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高興得太早了。」下見沢說。

拿起電話前，戶谷就預感到是橫武，果不其然。

這時，外面傳來敲門聲。

「據我推測，她的身家起碼有兩億，你要娶她，至少也得有一億的資產。要不然，她會覺得這樣的婚姻不是門當戶對。」

「有人隨同前往嗎？」

既然沒有給出答覆，槙村隆子又為何專程拜訪下見沢？戶谷心想。

「那她的態度怎麼樣？」從她的態度戶谷可以判斷大概情況，「是從一開始就很沒心思回答，還是多少有點願意？這個你注意到沒有？」

「沒有。」

戶谷稍微安心了一點。事實上，他害怕槙村隆子一開始就拒絕，但是，出於禮貌，她即使想要拒絕，也不會立刻回答。或者說，即使說她聽進去情況也不容樂觀。

「她沒說什麼時候給你回復嗎？」

「是我。現在說話方便嗎？您身邊有別人在嗎？」

「警方受理了嗎？」

「那你是怎麼說的？」戶谷的心都快從嘴裏跳出來了，他唯恐下見沢實話實說：「那傢伙一毛錢也沒有，醫院老是虧損，債台高築！」不，戶谷馬上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下見沢既然是媒人，就不會這樣說，不過，想來他也不會替自己說什麼好話。

「對不起了。」戶谷老老實實地道歉，隨即又迫不及待地追問道，「她怎麼說的？」

「你放心吧，絕對不可能。」其實，戶谷現在完全可以坦承那不過是感冒藥，但他覺得還沒到時候，得讓她有更多的負罪感才行。她越害怕，顫抖得越厲害，戶谷的愉悅感才越強烈。

「先上車。」他催促著橫武，要是過往的計程車上坐著認識戶谷的人，那就糟了。

「她到了我那裡，」下見沢連喝幾口酒後接著說：「她說想認真考慮戶谷先生的請求。」

「是我，戶谷。」他對著電話道，「昨天你去了吧？」

「前天辛苦你了！」戶谷對他去槙村隆子家的事表示惑謝。

橫武坐在副駕駛座位上，她穿著黑色的喪服，頭髮亂糟糟的，身體不住地打著顫，雙眼茫然地盯著路上來來往往的車。戶谷覺得這個女人穿著喪服的樣子還真是別有風情。

「是醫生嗎？」橫武的聲音很慌亂。

「那就拜託你了。」戶谷放棄了追問。

「呀，你來得可真快！」他用銳利的目光盯著旁邊的戶谷。

「三十分鐘。read.99csw.com」

那天晚上，戶谷被下見沢作雄叫了出去。兩人去了一家很小的酒館。不知為什麼，下見沢雖然不是窮人，卻從不選擇去那些高級酒吧。

「您知道有什麼方便說話的地方嗎？我沒有那麼多時間。」街道兩旁的店幾乎都關門了，只有中華麵館和壽司店的燈還亮著。

「沒關係。只要按照我所說，一點點給他吃下去，絕對不可能檢查出來。藥物引起的內臟變化容易體現在肝臟上，但是，只要按照我的方法，即使解剖後進行精密檢查，也不可能有任何發現，比起這些，你的態度最重要，你越害怕，越容易引起懷疑，他是在先動搖你的心理，而後試探你的反應。振作一點，你要有信心，這樣才能對抗他的陰謀。」戶谷鼓勵著她。

「就是你那裡的那個護士，不是有個什麼護士長嗎？」

橫武必須振作起來，要是她精神崩潰了，恐怕會說出對他不利的事情。就算是為了自己，戶谷也要誠心鼓勵橫武。

「嗯，那天受你拜託后，我立刻就去見槙村小姐，我把你的話完全傳達過去。至於她的反應，只能說她聽進去了。」

「醫生，情況緊急，您能現在就過來嗎？我想和您當面細說，我一個人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橫武辰子的話音帶著哭腔。

阻止火化這件事非同小可，如果懷疑死因，警方就會介入進行屍體解剖，戶谷雖然堅信自己給橫武的感冒藥絕無問題，卻總覺得自己早晚會被捲入一場很大的風波。真是一場無妄之災！事已至此，還是早點見到橫武，打聽清楚為妙，戶谷看了下表，已經十點半了。

「我等您。」

「我丈夫的遺體沒有火化，親戚們阻止了。」

戶谷馬上明白了：是寺島豐接的電話。

出了房門，戶谷走向車庫，他發動引擎，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後視鏡，只見寺島豐如同嗅覺靈敏的動物，正用警覺的目光看著他離去。

「這也太快了，她真的去你家了？」戶谷吃了一驚。

「我在XX街的電車站等您。您大概多長時間能到？」

「是嗎？」戶谷激動得心跳加速，看來她也有結婚之意。

戶谷起初難以接受這樣的做法，不過最近慢慢習慣了。拉起防雨窗，再拉上窗帘，關上內側的隔門，如同置身於夜晚，所以，戶谷在藤htｔpｓ://ｒｅａｄ.９9cｓw.ｃom島那裡待了三四個小時后再出來，也不會感到時間上的落差，因為房間里的狀態和外邊的黑夜已經自然而然地銜接起來。

「大家燒完香，遺體告別儀式結束后，小叔子忽然把我叫到了別的房間。」橫武繼續說，「我的小叔子在橫濱做生意，平日里就看不慣我獨掌這家店。他總覺得我會除掉丈夫，獨霸商店，所以和我關係並不好。他惡狠狠地瞪著我，說無法接受哥哥的死因，揚言要找警察進行調查，把我嚇壞了，他怕我在丈夫死後把家產據為己有，所以才這樣恐嚇我，他的性格和我丈夫完全不一樣，非常狡猾。他對死因的質疑，讓我大吃一驚，心裏忐忑不安。我說醫生已經寫了死亡證明書，請他在葬禮上不要做這樣對遺體不敬的事，但他完全聽不進去，而且，丈夫那邊的親戚都站在他那邊，我已經被孤立了。難道我的小叔子已經發現我給丈夫吃『東西』的事了嗎？」

戶谷的眼神開始變得憂鬱，他陷入了沉思。一億的資產簡直是天方夜譚，他的醫院徒有其表，實際上幾乎一文不值。今天早上他剛剛收到通知，因為無法償還貸款，作為抵押的山林已經被沒收，而且事務長也剛剛向他報告了這個月的財政赤字。

「醫生。」橫武的呼吸很急促。

如果沒有藤島千瀨的資助，他的財政赤字只會比現在更嚴重，戶谷想：是不是槙村隆子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經濟狀況，才拿資產當借口，婉轉地拒絕呢？戶谷本來打算通過求婚擾亂槙村隆子的心緒，結果適得其反，戶谷的心情反倒被打亂了。為了讓槙村同意結婚，戶谷開始變得焦慮起來。

「嗯，」下見沢沉默了，好像在琢磨著措辭，「我感覺，這件事也不一定不行。」他終於出聲道，「她低著頭，一邊微笑，一邊認真地聽著。最後說，『我考慮一下之後給您答覆』。」

戶谷的心臟突然劇烈跳動起來。

「嗯。」

事實上，戶谷越來越沉迷於槙村隆子身上散發的魅力，這恰恰是藤島千瀨和橫武辰子缺乏的。當初向槙村求婚不過是權宜之計，現在他卻感覺自己已真心實意愛上了她。

「她說得想想，我也就不好說什麼了，這種事又不像法律手續那樣有固定期限。」

戶谷為了聽下見沢轉達槙村隆子的回復，九_九_藏_書急急忙忙趕了過去。當戶谷趕到的時候，下見沢正穿戴邋塌地自斟自飲。

「是嗎？你打過電話？」年輕的護士只告訴他橫武打過電話。「你跟哪個護士說的？」

戶谷四下看看，沒有人經過，只有亮著前燈的計程車偶爾駛過。

「他說懷疑哥哥是被毒死的，並解釋說，雖然哥哥死於肺結核，但不該這麼早死，而且他衰弱的速度有些異常。他知道，最近我給丈夫吃了不少治療肺結核的新葯，還接受了藥物注射。所以，他懷疑我暗中下了毒。」雖然小叔子跟警察說的只是懷疑，但橫武顯得十分心虛。

戶谷很想知道她當時的表情和神態如何，但是電話里不便問那麼多。「什麼啊，不過是老一套，哪裡有什麼希望啊！」戶谷故意失望地道。

「只是讓她傳話而已。為了讓你早點安心，我請她轉告你，我跟槙村小姐提過了。」

「打電話你不在啊！」

掛了電話，戶谷倒吸一口冷氣，究竟是誰反對火化？她雖然說了是親戚，但並未說明理由。戶谷讓橫武給丈夫吃下的不過是感冒藥，怎麼會有問題？但是，如果戶谷給橫武葯這件事泄露出去，不管是不是給的毒藥他都會被牽扯進去。難道是橫武不小心，喂葯時被人發現了？

戶谷回到醫院已經很晚了，他在藤島千瀨那裡耽誤了太多時間。藤島千瀨性|欲旺盛，加上和戶谷很久沒見，更是如乾柴遇到烈火般熊熊燃燒。這時她根本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仗著在自己家裡，無所顧忌，甚至對傭人光明正大地宣布：「我們現在有話要說，你們暫時別過來，有事會叫你們。」然後將隔門關上，不讓任何人過來。

戶谷以為是寺島豐，朝門口瞪了一眼，進來的卻是一個年輕的護士。

「嗯，知道了。」戶谷點了點頭。他料到自己不在時橫武會打電話過來。今天是她丈夫的葬禮，那個男人即將在火葬場化為灰燼，橫武可能是要報告現在的狀況。不過，戶谷覺得這些事無關緊要。他現在只關心槙村隆子那邊的態度。下見沢要是昨天去提親，不知她會做何反應。於是，戶谷馬上撥通了下見沢的電話，想早點知道結果。

「怎麼了？」戶谷料想橫武辰子應該已經從火葬場回來了。剛才他還想象著橫武的丈夫被熊熊烈火吞噬的樣子。現在能發生什麼？戶谷九-九-藏-書暗想，莫非丈夫死後，她因為興奮過度有些神經質了？

「槙村隆子暫時相信了我的話，不過，兩三天後我就得給她答覆。」下見沢醉眼矇矓地盯著戶谷，「她的財產不少，你想和她結婚，資產至少要和她般配吧，不然她肯定不會同意。」

「她是個務實的人，不可能和沒錢的男人結婚。她知道自己的條件很不錯，所以一個地方醫院院長的名頭嚇不倒她。她非常清楚，很多大公司表面上看規模龐大，實際上卻資金拮据，經營困難。所以，不僅要關注表面，還要了解實際情況。她和沒錢的男人結婚顯然會吃虧。」

「然後呢？」戶谷催促道。

戶谷回到醫院后，徑直走進了院長辦公室。他渾身疲倦，想去床上躺著，可是，晚睡的習慣讓他無法馬上入睡，雖然有點頭疼，腦子卻非常清醒。

「嗯，去了。」下見沢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耐煩。

這話一點不假。戶谷偷偷地打量著下見沢，生怕他也喜歡上了槙村隆子，然而，向來就對女人缺乏自信的下見沢，此刻正面無表情地喝著酒。

「你都說什麼了？」戶谷有些慌了。

真是對不恰當的人說了不該說的話！戶谷心想。然而，事到如今，已無法挽回，寺島豐肯定又在胡思亂想了。說起來，他今晚回醫院后還沒看到她。

「我要說的就是那件事，今天她到我家裡去了。」

「就在車裡說吧，這裏很安全。」

「究竟怎麼了？」戶谷一邊轉動著方向盤，一邊問道。由於沒有什麼要去的地方，戶谷在路上漫無目的地開著車。

「我據理力爭啦！但是，親戚們無論如何也不聽我勸，最後，小叔子還是叫來警察，請求解剖丈夫的遺體。」

「晚安。」下見沢簡短地回了一句，就掛斷了電話。

「這可怎麼辦？」戶谷有些痛苦地嘀咕著。

「我小叔子和另一個親戚去了。雖然我不答應，他們還是強行運走了丈夫的遺體，醫生，要是真的檢查出毒藥怎麼辦？」聽起來，橫武的話音帶著恐懼。

這樣也算是有了一個機會吧，畢竟不是鬧著玩，而是正式求婚，槙村隆子心裏多少會有些動搖吧。這正是戶谷想要的。

「他怎麼跟警察說的？」

戶谷這才鬆了一口氣。然而，躲過和尚躲不過廟，今後又該怎麼辦？如果把真實情況告訴槙村隆子，她肯定會當場拒絕這門親事。read.99csw.com

「好吧，我現在就出發，去哪兒？」現在不能置之不理，都是自己給她的「毒藥」惹的禍。

「這些話我只和你一個人說啊。」下見沢一邊喝酒，一邊開口道，「說實話，她配你真是可惜，她又漂亮又有錢，而且非常能幹，簡直無可挑剔。她來到我那間破屋子，真有蓬蓽生輝的感覺！」

「真的沒關係嗎？」橫武向戶谷祈求安心感。

戶谷邊開車邊道：「他分明是在挑釁，怎麼可能掌握什麼證據？」感冒藥怎會要了人的命？太可笑了。橫武的小叔子怕是發現他們夫妻感情不好，才提出這一無理要求。說起來，這個男人對橫武的言行倒是觀察得很仔細。「後來呢？」戶谷催促道。

「喂喂，就算我家裡很臟，她也沒有派別人來答覆，她可是很懂禮儀的。」

「我跟她說我也不太清楚。」下見沢說，「不管怎樣，我太了解你了，所以，說話必須慎重。我對她說，雖然是好朋友，但我對你的經濟情況並不了解，我要問了你才能告訴她。」

「也是，這些東西我可判斷不了，警察的臉色我還看得懂，女人的想法就不明白了。」下見沢一點都不呼應戶谷的話，只是老老實實地陳述自己的想法，對於女人，他的確一無所知，也就無法完全了解槙村的反應，戶谷不禁有些失望。

「謝了，談得怎麼樣？我想儘快知道結果，以為你會給我打電話。」

「嗯。葬禮結束后，警方就把丈夫的遺體運到醫院的解剖室了。現在應該已經開始解剖了。」橫武全身虛脫般靠在戶谷身上。

「我打了很多次電話給您。發生大事了！」

「原來如此。」槙村的舉動讓戶谷有些始料未及。

將近十一點的電車站人跡稀少，戶谷剛把車停下，灰暗的屋檐下就躥出一個人影。

電話鈴響了起來。

「您不在的時候，橫武小姐三次打電話過來。」護士說，「我告訴她，您可能晚上才能回來，她說到時再聯繫您。」

「詳細的情況電話里說不清楚，現在家裡已經亂套了。」

「什麼？你說什麼？」聽到橫武這樣說，戶谷的心臟彷彿停止了跳動。「怎、怎麼回事？」

「你真是個傻瓜！」下見沢說，「這種事情，哪有人會馬上答覆的？」

「她是有條件的，她知道你是醫院的院長，也大體上了解你的為人，但是她不知道你的財產狀況，所以向我打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