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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湖畔之行 第三節

第四章 湖畔之行

第三節

「發貨人川合五郎,收貨人也是同一個名字。」
「咦?肥皂原料?」工作人員有些不解地拿出一疊貨單翻閱。
「遊子今,終生附何處?茫茫兮,故鄉五尺雪!」
「是這位先生的。」女掌柜指著田代道,「三天前貨從新宿發出,現在還未收到吶!我們貨棧沒收到這件貨,我約摸也許運到您們這兒來了,所以來打聽一下。」
當然,她的打扮象是當地人,但是從臉型看,正是田代幾次遇見的那位年輕女子。
「是嗎?」田代想了想又問道,「東京方面有沒有貨運來呀?」
「弄虛作假!」田代憤憤地想,「既然如此,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當天晚上,田代回到旅館睡下,做了一整夜的夢,而且都是關於貨物的夢:
「先生您不是要尋找一件貨物嗎?」女掌柜追上來進,「雖然我們貨棧沒有那件貨,不過說不定是運到車站的貨運處去了,我替您向車站上的人打聽一下吧。」
掌柜彬彬有禮,暗自打量著田代的穿戴。
田代猛地一愣,心想是否這正是自己要找的那件貨呢?
柏原鎮的大街上雖然商店很多,但是街旁的小巷裡到處都是屋頂上壓著石片的農舍。
「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田代急忙跑過去,發現剛才那個女子消失的地方是條小巷,拐角兩旁一邊是一家印刷所,另一邊是一家裝修鋪。小巷裡面彎彎曲曲,有許多住家。田代一直向裏面追去。他決心一定追上她。
田代感到意外。他滿以為海口車站的貨棧和築場站前貨棧都運來了那種貨物。
雖已初春時分,這兒仍留著殘冬的寒意,每年夏天避暑旅客蜂湧而至的湖畔上,如今連一個人影也沒有。
來到車站行李貨運處,只見一個工作人員正在電燈下翻著貨單,手指不停地撥著算盤。
「沒弄錯。三天前從新宿站發的貨。」
由於清晨的空氣很冷,住戶幾乎都關著門窗,從外面根本看不見裏面的情況。
那個「川合五郎」是否也到野尻湖來了呢?既然木崎湖和青木湖都去了,誰能保證他不來野尻湖呀。
一位五十余歲的家庭主婦背著孩子站在門前,她見田代在附近轉來轉去,便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他,問道:「喂,您找誰呀?」
田代利介說明了來意,重複了剛才在車站向工作人員詢問的那些話。
「肥皂原料?」女掌柜又查了一遍賬簿。
莫非這些情況與「川合」的行動只是毫不相干的偶然巧合嗎?
「人說信濃好,明月照佛廟!更有留戀處,美味養麵條。」
清晨,來往行人很少。空氣仍帶有寒意,不豎起厚外套的衣領,脖子感到涼嗖嗖的。
此刻,田代心裏產生了一個念頭。
田代道了謝,來到外邊。
「貨名是蠟燭,發貨人叫荒川又藏,姓名也不一樣。九九藏書」
這時在倉庫里整理貨物的臨時工抬起頭來道:「從新宿發來的貨,近幾天一件也沒到。」
「是不是一個木箱,外面包著蒲包?」田代急忙問道。
「貨是用川合五郎這個名字發運的,收貨人的姓名也是一樣。」
「從新宿發來一件貨,不知到了沒有?」田代問道。
「好的。」女侍接過沉甸甸的攝影皮包,告訴田代:「洗澡水已經準備好了。」
田代看到一家掛著「白樺旅館」招牌的小客店,漫不經心地推門走了進去。
田代呆住了。工作人員又繼續說道:「不過,收貨人今天上午已經取走了。」
「請問貴姓?」
「您有事嗎?」
「什麼貨呀?」一位年輕的工作人員從窗口問道。
「貨名、蠟燭,發貨人叫荒川又藏……」田代琢磨著工作人員的話,發現只有發貨站和外部包裝是一致的。
「一個人。」
「我找川合先生的住處。」他想起那張貨單上的名字,便借用了一下。
櫃檯內走出一位五十歲左右、禿了頭的掌柜。
「有沒有別的房間呀?」田代問道。
掌柜非常客氣,與車站那個工作人員的態度截然不同。
「有的。」田代抱出攝影皮包,「請把這個寄存在賬房上。」
田代向那位主婦道過謝。他本想接著從小巷裡走回去,可是因為那位家庭主婦用懷疑的眼光看著他,所以只好向盡頭那家住宅走去。
「您沒有弄錯吧?」女掌柜問道。
究竟木箱里裝的什麼呢?原來一直認為是肥皂原料,現在看來需要重新考慮這個問題。
「裝在紙箱里。」
「您有何貴幹?」矮胖胖的女掌柜滿面笑容,顯得十分殷勤。
「有房間嗎?」
「來羅!」
「很輕。1.5公斤。」
在一個陌生的火車站,他從貨運處取出帶有「川合五郎」標籤的蒲包。裡面包著一隻木箱。他十分高興地正要扛著木箱離去,突然一個矮胖男人從旁邊走來聲稱那件貨物是他的。此人正是「川合五郎」。於是兩個人爭奪起來。田代好不容易擺脫了川合的糾纏,逃了出來。也是在一個靠近湖水的地方,他將貨物解開,誰知費了好大力氣打開的木箱里只裝著滿滿一箱木屑。正在田代大失所望的時候,「川合五郎」突然出現了,他也扛著一隻木箱,對著田代冷笑。田代問他木箱里是什麼,川合說裏面裝滿了毒蛇,田代不相信,川合則偏說是,最後打開木箱蓋,果然裏面有幾百條毒蛇,不一會兒全都爬了出來,鑽進湖水遊走了……
「還是查不到呀!」她抬起頭看著田代。
對田代來說,只有這些照相器材是貴重物品。
「先生您運的什麼貨呀?」工作人員望著田代道。
運到築場站的貨名是肥皂原料,運到海口站的貨名卻成了蠟燭。收貨人九九藏書、發貨人的姓名分別使用「川合五郎」和「荒川又藏」,住址自然也不同。
「請問您姓名?」
田代被帶到一間客房。不出所料,這個房間又窄又暗。
「不、是個又細又長的木箱。體積嘛,長86厘米、寬20厘米、重4.1公斤。」
「請問,有貴重物品嗎?」女侍問道。
「請等一下。」
這個中年男人大概就是「河井文作」,在他的熱心邀請下,田代進了屋。
女侍詳細地向田代說明了地址。
「那就不清楚了,」那主婦搖搖頭道。她說罷又勸告田代:「姓您說的那個姓的,這小巷裡只有一戶,您自己去問一下不好嗎?」
田代向那個滿臉不高興的工作人員道過謝,走出車站。
田代利介對著暮色蒼茫的湖水拍攝了幾張照片。這時,對岸的山巒已逐漸成黑色的了。
想到這裏,田代連忙跳出浴池,在裕衣外面套上一件棉袍,來到旅館門口。
雖然信州一帶除了這三個湖之外,還有面積較大的諏訪湖以及寥科湖等幾個小湖,但是田代老是覺得「川合」和自己走的是同一條路線。
工作人員抬起頭,眼睛盯著披棉袍的田代。
「謝謝。您是不是有親戚在東京呀?」田代看到中年男人的表情,不由地問道。
這段旅程較長,田代坐在車廂里凝思:那個叫川合的傢伙真狡猾,手段還不少呢。
「從新宿發來了一件貨,不知到了沒有?」田代問道。
「晩上好,」田代上前打招呼。
「請問……」田代躊躇地道,「川合五郎先生住在這兒嗎?」
柏原的街道小得很,果然沒有什麼可看的,只有凡家蕎麥麵館和土特產商店。好象專為來野尻湖的遊客開設的。另外,還有許多家酒吧間,這是觀光遊覽區的共同特徵。
「是呀,不知為什麼肚子不餓。」田代說罷,問道,「聽說這裡有詩人一茶出生時的故居,請問在何處呀?」
田代漫不經心地斜視著街進兩旁,腳步不停地一直朝車站走去。
工作人員查了一遍貨單,然後道:「還沒有到貨呀。」
「對不起,有人嗎?」
女侍送來早餐,他卻不想吃。
剛才拐進這條衚衕的那個女子,已經不見蹤影了,田代估計她準是走進某家大門,他睜大眼睛,掃視兩邊的住房。
「裏面裝的什麼呀?」
這一帶住宅的共同特徵是屋檐寬大,大概為了擋雪。屋頂和屋檐都是絲柏皮茸的,上面壓者石片。
工作人員仔細查了一遍貨單,然後抬起頭道:「您說的那個名字,這裏找不到呀。」
「謝謝。」
「您去散步嗎?」女侍為他放好杉木木屐。
「已來的貨單上沒有您說的那個名字。先生運的是什麼貨呀?」
去野尻湖的公共汽車從車站前發車。田代沒有去坐汽車,而是按女侍說的https://read.99csw.com路線走去。
田代正失望地向車站口的方向走去,突然聽到背後有人叫他,回頭一看,原來是剛才那個貨棧的女掌柜。
田代打算趁太陽沒有落山,抓緊時間拍攝晚霞的風景。他在站前叫了一輛出租汽車,往野尻湖方向開去。
「請進!」
「是嗎?」中年男人點著頭道,「剛才我就覺得象,果然沒猜錯。見到東京來的人,我感到很親切。來吧,請進屋歇歇再走吧。」
火車的車輪發出單調的節奏聲,在山區的鐵路上吃力地向前爬行。田代在座位上朦朦朧朧地睡著了。
田代十分懊喪,但又無可奈何。因為雜誌社預支的差旅費並不寬裕,所以他沒有勇氣住高級房間。
眼前是一排房屋,從房屋之間可以里見波光粼粼的木崎湖。在這裏他曾聽到過向湖水裡扔東西的聲音,又看到湖面上散開的波紋。此後不久在青木湖也碰見相同的情況。
「東京。」田代答道。
不一會兒,田代來到小巷盡頭,這裏好幾所住宅緊挨著,分不出是農戶還是居民住宅。
「沒有嗎?」田代想可能自己估計錯了。
掌柜翻著賬本查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道:「您要我的貨物實在查不到。小棧已有一個星期沒收到東京發運的貨物啦。」
田代走進店內向了一聲,一個中年女掌柜從裏面走出來,沒鋪地板的倉庫里還有一個年輕的臨時工模樣的人在整理貨物。
「澱粉。」
田代利介脫了西裝換上旅館的浴衣。從東京出發后,長時間坐火車,又東奔西跑地工作,把他累得不輕。他打算今晚早些休息,來到浴池泡在熱水裡。此刻一個念頭在田代腦子裡閃出。
「小田先生。」女掌柜從窗口叫來一位車站工作人員,「麻煩您,誚給查一件到站的貨物。」
到底是鄉下人熱情,田代跟著熱心的女掌柜來到車站行李貨運處。
田代有些吃諒。他走進車站,站在月台上一邊等火車,一邊琢磨車站工作人員剛才說的話。
印著這些詩句的手巾和布簾掛在商店櫥窗前。
工作人員合上貨單,低下來干自己的工作去了,紙箱包裝,重1.5公斤。這和田代想象的差距太大,份量也太輕了。
另外,那傢伙一會兒自稱「川合」,一會兒又改叫「荒川」,取貨地點也用了貨棧和車站兩處,可謂詭計多端。
下一個去處是貨棧。站前只有一家貨棧,裏面亮著暗淡的燈光。
「發貨站是新宿,對嗎?」工作人員又重新查者貨單,嘟嚷道,「最近新宿發來的貨,只有今天剛到的一件。」
當列車穿過一個長長的隧道時,田代醒了。車廂右邊姥舍山已出現在眼前,火車正在下坡上飛也似地滑行,馳入川中島平原。
田代在篠井站換乘下行的信越本線,路經長野站、古聞站九-九-藏-書,牟禮站。當他在柏原站下車時,已是黃昏時分了。
當他來到湖畔時,夕陽的餘輝映照在湖面上,景色格外美麗。
「肥皂原料,是包裝著的。」
「晚上好。」田代向貨棧內打招呼。
「有人嗎?」
「那麼,也許姓名寫的是荒川又藏,貨名是肥皂原料或者蠟燭。」
昏暗的屋內有人答應了一聲,接著走出一個農民模樣的男人。看上去那男人約摸四十二、三歲,高個子,留著長鬍子,上身穿件窄袖褂,下身套一條細筒褲。
「是嗎?」田代本來也沒抱希望,便順勢退出門外,「十分抱歉,打擾您了。」
築場站取走的貨物,木箱外加蒲包包裝,長50厘米、寬40厘米、高約與寬相同,重5.8公斤。貨名:肥皂原料。海口站取走的貨物,木箱外加蒲包包裝,長80厘米、寬20厘米、重4.1公斤。貨名:蠟燭。
「請問您的姓名?」
「啊……」田代一時不知如何回答,為了應付一下,他突然想起一個假名字。
「先生。」中年男人叫住田代,「您從哪兒來?」
「是的,是的。」工作人員答道,「不過貨名不是肥皂原料。」
「什麼?」田代十分吃驚,他根本沒有想到這裏真的住著叫川合的人,趕忙說道:「我找的是川合五郎先生。」
工作人員板著面孔查了一會兒貨單,答道:「嗯,中野站運來的倒有一件。」
「請進!」
田代搭乘了上行的列車。下一個攝影地點是野尻湖。去野尻湖需要返同松本,換乘篠井線,然後在篠井站乘信越線北上。
田代在海口火車站下了公共汽車。
聽說是單身旅客,掌相臉上有些掃興。大概因為沒有大油水可撈,旅館一般不大歡迎單身旅客。掌柜對女侍耳進了幾句。
工作人員又看了一遍貨單,有些不耐煩地答道:「還沒到吶,最近一周好象沒有收到新宿發來的貨物。」
情況已經清楚,田代只好死心,他想大概自己估計錯了。
看來「川合」一定把那件裝著「蠟燭」的木箱扔進了木崎湖。聯想青木的情況,田代相信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
但是,據車站工作人員說收貨人今天上午已將貨取走。田代仔細打聽了收貨人的相貌,覺得正是那個叫「川合」的傢伙。
「啊……」中年男人毫無表情地打量著田代,用冷淡的語調道,「我姓河井,可家裡沒有人叫五郎。」
次日,田代起床后一直心煩意亂,後腦勺痛得厲害。
「親戚倒是沒有,不過妹妹住在東京……請吧,您進屋喝杯茶再走吧。」
他結了賬走出旅館。
「這位年輕的先生好象有些食欲不振呀?」女侍的語調有些過分客氣,顯得不大自然,好象因為田代是東京人而故意學著東京腔說話。
「沒有,此人沒有來過,」掌柜明確地否認。
「那九*九*藏*書就多了?」工作人員顯得更不耐煩。
「是不是有五十公分見方那麼大小呀?」
「是什麼呀?」
「對不起,都住滿了。」女侍婉言回絕。
「哦,是那位先生。他住在最頭上那一家。」家庭主婦用手指著告訴田代。
田代不死心,又講了「川合」的相貌,問掌柜今天是否見過這個人來取貨。
「澱粉?」田代嘀咕了一句,又問道:「那麼重量很輕吧?」
田代忽然想起肥皂原料和蠟燭並非性質完全不同的兩種貨物。他不由地又想起那家「肥皂工廠」。
田代恍然大悟,原來這兩個名字都是編造的。
田代忽然想起一件事,啊地失聲喊出來:對了,川合五郎、荒川又藏,這兩個名字似乎有些關聯。川合五郎與川合又五郎相似,而荒川又藏則象荒木又右衛門,這兩個名字不是說書人常說的那段「伊賀雪恨記」裏面的人名嗎?
田代在商店街旁的衚衕里走著,突然他看到了什麼,馬上停住腳步。
「也是裝在木箱里嗎?」
「哦,是這樣。」
「對不起,請問三、四天前除了新宿以外,從中野或荻窪發出的貨,有沒有運到這兒?」
他覺得應該首先弄清楚那兩件貨物到底裝的是什麼。他掏出筆記本看起來:
女掌柜打開賬簿找了一會兒。
田代覺得現在即使去湖畔也無心攝影,既然來到一茶的故鄉,還是應該去參觀一下。
二件貨物只有木箱外加蒲包的包裝方法是相同的。裏面真正裝的什麼呢?
柏原鎮地處高原,早春的夜晚穿件棉袍正好不冷不熱。田代走在街道上,望見土特產商店前擺著「一茶饅頭」和「一茶羊羹」,他才想起這裡是俳句詩人小林一茶的故鄉。
田代看到了一個女子的身影。那個女子正從衚衕道拐進兩座房子之間,她臉的側面在田代的眼前閃了一下,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間,但是田代驚訝地發現她的臉型和從九州起飛的飛機上相遇的那個女子——那個在「愛爾姆」酒吧間櫃檯前等候老闆娘的年輕女子非常相象。
「發貨人川合五郎,收貨人也是一樣,」田代答道。
旅館掌柜迎上前來。
「是川合五郎先生嗎?」
「有的,只您一個人嗎?」
田代抬頭裡見大門的名牌上寫著「河井文作」。他恍然大梧,原來剛才那位主婦把「川合」和「河井」兩個讀音相同的姓氏誤解了。他硬者頭皮推開紙拉門。
「請進。」他繃著臉,招呼來訪的田代。
這個偏僻的小站,只有一家貨棧,非常好找。
「附近沒有好看的地方,不過,鄉下的街道也許對東京來的客人有些吸引力。」女侍客氣地說著,把田代送出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