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六節
戶谷看到槙村隆子正趴在扶手上休息,朱漆的矮餐桌上擺著六個酒壺,杯盤狼藉,看餐具的數量應該是兩人份的料理。
「這個不能說。」
走進自己的房間時,戶谷的心情還未平靜。一定要和槙村隆子結婚,這種心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強烈。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他只有這一個女人了。以前,他同時擁有著三四個女人,但由於精力有限,沒法全心全意對待其中任何一個,但現在,他的心裏只愛著槙村隆子,她比自己以前交往的任何一個女人都漂亮,又有教養,而且經營才能一點也不亞於男人,戶谷覺得,如果這次自己失去了她,就不會遇到比她更好的女人了。
「不在了,已經回去了。」
「你知道我的心情嗎?當你和我不認識的男人在一起的時候,我都要發狂了,我希望這輛車就這樣一直走下去,不要停……」戶谷在她耳邊低語。
「喂?」一個女人的聲音在話筒里響起,「這裡是『葫蘆屋』。地址是赤坂見附轉進一木街的街口。」答話的應該是料理店的女招待。
「必須?為什麼必須去做?」戶谷胸中鬱積著一股怨氣。
他腦子裡浮現出那筆通過下見沢借的兩千萬存款,這是戶谷能夠和槙村結婚的必備條件,這筆錢絕不能動。
戶谷心裏充滿疑惑,怎麼會沒聯繫過呢?一直都對生意很上心的藤島怎麼可能不跟家裡聯繫?這不可能!肯定是藤島命令女傭那樣跟戶谷說的。
「不舒服嗎?」
戶谷真想直接衝去藤島家,找那個女傭問個究竟,但就這樣直接去,肯定會讓自己很沒面子。於是他什麼也沒說『「砰」地掛掉了電話。
「我不理解,我想要完全得到你。」
「沒有。」接電話的還是那個女傭。
「所以呢?」
「對不起,請問您是戶谷先生嗎?」他問道。
槙村的頭髮隨著身體的搖動更顯飆逸,此情此景讓戶谷更加心旌蕩漾。
「傍晚回來的,剛剛睡了一覺。」戶谷回答道。
正當戶谷氣呼呼地把椅子往後推時,穿著紅色制服的服務員弓著身子,像猴子似的穿過一排排坐椅朝戶谷跑來。當時舞台上正好有表演,他的姿勢是為了不擋住大家的視線。
說不定見到槙村,心情可能會變好一些,至少可以消除疲憊。
「和哪個討厭的傢伙?」
他在淺蟲待了三晚,卻一無所獲,沒有比這次旅行更痛苦的了!他本來以為,藤島和那個男人肯定會來,就一趟趟等到站的火車,最終卻都白費了,除了在旅館里等,他甚至去了車站,但始終沒有看到藤島千瀨,從車站出來的都是些不認識的人,最後,戶谷認定他們不會來了,就搭乘早上五點四十五分的回程火車,到達上野站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半了。雖然是特快列車,但也連續坐了十四個小時,現在的戶谷身心俱疲。
「是什麼樣的人呢?不一定要知道名字,大概是什麼樣的人?」
走出醫院,戶谷叫了輛計程車,這麼疲憊的狀態,自己駕車會很危險。最近,路上塞車特別厲害,從戶谷的住處到赤飯的夜間俱樂部花了足足一小時。以前在街口遇上紅綠燈只需等一次就可以通過,現在卻需要等上四次左右。
「你能來這裏嗎?都是我不好……」
他本想向槙村抱怨自己足足等了一個半小時,但又意識到前台的女招待可能會聽到,說不定會因此鄙視自己,於是便忍住了。
戶谷用手使勁一扯,白|嫩的胸部已經裸|露大半,戶谷順勢把手伸了進去,用手指摩挲著她的皮膚,因為喝了酒,槙村的皮膚微微有點燙,戶谷很想狠狠地吻下去,但司機就坐在前面,不得不讓他放棄了這一衝動的念頭。他把手探進去,一直繞到胸前,恣意揉搓著槙村的胸部。
寺島豐的屍體還在那裡,警察並沒有把這件事當成一個謀殺事件來處理。看來他們還沒有發現她的屍體,萬一哪天被發現了,警察肯定會過來調查。那具屍體已經徹底腐爛,即使找到了也辨認不出來了。但是,雖然屍體腐爛了,如果通過解剖還是可以確定為他殺。再退一步,就算不通過解剖,看到屍體被埋在那種地方,警方也會警覺到這可能是一起謀殺案件。
「你一定很生氣吧?」
「是的,我是剛才打電話的戶谷。」
戶谷不再顧忌什麼,伸手抱住她的後背,將她緊緊摟在懷裡,用下巴磨蹭著她的臉。
他看了一下表,已經凌晨兩點了,就算深夜不方便馬上接電話,但電話響這麼長時間沒有人接也很奇怪啊,半夜打電話也不是第一次了,偏偏就今晚沒人接。
戶谷悔恨不已,他不甘心地試著再一次靠近她,雖然她溫柔而堅決地抵制住了,眼神卻柔媚無比。戶谷忍不住用力將她拉了過來,撫摸著她凌亂的頭髮,像是耳語般俯向她耳後,盡情吮吸起她的耳垂來,自己的膝蓋狠狠地夾住了她的雙腿。他一邊吮吸一邊用牙齒輕咬著,她小聲嘆著氣,不停搖著頭。
「那她後來有沒有再給家裡打過電話?」
戶谷幫槙村找著各種借口,這也算是在自我安慰吧。杯中的酒一點也不好喝,鄰座的客人都是結伴而來,或找了個女招待一起喝酒盡興,自己卻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那裡。路過的服務員和旁邊的客人時不時偷看他一眼,這讓戶谷很不自在,他覺得別人是在嘲笑自己的傻等。
到了東京站之後,戶谷馬上用公用電話https://read.99csw.com給藤島家打了個電話:「夫人在嗎?」那時,他已經快要壓不住心中的怒火了。
「你會來吧?那太好了!咦,這是哪裡呢?」她似乎是扭過頭去問旁邊的人。戶谷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戶谷再撥了一次,傳來的仍然是無人接聽的信號聲。
「是一位叫槙村的小姐打過來的,她問您回來了沒有,說是一定要跟您通話。」
「你到底在哪裡?快點告訴我!」
「向後靠一點。」戶谷一邊說,一邊將她的身體扳過來,這樣一來槙村隆子便完全躺在了他懷裡了。
「我道歉嘛……確實是不能來嘛……」
「對不起啊……」她一副慵懶的口氣。
「對不起,我也是臨時決定的。」
「還有,」粕谷本來已經穿著拖鞋出去,突然又想起什麼,回到了院長辦公室,「您不在的時候,警察來過了!」
這是從藤島千瀨那裡拿來的志野茶碗。以前覺得它在戶谷的收藏中是出類拔萃的,現在,經過了一段時日,看起來也不覺得怎麼樣了。果然是迷戀的時候失去了判斷力,他再次明白了這個道理,這種東西需要經過時間和冷靜的考驗,方能現出器皿本色。
「對不起哦,明明是我想見你,我卻沒能來……」
「貸款就去銀行正正經經談,你就不該讓我乾等你那麼久,更沒必要在這種地方陪他喝酒。」
戶谷突然想起,說不定自己在酒吧里迷迷糊糊坐著的時候,槙村隆子那邊大概發生了什麼意想不到的事情。
戶谷被事務長剛才的話嚇出了一身的冷汗,甚至覺得他的腳步聲又遠遠地朝這邊走過來了,他又想起一件事,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能證明自己當時不在場的藤島千瀨現在也不知道去哪裡了,要是一直找不到她,該怎麼辦呢?只有她才能證明自己當時不在場。戶谷一直認為藤島會永遠站在自己這邊,必要時還會為自己作證,可現在這個人不在!不,她不會永遠不出來的,但她現在卻不讓戶谷知道自己的去向,這是戶谷最擔心的。跟她在一起的那個男人戶谷也搞不清楚狀況,他目前只能揣測那個男人是在玩弄她,想從她身上榨取錢財罷了。
戶谷認為對方肯定是有意隱瞞。
「那借錢的事商定了嗎?」
「請不要再問了!」她搖著頭,用淚眼汪汪的眼睛望著戶谷,「不用擔心,我既然已經同意和醫生結婚了,就不會和別人有不正當關係。」
戶谷抱著她的肩膀,搖晃著哀求道:「我已經等不及了,今晚請跟我在一起吧!」
「是真的,我不會欺騙你的。」
「但是……」戶谷懊惱無比,就差一步了,眼看緊扣在身上的胸罩就要脫落了,卻……
但是,這種習慣已經消失很久了。自從橫武辰子的事情以後,自己身邊一直風波不斷,這種閒情逸緻也就沒有心思去維護了。不過,這次一定要邀請槙村隆子前來,他想象著槙村隆子坐在自己面前,自己為她摺疊著小絲綢巾演示茶道的樣子,槙村一定會沉醉於自己嫻熟的技巧。
戶谷在車站叫了輛計程車,回到了醫院。已經離開五天了,走進玄關時,雖然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醫院,他仍覺得台階太高,腿邁不上去,迎面遇到的護士們都跟自己點頭致意,戶谷卻感覺她們是在嘲笑自己。雖然她們根本就不知道實情,但戶谷還是覺得事務長趁他不在的時候跟護士們說了很多自己的壞話。這幾天,戶谷明顯感覺自己體重減輕了不少。
戶谷回到醫院時已經一點了,四處都靜悄悄的。他去廚房喝了幾杯水,喉嚨實在太幹了。
戶谷趕忙沖向電話機旁邊。
還有,來參觀的女客們都會被戶谷煮茶時的風姿吸引,男人煮茶時的姿態在女人們看來別有一番風情。戶谷在征服女人們之前必定要帶她們來這裏,而且屢試不爽。
回到東京,戶谷已經筋疲力盡了。
這條路上人煙稀少,也沒有什麼商鋪,只能看見遠處城市中點點的燈光。
「請稍等。」服務員叩了叩門板,女招待快步走了出來。
陳列室的一角放著一些茶具,只要是來參觀的客人,戶谷都會親自展示自己的茶道。不過,後來卻演變成了女客們的專利,女人們對戶谷的這項愛好佩服不已,就算看不懂壺和器皿,也知道他的愛好很高雅,也許正是因為不懂,才抱有敬意。
戶谷一排一排地打開挂鉤,但最後一排怎麼也打不開,戶谷的動作急躁起來。
槙村隆子沒有馬上回答,戶谷正覺得她已經默許了,卻聽到她低聲拒絕道:「不,這樣的話,我……」她忽然之間又換了一種語氣,「稍微再等一下吧……」
他倒也沒有什麼特定的收藏愛好,只要是古董就行。不僅僅是日本的東西,朝鮮的、中國的器皿,只要有人賣他就會買,但那還是醫院沒有陷入經營困難時的事情。
「現在不行,連路都走不穩,先離開這裏吧,找地方醒醒酒。」戶谷不由分說地將槙村扶起來,她的嬌軀像柳枝一樣搖搖晃晃地立了起來,她今晚穿了件色彩艷麗的和服,和平常的風格不同,看起來更像一個藝妓。
他把她抱在懷裡,但她一點都不安分,一會兒仰著頭,一會兒俯著身。
「我知道你很累,可是我們都一周沒見了,想跟你說說話。」
「警察?」戶谷嚇了一跳,為了掩飾自己的恐懼,他故意點起一支煙,https://read.99csw.com拿起火柴輕輕地劃了一下,「什麼事?」
「醫生,真是對不起了……」槙村隆子用吹氣般的聲音含糊地說道。
「沒有!」
「是嗎?」槙村的語氣舒緩下來,「今天晚上我想見你……」她不好意思地低聲說道。
不知睡了多久,戶谷聽到有人在叫他,好不容易睜開眼,看到護士很禮貌地站在那裡:「醫生,有您的電話,」看起來護士已經叫了他好幾遍了。
「也不是,只是不能拖太久,所以……」
「總之,還是快點走吧,這種……」「骯髒的地方」這幾個字眼戶谷到底沒有說出口。
終於冒出一句像樣的問候話。跟以前一樣,事務長踩著拖鞋走了出去,啪嗒啪嗒的聲音在走廊回蕩。
她不再倚靠著戶谷,而是把身體靠在窗邊,笑吟吟地合上衣領:「對不起了,讓您這麼為難……」
眼前的這一切,讓戶谷不由得妒火中燒。槙村隆子蜷著身子,露出白晳修長的後頸,秀髮隨意散著,綴有水仙花和南天竺的和服腰帶也有點松垮。女招待退了下去,戶谷在槙村隆子身邊蹲了下來。
「那麼銀行的名字呢?」
「是男士嗎?」
司機默默地開著車,他明知後面已經熱火朝天,表面上卻裝作不知情,只是在車少的時候踩足油門,紅燈的時候猛然剎車,以此暗示自己的存在。
「是啊!」
戶谷擔心起來,但他還是故作冷靜地在事務長前面抽著煙:「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說了!」
槙村沒有回答,依然埋著頭,姿勢看來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哭泣,戶谷使了點勁搖了搖她的肩,邊搖邊喊。槙村還是沒有反應,只是身體隨之晃動。戶谷一隻手抄到她胸前,使勁將她抱了起來,她完全沒有任何知覺,就這麼軟綿綿地躺在了他的懷中。她雙眸緊緊閉著,嘴唇微張,渾身酒氣。
當然,不用她教,戶谷早已是輕車熟路,他閉著眼睛也能摸出挂鉤在哪裡,剛才為她解開前襟時他就已經探准了方位。
「戶谷君。」電話那邊傳來槙村的聲音。
戶谷放下電話。槙村每次見面時都會很用心地化妝,選衣服也會花些時間,戶谷想趁這個時間洗個澡,清醒一下,再換件衣服也不遲。他心想,乾脆利用女傭準備洗操水的時間再休息一下吧!於是,戶谷躺到床上,大概是太疲倦了,他又睡著了。
戶谷搖下車窗,槙村隆子把頭探向窗外,發出嘔吐的聲音,戶谷輕輕拍打著她的背,女人乾嘔時發出的呻|吟讓戶谷欲|火重燃,她深深喘息著,起伏的背部讓戶谷浮想聯翩。
「完全不知道。我們也有好多事情要跟她商量,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呢!」女傭說道。
「對不起……是我不好……」槙村隆子一改往日的爽快,可能是醉酒的緣故,聲音有點軟膩。
「胸罩後面的帶子上有挂鉤,把它打開……」
「那太好了,一會兒見!」
「嗯,兩三天之內就可以批下來。和你約好在俱樂部見面之後,那個男人就來了,說是可以貸款給我,但一定要我今晚和他一起吃頓飯,我也沒辦法回絕,只好跟他到這裏來了,雖然我一直推託說自己不喝酒,但還是被他灌了這麼多……」
「可是要向人家貸款,就必須有人情來往呀。」
戶谷覺得,直接提旅館的事也不好說出口,便含糊其辭:「這種狀態不行,還是先稍微休息一下再回去吧。」
戶谷又回到座位上,女傭既然說槙村兩個小時前就離開了,就是說槙村跟他通完電話就立刻出門了,看來並不是他先前猜測的因為化妝耽擱了。從她家到這裏,坐車大約四十分鐘就能到。她現在遲遲不到,可能是途中發生了什麼事,也許槙村料到戶谷到這裏需要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就利用這段多餘的時間去辦別的事情了,會是什麼事呢?明明是她主動相約,莫非她在辦完事後又遇到了誰?這也不是沒可能,槙村的交際範圍很廣,如果碰到生意上的客人,也有可能臨時脫不開身。
「謝謝!」她小聲道謝,縮回了頭,用手帕在唇邊擦拭著,深深吐著氣。
這裏的每一件陳列品都浸透著他的心血,都是不可替代的,數百件中只要賣掉三分之一就能換回相當可觀的現金,戶谷想著明天就叫行家來估價。
司機一語不發地剎住了車,輪胎在路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由於慣性,兩人的身子向前傾了一下。
他隨即撥通了藤島千瀨家的電話號碼。現在她應該回家了吧,戶谷拿起話簡,等了一會兒,對方沒有人接聽,只傳來單調的嘟嘟聲。
「借錢?跟誰借?」
戶谷聽到去跳舞,感到有些厭煩,他現在腰酸背痛實在懶得動彈。但是,想歸想,他也沒勇氣拒絕,說不定槙村可能會跟別的男人一起去。於是他應允下來:「那我就去那裡等你。」
「你現在到底在哪裡?」
「在仙台來過電話后再也沒聯繫過。」女傭回答道,「我們也奇怪呢,有好多事要問夫人……」
「你也應該有所了解吧,一個女人獨自做生意,又是單身,願意借錢給我的人總是懷有別的目的,我也是被逼無奈呀。當然,我絕不是那種會為了生意出賣自己身體的女人,但為了生意,對能借錢給自己的人,當然要上心啊!」
「就快了。」
「這個不清楚。」
另一名女招待隨即拉開裏面的隔扇門,向他行禮道:「您請進。」
「為了借錢九九藏書,只好強迫自己做不願意做的事情啊!」
「怎麼了?」戶谷摟著她的身子,「和誰喝酒了?」
「我一直在這裏乾等著,你卻跑到別的地方去喝酒了,真是過分啊!」
到底要賣哪幾件,還真不容易決定。就賣那些市價不是很高的吧。戶谷一邊盤算著,一邊一個個地瀏覽,隨後,把視線落在了一個白色茶碗上。
「你真的不知道她去了哪裡嗎?」
戶谷心想,雖然醉成這樣,她頭腦還算清醒,不過自制力也只剩一點了。
「謝謝。」
「也就是說,根本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
戶谷回到自己的房間,懶瀨地躺在床上,連睡衣都不想換了。要是再不躺一會兒,真的撐不住了,很久沒躺在這麼舒服的床上了,不到五分鐘,戶谷就睡著了。
「她到底去了哪裡?」戶谷大聲問道。
「那傢伙叫什麼名字?」
「她出門了。」
「還是被人灌醉了……」
戶谷走進院長辦公室,叫來了事務長。粕谷慢吞吞地走了進來。
本來就料到藤島很可能還沒有回到東京,但真正確認了她沒回來這一情況,戶谷對藤島的憤恨又重新燃燒起來。一切都得等她回來,戶谷現在只能努力克制住自己,在密閉的火車上產生的那種煩悶,仍將持續下去。
「好點了吧?」
「你生氣了?」
戶谷將話筒緊貼在耳朵上,試圖聽聽槙村隆子身邊有誰的聲音,但什麼都沒聽出來。
她邊說邊自然而然地將戶谷的手撥開,用手帕掩在口邊。
司機默默地發動了車。根據戶谷的經驗,司機大多對情侶沒有好感,雖然司空見憤,但看到後座乘客卿卿我我、擁抱拉扯的舉動,心情也不會好到哪去,所以,槙村隆子和戶谷之間的親密舉止,一直讓這位司機拉長著臉,儘管如此,司機還是接受了戶谷的請求,放慢了車速。
「好了,解開了。」
「你不認識。啊,真讓人難受……」這明顯不是指的酒勁,而是指那個人。
「隆子小姐,我……」他溫柔而粗暴地咬著,想盡量傳達自己的痛苦。
「誰打來的?」
「跟一家銀行,那裡的分行行長答應借我三千萬。」
「你好,我是戶谷。」接電話的應該是槙村家的女傭,戶谷問:「槙村小姐不在家嗎?」
「和誰?和一個討厭的傢伙啊……」槙村隆子夢囈般說道。
戶谷聽到她拖得長長的聲音,就知道她一定是喝醉了,他更生氣了,故意諷刺道:「你酒喝完了吧?」
「好吧,去哪裡呢?啊,我說過要和你跳舞吧?」
「很累,快累死了。」
「我不在的時候沒什麼事吧?」戶谷很理直氣壯地問他,隨便離開醫院好幾天的院長本不應該用這種口氣跟自己的事務長講話的。
「請進。」
她上下撫摸著戶谷的領帶:「借錢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戶谷向司機叫道:「把車停在路邊!」
「還有什麼事嗎?」
戶谷頓時無語。自己確實不是什麼富翁,即便槙村和自己商量,自己也無能為力,但他就是討厭那個利用行長頭銜占槙村隆子便宜的男人。
「被人灌醉了?被誰?」戶谷氣急敗壞地問。
戶谷抬頭看了看他:「我是戶谷。」直覺告訴他,是槙村隆子讓那個服務員過來的。
「是我。」
「請問一下,槙村小姐的客人還在嗎?」
「今天晚上嗎?」
「請問有一位叫槙村的小姐今晚來過嗎?」戶谷問。
「怎麼了?」
戶谷向司機說道:「因為我的同伴醉了,所以拜託您開車慢一點,我會多出錢的。」
戶谷不知看了多少次手錶,槙村就是沒到。他想,既然已經等了這麼長時間了,就再等十分鐘吧、再等五分鐘吧,就這樣想著,始終無法斷然起身離開。他總是預感如果此時離開,可能剛好跟匆匆趕來的槙村錯過。
「她什麼時候走的?」
戶谷幾乎要發瘋了,他極力克制住自己:「也沒發電報回來嗎?」
「因為從別處借不到啊。從銀行借三千萬可不是件容易事,而且還會附加很多繁瑣的條件,況且這種事情又不能跟你商量……」
「事情一定很重要吧?」
「是關於護士長寺島豐失蹤的事。」粕谷用公事公辦的口氣說:「因為是我們提出的調查申請,他們當然會過來了解一下情況。他們問她現在有沒有回來,還問了一下她的性格、經歷、愛好什麼的……」
戶谷對槙村喪失抵抗能力的身體早就心猿意馬,他一邊用一隻手去穩住她搖搖擺擺的身體,一邊用另一隻手摸索著去解她的腰帶。
讓車慢慢開也是戶谷計謀,他還沒有放棄,在到她家之前,他還有機會,再努力一點,就能成功地讓車停在旅館門口。
戶谷解開腰帶的繩結,但鬆開的腰帶仍頂在槙村胸部的下方。
槙村好像也在考慮:「要不還是去上次那家夜間俱樂部吧,我已經很久沒有跳舞了。」
「那我們去哪裡呢?」
總之,先賣掉這個志野吧,反正是白拿來的。看到這個志野,就又想起了藤島千瀨,戶谷熄掉陳列室的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還沒回來!他們到底是去了哪裡?他們從仙台離開又去了哪裡呢?
「不行!這可不是我戶谷的作風,這隻是一個偶然,由於一個偶然的原因自己才再次經過這裏,並不是什麼死人的意志在作祟。要是一直這麼想,可就自己把自己打敗了,我要鎮定地走過去。」戶谷這麼想著,不由得挺直了腰桿。https://read.99csw.com他曾在半夜獨自去過埋葬寺島豐的地方,難怪會有現在這樣的心理暗示。死者長已矣,現在的目的是活著的槙村隆子。她剛才說是被人灌了酒,到底是誰和她在一起?從她電話里的聲音判斷,就知道她醉得不輕,不知道被灌了多少酒,誰有這樣的能力讓她推遲和自己的約會?
「醫生。」她的聲音倒是很甜,「我很為難啊……」
戶谷脫掉鞋子,跟隨女招待走過長廊。走了一段,戶谷請女招待留步。
戶谷本想叫輛計程車,但從俱樂部到那家料理店其實只有五分鐘的車程,與其花時間等車,還不如步行。於是,戶谷便順著人行道朝見附的方向走去。馬路上的車川流不息,路上沒什麼行人,他一人獨自走在暗淡的街燈下,這種氣氛確實有些慘淡。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呀?」
「回來了?」粕谷的態度很冷淡,雙眼緊緊盯住戶谷,好像是在責備他:「這麼多天你跑哪兒瞎逛去了?」要是平常,戶谷肯定會說諸如「我不在單位時您辛苦了」之類的客套話,現在,他的態度居然那麼傲慢,戶谷覺得自己也沒必要再對他客氣了。
「必須和那人一起喝嗎?」
戶谷看了看手錶:「你想去哪裡呢?」
「你是因為那個男人才如此在乎我的吧?是我不好,讓你為難了。雖然是應酬,但禮節上也不得不去啊!」她喘了口氣,「我不會和他再有瓜葛了,因為我有你了,我發誓,請相信我吧。」
但是,戶谷現在進入這間房間,並不是光來思考這個的。他開始考慮要賣掉這裏陳列的一些器皿,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助槙村隆子一臂之力。
戶谷完全能夠想象出那男人的叵測居心,不過,槙村隆子還是把自己放在了心上,而且現在也算是平安無事。這樣一想,戶谷就把自己被放鴿子的事情拋在腦後了。
「嗯……」她低聲附在戶谷耳邊說:「醫生,幫我把這個也解開吧。」聲音雖然很小,但戶谷卻聽得十分清楚。槙村一邊說,一邊握住戶谷的手指伸進自己的衣領。
戶谷在房間了待了一陣子,仍然心氣難平,於是便打開了古董陳列室的燈。乳白的燈光下,那些陳年器皿散發出一種淡雅的光輝。看著看著,戶谷彷彿回到了從前,這大概是因為這些器皿都是以前收藏的吧。陳列架上大大小小的器皿,都籠罩著一種懷舊的氣氛,讓他不自覺地想起以前的事情。
現在正是俱樂部客人最多的時候,舞台上的樂隊起勁地演奏著,那個菲律賓歌手也和著音樂唱得如痴如醉。戶谷邊喝著酒,邊等著槙村。過了大約三十分鐘,槙村還是沒有出現。算上途中堵車的時間,從他接到槙村的電話到現在已經過去兩個小時,就算化妝要花很多時間,槙村也不至於到現在還沒弄好吧?戶谷站起身來,朝前台走去。
由於他們兩人都還沒告知目的地,司機把手放在方向盤上,一臉困惑,不耐煩地催促道:「先生,到底要去哪裡?」
「這次去的地方太遠了,你從青森縣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還嚇了一跳,之前你什麼也沒告訴我……」滇村撒嬌似的埋怨。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臭味傳了過來,這讓戶谷想起女人身上的汗味。他知道這附近剛好有一條旅館很多的街道,便在槙村耳邊低語道:「要是難受的話就到附近歇會兒吧!」
戶谷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心情跟追蹤藤島千瀨時的那種焦躁的心情很相似。那時,戶谷是為了抓到背叛自己的男女而東奔西跑,現在自己等的卻是主動邀約自己的槙村,自己已經夠狼狽了,剛從東北回來,又在東京遇到這樣的事,戶谷心裏開始生起悶氣來。
戶谷竭力將因果報應之類的想法從腦海中趕出去,徑直向「葫蘆屋」走去。那是一家店面很小的料理店,門口站著一個服務員。
「只是這些需要您過目一下。」粕谷指向遠處的文件夾。光看看就知道累積了不少,這也是事務長刻意這麼做的。他們之間雖然不至於正面發生衝突,但事務長說話的態度確實讓戶谷很反感。正常情況下,事務長也該解釋一下,例如「攢了這麼多實在是不好意思」「您真是辛苦了」之類的話,但他現在的做法好像是趁院長不在時故意不好好工作,等院長回來再把一大堆事情強加給他。
「停一下!」槙村忽然叫道,「停車!我想吐!」
「醉成這樣真是麻煩啊!」戶谷忙裡抽閑向司機說道。戶谷想到槙村的身體即將被自己恣意撫弄,心裏暗自欣喜。槙村的衣衫已經很凌亂,淡青色夾雜銀色絲絛的和服裏面露出了淡紅色襯裙的下擺。
「那我就先出去了。您辛苦了!」
他們到底去了哪裡呢?會不會本來打算去淺蟲,中途又改去其他的地方了呢?畢竟,仙台那邊有那麼多溫泉。但是她很忙,對生意也很關心,怎麼可能一直玩下去?估計明後天就該回來了,這次一定要去她家裡問個清楚,現在再怎麼著急,都無濟於事,只能繼續等待。戶谷突然感到疲憊不堪,好幾天都沒睡好,尤其是到淺蟲之後,每天都生活在煩躁與焦慮之中,坐火車回來也花了很長時間,感覺身體都僵了。
戶谷獃獃地凝視著那張臉,突然猛地將自己的唇壓在那微啟的紅唇上,用力地吸晚著,槙村隆子既沒有反抗,也沒有積極地迎合。她微微睜開了眼睛,輕聲道了句「不要」,然後轉過頭去。槙村隆九_九_藏_書子敞著衣領,雙眼迷離,修長而白晳的脖子微微向後仰著,這種媚態怎麼能不讓戶谷氣血上涌?到底是誰讓她醉到如此程度?而且,看她這副樣子,那男人肯定在她身上動手動腳了。
她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昏暗的燈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
他走上樓梯,女招待在二樓走廊的轉角處停下道:「您等的客人來了!」
洗完澡出來還是一樣困,原本打算立刻換身衣服出門,實在又想再打五分鐘盹,於是又躺回床上,做起了莫名其妙的夢。突然,他想起了和槙村的約定,一下子從床上爬起來,看看表,已經過了二十分鐘了。他連忙穿上一件新襯衫,換上西裝,看到鏡中自己亂糟糟的頭髮,又趕緊理了理。
「為什麼非得向那種男人借?」
槙村拿開手帕,向外張望了一番,懶洋洋地問:「去哪裡呢?」
「您的電話。」
「是先生啊!」女傭任憑戶谷大喊大叫,慢慢地回答,「她還沒從那邊回來呢!」
「很累吧?」她像是在安慰他。
「您是來找槙村小姐的嗎?」
「已經解開了嗎?我覺得還是喘不過氣來,幫我把前襟也解開吧。」她一邊說一邊向前挺了挺胸部。
「還是很難受嗎?」
就在戶谷快要打開最後一排胸罩挂鉤時,槙村隆子忽然直起身來,輕輕地推開了戶谷的胳膊:「這樣就可以了,我感覺舒服多了。」
「我真的不知道,我們還以為夫人跟您在一起呢……」女傭反問道:「你們沒在一塊嗎?」
「你來嘛……到了我再告訴你,好不好嘛?」
槙村把手抵在戶谷胸前:「再忍忍吧,我已經是你的人了,才敢毫不避諱地請你幫我寬衣解帶,你還不能理解我嗎?」
「是嗎?」戶谷漫不經心地說道,心裏卻很受打擊——警察對寺島的失蹤開始真正的調查了嗎?現在戶谷確實無法鎮定下來了,必須想一個萬全之策,要不以後肯定會被懷疑。當初之所以說寺島是離家出走,是因為這樣說警察可能不會動用太多警力去調查。但從最近的情形來看,事實並非如此,難道他們發現了寺島失蹤的可疑之處?
儘管很生氣,但真要揍那個男人一頓,為難的還是槙村隆子。最快意的是把借的錢甩在那男人面前,狠狠羞辱他一頓,不過,這樣做也得有經濟實力作後盾。
到了和槙村約定的俱樂部,戶谷把外衣寄存在前台,向舞廳走去。戶谷以為自己來晚了,趕緊朝座位那邊巡視一圈,卻沒有發現槙村的身影。他隨便找了個座位坐下,服務員幫他點了酒,然後問他是否需要小姐陪他跳舞,戶谷說在等朋友便回絕了。
「兩個小時以前。」
「怎麼了?」
沒錯,就是在那天晚上,戶谷將寺島豐拖到郊外,殺死並棄屍林中。寺島來找自己的事誰也不知情,所以戶谷才敢大胆地把她殺了。沒想到如今,戶谷卻獨自走在這條路上去見槙村隆子,恍惚間,竟有一種宿命般的感覺浮上心頭。
戶谷在學生時代就對這些器皿頗感興趣,父親還在世的時候,他就從零花錢里省下些買上一兩個。此後收集得多了,戶谷就對自己的鑒賞能力變得自信起來,甚至覺得自己的眼光比行家都要精準。
「不要嘛!」她像小孩子一樣搖著頭。
戶谷走到一木街街口,突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以前也來過。對,上次和槙村隆子約的見面地點就是這裏,不想卻是寺島豐闖了過來,戶谷還記得,當計程車的那束燈光照向自己的時候,戶谷還以為車上坐的是槙村隆子。
「真的嗎?」戶谷咽了口口水。
不過,輕輕拍著槙村的背說的那些漂亮話又算什麼,只說不做會被看成是男人的花言巧語,戶谷又想起了那個銀行分行行長,他以借錢為名,居然對槙村隆子的身體抱有非分之想,這種男人真欠揍!
「快!鬆開腰帶!」槙村又說了一遍。
戶谷的確很累,如果可能他真想就這樣一直睡到明天早上。但聽到槙村邀請自己,他怎麼也無法拒絕,於是強打精神答應:「好的,我也很想見你。」
戶谷走到前台,一個女招待正拿著話筒等著他。
「隆子小姐!隆子小姐!」
「喂?」戶谷早就知道是槙村隆子的電話,所以有點不耐煩。
但對方壓根就不在乎:「沒什麼事。」事務長的語氣一點也沒變,聽上去好像是在告訴戶谷,你多少天不來都無所謂。本來,作為事務長應該問一下,這幾天去了哪裡,有什麼事之類的,但柏谷什麼都沒問,明顯是懶得多問一句。
「醫生,我很難受,幫我把腰帶松一下吧。」她突然握住戶谷的手將它放在自己胸前喃喃道:「好難受啊。」
戶谷還是把槙村隆子送回了她的家中。槙村隆子在自己面前的失態,讓戶谷很是滿足,這讓他覺得自己已經算是完全得到了槙村。只可惜自己沒有辦法借到錢,他倒是很想說:「把這種錢還給人家吧,我有辦法幫你借到,」但是,自己確實無法誇下這個海口。
戶谷抱起槙村隆子,在女招待的幫助下小心地走下樓梯,將她抱進車裡。槙村將身子靠在窗邊,神情痛苦地呼著氣。
戶谷決定先送她回家,剛一說出槙村家的住址,計程車就迫不及待地發動了。
和服和洋裝不一樣,解胸罩比較困難,戶谷幾乎將她的衣領褪到了肩膀上,她優美的肩胛骨露了出來,隱隱看得見深深的乳|溝,她的皮膚像香皂一樣光滑而且富有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