自己的意志,而且當場那熱情迷人的黑暗驅使他干出了並非出於本意的行為。
「您真的愛我嗎?」
「哪裡,這種哪個都行。」弓島說道。
腳步聲向著這邊而來。加須子剛吃一驚,房間的隔扇就忽地拉開了。
「……」
「真奇怪啊,我嫂子最初也沒有說跟你去了那種地方,起初說是從拉維托徑直回家的。因為有虧心事,所以沒有能說實話。」
「這倒不是不懂,可是……」
「我是不去那種地方的。那是個只端飯菜出來的地方嘛。」
弓島邦雄懶散地坐在專務董事室的沙發上抽著煙。他的面前,一位五十二三歲的禿頂的紳士一面擦汗一面擦著頭。他是這高原光學的轉包公司的經理,每天都這樣來找經理。
弓島朝她露出了微笑,但多摩子並未報之以笑臉。
「但是,中村君,」弓島鎮定自若,裝著一副沒有覺察對方臉色的樣子,「這樣說也許失禮,我的公司是一家股票已經上市的大企業了,所以也得考慮股東的體面,如果現在跟你那兒交往,眼睜睜地虧損的話,股票價格便會下跌,股利就會減少,這會給股東帶來損失。在這一點上,只要你忍受減少一點點財產,你那兒也就了事了。」
「不過,那是一間鋪著席子的房間,誰都沒有讓靠近吧?」
「可已經跟你這個樣了,那就毫無辦法了。」
「什麼?」
加須子一回到家裡事務員們就這樣說道。回到主房,見大門口擺著多摩子的鞋,知道她哪兒都沒有出去。但覺得今天與多摩子照面是種痛苦,加須子甚至想迴避她。
「是的。」
這種活幾乎都是在晚上做。白天忙於工廠事務,很少有這種閑工夫。但今天怎麼也沉不下心來,多摩子的事總牽挂在心。她跑到高原光學的弓島專務董事那兒去了,這加須子知道。一想到不知會在那兒進行什麼樣的問答,自己的心裏也會煩躁起來,所以做做這種針線活心緒多少會平靜些。
跟弓島的事加須子想到了晚上再好好兒跟多摩子談談。
「多摩子,關於這件事再慢慢兒商量吧。」
「當然……負。」
「盡說怪話。」加須子朝她笑了笑,「不是那麼回事呀。是熟人偶爾替我拿來的,說是這便宜。就要到夏天了吧,剛好想要一件,所以就想做做試試……沒有跟你打招呼,真對不起。」
「哎,話雖如此,但這上面請您設法……」名叫中村義一的轉包公司的經理點頭哈腰地一再懇求著,他兩眼發直,臉色很不好。
「真的?什麼時候跟我見面?」
弓島想可能的話帶多摩子出去,但現在是大白天,再說也沒有理由,於是迫不得已對傳達員說:
拉過旁邊的包,從裏面取出了信封。弓島磨磨蹭蹭地接過它,嫌麻煩似地打開了信箋,粗粗一讀就當場撕破了。
「不是嗎?你欺凌轉包公司,把高原光學的損失轉嫁給他們,以此裝作連續維持著盈餘經營。現在你建起了一個叫『武藏光學』的隧道公司吧,而且耍著一套假股票價格的鬼把戲。這要是子公司它們還聽任你的擺布,但不能容忍的是,你一個一個地弄垮轉包公司,然後繼續搞假的盈餘經營,我也終於成了犧牲者之一……」
多摩子的臉嫉妒得歪斜了,她的青舂一夜之間消失殆盡,好像是個中年婦女。
多摩子懷疑他們兩人的關係是出於她的嫉妒,但與今年春上從東京回來時候的多摩子相比簡直判若兩人,這真叫人覺著可憐。雖然在口頭上說一些很是理智性的話,但一旦與異性有關係,就完全失去了理性。可以說,對多摩子來說弓島也是第一個男人,所以這也難怪。
中村鬆了一口氣似地放下了聳起的肩膀,突然間變成了一副恐惶的態度。
面對著多摩子的直感和她那責難的口九九藏書吻,加須子不能說謊:
「別胡思亂想。總之,我能把話講清楚的是我們之間沒發生任何事。另外剛才的問題我也會好好考慮的。多摩子,今天我有點兒忙。」
一打開第二會客室的門,只見直到剛才還坐著多摩子的椅子上坐著一個氣色不佳的四十來歲的男子,矮個子,其貌不揚,但穿的西服卻是上好的。旁邊的椅子上放著一隻黑色的大手提包。弓島先朝包瞥了一眼。
「真早啊。」
「還算好。」
倉橋最牽挂的就是這一點。
弓島小心翼翼地把多摩子送了出去。走廊上遇見的事務員和事務所的女子們都踏起腳目送著多摩子的背影一直出大門。弓島真想咂嘴。
加須子猛吃一驚,原來是多摩子的巧計。
這麼一說,大概是中村覺得自己的話起了效果或是覺得自己悲痛的請願使專務董事的態度緩和了下采,他也突然間改變了態度。
「真的嗎?真的愛我嗎?」
加須子盡量自然地說道。沒有回答。
「專務董事,那麼兩成也不行嗎?」中村絕望地說。
多摩子是這中部光學名義上的董事,而且她最近對經營內容十分熱心,所以大致應該向她說明一下。
「……」
「你自吹現在股票上了市,可幕後是怎麼操縱的我一清二楚。的確你的公司有贏利,但這是偽裝的贏利!」
「對了,這件事也得請你聽一下。拉維托光學的權藤說要停止現在向我們訂貨的合同,理由是我們最近與高原光學接近,那兒的母公司先驅者光學出現了障害。我想其實這是拉維托光學對先驅者光學有顧忌而採取的行動……如果它這樣干,我們可就糟了,所以我便去求他們予以諒解。」
到底是多摩子,她看透了弓島的心情。
「怎麼樣?忙嗎?」
「哎喲,喝酒了?」
總之事情到了這一步就棘手了。
面對著這樣的多摩子,加須子無話可說,只是心想:多摩子這樣的女子怎麼一提到弓島就這般失去理智呢?
「事務董事,起碼定貨部分能否求您設法收下來呢?說實在的,我以此為指望到處籌集著資金,如果解除合同,這也不行的話,我就得上弔了。」
「不是嗎?嫂子可其太那個啦,總是裝模作樣,想用花言巧語欺騙我。我再也不受你的騙了,所以……」
「啊,情況我知道,可是中村君,你那兒也不能降低成本,訂貨又叫我們跟過去一樣,這樣的話我們就要破產啦,因為現在式樣競爭激烈,大家都在玩降價的遊戲嘛……而且,也許你是在賣人情,對我公司的前途寄予希望,說要全部一手承包的不是你嗎?」
「多摩子!」
今天也從一清早等在這兒,好不容易見上了從外面回到公司的弓島。
「旅館?」
「沒有關係,反正我沒有被同業界說什麼好話,所以聽到那種話也並不怎麼生氣。」
加須子感到困惑,這種時候埋怨弓島輕率也無濟於事,問題是如何使妒火中燒的多摩子息怒。
「不是不由自主地吐出真言了嗎?」
她的嗓門兒打一開始就很高。
「給我領進來!」一副嚴肅的神情。
「是在車站附近的小地方呀。」
「你嫂子是怎麼說的?」
弓島情不自禁地這樣問道。
多摩子不是一副擔心這問題的口吻,始終是一副懷疑什麼而盤問的口吻。
多摩子瞪著眼睛候著她嫂嫂,臉色也很不好。
「多摩子,請不要作那種不祥的想象。如果真的為我著想,我想你不會那樣想的。或者你去問一下那家酒家的話,我們的事就清楚了。」
他死了心走向窗邊。在那裡,屋頂上方可以看到阿爾卑斯山的山巒。高高的山頂上還留著雪,那些襯托於藍天下的沿山的皺襞像一條條線兒一樣垂下來的雪白得透明,實在一派壯觀!
「你瞧!……那麼,見面的地方是公司嗎?」
「不行。」
弓島吃了一驚。
「是和你嫂子嗎?」
但加須子還想實現一些已故丈夫的遺志,她不想那麼輕而易舉地被高原光學吞掉。這麼小規模的中小企業必然會被高原光學以馬馬虎虎的條件吸收合併掉。
這多摩子大概也一清二楚吧,但不對的是,多摩子將此歸咎於加須子,這就是說,她認為弓島被加須子吸引著,所以自己的戀愛被妨礙了。
第一會客室常被用來領進客人,第二會客室不太有人來張望。
緊挨著這屋子的是第二會客室,多摩子應該坐在那裡,弓島好似看到了她那歇斯底里的樣子。如何用好話勸她,打發她回去呢?與加須子會面是事實,而且那是在旅館里,這也是無法隱瞞的。
總之不能被她在這公司里大吵大鬧,而且若是被其他事務員看到那種樣子,那太不象話了。他想使自己心情鎮定下來出現在她面前,在和平的氣氛中把事情了卻了。
「我從嫂子那兒聽說啦!」
在那頭倉橋正在幹活。
「我們只是交談了有關拉維托光學的事。」
「瞧你那副神態,真討厭。還是喜歡我嫂子吧?」
但多摩子方面也足竭盡全力的,她似乎企圖自己接替這兒的經營,將來加入弓島的高原光學系統。
「不,不是的。我很了解你的性格,而且你以前就愛慕著我嫂子。」
「是嗎?」
迄今為止九_九_藏_書作出的努力姑且不說,這件事加須子覺得太遺憾了。她想至少跟多摩子說說這件事,但她在認識弓島前對工廠的經營根本不理睬,在認識弓島以後又因為沒有經驗,所以只描繪著不現實的彩虹。
「可是,專務董事,我們過去也聽了您不少不合適的意見,不,說不合適也許有點語病,但總而言之我們是千方百計努力幫助你們急劇上升的生產的,按照您的要求增加了工廠,也購進了機器,儘管如此仍然趕不上高原光學的急劇訂貨要求,就連我們也一直持續著叫別人轉包的狀態。如果現在被迫停止生產訂貨,全部設備都將閑置起來。就連設備投資我們也是到處借的錢,光是那利息也不得了啊!」
弓島掏出煙。多摩子是跟加須子鬧翻了來這兒的,這是明擺著的事。多摩子一定對加須子的外出多心了,問題是加須子是怎麼回答的,倘是口徑不一,事情會變得玄乎的。
「別打馬虎眼!弓島君,您和我嫂子在旅館里幹了什麼事?」
加須子無法回答倉橋的話。
「弓島君,請說清楚。」
「多摩子,這太不講理了。你嫂子也因為並沒有什麼事,所以沒有怎麼提及那件事吧。」
「啊?!專務董事,這是真的嗎?」他瞪著布滿血絲的眼睛,問道。
「您說女服務員出出進進的,但不總是那樣吧?聽說那種地方若是男女顧客,她們就會意地不太靠近的,不知道你對我嫂子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呀!」
弓島接過名片。他隨隨便便地瞥了一眼,心想反正是不屑一顧的轉包人,可他的眼神卻與此截然不同。
弓島的這句話以極強的說服力向加須子逼來。
多摩子出門已兩個來小時了。因為是那麼個孩子,所以一定去公司當著面兒向弓島提出各種各樣的問題。多摩子被弓島迷住了,由此可知兩人之間發生了不道德的關係。
多摩子的聲音在顫抖。
「是在小飯館呀。」
「……」
「中村君,」專務董事板起了臉,「我又不是街頭上叫賣的攤販,可不是那樣討價還價來要求你降低成本的。我想你也有你的難處,所以自認為算出的價格是合理的。」
這時桌上的電話響了。
「您後悔了?」
他推測多摩子是因加須子的事來責問他的。多摩子好像在胡亂猜疑,以為他早就跟加須子接近了。她那個人一定會直言不諱的,是個一旦感情用事就抑制不住的女子。從小嬌生慣養,到東京后又養成了這樣一副做事乾脆的性格。
「是外面吧?要是外面的話,又是菜館呢?還是旅館呢」
「嘿嘿嘿,開玩笑,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哎,馬馬虎虎就行……對,這是我的行道嘛。」
多摩子豎著眉毛,抓起了鋪席上的黑色裁縫剪子。
「是啊,明天我有安排,後天也已經有約會,大約在那以後給你打電話吧。」
「噢,是什麼話?」
徑直繞到工廠那兒。職工們專心致志地在各車間勞動著。加須子一繞到那兒,大家就朝她投來微笑。
「沒有什麼異常。」
「有點遺憾,但不得已呀。」
「什麼?!」
加須子好像被揪著心似的。多摩子馬上會到這兒吧,說不定又要用那種口吻來找碴兒了。
「啊?是我說的和你嫂子說的不一樣嗎?」
「什麼?」
多摩子默默地凝視了弓島片刻,然後強硬地說:「撒謊吧?」
但很多場合都因弓島的關係而不能見面,不是說今天出差去了便是說今天在跑外勤,每次都垂頭喪氣地回去,儘管如此他還照樣跑來,不,就他的處境來說,他必須來高原光學。
「是懷有好意,這不否定。」弓島用手指打落掉煙灰,「那只是同情加須子獨自經營著那麼一家工廠,想儘可能給以方便,這是我的真實心情,此外可沒有什麼壞心眼了。」
「絕對沒有那種事。」
「你的立場我也充分理解,唉,這問題也容我再考慮一下吧,」
「謝謝。」
多摩子反剪著手背靠在牆壁上,但依然板著一副臉。
弓島邦雄心裏牽挂著多摩子,不能老這樣和中村周旋,於是他一反常態,開始用好話相勸:「哎,中村君,請你不要那麼激動呀。」當然並不是真心相勸,完全出自他一心想早點把中村義一打發回去。
「……」
前些日子多摩子說由自己經營這工廠,那是在與弓島去輕井澤之後不久說的,所以在和田嶺的車裡兩人交談了些什麼話這是可想而知的,恐怕多摩子聽了弓島當場隨意想到的主意一定欣容若狂了。
遠處響起了拉開隔扇的聲音。她知道那裡是多摩子的房間。從隔扇的聲音和猛地發出的什麼響聲就知道多摩子有多不高興。跟弓島說了些什麼樣的話呢?從那劇烈的響動就可想象到其結果決沒有令她滿意。
「你嫂子的心情怎麼樣?」
「我不幹,那樣長呀?」
「你這麼說,聽起來好像我在撒謊似的,可我說的是真的……只是正如你所知道的,光學部門的形勢變幻莫測,當時我們作為唯一招牌暢銷的8毫米攝影機最近被錄相攝影機壓倒,銷售量下降了,而且進入批量生產後價格也下跌了很多。帶鏡頭的單透式反射相機曾一度很搶手,當由此得勢進入批量生產時,這https://read.99csw.com回卻流行起小型相機來……這樣,連我們公司也前途莫測呀。看上去好像把全部犧牲都強加給你們了,但你要想想作為母公司的我們蒙受了幾倍於你們的損失啊!哎,要是不能請你們減低單價,我們就只得取消訂貨嘍。只能顧頭不顧腳了,總不能跟你那兒同歸於盡吧。」
「……」
「……」
多摩子一轉身就跑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在外面常常見面會引人注目的呀。」
倉橋抬頭迎接女經理,這樣彙報道。
「那是用來和弓島幽會的嗎?」
「小飯館?是在哪裡?」
「也容我好好考慮一下。」弓島把雙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說道。
多摩子的眼睛閃了一下光。
加須子的心怦怦直跳。
「是嗎?」
「為什麼!為什麼說這種話?」弓島竭力使自己鎮定。
「回來了。」
「弓島說和嫂子去旅館了,是這樣嗎?」
「加須子沒有喝。」
「不,中村君,是因為你的話打動了我的心呀。」
「要是在我前面的話,我嫂子不一定沒有那種意思,孤零零的一個人嘛,我想她還是需要一個強有力地支持她的人的。」
「不,我能十分有把握地這樣說。嫂子不是弓島的情人嗎?是想花言巧語地欺騙我呀!」
「我一想到被你玩弄了,真感到恥辱。你不至於干那種事吧?」
「我很擔心啊。可是,你早就喜歡上我嫂子了吧?我是半途上出來積極地接近你的,所以你也不知不覺陪我了。」
「喂,請跟我說清楚這一點。」
也有缺勤的,班長向她報告說:今天誰誰請了假。有生病的,但沒有長期缺勤的。
「臉色好像很好。」
「多摩子!」加須子把沒有裁完的衣料放在大腿上,「請別說這種話了。現在你很激動,所以我說什麼你都不明白。我和弓島沒有發生什麼事,只是這一點想請你記在心裏。再過段時間跟你交談吧。你那樣激動,所以不明白我的話,我也要好好兒跟你談談,以便讓你明白過來。」
「拉維托光學是怎麼說的?」多摩子追問似地尋問道。
「迫不得己呀……只是按您的要求那是無論如何也不合算的,所以能否請您再多給兩成左右?」
「要是得到您這樣理解,我也真的得救了。因為這是處在生死關頭,所以不知不覺由於過分激動,對專務董事說了不禮貌的話,請原諒我的失言。」
四十來歲的男子癟癟的臉上堆起了皺紋,笑道。
「可是多摩子,你幹這種事不是對不起你嫂子嗎?是你嫂子好不容易把那工廠扶植到現在這地步的嘛。」
弓島心想多摩子可能是在用話套出自己的話來。加須子是不會跟多摩子說那種事的,因為加須子也相當注意多摩子這怪僻的脾氣。
「是啊,我考慮一下吧。總之,事到如今我就打算盡量拜託權藤啦。」
「是的。」
「這在本公司非我不可呀。有許許多多不能拖到明天的工作。」
「愛。」
加須子一進主房,多摩子像是迎候著她似的站在客廳的角落裡。因為突然出現在眼前,所以加須子吃了一驚。
「不,一樣。」
加須子在屋子裡裁剪衣服。最近她很少做衣服,所以在時隔好久以後今天想起要新做些衣服。做的是夏裝,那是住在近處的人說是便宜一點向她推薦小千谷縐紗,一半好像是硬叫買下來的。
多摩子不出所料坐在椅子上,即使看到弓島進來也既沒有笑又沒有行禮。她瞪著眼睛注視著弓島就座。
「是嗎?可一定呀,而且弓島君,我還有重要的話吶。」
剎那間剪子朝加須子面部飛來。
雖是通常說的寒暄話,但多摩子急轉身來,「嫂子,這是挖苦嗎?」
「喂,弓島君,是不是因為我這樣來您要逃避呢?」
加須子對弓島這種骯髒的心靈感到非常不快。與小姑子有著這種關係卻還想接近自己。弓島說:「比起多摩子來我更喜歡你。」這從他以前的行動來看不像是彌天大謊,但另一方面他卻與多摩子發生了關係,這種做法實在無法忍受。不過,從那以前的多摩子的行動來看,也好像是她誘惑了弓島。在這一點上多摩子也有罪,但不是說弓島因此就可以原諒。
「你說了我們兩個字吧?」多摩子目不轉睛地望著加須子,「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跟弓島成為那種關係的?」
「你好。」
多摩子把目光一動不動地停留在放在加須子膝上的縐紗上。
「是嗎……你真的沒有對嫂子幹什麼事嗎?」
「不,我沒有那種意思呀……你好像有點反常呀。」
問題是弓島對多摩子沒有絲毫誠意。本來弓島就有妻子,就這一點,多摩子的戀愛就已經顯示註定要落得悲慘的結果,但比這更根本的是,弓島對多摩子的興趣是暫時的。
「……」
「剛才去見弓島了。」
多摩子冷不防地質問道。
弓島邦雄在那裡站了幾分鐘,然後轉過身來走進專務董事室。
「我嫂子也喝了嗎?」
「明白了,那我就大約在明天或後天用電話跟你聯繫。」
加須子避開倉橋那極為懷疑的目光,走到有研磨機的那一頭去了。她又一次望了一下自己的工廠。就是怎麼留面子也不能說是現代的工廠。安裝著的機器和職工們的操作都與丈
read•99csw•com夫在世時絲毫沒有兩樣,就是說,完全是一些落後足足10年的舊式的東西。
「弓島君!」
正因為這樣,非妓|女出身的女人非常麻煩,一旦發生肉體關係就會像粘烏膠一樣粘上來。倘是攬客行業的女人就不會有這種事了,既可以用金錢解決,又不會出現這樣一種情況,總是神色嚴肅地逼上前來,說什麼愛情啦,什麼啦的。
「您回來了。」
「您和嫂子是在什麼地方見面的?」
「哪兒的話。你不久也將成為經營者了,你大概會懂得對我們來說工作是何等重要吧?」
中村義一說他不能答應剛才弓島提出的降低成本的要求,從一副懇求的態度反過來變成了一副絕望的態度。他兩眼發紅,額頭上的肌肉怒張著,自暴自棄地咒罵著高原光學,說它是在轉包廠商的犧牲上發展起來的啦,耍著假股票價格的鬼把戲啦,等等。
「沒有呀。」弓島邦雄抽了一口煙。
「行了!我分文沒有后就把工廠賣掉,然後搬到什麼地方的大雜院去住。只要我作好這點思想準備,事情就簡單了嘛!……可是,專務董事,最後允許我說一句話。」
加須子慌了神:
「喂,說呀,你真的對和我乾的事情負責嗎?」
「我們工廠的工作上的事全部由我來和別人磋商,至少同您的談判我想由我來承擔。對嫂子我會這麼說的。」
「你的工作比起我現在的處境來算得了什麼呀!那種東西我想交給別的人就行了,即使拖到明天也行吧?」
「嗯。」
她想起了弓島的話,要進行設備投資,一引進新機器,效率就會提高,人員也用不著那麼多了。
如須子無法回答。
「是的,喝了一點兒。」
「是嗎?可專務董事也好像挺受其他女人歡迎的,可對一個女人真無情啊。」
「經理,拉維托的權藤怎麼說的?」
「實在太失禮了,還望您多多原諒。」
他先朝門口方向看去,隨後故意低聲下氣地說道。
四十來歲的男子像商人一樣討好地笑著,不停地搓著雙手。
加須子考慮那時的自己。雖說繼承死去的丈夫的遺業維持了經營,但在這個家裡還是外人,最終必須離去。當然她有這番思想準備的。
「順利嗎?」
多摩子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了弓島身旁搖了搖他的肩膀。
「那可以給你呀。」
「專務董事,請不要那樣挖苦我。實在慚愧之至。我白活了這麼大,心情激動,說了些無聊的話,還望您多多原諒。」
「嫂子,是在做漂亮衣服吧?」
「對了,對了,先把托帶的東西交給您,要是忘了這個可不得了,會遭抱怨的。」
「嫂子,你說去拉維托光學了,是假話吧?」她突然喊叫似地說。
「原來是這樣,果然是旅館。即使是『湖月庄』也不是酒家嗎?那裡有住宿的房間。哼,弓島還是因為內疚所以瞞著這一點。」
實際上,日本的照相機正以驚人的速度擠進國外市場,世人都很欽佩,將這歸因於性能優秀,其實他們不太注意另外一面,即:同業者是以大廉賣獲得國外市場的。越是降價出售就越要求轉包廠商作出犧牲。與此相抵的只有擴充設備,無論怎麼縮減職工的工資,也不能再廉價雇傭他們。
「嫂子也不說這件事,雙方互相隱瞞,這不有點奇怪嗎?被人怎麼想象也沒有辦法呀!」
這工廠倘是就這樣下去,也好像會從頂點跌落下去的。實際上,不僅因先驅者光學系統的拉維托解除合同而蒙受重大損失,而且指望交貨后付款的籌款計劃也全被破壞了,這樣下去,連兌現半個月後的期票都困難了。
「可那是誤解呀!」
「您說一點點,可把我所剩無幾的財產都扔出去還不夠呀!就是現在這些借款的償還方式都沒有眉目了。」
「哪兒的話呀,就連女服務員也一忽兒端飯菜一忽兒拿酒來,經常出出進進的嘛。」
他模稜兩可地說道。
「嫂子哪會說那種話呢!我總覺得你像對我做的那樣同嫂子也發生了關係。」
「哪有的事。絕對沒有那種事。」
「您說得對,但當時您的話很有魅力,可以說很會說話吧,所以……」
「等一等。比起第一會客室來還是第二會客室好。」
「我真擔心呀,你真的在小飯館里沒有與我嫂子發|生|關|系嗎?」
「如果我不出現,我想您一定和我嫂子感情很深了!」
「知道了,那就這樣吧。」
「不,中村君,」弓島像是被煙氣嗆著了似地閉著一隻眼睛,說道,「這你來多少次也沒有用,因為只要你那兒不給我們降低單價,我們就不合算了嘛!這好像只好請你靠以後的訂貨去抵消了。」
加須子一時無言以對。
「是旅館吧?」多摩子神色可柏的臉上露出了譏諷的微笑,「行了,我現在去問弓島。」
加須子生氣起來。一種衝動的東西從胸中頂上來,但她拚命地按捺著。
中村義一聽到這蠻不講理的話似乎火上心頭,但他咬著嘴唇忍住了。
多摩子沒有解除她那猜疑的目光。
「我要是能得到那樣漂亮的女人,那就珍惜得忘乎所以了……」
「您是專務董事嗎?」
(日本的照相機光學早晚只會剩下大企業和最底下的家庭手工業性質的工廠,中間的企業將會幾乎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