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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二節

第一章

第二節

「好,再見。」
這時候,若是戶谷說不要西服現金更好之類的話,藤島便又會情緒大變:「你一點都不明白人家的誠意,女人只有為自己喜歡的人買東西才會快樂,而你呢,馬上就想到錢,你又想甩掉我,把錢花到別的女人身上是吧?」
安子鞠了一躬便走開了。戶谷把茶碗按原來的樣子包起來放好,然後點燃了一支煙,在房間里踱起步來。地板上雖然鋪著紅色的絨毯,戶谷卻滿不在乎,任煙灰直接落在絨毯上。
安子走開去給戶谷倒茶。趁這個空兒,戶谷從沙發上站起來,東看看西瞧瞧,突然發現化妝台上有一個方形的包裹。戶谷將它拿在手裡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
第二天早上,戶谷對藤島說:「夫人,昨天晚上我發了電報到礦山,今天早上收到了回電,上面說負責人去旅行了,三四天以後才能回來。」
「如果繼續和您見面的話,我可能會很困擾。」槙村隆子小聲地回答。
在送她回去的車上,戶谷趁槙村不注意時突然握住她的手,不料卻遭到槙村強烈的反抗,一般的男人應該會對此感到很狼狽,可戶谷早就見慣了這樣的場面,他不慌不忙跟沒事兒人似的繼續之前的話題。
第二次也是在車裡,戶谷又伺機用力握住了槙村隆子的手,這次她並沒有強硬地將手縮回去,只是默不作聲。根據戶谷以往的經驗,女人的羞恥心往往會使她們陷入男人的算計中。因此,戶谷不但沒有放開槙村的手,還抓著她略帶抵抗的手指,塞進自己的嘴裏,一根一根地吮吸著,槙村的手指上沾滿他黏黏的唾液……在這種情況下,槙村隆子只好埋下頭去,雖然她性格倔強,但也只能在昏暗的車裡隱藏起難為之情,被早已輕車熟路的戶谷恣意玩弄。
戶谷也跟下見沢說過和槙村隆子的事情。那是他們剛認識不久,戶谷自己感覺跟槙村隆子多少有些發展的苗頭,所以話說得有些過頭。
戶谷注意到這些是在與她一起泡澡的時候。她圓潤的肩膀看上去像是三十歲的女人,戶谷欣賞著坐在自己對面擦洗身體的藤島,從背到腰,再從腰到臀部,她的身體曲線優美而富有彈性,皮膚很白,有時候戶谷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覺得自己正在欣賞一隻白色的海豚。
藤島的回答讓戶谷倍感安心,這個強悍的女人,連把丈夫趕到店裡住這種事都做得出來,戶谷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藤島千瀨費了千辛萬苦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到現在還有很多關於她的傳聞,大部分是關於她如何發跡的。例如,她奔走于駐日美軍的軍官們那裡,主動把自己的身體獻給他們,以此換取銷售寶石的途徑,等等。不管傳言是真是假,她身體透出的風情,讓人忍不住相信那是真的。當時,她剛過三十,正是女人最貌美、最有風韻的年紀,何況她身材豐|滿,個子高挑,確實是個難得的大美人。
「喂,快住手,別跟個傻瓜似的!」
這種時候,戶谷的神情就像一個成天不務正業的兒子在母親面前羞愧地承認錯誤一樣。
「喂,聽得到嗎!」
「因為我害怕您。」
她的丈夫藤島春彥身體瘦弱,看起來忠厚老實。和藤島千瀨比起來,他明顯缺乏男人的雄心壯志,一直給人一種未老先衰的感覺。因此,人們背地裡常說春彥是被豐|滿的妻子吸光了精氣,才弄成了現在這副形容枯槁的樣子。招來這樣的閑話,一方面是由於周圍的人對在混亂時代,用那麼短時間做成現在這樣一家一流服飾用品店的藤島千瀨深感妒嫉,另一方面,也是對藏在她的背後直不起腰來的丈夫藤島春彥的嘲諷。藤島現在已年過四十,但仍然風韻十足,光彩照人,而她的丈夫看起來卻像六十歲的老頭子,這種外觀上的差異,也透露出兩個人在生理需求上的差距,顯然,藤島春彥已經滿足不了他的妻子。
為了能讓戶谷自由出入自家房門,藤島編了個read.99csw.com借口,把丈夫趕到了銀座店裡的二樓去住。傭人們也已經把戶谷當成了家裡的男主人,每次他來時都打招呼說:「您回來了!」而不是說:「歡迎您來!」戶谷和藤島的關係已經持續了三年多,這期間,戶谷無數次地問過藤島:「我們之間的事,你丈夫知道嗎?」
「不必了。不要為此再打電話了。」
戶谷無功而返。然而,槙村隆子的躲避,並未讓他灰心沮喪。戶谷有信心這女人遲早都會成為自己的掌中物,只是現在計劃落空后他不知道應該去哪裡。雖然去藤島千瀨那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時間還早,他不想這就過去,出了銀座,漫無目的開了一陣車,戶谷突然想到去見見下見沢作雄,但不知道他現在是否在家。戶谷把車停到街邊的電話亭旁。撥通電話,接電話的是下見沢家的老傭人。
「您有什麼事嗎?夫人去了美容院,之後會去店裡轉一轉,夫人知道您要來嗎?」
藤島千瀨在銀座里經營著一家大型服飾用品店,這家名為「pause」的高級店鋪很受顧客青睞。戶谷很少開車去她的店裡,而是直接去她的家裡——一座清靜的宅院。藤島家的房子是從一個二戰前很有名的實業家手裡買來的,長長的圍牆環繞在外,茂盛的樹叢中坐落著寬大的主房。戶谷並沒有把車停在她家的正門口,也沒有停在側門。他停車的出入口是一扇嶄新的特別設置的門——那是主人藤島千瀨特地為戶谷打造的出入口。藤島千瀨覺得讓戶谷從主門出入多少有些不妥,而又不能讓他走便門出入,因此特別為他造了專用門,這足以表明藤島千瀨對戶谷信一的態度。戶谷到了藤島千瀨家裡像進了自家大門一樣,沿著庭院信步走著,透過茂盛的樹叢,可以影影綽綽地看見玄關處的燈光。
戶谷打開包裹,裏面是一個老舊的桐木盒子,根據盒子的重量判斷,戶谷猜想裏面放的應該是茶碗。舊木盒用一根細細的棉繩捆著,戶谷解開棉繩,揭開木紋斑駁的舊蓋子,裏面放著一個薑黃色的布包,打開布包一看,果然是一個茶碗。這個乳白中略帶鼠灰色的茶碗上,有些筆觸粗糙的花草圖案。
戶谷有收藏壺和盤碟的興趣,家裡收藏了很多這類東西,他對女人甜言蜜語時定會這樣說:「我收藏舊壺、舊盤碟不是現在才開始的,我從初中就開始收集了。現在,你明白我是怎樣對一件事情傾注自己的感情了吧?我愛你也是如此,決不會朝三暮四。」
「自由診斷費以前是逃稅最好的方法,但現在自由診斷費還佔不到總收入的十分之一,沒有多少甜頭。還有啊,現在的稅金要佔純收入的百分之二十八,真受不了,和父親那個年代簡直是天壤之別。
然而,一旦知道戶谷和別的女人交往,藤島就會變得很瘋狂,她會帶著虐待和寵愛參半的心情,用自己白色海豚一樣的身體向戶谷發起猛烈進攻。
「為什麼不想見?」戶谷不知羞恥地反問道,「為什麼要這樣防備我呢?」
「忙的話也沒辦法。但是,太忙碌對身體不太好,多出來走走身體才會健康,和我出去散散心吧。」
「您邀請我也是沒用的。」她用強硬的口氣說道,「請不要再打電話了,我不想再見到您。」
在皆生溫泉的那天晚上,戶谷強行把她壓在自己身下。她果然如傳言所說,不,是如戶谷自己所觀察到的,是一個很饑渴的女人。最開始是戶谷強行把她壓在了身下,但沒過多久,她似乎被點燃了,變得比戶谷更積極主動。等到黎明時分戶谷回到自己房間時,他已經快虛脫了。
這時候的藤島千瀨會溫柔地眯起眼睛,輕輕吸口氣,慢慢地將自己溫熱的氣息傳到戶谷的耳垂上。
「員工的工資也是一筆數目不小的開支,在我的醫院里,員工的工資要花去醫院總收入的百分之四十五,我自己的工資除掉稅每月也read.99csw.com只剩四五萬日元,這樣下去,我怎麼保住院長的臉面啊!我知道這點錢對你來說只不過是一點小零錢而已,但我卻要累死累活才能掙到!」
「先生現在不在家。」
「害怕我?為什麼呀?」
她一看見戶谷,便跪了下來:「您回來了。」
但是,藤島在和戶谷交往的這三年裡,兩人之間也發生過很多次不愉快。原因之一是由於戶谷向藤島索要錢財。每當這時,戶谷的理由總是如出一轍:
藤島打量著這個比自己小十五歲的男人:白晳的臉上已露出疲憊的神色,想來這個比自己小這麼多的男人也應該不會打自己的主意,猶豫片刻后,她還是同意了戶谷的建議。
「不要再打電話了,我掛了。」
下見沢一直單身,家中只有這位老傭人。
「你,把你的身體給我看一下。」
戶谷把茶碗拿在手裡,反反覆復地查看著。志野古窯特有的乳白色釉使茶碗上的圖案顏色特別淡雅,釉面因為繪圖的氧化鐵原料有些泛紅。
老傭人的聲音讓人感到一陣心寒。下見沢一直和這個老傭人住在破舊的家中,已經三十五歲的下見沢,還沒有結婚的打算,成天到處遊盪,連續兩周不回家可謂家常便飯,而且他絕對不會事先告訴你他的去處。
戶谷和藤島之間的新關係就是從這一夜開始的。
藤島千瀨是百分之百的女強人,手腕非常了得。當年,她在一家旅館做過女招待,所以能講一點英語。二戰結束后,她把寶石賣給駐紮在日本的美國士兵,慢慢地,生意越做越大,最後發展成現在的這家服飾用品店。她的丈夫對她的事業沒幫上一點忙——那是一個性格懦弱的男人,只知道跟在她的屁股後面對她唯命是從,要說本領,還不及她的十分之一。
「我給你留下了那麼不好的印象嗎?也許是我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冒失行為,我可以改,下次出來找個地方,好好聽我解釋,我會反省並改正的。」
「你真的會和我結婚嗎?」她貼近戶谷問道,「如果你真的和我結婚,我馬上就離婚。只給三百萬,你妻子會同意離婚嗎?」
藤島低下頭,沒說話,戶谷不停打量著她:經過一夜的歡愛,這個女人從昨晚開始就不再是以前的藤島千瀨了,自己已經無需再刻意與她保持一定的距離。
「你今晚上是見了別的女人之後才到我這兒來的吧?讓我給你檢查檢查。」
「去哪兒了?」他向安子問道,彷彿在理直氣壯地詢問自己妻子的去向。
雖然聽到安子說藤島不在,戶谷還是毫無顧忌地走進了她的房間,藤島的房間一分為二,一間是八鋪席的和式房間,另一間是十鋪席的西式房間,兩間裏面都擺放著奢華的傢具。戶谷走進那個西式房間,將雙手插|進上衣口袋,隨意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戶谷又沒了目的地,只好返回醫院。他一邊開著車,一邊想槙村隆子的事情。從以往的經驗來看,即使女人之前拒絕了,但等他真的開車過去,雖十分為難,但為顧及面子一般還是會上車的。槙村隆子卻是個例外。
在戶谷的彩響下,藤島也開始對壺和盤碟有了興趣。以前她對那些東西看也不看,現在卻時常買來一些,迫不及待地要展示給朋友們看,但這樣的狀況只持續了一個月,漸漸地,藤島千瀨買的那些古董統統都流入戶谷的陳列櫃里。戶谷向別人炫耀的那些東西有很多都是從藤島千瀨那裡弄來的。
戶谷害怕被藤島千瀨催債,所以才這樣詳細地向她解釋。
「我不太清楚。」
結果,那兩百萬就如戶谷所計劃的那樣,隨著時間的推移,不了了之。
「那個,主人不在家……」
藤島有些遲疑:「就算要等,難道還要在這邊等嗎?」
戶谷拉開格子門,走了進去。脫鞋的時候,女佣人安子走了過來,安子是藤島的貼身傭人,在藤島家的三個女傭中,安子是年紀最大的一個,已經四十https://read.99csw.com二三歲了。
戶谷和藤島千瀨認識不久,便向她借了兩百萬,理由是自己在島根縣的石見銀山附近買了一座礦山,想進行開發,希望藤島可以投一部分資金。當然,這並非戶谷憑空捏造之事,他確實從一個礦產家手裡買下了一座銅礦,只不過,這座礦山裡根本就沒有礦脈。雖然戶谷事先已經知道這一實情,但為了得到擁有一座礦山的虛榮惑,還是花大價錢把它買了下來。
「我們這樣一直下去也不是辦法,我想和你結婚,所以我要和妻子正式離婚,但必須給她一筆贍養費。你也知道,醫院那邊財政很困難,暫時拿不出這筆錢。雖然很對不起你,但你可不可以先幫我把這筆錢湊齊?」
在米子車站下車后,兩人叫了一輛計程車,直奔皆生溫泉酒店,這是當地最好的溫泉酒店,在卧室里就能聽見海浪的聲音。
「我都說了,如果你因為害怕我而戒備我,我可以改的。槙村小姐,我想和你當面把話說清楚,你至少得聽我解釋啊!」
「不用了,我再打來吧。」
離開藤島家時,戶谷順手把那個裝有茶碗的包裹也帶走了,他心想,要麼自己收藏,要麼賣掉,這一趟可沒有白來。
藤島前來責問他,他便說:「那三百萬本來是想給我妻子的。可後來醫院有急用,我就花了一半在醫院上。是啊,我也知道這樣做對不起你,可身為院長,我不能置之不理。那筆錢只剩一半也不好拿給妻子,碰巧事務長又來催要藥費,沒辦法,只好用剩下的錢先抵上了……」
「為了你,我就算把所有財產都丟到垃圾箱里也不會介意,我真是這麼想的。」
「不知道,他沒說去哪裡,也沒說什麼時候回來。如果回來了,我會轉告先生說您來過電話。」
戶谷是在三年前認識藤島千瀨的,也是由下見沢作雄介紹。藤島對戶谷的信任,不僅有賴於他醫院院長的頭銜,而且還源於他是名醫之後。戶谷接近藤島的目的也與他接近別的女人不同:僅僅是為了獲得物質方面的享受。
「你到現在還在騙我!你還在跟那個女人來往,不要再糊弄我了,你拿出證據啊!沒有吧?好,那我給你看看證據!」
戶谷只能屈從於藤島的任性,而這正是她想要的。
藤島千瀨在他面前就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少女。別人眼中的女中豪傑,自從認識戶谷后就變了樣:背著丈夫與戶谷偷情,而且毫無內疚感。這也難怪,現在的事業都是由她一手創建,對她來說,丈夫一點價值也沒有。
「別胡說八道,我哪兒也沒去,直接來的這裏。」
藤島總是不耐煩地回答:「可能知道吧,不過沒關係的。要是他來找我的麻煩,和他離婚就是了,大不了給他一間橫濱的分店。」
安子俯身放好茶杯,將視線轉向戶谷手裡的茶碗。
「不,沒有說出來的必要,總之,我不想和您有任何來往了。」
但是,這隻是藤島千瀨在出神的狀態下隨口說出的話而已,現實中,她絕不會做這種賠本買賣,這也正是藤島千瀨作為一個吝嗇店主的本質體現。
雖然如此,下見沢作雄卻從未做過違法亂紀的壞事,也沒有沉溺於歡場,可以說是一個沒有嗜好的男人。如果硬說有什麼愛好,他倒是有打聽社會上各種小道消息的興趣。
戶谷對藤島千瀨也不例外。
但是,藤島也只能算是風韻猶存的中年婦女。被藤島抱著的時候,戶谷有時會感覺自己像是被姨媽或奶媽抱著一樣。每當他厭倦了和藤島之間習慣性的、糜爛的關係時,就需要到真正年輕的女人身邊去,就像普通家庭里丈夫對妻子厭倦時那樣。
安子把茶端了過來。
「如果我有令你害怕的地方,我可以改。你說吧,怕我什麼啊?」
那兩百萬很快就被戶谷花在了其他女人身上,還款期限一到,藤島便催促戶谷還錢,戶谷早就準備好應對之詞。他對藤島說:「為了開發礦產,我已經九-九-藏-書雇了當地人在那邊開展工作,但是業績怎麼也上不去,所以我打算把礦山賣掉,用賣掉的錢還給你,礦山賣掉之前希望你能等一等。」
藤島其實也對擁有一座礦山的感覺非常心動,便接受了戶谷的建議,兩人不遠萬里,從東京趕往島根縣,到達米子時已經是傍晚了,這其實也是戶谷計劃中的一部分,他故意選了那班傍晚才能到達米子的火車。
戶谷每次從她那裡拿東西的時候,雖滿口答應著馬上歸還,實際上那些東西卻極可能在轉眼間就被賣掉,或是送給了那些他背著藤島勾搭上的女人。
抽完一支煙后,戶谷把煙蒂丟到煙灰缸里,煙灰缸里已有兩個沾著口紅的進口煙煙蒂。
藤島雖然比戶谷大十五歲,但身體還是顯得很年輕的,她體態豐腴,胳膊和腿部的肌膚很光滑,猶如抹了肥皂一般,滑溜溜的,只是臉上有些細小的皺紋。
從那時起,戶谷就知道,他從藤島那裡借來的兩百萬已經不需要還了。自己在石見經營一座礦山之事,確實不假,不過,戶谷只是把礦山作為從藤島那裡拿錢的幌子。對藤島來說,那點錢只是九牛一毛。
但不知怎的,藤島雖然對此種借口略感不滿,但居然非常相信戶谷的鬼話,事業興旺的她對戶谷的窘迫處境相當同情,兜里的錢也就接連不斷地流入戶谷的口袋裡。
然後,再過兩三天,她必定會拿一些西服的布料來給他看,「這可是人家精心挑選的,快看看,怎麼樣啊?」
戶谷每次來到這個家,都會得到這樣的問候。他點點頭,往屋裡走去,安子跟在他的後面。
當然,他根本沒有發這樣的電報,更不會收到回電,負責礦山的人從一開始就是戶谷虛構出來的。
這是她一貫的道歉方式,那些布料都是從精品店裡寄過來的進口貨。
「你要幹什麼?」
「沒關係的,我那妻子,即使不給她瞻養費,我也離得掉。」戶谷又強調說。
戶谷信一和藤島千瀨認識后,就已經注意到了這一點。藤島春彥只是名義上的社長,很少在店裡露面,兩人的關係酷似料理店主事的老闆娘和吃閑飯的老闆,藤島春彥只是一個傀儡。事實上,藤島千瀨一個人把持著店裡的生意。但她畢竟是女人,很愛打小算盤,她之所以答應戶谷對礦山進行投資,另一方面也是想賺些私房錢。
「我說,有這樣一個女人……」下見沢當時如是說,從某個角度來說,他有點像故意在教唆戶谷去接近槙村隆子。然而,下見沢在大多數情況下,完全不會過問他與女人們的進展情況,總是一副「接下來就看你自己」的態度。即使戶谷有時得意地向他炫耀和女人之間的情事,他也只是在聽完后一笑置之。
「現在醫生還能賺點錢的項目就是自由診斷費了,但這部分只佔總收入的十分之一,加之現在的患者總是要求買那些不屬於健康保險範圍內的高價葯,真讓人為難啊。另外,現在的患者醫學知識也很豐富,總是叫嚷著要買新葯,要是不滿足他們的要求,醫院的口碑就會變差,越來越沒有人氣。何況現在不斷有新的醫院開張,競爭非常激烈,已經不是那個可以依靠老招牌吃飯的年代了。
但是,她也不是完全不接電話,十回里大概能有一回聽到她的聲音。
「現在那邊的負責人不在,我們去了也是白跑一趟,不如先在這邊待幾天,等他回來再說。」
「好不容易到這邊來了,我們就好好玩玩兒吧。我有很多想去的地方呢,這附近就是保之關,還有松江和穴道湖,可以觀光的地方有很多呢。」
「……」
「你不用擔心啦,我們都已經分居很久了。謝謝你!我會在十天之內把這件事解決的。」
這時候,戶谷的演技非常之棒:他會泡一杯茶給對方,然後慢悠悠地走到那些陳列整齊的收藏品前,彷彿博物館里知識淵博的講解員,滔滔不絕介紹著那些藏品,女人們都會被戶谷高雅的興趣和廣博的知九_九_藏_書識吸引,更何況陳列櫃里的壺和盤碟還被戶谷特意貼上了英文的解說牌。
精明的藤島從來沒有一次性給過戶谷很大一筆錢,但是,戶谷還是從她那裡前前後後搜颳走了近千萬元。戶谷有時會想,如果藤島千瀨的丈夫死了,那麼她所經營的店鋪和那些財產都會歸她所有,如果跟她結婚,那些財產會不會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但現在他幾乎已經放棄了,因為他慢慢發現,藤島千瀨並沒有那麼好哄,給他的充其量只是些零花錢,她沒有那種將自己的財產統統交給別人的度量。
藤島輕而易舉就上當了,無論如何,和戶谷永遠在一起是她的最大希望,聽戶谷這樣說,她眼裡立刻綻放出驚喜的光彩,馬上就給了戶谷三百萬。
「現在去工地的話,要半夜才能到,坐了這麼久的火車你也累了,要不然,我們今晚就在附近的溫泉酒店歇一夜?」戶谷向藤島試探性地詢問。
當還錢期限再一次來臨,戶谷又極力勸說藤島:「不管怎樣,我希望你還是先去礦山考察一下,如果仍覺得沒有發展前途,那就賣掉。如果認為還有發展前途,我們就一起繼續經營吧!」
「這是買下來的嗎?」
戶谷從鼻子里哼出一聲,仔細地端詳起來,這個茶碗應該是志野古窯燒制的。藤島最近受戶谷的彩響,開始對收藏感興趣了。一定是古董商推銷給她的,不過東西確實是好東西,價格肯定也相當可觀。
從那之後,槙村隆子就再也沒有出現在戶谷面前。戶谷打去的電話幾乎都是學徒接的,她們總是機械地回答「老師出門了」,不用猜,肯定是槙村隆子拜託她們這樣說的。
藤島和戶谷之間另一個不愉快是源自戶谷拈花惹草的習性,有時候,戶谷會敵意讓藤島知道他還有別的女人,以激起她的嫉妒心。但更多的時候,是戶谷有心隱瞞卻不小心露出了馬腳。
「昨天好像古董店的老闆來過。」
戶谷認識槙村隆子也有三個月了,介紹人正是下見沢。
等到斷定戶谷是無辜的時候,她又會立刻堆出滿臉的笑容,向他撒嬌:「對不起啊,我居然這樣懷疑你。」
「我是戶谷,知道他去哪裡了嗎?」戶谷經常去下見沢家做客,所以對老傭人說話的方式也比較隨便。
「最近醫生也賺不到錢了,和我父親那個時代不能比啊!你也知道,現在出了一個健康保險,看病全部改成了積分制度,這樣一來,也就沒法逃稅了,簡直沒一件好事!藥費九分利已經是過去的事了,現在哪裡的醫院日子都不好過啊。
戶谷聽到電話被掛斷的聲音,反而笑了起來,他認為,槙村在說害怕他的同時也證明了她對自己有興趣。
戶谷最近又從藤島那裡搞到一大筆錢,是以給妻子贍養費為名目拿到的。
其實,戶谷只是約槙村隆子吃過幾頓飯而已。對方看戶谷是個頗具規模的醫院的院長,也就安心地跟著去了。二人相約在銀座一流的飯店吃飯,吃完飯後,戶谷邀請她去酒吧,但被拒絕了。
然而,十天過去了,二十天過去了,戶谷仍然沒有給藤島帶來已和妻子離婚的好消息。
這樣痛苦的經歷對戶谷來說已是家常便飯。要麼做西裝,要麼做工裝,他都只能老老實實接受,不過,這畢竟也沒有什麼損失。
就是以這個理由,戶谷讓藤島千瀨出了一大筆錢,而且藤島也沒有絲毫懷疑,就把錢給了他,她相信戶谷的院長身份。
「不,她應該不知道。」
「嗯。」
「哦,是這樣啊。」
一般來講,女人在聽到這番表白都會被感動。實際上,戶谷每次勾搭上一個女人,就會把她帶到自己家裡,不無驕傲地向她展示目己的收藏品。
戶谷向她打探道:「這個茶碗是什麼時候拿回來的?」
「不,我實在是太忙了,完全抽不開身。」
「你就是想離開我,你能離開得了嗎,我這輩子都不會跟你分開的……」大戶谷十五歲的藤島這時像小姑娘似的緊緊摟住他,博取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