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四節
「絕對不會的,放心,我給你的不是那種葯。」
「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戶谷很客氣地敷衍著。他希望橫武明白自己現在不便接電話,同樣,這也是在槙村隆子面前的一種掩飾。
「再多待一會兒吧,」戶谷在心裏一邊咒罵著橫武毀掉了他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一邊安撫著美麗的槙村隆子,讓她繼續坐下,可實際上,他的情緒因橫武的電話已難以平靜,挽留槙村隆子的話語也不像之前那樣強硬有力了。
橫武沉默了一陣。「但是,我真的是見空出來的,這樣的狀況……」橫武不再堅持,她抬起頭用手摸了摸頭髮。
「不要擔心。」戶谷安慰道,「如果那樣,從今以後你就是店裡名副其實的主人了,沒有人敢指責你。」
「不是那種葯」這句話其實暗含了兩層意思,一層意思是,他給橫武的只是感冒藥。只是橫武一廂情願地認為那是毒藥,並堅信每天給病人吃一點就會漸漸發揮作用。而橫武則會順理成章地將「不是那種葯」理解為:不是那種吃下去會在屍體上出現徵兆的毒藥。這樣,萬一以後事情敗露,戶谷也可以強調這一點,把責任完全推掉。
「做什麼?」戶谷怒目圓瞪。
「嗯。」戶谷的回答讓她意識到,現在不是說這麼多的時候。
戶谷每次抓住穿戴整齊的橫武時,都會給他帶來了一種奇特的樂趣。
「那太好了。我在經常去的那家咖啡店等您。現在這樣的情況,您很快就會來吧?千萬別遲到!」橫武確認道。
現在和在「杉亭」的情況類似,電話的旁邊也有人在旁聽,但是,和槙村隆子不一樣,寺島豐很露骨地豎起了耳朵。
這個女人果然還在迷信「毒藥」的效果。戶谷從她剛才提及的癥狀推測,她丈夫離死應該還有一段時間。看著橫武失魂落魄的樣子,戶谷突然春心大動。
「好不容易見一次面,願意陪陪我嗎?一個小時就夠了。」戶谷故意看著別處,語氣不帶任何感情。
「是醫生嗎?」橫武的聲音很局促。
「真的沒問題嗎?萬一在我出來的這段時間死了,後果就嚴重了。倒不是因為我愛著丈夫,而是這樣在應付其他人時會很麻煩,親戚們都會來的。」她移開了視線。
「根本來不及,我一回去,剛脫下鞋子,就被親戚們帶到了死去的丈夫那裡。」說到這裏,橫武忽然意識到戶谷那邊有人,「您那邊有人在嗎?」她壓低了聲音問。
「我等了很久。」橫武用她乾巴巴的聲音說,「在等您來的這段時間里,我簡直是坐立不安。」她顯然在責怪戶谷的遲到,自從注意到丈夫的病情,她就再也冷靜不下來了,眉間多了些許皺紋。
眼見這一情形,戶谷反而會因為對方的掙扎變得更加得寸進尺。
實際上,他心裏並非毫無畏懼。「不會死」這樣的話,說起來簡單,但戶谷很明白,沒準兒她丈夫現在已經咽氣了,這樣的可能性完全存在。
戶谷對她的心情了如指掌,她很害怕戶谷對她產生懷疑。
「嗯。今天早上我丈夫忽然覺得很不舒服。我當時就慌了,本想立刻告訴醫生您。看樣子,他現在應該還在忍受著痛苦。」她悄悄瞟了一下戶谷的眼神道。
「但是,真的不行。」她一邊搖著頭,一邊垂下了眼睛。
「我九九藏書明白了,我答應你。」戶谷的回答毫無意義,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槙村隆子聽到。
「好的,」戶谷無奈地答道。總之,現在必須先把電話掛掉,即使自己答應了見面,並不意味著立刻就得過去。
「為這麼點小事就立刻打電話過來,實在是讓我為難啊。」戶谷面無表情地說。
「是啊,但是,他快要死時,身體上不會出現什麼特殊的反應吧?」
「誰死了?」寺島豐坐著問。
「很快就會讓我回去吧?」她還是很擔心,不厭其煩地確認。
「好的,那我明天再打過來,總之,先告訴您他已經死了。」
「患者?有這麼嚴重的患者嗎?」
「不用了。關上門,你去睡吧。」戶谷脫掉鞋,醉酒般搖晃著身子上了二樓。
「您回來了。我泡了茶。」
「沒事,死不了的。而且,你現在掌握著店裡的實權,不需要顧慮任何人的想法。」
一小時以後,戶谷到達和橫武經常見面的咖啡店,一推開門,他就看到橫武坐在老位子上,桌上的杯子已經空了,只殘留著些橙汁的泡沫。不知道是由於興奮過度還是來得太早,她的姿勢看起來有些僵硬。
「患者。」戶谷剛剛說完,就覺得露餡了,對醫院的事情,這個女人比他了解得還要多。
從旅館到橫武家,開車三十分鐘就能到。夜深人靜的街道上只剩下車,沒有什麼行人。戶谷的車被好幾輛計程車超了過去,他卻還是不疾不徐地行駛著。他當然知道,這樣的話,坐在車裡的橫武會因此更加焦急,若是平時,自己的車被計程車超過是絕對不能忍受的。
戶谷欣賞著放在架子上的「志野」,無論怎麼看都非常喜歡。可能是眾多藏品擺在一起,高下之分一目了然的緣故,讓「志野」顯得格外出眾,戶谷站了好一會兒,細細地品味著,雖然還不知道它是藤島預訂的還是買的,但既然已經放在了這個架子上,那就是他的東西了,要得到那個女人的東西,雖然開始要磨蹭很久,但最終還是會變成他的。
「但是,一個小時之前,他的病情惡化得更厲害了:臉色蒼白,呼吸混亂,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我很害怕,不但叫了別的醫生過來,還立刻跑出家門給您打電話。」她的解釋彷彿是在請戶谷原諒她打去的那個不受歡迎的電話。
事實上,這個女人對戶谷不無眷戀之意。但她或許還是在為自己考慮,所以沒有採取什麼積極的行動。相反,她總是一邊監視著戶谷和各種各樣的女性|交往,一邊做出像今晚教唆橫武打電話這樣惡劣的事情來。
「對啊。若是發現了什麼,現在你肯定要被問東問西了,什麼都沒說,就表明醫生沒有絲毫懷疑。」
「醫生,他死了。」橫武辰子的哭泣聲讓戶谷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戶谷將話筒緊緊貼住耳朵,他極度擔心話筒里的聲音會漏出去被槙村隆子聽到。
「您回來了。要洗浴嗎?」
想著想著,戶谷不知不覺睡著了。漆黑的房間里,有人像空氣一樣飄然而至。
「又增加了新的啊?」寺島豐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戶谷用鼻子哼了一聲,他總算明白了寺島豐提及「志野」的緣由。儘管戶谷愛答不理,寺島豐卻完全不在乎,只是慵懶地坐在椅子read.99csw•com上,一言不發,默默注視著戶谷的側臉。雖然這讓戶谷覺得有些難受,但他還是盡量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看著茶碗。
「你沒為自己解釋嗎?」寺島豐就坐在面前,戶谷無法暢所欲言。
「醫生,我要立刻見到您。」戶谷的回答讓橫武辰子更加焦急,「您能馬上過來嗎?」
「你只要按我教的說就行。」
注意到戶谷不高興的樣子,橫武立刻換了表情,誠惶誠恐地開始窺探戶谷的臉色。
「嗯,這倒是。」
「真的嗎?」她還是很不安。
「嗯?」橫武的眼睛里剎那間閃過安心的神色,但仍然存在疑惑,「真的不要緊嗎?」
「我先告辭了,謝謝招待。」槙村隆子從坐墊上起身,對著戶谷鄭重地鞠躬,然後拿起了自己的手提包。
戶谷送橫武出旅館的時候,已將近夜裡十二點了。
寺島豐好像看穿了戶谷的心思,臉上浮起一絲冷笑。這女人的臉上本來就少有表情。
戶谷開車將槙村隆子送回銀座的店裡。一路上,他用盡全身解數討槙村的歡心,所以耽誤了不少時間,儘管他如此用心,槙村隆子的態度卻非常冷淡,一下車便徑直走進了自己華麗的店裡,顯然,敏感的她已經通過電話里的女聲察覺到了什麼。正因為這樣,面對著橫武,戶谷一時無話可說,臉上也顯出了不悅的神色。
「嗯,是我。」
去旅館的時候也是這樣。橫武一直擔心著丈夫的病情,但又不敢明確地告訴戶谷,她擔心說出來會惹戶谷不高興。她的心思,戶谷心知肚明。但越是到這種地步,戶谷越發變本加厲。他本來就是那種見到對方越為難就越想欺負的人。
戶谷正專註地看著茶碗,恍惚聽到身後傳來些許輕微的腳步聲。回頭一看,一身紅衣的寺島豐矗立在門口,和上班時的一襲白衣不同,她換了一件與年齡極不相稱的鮮紅色的華麗和服,戶谷先是被她這樣的裝扮嚇住,繼而怒氣騰騰。
戶谷叼著煙滿不在乎道:「你可以說自己去了寺廟祈禱,以求神靈保佑,也可以說是去了一個很好的祈禱師那裡。」
「您真過分!」橫武瞪著戶谷。
戶谷回到自己的房間。他真的很不擅長跟寺島豐對話。每次生氣時他都盤算著該怎樣教訓她,而一旦面對她,決心又崩潰了。戶谷就像一個弱者那樣不停地鬱積著怒氣,卻只能在幻想中復讎。
戶谷一時怔住了,本來,接到橫武的電話就已出乎他的意料。現在又被告知她丈夫快要死了,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不由得讓他心驚膽戰。
戶谷走進自家玄關時,傭人聽到他的腳步聲,睡眼惺忪地迎了出來。
寺島豐仍然坐著不動,既沒有說回去,也沒有表示要留下。如果這樣,那我回去算了,戶谷在心裏盤算著。寺島豐就像是父親的代理人,面對她,戶谷無法像對別的女人那樣,他總能感覺到血親般的壓迫感。而且,他猜不透寺島豐究竟在想什麼。
「醫生,真的是那種葯起了作用嗎?」橫武目光炯炯地盯著戶谷,罪惡感、神秘感等種種複雜的內容都包含在了她的視線里。
「醫生……」她壓低聲音,「請來的醫生寫了死亡證明書。再見。」隨後傳來掛斷電話的嘀嘀聲音。
「沒那麼快。」戶谷冷淡地回答,「但是,九九藏書他的病情跟普通的癥狀不一樣。他這些天更衰弱了,現在甚至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為了和您見面,我特意坐計程車出來。在這段時間里,他可能已經咽氣了。」即使只有一點點,橫武的確在對自己的行為內疚。
戶谷欺騙了她,並且用欺騙操縱著她的感情。但是,她的丈夫這麼快就要死了,這讓戶谷大感意外。
戶谷又嚇了一跳,莫非她已經知道了這個東西是從藤島千瀨那裡偷來的?戶谷沒有回答,要是說什麼,就好像是輸給了她。接下來,她該說有關茶碗的事情了吧?戶谷想。寺島豐卻只是沉默著,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戶谷裝作視而不見,仍然欣賞著「志野」。
「什麼時候死的?」戶谷自己都覺得這種反問的腔調有些不自然。
「不會的。我剛不是說過了嗎?」戶谷直視著橫武辰子的臉。
「不要緊的。到目前為止,醫生不是什麼都沒說嗎?」
橫武的臉色慘淡得有些嚇人。
橫武上了戶谷的車,汽車在夜街上行駛著。
「你倒是很清楚我在哪裡。」戶谷並沒有直奔主題。
這個女人為什麼現在來這裏?他不能示弱。
「我已經說了,你丈夫的病情現在沒有大礙,而且我也很想你。」
戶谷把橫武的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時不時握一下,隨著下車時刻的來臨,橫武恐懼得一動不動。
橫武辰子驚訝地倒吸一口冷氣。「今天實在不行。這種節骨眼上,我……」
「真的。」戶谷吐了一口煙,開口道,「不過,你還真是很在意你的丈夫啊。」
「不,絕沒那個意思,我對他毫無感情,現在我心裏只有醫生您。但是,想到他快要死了,雖然不會特別難過,至少還是有點可憐他。」橫武辯解著。
回到自己的卧室,戶谷本打算直接換上睡衣睡覺,但一想起從藤島千瀨那裡拿來的「志野」,又忍不住走到隔壁的陳列室。打開燈,玻璃架上的藏品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到了。」戶谷對橫武說,他滅了車燈,抱了抱她的肩膀。
「一個小時前。我到家時,他剛剛去世。最終還是沒有趕上……」橫武哭泣著,「我回去以後,所有的親戚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我還是沒有趕上……」
戶谷一邊抽著煙,一邊盯著她飛快而去,她的背影彷彿被風捲起似的消失在黑夜裡。
「但是,親戚們會來的。」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我現在是放著會死的病人不管,偷跑過來的……」
戶谷默默地坐下,他知道橫武為什麼臉色蒼白,身體僵硬。他佯裝不高興地坐下,抽了一會兒煙。
「我丈夫他……」話筒那頭傳來橫武有些急躁的聲音,「好像要死了。聽明白了嗎?醫生,我丈夫……」
不,也許正是出於冒險心理,他才要強行拉走橫武辰子。
「很抱歉,給您就餐的地方打電話……」聽到戶谷的回答,橫武安心多了,語氣也輕鬆了些。
而且,槙村隆子還坐在屋子裡。雖然表面上端端正正地坐著,但她無疑也在側耳恭聽。她那微微低著的體態,更像一種傾聽的姿勢。怎麼這時候打來這種電話?戶谷不由在心裏詛咒著橫武。
「是嗎?你不是早就有準備了嗎?這個時刻總會來的。」戶谷喜歡用暗示的方式讓橫武明白他的意思。
「說不好。」https://read.99csw.com戶谷含糊其辭。他不想過分強調假毒藥的效果,不然以後就解釋不清了。
「太過分了!」最終掙扎開來時,橫武辰子哭了出來,「現在,家裡肯定已經亂作一團了!他們一定會憤怒地紅著眼睛追問我去哪兒了,要是丈夫在我離開的時候死掉,我怎麼辦?您說啊!」由於情緒激動,她連嘴唇的顏色都變得慘白。
「沒事的,我是醫生,之前也為你先生看過病,根據你的描述,我還是可以判斷出大致的情況。」
果然如此。戶谷的耳邊彷彿聽到寺島豐告訴橫武自己的去向時那故作親切的聲音。
戶谷真想痛罵她一頓來發泄心中的不滿,但每次又都不了了之。在這個女人強大的氣場之下,他總會莫名其妙地覺得憋屈,有氣無處撒。最多只能擺出一副臭臉,算作自己的抵抗。
戶谷站在她面前時,從天花板上射下來的光線映出橫武慘白的臉。以前兩人幽會時,她總是化著妝,今天卻脂粉未施,頭髮也很亂。看到戶谷來了,她也沒有像以往一樣笑臉相迎,而是繼續看著斜下方。
寺島豐兩手正端著托盤,裏面放著咖啡杯和茶碗。
「不,也不是什麼很要緊的事情。」戶谷為了冷靜下來,取出煙盒,拿了支煙抽。他的耳邊回蕩著橫武興奮地訴說自己的丈夫就要死了的聲音。橫武一直認為戶谷給自己的白色粉末會要丈夫的命,因為戶谷始終讓她堅信那白色粉末就是致命的毒藥,而且只要每天摻少許混在其他葯里連續服用就會讓她的丈夫日漸衰弱,最終死亡。
寺島豐的臉上化著妝,上班時她幾乎都是素麵朝天,不知為什麼,下班后反而刻意打扮自己,濃妝艷抹。只是,她的妝容毫無品位可言,只是誇張地在臉上塗上厚厚的粉底,加上她眉毛本來就很稀疏,頭髮也緊貼在腦袋上,個子又高,活脫一個戴著面具在夜間出沒的妖怪。
「你回去吧!」戶穀道。雖然他為電話的事情很生氣,可聲音上已不那麼強硬了。戶谷每次對寺島豐發火,總是自己在最後氣勢全無。而且,不管事後如何恨得牙痒痒的,下一次又會重蹈覆轍。
「你不在的時候,藤島小姐打了三次電話過來。」寺島豐開口道。
「你不認識的患者。」戶谷甩下這句話就走了出去。
「我知道了。節哀。」
看著他氣沖沖地走出去,寺島豐臉上浮出一絲淺笑。
「知道了,我儘快。」戶谷稍微提高了聲音。
戶谷假裝不知道,自顧自喝起了咖啡。
「要是被別的醫生髮現了怎麼辦?」橫武仍然擔心著。
「醫生,」橫武的聲音近乎低吼道,「我好害怕,要是我回家時他已經死了,怎麼辦?我實在害怕踏進家門。」
橫武深吸一口氣,迅速起身打開車門,像只貓似的躥了出去。
看著她離開的窈窕倩影,戶谷彷彿眼睜睜地看著一頭美麗的雌鹿正從草叢中遠去。
戶谷正準備撇下寺島豐獨自回房間時,電話響了。鈴聲在幽深的夜裡突然響起,讓人感到不寒而慄。戶谷快速向電話走去,寺島豐也準備站起來接電話。戶谷連忙跑去拿起電話,他有種預惑,應該是橫武辰子打來的。
「嗯,那我先掛了。」戶谷放心地掛斷了電話。
「你能體諒我的心情吧。如果你真的那麼關心丈夫,我也無話可說。」
雖九-九-藏-書然約好只待一個小時,但實際上卻在旅館里折騰了三個多小時,其間橫武多次懇求戶谷讓她回去,但戶谷每次都會把她拉回自己的身邊躺下。
藤島千瀨打三次電話來,肯定是為了茶碗。寺島豐為什麼只把橫武的電話轉到「杉亭」?如果她告訴藤島自己和槙村約會,事情就鬧大了,戶谷這才轉向寺島豐的方向。
戶谷剛剛回到座位上,槙村隆子便客氣地開口道:「您要是有事,我這就回去了。」
忽然,他想到了給橫武的葯。是啊,如果確實存在這樣的葯,他就悄悄地讓寺島豐喝下去。戶谷琢磨著毒藥的名字,又意識到這種設想毫無可行性,寺島豐是個經驗豐富的護士,而且父親在世時還經常派她和藥商打交道,她像藥劑師一樣熟悉每一種葯。
寺島豐沒有回答。看著她那副樣子,戶谷心中的怒火開始越積越多。
「你這麼慌慌張張的,應該不單純吧!」
自己不可能斗得過寺島豐,戶谷躺在床上思考著。那個頭髮稀薄、皺紋遍布的女人著實討厭!要是能讓她痛苦,那該多麼爽快。只要她不在醫院,他的心情就會好起來。若有不露痕迹的殺人方法,他真想立刻把那女人殺死。
「不要緊的。」他像什麼事情都沒有似的道。
「嗯。我本來覺得只要見到你就夠了,但看到你后我又不想僅僅在咖啡店和你待上一會兒。」戶谷像是對著風在說話。
橫武坐在副駕駛座位上,飛閃而過的路燈映照著她的臉,顯得比平常任何時候都漂亮。據說女人在激動的時候最美,原來還真是這樣,而且,她還在不停地顫抖著。
「嗯,我打電話去了醫院,醫院的人告訴我的,應該是護士長的聲音。」
「不,不是這樣的。不過,他要是死了也會給我帶來不少麻煩。」橫武的臉上顯出了尷尬的神色。
他偷偷地看了槙村一眼,她依然一動不動地坐在桌子旁邊,要是讓槙村聽到橫武激動的聲音,只怕會引起懷疑,不管怎樣,必須儘快掛斷電話,但是,要是戶谷就這樣掛了電話也不行,以橫武的性格,自己如果那樣做,她肯定還會再次打來的,以前不是沒有這樣的例子。
「橫武小姐的臉色很不好看呢。」戶谷終於轉入正題。
橫武一直盲目地相信著。不過,她並不知道:為了在出問題后自己能得以開脫,戶谷每次拿葯時都會讓藥劑科的相關護士記錄下藥名:非那西汀。橫武卻一直被蒙在鼓裡。
「沒關係的,你也考慮一下我的心情。」他握緊她的手腕,「我知道你擔心丈夫的情況,但我不是說了不要緊嗎?而且已經說了很多遍了。我畢竟還是醫生啊。」戶谷沒有給她辯解的機會。
「是你吧?是你告訴了橫武辰子我在哪裡!」見寺島豐點點頭,表情依然沒變,戶谷抱怨道:「你這樣隨便說出我的行蹤,給我找了很多麻煩。」
「醫生,」她臉色蒼白,眼角上挑,湊上前低聲問道,「是那個葯起作用了嗎?」這句話不能讓別人聽見,所以她的聲音低得有些顫抖。
「您說什麼,我聽不懂。」戶谷一邊察看著槙村隆子的神色一邊說。
「他真的快要死了。醫生,我該怎麼辦?」橫武沒有注意到戶谷如此回答的用意,仍自顧自地說著。看得出,她已經因為丈夫的病情失去了方寸,快要精神錯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