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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節

第十三節

「您是哪一位?」
「百合,」多摩子向戰戰兢兢的百合問道,「我嫂子還在醫院里嗎?」
「錯不了,我的熟人確是那麼說的。據說給他活計的……富士見有一家叫高原光學的公司吧,那裡突然不給他活計了,所以中村拚命地去同對方交涉了好幾次,說自己虧損太大了,可最終還是不成呀!」
「……」
「這件事哪要你一一尋問呢!」
「當然大聖寺也不錯,但我反對。何必要加入高原光學呢!先驅者也好,什麼地方也好,更有良心的廠商有的是,他們都不會像弓島那樣採取強制的方法。」
「你好像還是跟弓島再多玩些時候的好呀。」
「中村也真可憐。都想尋短見了,所以一定相當想不開。」
「……」
剛才的聲音是誰呢?既然追究到那種地步,那就不能認為是主管營業的人了。也許是更上面的人或是總務課之類的負責人。那麼,高原光學也好像還不知道專務董事的下落,正在著急。那樣想打聽這邊的名字,這不是因為他們知道多摩子也跟失蹤的專務董事在一起嗎?
「……」
「什麼人也不是,只是一個被僱用的人。」
「去把倉橋叫來。」
「是啊,我回老家石川縣的大聖寺去,那兒附近有的是養神的地方,海岸也漂亮,就是山也很優美啊!」
在上山田的旅館里沒有摸清弓島的真意。因為他是個忙人,所以那種事也是有的,即便如此,多摩子想再聽聽他自己的聲音。
「你怎麼辦?」
「可是,現在我來到這種地方,即使說是700萬日元也毫無辦法呀。」
「現在到哪個妓院去?」弓島一問,山中便裝著一本正經的樣子說道,「別開玩笑,我們徑直回駒根去呀。」
「哪裡的話,我沒有起什麼作用,是經理努力的結果呀。」
「那就請你馬上回工廠去。丟開車間不管,在這種地方守候了兩天,這不是忘了自己的職責了嗎?」
加須子彷彿沉思似地不吱聲了,在她想要說什麼時,剛才打發去辦事的護理人突然面帶溫色地回來了。
「撈了不少油水呀!」一剩下兩個人惠美子便說道,「喂,專務董事,我也想要一點呀,不過我不要支票。」
出現了弓島的名字,所以多摩子放慢了腳步。聲音即使從她旁邊過去了,但還在繼續:
多摩子還沒有心思回家,不假思索地朝車站方向走去。從對面大步走來三個穿西服的中年男子。多摩子不願被他們看到臉,所以別過臉去走著。走著走著,傳來了男人們的說話聲。
「這種護士一樣的工作用不著你來做呀。要是護理,不是百合就夠了嗎?」
「那話音兒有點奇怪呀。」連山中重夫的聲音都變了。
「來探望的人裏面有個人我認識,我問了一下情況,唉,聽說那是下諏訪的中村。真沒有想到啊,你瞧,做和你們一樣的生意,也是製造鏡片的。」
「倉橋,想不到你是個浪花曲式的人啊!」
「我不去!」
倉橋吃驚地凝視著加須子的臉。她依然閉著眼睛。
「不,想打的,可沒有想到你這麼早就去那邊了……對方說什麼來著?」
「能通融500萬日元嗎?」
「哼,真是多管閑事!」
倉橋拽著似地把多摩子領到了走廊的長凳旁,他也禁不住興奮得臉色蒼白。
「進嫂子的屋子裡去呀。」
倉橋頂著多摩子的肩似地把她推了回去。她從倉橋的身後瞥了一眼病房,但只看到床邊和護理護士,加須子的身體被遮住了。
「不,不是。即使是那樣一點兒大的零星企業也被拉進大企業的傾軌之中弄得七扭八歪的,以至靠個人的力量已經無濟於事了。仔細想來,我覺得自己干到這一步算是不錯了。倉橋,這多虧了你呀。」
對方非常留神地問道。
多摩子將背靠在椅子的彈簧墊上抽了一口煙。從遠處傳來了工廠的噪音。玻璃拉門上照射著明亮的陽光。
「幹什麼?」
「喂,倉橋,這裏已經沒事了,請你也回去照管一下工廠。」
「現在又不能讓她停機進行正式修理,所以待我回去看看情況再說。」
「沒有用了,多摩子已經下決心了嘛,而且你還只是把高原光學特別看待,但我覺得歸根到底哪兒都一樣,所不同的只是對轉包廠商的做法是像弓島一樣露骨呢還是不是那樣露骨而已。」
「聽說抬進來了一個尋短見的人,走廊上也還淌出了血,九-九-藏-書護士們把它擦乾淨了,還是叫人作嘔呀!」
「就說我決不道歉。你對她說我決不後悔,如果認為我有一種做了壞事的心情,那就大錯特錯了,我嫂子也早晚要出院回家的吧,那時再慢慢兒說吧。」
那以後在列車上山中重夫和森崎信雄坐在後座,一到熱海的旅館就一起吃了晚餐,兩人說轉移到別的旅館去。
「是研磨車間的山田千惠子,說是因為研磨機運轉不靈,來跟我商量要不要叫修理公司的人。」
多摩子清楚地知道弓島愛著加須子,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樣可悲。
「是啊。」
「真的啊,而且聽說是個過五十的人,他太太在手術室外面哭得團團轉,看著真叫人可憐啊!看上去傷勢相當重,外科的主任醫生和助理醫生都進手術室了。那個病人也許要Suteru了。」
「剛才聽到了中村的情況吧,反正零星企業只能是轉包的命運,怎麼努力也不能擺脫它呀,只是被大資本隨意擺布。」
來到大門口時開來了一輛救護車,身穿白色罩衣的急救隊員們用擔架抬著急診病人往醫院里走,門口被圍觀的等候就診的人堵住了。多摩子瞥了一眼擔架,只見從蓋著的毛毯下露出了黑黑的頭和血。
多摩子躊躇了一下,但立即狠了狠心說:
對弓島的不滿使她對自己目前的處境產生了反感。如果大家不理睬,她想主動向他們挑戰。她產生了去一下加須子的醫院的念頭。倘若被人認為自己是在逃避,那太遺憾了。應該光明正大地去探望加須子。她把香煙掐滅在煙灰缸里。
「恨不得馬上弄到手呀!」森崎扭扭捏捏地說,「不瞞您說,我們隱藏在駒根的場所好像被以前的債權人發覺了,他們吵吵嚷嚷說那是偽裝倒閉,並說要控告我們,那樣的話可有點兒麻煩了,所以我想只要給一個巨額債權人1000萬日元的話,事態就可以平息了。之所以想向您要700方日元,是想請您出不足的一部分。」
「哼!」多摩子不由得用鼻尖笑道,「比起工作來他倒更牽挂嫂子啊!」
「去東京就能籌到這筆錢嗎?」森崎滿面生輝。
「要互相當心呀!承包者連性命都會被母公司奪去。」
「說什麼?」
只不過是弓島在生意上給了轉包公司的某人以打擊罷了。為此那經營者企圖自殺,僅此而已。這兩者間的關係對現在的多摩子來說無力去深慮。
「哪裡的話,我們可是怎麼也沒有那種閑心思呀。剛開始的工作也不盡人意,和森崎君一起正發愁呢!詳細情況改天待專務董事回諏訪后再彙報,暫且請您拿出這麼一些來,好嗎?」
「請你先到這邊來!」
「你真熱情啊。你是我嫂子的什麼人?」
百合像是面對著犯人似的繃著一副臉。
「還沒有任何聯繫。」
「弓島和多摩子準是在一起。」
「去銀座的丸菱商會的話,靠我的簽字至少會給你1000萬日元吧。」
「說的可也是。」倉橋也有同感,「可是,即使您這樣明白,但多摩子本人不明白,所以對她毫無東法,只有等到她那股熱情自然而然冷卻下來。」
「我不是說這是因為多摩子讓我受了這樣的傷,我已經累了。」
多摩子獨自從走廊走下樓梯,倉橋連送都沒有送。多摩子心想,要是自己去嫂子的病房痛痛快快地大吵一場就好了。怒火在她胸中翻滾。
從岡谷到上諏訪花了30分鐘。今天也是晴天,湖畔有許多遊覽的人在行走。從遊艇的揚聲器里傳來了導遊悠揚的聲音。
擔架穿過站著的人群,由前來迎接的護士們引導著被抬往手術室。
「也許多摩子覺得對我做了壞事不回來了。我倒不在乎,可是……早點媽來不知道有多高興啊!如果她是這種心情,我想告訴她我真的不在乎。她看上去很好強,但事實上可膽小呢,心情跟那種淘氣後生怕大人生氣而不挨近家門的孩子一模一樣。」
「我沒有理由被你說這種話。」
「請坐在這兒。」
「因為我是用人嗎?」
「是嗎……」
「胡扯!這樣出來玩哪能每次拿著支票呀。」
「是的,我是中部光學的遠澤,有點事想跟專務董事說,所以我想問一下他現在在哪裡……」
弓島邦雄迄今一直操縱著他們,玩弄著打倒競爭對手先驅者光學的策略,上次的黑信是如此,先驅者光學的股票下跌也是這兩人在背地裡乾的,九*九*藏*書在上諏訪先驅者光學系統的轉包廠商間產生的動搖也是兩人活動的結果。在這種意義上可以說欠了他們債,特別是山中的要求更具有威嚇性。
「多摩子,你到這兒來有什麼事嗎?」倉橋用壓抑的聲音問道。
「那樣缺錢嗎?」
「沒有什麼權利,但你是發起事端的聱事人,如果你要道歉那暫且不說,可現在這副架勢,看不出你要那樣做嘛。病人反而會激動的,所以我攔住了你。」
於是,弓島邦雄昨晚的不自然的動作突然像烏雲似地湧現在她的眼前。也許他另有女人!多摩子失去了自信,眼前的景色發黑起來。
「你以為這樣掐你一下我就消氣了?喂,如果你現在手頭沒有500萬日元,那請你多少拿點出來吧,不足部分請你給我寄來。」
回頭看去,那兒個男人匆匆忙忙走進了醫院。
一個男子說著。
「不,只是工廠方面來了聯繫。」倉橋市太若無其事地答道。
「百合,」她大聲喊道,「我要去一下嫂子的醫院,請叫輛車來。」
丸菱商會是高原光學的特約店。
「要多少?既然你們兩個人這樣一起來,我也作了這種思想準備啦。」
「盡量這樣做。」
「可是,中村好像信以為真,放心地開出了流通支票,以此作抵押從高利貸者那兒借了一筆巨款,真是最後的掙扎啊!其結果名副其實地成了他的致命傷。」
「……」
「那倒是,可是……擅自逃跑的人拿她沒有辦法呀。」
「那當然嘍。讓上諏訪的鄉村姑娘陪著玩,倘是不稍稍讓你認識認識我的厲害你會上癮的呀!」
「支票也行。」
「真叫人難辦啊。弓島倘是真的愛那孩子,我反而會高興的,可弓島叫人不相信呀,他怎麼也做不到這一點。」
倉橋緘默不語,不由地想起了剛才在走廊上聽到的多摩子那激烈的言詞,眼前浮現出了沿走廊疾步而去的她那傲慢的背影。
「你也不要總寸步不離地呆在我嫂子身旁,快回工廠去!」
「現鈔嗎?真不巧,我手頭沒有多少呀。你究竟要多少呢?」
「倉橋,縱然說你愛我嫂子,也沒有權利跟我這樣說話呀!對嫂子道歉也罷,不道歉也罷,那只是我們姑嫂之間的問題,用不著你這個局外人插嘴。快回工廠去!這回我作為那工廠的主人命令你。」
「即使那樣也行啊!總而言之我在一個期間里好歹繼承了丈夫的遺志,就這一點我也滿足啦,除此之外就不是我力所能及的了。」
因為多摩子不吱聲,所以對方在催她回答。多摩子擱下話筒走出了公用電話亭。
「啊,對不起,覺得聲音有點不一樣……」
是的,用不著因那麼點兒事大吵大嚷。本來就不是想弄傷她而把剪子扔過去的,所以大概負了點輕傷就完事了。
「那不是和經理過去的意志不一樣了嗎?」
多摩子生硬地說。她把一隻手一放在門的把手上,石橋市太便像一堵牆似的堵在前面,把多摩子推了回去。
倉橋市太微笑著應道。
「也許如此,但我們依然留戀現在的中部光學。即使待遇好一點,我們也不願意在那種不認識經理和董事們的公司里幹活。」
「專務董事,丸菱商會不知是什麼緣故沒有受理那支票。」
「我知道,是跟高原光學的弓島專務董事在一起吧?」
多摩子憤然從椅子上站起。
「不過,倉橋,你見了我嫂子請你對她這樣說。」
「……」
「那就行,所以所謂家族式的中小企業將會逐漸被時代淘汰。」
「如果是探望,不,如果打算護理的活,你應該在經理住院的同時來才對。那以後你兩宿不在家,去什麼地方了?決不會是後悔后逃跑了吧。」
「現在手術室那兒亂鬨哄的。」
「即使這麼說,可受到傷害的只是多摩子呀!我想在事情沒有到那一步以前想想辦法,可是……」
「這倒是,我們沒有資格說到那一層,不過去世的經理大概會覺得遺憾吧。」
「啊,據說好多了,可是……」
「愛摩子的事還是不要過分考慮的好。」
「那是真的嗎?」
總機理所當然地反問道。
「當時我要是緊緊抱住多摩子不讓她出去就好了。她離家出走以後一定後悔了,只要知道她呆在什麼地方,現在我就想去接她回來……」
倉橋似乎早已預料到她要責問自己,他慢慢地抬起了憔悴的臉:
「什麼?!即使有我的簽字也不受理嗎?」
「那也許特別,不過我覺得這樣考慮是錯誤的,哪個廠商,不管大小都有弓島一般的性格。我想我們被弓島個人的性格迷惑住了,但我認為那不是個人的想法,而是大企業的九九藏書性格。」
「有人來了吧?」
多摩子趕緊進了裡屋。大家目瞪口呆地目送著她。女佣人百合見了多摩子也吃了一驚。多摩子張望了一下加須子的房間,只見整理得乾乾淨淨的。
多摩子最想知道的是弓島的去向。只是弓島與她一起住宿的晚上他瞞著公司,他從昨晚起的單獨行動因為也有同業者在裏面,所以這就意味著他回到了工作崗位。這麼說來,弓島其後的去向和行動一定與公司有聯繫。多摩子一覺察這一點就立即想打電話訊問一下高原光學。不知現在弓島在何處,這是她所無法忍受的,再說她又特別的寂寞。
「喂,倉橋,」過了一會兒加須子說道,「中部光學我想全部讓給多摩子。」
「好吧……我這邊不用照顧了,托你的福已經好了。你懇切相待,我不會忘記的。」
「行了。」倉橋慌忙制止道,「我們要商量一下工作,你也悶得慌吧,再出去轉一圈好嗎?」
「啊,對不起。那好吧。」
「那是3號機嘍?那好像早就運轉不靈啦。」
「我是來探望的呀。」
接著改乘了幾次,用了3個多小時在岡谷車站上下了車。她故意挺著胸走到了自己家裡,別人沒有像她所想的那樣看著她。
「不過我也有對丈夫履行的責任呀。」
「請到這邊來。」
「即使你說這種話,可你們兩個人在一起,我就不能相信嘍。」
「對不起,我覺得太對不起你了。」
「百合?」倉橋不出聲地笑道,「這件事靠百合就能了事嗎?你是讓你嫂子吃這種苦頭的人,你才應該連續通宵護理,怎麼樣?」
「但弓島是特別的。」
「那您以後怎麼辦呢?」
「嗯……那去一下東京好嗎?」
「現在好容易傷也將要好了,請你不要給病人不正常的剌激。」
倉橋咽了口唾沫,加須子似乎終於沒有察覺。
加須子微微張著乾燥的嘴唇,也許是精神作用的緣故,僅僅幾天期間好像瘦了,高高的鼻子的脂肪掉了,有點稜角了。繃帶尚未取掉,耳後的頭髮被剪掉了。面部憔悴也因為住院的那天晚上發了高燒。
如果是他至今沒有聯繫,那麼那晚他不是因公司的工作出去的,而是以另外什麼理由沒有回到多摩子身邊。
當她一觀察那件事沒有被聲張出去,緊張的心情頓時松馳了下來。世上的人都很忙,顧不及別人的事。儘管如此,一開始幹什麼事她總陷入一種錯覺,似乎唯獨自己惹人注目。是無意之中在過高地考慮自己。她對自己說:從大千世界來看,那是個小事件。
所謂「Suteru」乃造德語的「Sterbeu」(死亡)一詞的醫生用的略語,護士們都學著這麼說。
「中村?是高島光學的中村嗎?」
「好像是強盜呀。」
「我們接到了您那兒的人的聯繫,說遠澤加須子確實受傷住院了,您是她本人嗎?」
即使聽到這種聲音多摩子也不怎麼關心。好像是高原光學和什麼地方的轉包公司的事,對她來說沒有利害關係。
「怎麼都行呀,那個工廠是屬於我的嘛!」
「病情怎麼樣?」
「由我們去找一下多摩子吧。」
加須子從下面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倉橋市太的臉。
「是的。」
「是嗎?真不好辦呀,去哪兒了呢?」加須子動了動肩膀,嘆了一口氣,「是和弓島在一起嗎?」
倉橋真想說:「已經晚了!」但這畢竟沒有能說出口來。
「嗯。」
她並沒有事實上已經被他拋棄這一實感,只是想相信的他的喃喃細語重又在她耳邊響起。再說,自己的自豪感也不容許她認為這是失戀,即使只是想一想這屈辱也令人毛骨悚然。
山中趕緊向森崎遞了個眼色,示意他從皮包中取出了支票用紙,當場寫好了一張面額為700萬日元的支票。弓島無可奈何地在背面簽上字,並按上了正式印章。
「真對不起。說實在的,我們需要700萬日元急需的資金。」
「你說什麼呀,這可是對你在上山田搞女人的罰款啊!你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嗎?拉到那個旅館里去的女人是誰呀?」
「是從前天晚上。」
護理人是護理人,她彷彿要人家對自己的話題感到興奮似地繼續說道:
「這,不知怎麼樣。其實我今天皁晨給高原光學打了電話,當然我的名字沒有說出來,他們也好像不知道專務董事上哪兒去了。」
多摩子行走在繁華的商店街上,兩腿一點也沒有勁。弓島也還沒有通知公司自己在什麼地方,這清楚地表現在剛才說話人的腔調上。
到傳達室一問,告訴了她二樓的病房號碼。一上充滿藥味的樓梯,禁不住緊張起來。
read.99csw.com我想這也要是沒有你的話,我是無論如何也拿不出力量來的,真不知道怎麼報答你才好呀!」
「倘若交給多摩子,中部光學就一下子垮了。」
加須子噙著眼淚說道。就她來說,這是報答倉橋心意的最大程度的感情流露了。
獃獃地坐了片刻。弓島的事總是浮現在眼前。那以後他去哪兒了呢?
「欸,是的。」多摩子毫不猶豫地說。
「是的呀,不叫人吃驚嗎?萬萬也沒有想到他……」
兩人一起鞠了一躬,趕緊走開了。
「經理,別說了。工廠方面從前經理在世時起我就照管了,並不是現在開始的呀。」
加須子微微睜開眼睛。倉橋躲著她的眼珠子,臉頰自然而然紅了,心臟猶如按上了發條似的怦怦直跳。
「你當工廠主人之日大概是被高原光學合併之日吧?」
他先坐了下來。
對方追問道。多摩子沒有能立即回答。似乎馬上會被對方問:「你是她妹妹吧?」也就是說,似乎馬上會被指出自己是和專務董事一起行動的女人。
「這可不好辦呀,現在我正在出遊嘛,也沒有跟公司聯繫,你們出現在這裏,就說是由我出面也很難讓公司出錢呀。」
倉橋聽了那名字不禁瞠目結舌,加須子也倒抽了一口冷氣似的動了一下枕頭上的脖子。
「如果那樣不想見我,那我就不去探望了。」
弓島說道,但他不能拒絕這兩人的要求是有道理的。
「混蛋,幹什麼!」
「看來你們相當沒有信用呀。那好吧!」
倉橋冷笑道:
「這樣就行呀。」
「什麼?!」
多摩子來到鎮子的十字道口,再往前她就失去了去向。她既不願意回家,又沒有另外去的目標,這種時候就特別思念起弓島來了。
加須子還仰卧著身子凝視著倉橋,倉橋也沒有避開她的視線,他心中有許許多多話想對加須子說,但由於他那副性格,當然一句話都沒有出聲。
護理人是個三十四五歲的人,也許是由於像是被困在同一房間里似地幹活的緣故,醫院內的事情不管是什麼雞毛蒜皮的事她都興奮地前來告訴。
——翌日中午,山中從東京給熱海的旅館打來了電話。
「從什麼時候?」
「不管你奉行什麼主義,」多摩子奚落般地說,「那是你的自由,總之我沒有閑工夫跟你交談這種經營論。你不要太寸步不離地呆在我嫂子身旁,趕快回到你那留戀的工作上去怎麼樣?」
「可是,據說經理後來道歉了。本來專務董事也是那樣一個性格嚴厲的人,所以他連哄帶騙地把想不開而跑到他那兒的中村先打發了回去,這點好像是真相啊!」
「請等一下。」總機變成了男的聲音:「您是遠澤吧?」
惠美子狠狠地掐了一下弓島的手。
「有什麼好辦法嗎?」
「500萬日元可大了一點呀。」
護理人像是被解放了似的高高興興地出去了。
「倉橋,」加須子這才睜開眼睛望著倉橋市太,「也承蒙你多方面照顧,你的一番好意我真的不會忘的。」
「從你眼睛里看的話。可是,職工們可都很敬慕繼承前經理遺志的經理。現代化的企業雖然是合理的,也有適當的福利設施,但那裡一點點人情味都沒有,有的只是冷漠的人際關係。」
弓島邦雄與惠美子一起從上山田溫泉來到東京,徑直去了熱海。
「這可是好主意啊!」山中狡黠地笑道,「那我馬上在這裏寫支票,請您在背面簽一下字。」
「我一定這樣轉達。」
「還不知道多摩子的下落嗎?」
「什麼事?……」多摩子瞪了倉橋一眼,「我不是說是來探望的嗎!你倒是為什麼要攔住我呢?你有什麼權利能這樣做?」
「是嗎?」加須子仰卧著閉著眼睛,「我睡著了不太清楚,好像有女人的聲音呀。」
「要是什麼的話,您可以問問總公司呀。」山中厚著臉皮說道。
護士和探視的人在走廊上轉來轉去,從前面拐角處推來了躺著像是剛做完手術的病人的帶車輪的擔架,從兩人面前通過。多摩子無可奈何地坐了下來。
「經理,」倉橋瞅了一下加須子的臉,「多摩子的事還是不要過分考慮的好,我們干著急也沒有用。我想她暫時還不會從弓島身邊回來。」
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世間這樣平靜,人們為什麼要把雞毛蒜皮的事想得那麼嚴重呢?
「這可傷腦筋了,我們可是指望它而來的……」
加賽子閉著眼睛動了一下嘴唇,蒼白的臉上齊齊整整地排著兩行長長的睫毛。倉橋故意吩咐身旁的護理人去辦事,支走了她。他不想讓別人聽到微妙的話。
「喂!」
「是的。專務董事沒有替我們打電話嗎?」
「醫read.99csw.com院這種地方各種各樣的病人都會來呀。」倉橋只得隨聲附和道。
「……」
沒有一個事務員靠近這兒,百合也退下去后再也沒有露面。大家都迴避著多摩子。
車子來了,一通過事務所旁邊,事務員們立即踮起腳尖望著多摩子。反倒是對方露著一副怕怯的眼神。
加須子用懶洋洋的口吻問從走廊上回來的倉橋。
「我是中部光學的遠澤。」
「我力不從心呀。」
「您說是中部光學的遠澤,那就是加須子吧?」
因為多摩子站著,所以倉橋一反常態,強制地說道。「這副樣子能說話嗎?」
「是的。」
「最後去求高原光學的弓島時,專務董事回答得很得勁兒,所以中村很高興,可是……」
「是的。」多摩子像彈簧似地回嘴說,「所以我不是來探望了嗎?你絲毫沒有權利阻止我這樣做呀。」
「是誰?」
倉橋略知高原光學的內情,但萬萬沒有想到經理中村會被迫自殺。事情到這一地步,不禁使人聯想到高原光學那早有定評的做法,恐怕中村一定中了弓島專務董事的計。
一敲病房門,從打開一條縫的門裡張望的是倉橋市太的一張臉。他一見多摩子便睜大了眼睛,多摩子也目不轉睛地從那裡看著他,兩人的視線碰在一起,有好幾秒鐘沒有移動。
「總之讀你回去,今天我不想讓你見經理。」
「我們過分打擾您也不好呀。」山中推辭說。
如果加須子不在,就得了解工廠的工作情況。這種心情裏面也還是潛藏著弓島。
「倉橋,」躺在床上的加須子喊道,「中村可不得了呀!」
「我想不管我怎麼努力也無濟於事了,一方面會遭多摩子誤會,以為我要把那工廠佔為已有,另一方面我已經失去信心繼續幹下去了。」
多摩子從門口走到門那兒,心想看到血固然叫人討厭,但此事與己無關。全身的焦灼由於目睹了剛才的受傷病人反而變成了爽快的心情。在她佇立著思索著從大門口往哪兒去的時候,匆匆開來一輛出租汽車,從上面下來了一個中年婦女和四五個身穿工作服的男人。中年婦女也許是受傷病人的妻子,臉色蒼白,樣子非常慌亂。工人模樣的男子攙扶著她走路。
回到鎮上,知道這回事件的整個鎮子的人一定都會凝視著她,甚至連人們露著驚訝的神色目送著她的樣子都清晰地浮上腦際。多摩子心想,自己可不能示弱!
「不,沒有那麼多的經費嘛。」森崎笑著說。山中繼續說道:
醫院坐落在上諏訪南側的一片丘陵地的山腳下。徒步旅行的人在行走。
「是的,真沒想到呀。」
說來不該在那種地方放著剪子。看到加須子在縫新衣服就勃然大怒,無意之中握起了它。多摩子心想,因太陽的緣故而殺了人這一外國小說里的故事是真理。
「好吧。」
這麼說的話就是交易關係了,所以會被認為是加須子,不會受懷疑了。
「專務董事,因而我們有點事想求您,能不能借點錢給我們呢?」
可是,一回到自己家裡氣氛就完全不同了。公司的事務員們看到走進來的多摩子的臉,露出了一副猶如見到幽靈回來似的表情。
「這種零碎錢,反正只能做你們尋歡作樂用吧?」
倉橋不能不這樣說,他再也無法忍受聽加須子這樣喃喃自語。
「這下可得救了。」山中俯身雙手恭恭敬敬地把它放進了皮包,「真不好意思開口,明天專務董事替我們給丸菱商會打聲招呼好嗎?比起我們突然間拿支票去,還是這樣做更能得到他們信任。」
倉橋剛一開口,加須子便喃喃自語說:
「當然車間那頭也重要,但現在工廠如果沒有經理,就完全是空忙嘛!要是不早一點康復,就不好辦了,所以這頭也重要。」
「倉橋在醫院里。」百合跪在鋪席上低著頭答道。
「是謝罪呀?」
多摩子渾身的血都倒流了。萬萬沒有想到平素默默地幹活的倉橋會這樣反抗她,一想到這也是出於對加須子的愛情,怒火油然而生,而且弓島也還沒有忘記加須子,多摩子感到大家似乎在聯合起來排斥自己。
這麼說來是與加須子住院的同時守候在那兒的。
「是嗎?真對不起。」
多摩子獨自乘上了列車,列車一起動就覺得自己越來越離開弓島了。從車窗里可以看到前天晚上與他一起乘車途徑的道路。一個人坐在座席上,坐著坐著彷彿自己已被大家撇開了似的。晚上乘車兜風時弓島說的話重又在她耳邊回蕩,讓人覺得甜滋滋的。不知為什麼,眼前凈浮現出與他一起度過的愉快的回憶。
「如果沒有你,我也不能總一動不動地睡在這種地方啦。」
百合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