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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章

那個與平田事務官站著談話的女子是什麼人?讓田村離開之後,瀨川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此事與火災有關聯嗎?或者只是一次無關的邂逅?那個女子與平田關係親密嗎?還是關係一般?
「原來她倆是朋友。後來年齡大的一叫她,立刻就跟來了。檢察官先生,不瞞您說,她倆以前就是同性戀,所以我跟她倆都挺親近。」
「雖然是這樣,檢察官先生,來到杉江我們可是找錯了地方。」
「聽說不是他自己掏錢買票,是別人送的招待票。」
「是嗎?不過,有時候喝了酒也會吵架的吧?」瀨川不露聲色地問道。
「對您所做的努力竟無以相助,實在抱憾不已!」
「我很高興地讀了你的來信。你也終於做出了決定,這比什麼都讓媽媽高興。你哥嫂也非常滿意,隨後會給你去信,讓我先代問你好。
「百忙之中多有打擾。期待您的回信。」
這時進來了兩個人,很隨意地坐在瀨川的不遠處。他們跟瀨川一打照面,慌忙點頭致意。他們是地檢廳的年輕事務員。
「你酒量不小吧?」瀨川做出端酒杯的手勢。
「哎,你想不起來了嗎?」妻子捅捅竹內的肩膀。
「好吧,那就拜託你了!」首席檢察官伸手去端茶杯,已經沒有茶水了。
在寶屋酒館,平田稍早一些離開,竹內隨後出去。竹內在店裡跟船員模樣的男人吵了架有些害怕,但他並非是在半路上闖進了陌生的酒吧,而是被長下巴女人招呼進去的。竹內的話經過整理就是這樣。
「毛衣和長褲。那也是個做黑幫生意的,說起話來跟黑幫一模一樣。」
這位前檢察官回答說毫無印象,這似乎有點奇怪,但他可能是擔心寫那些不明不白的東西於事無補。一定是害怕記憶模糊會造成差錯,所以避而不談實質性的內容。尤其是瀨川明確指定了具體時期,前任檢察官就更加謹慎了。
「這……」田村在思索。「店裡當班的女孩中沒有。不過,那種店裡有的人躲在機子後面,常常遭到客人喝斥才從上面探出頭來,所以看不太清楚。」
「青梅街道近來車輛劇增,令人眼花繚亂。我們都為年事已高的父親擔心,建議他買一輛轎車。可是父親說走路有益於健康,而且雇司機浪費錢,就沒有買車,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無論怎麼開導,竹內仍然處於喪失記憶狀態。看來要想了解他這段時間的全部行動已經不可能了。不過,瀨川很想確認,平田在碼頭上遇到的女子是否也曾在竹內面前出現過。他耐心地把香煙抽完了一半。
瀨川把寫好的信紙重讀一遍之後裝進了信封。
「是嗎?」瀨川沉默了。
瀨川此前有過五六次提親。在工作當地提親的很少,幾乎都是母親從東京來信講的。瀨川每次都拒絕。但是這次母親對宗方先生提親非常熱心,理由之一就是瀨川已經年過三十。對方女子是久島建築公司常務董事的大女兒。
還能不能找到更多的辭令?這些都是官話、套話,可是在感情激動時,也只能生搬硬套了。
「知道了。」老闆娘端出下酒小菜,動作乾淨利落。裏面還有一個二十二三歲的女子。老闆娘圓圓的眼睛,臉形上窄下寬,開口一笑露出金牙。
「嗯。」瀨川喝了一口女事務員端來的茶水,輕言輕語。「稍微有點兒神經衰弱。還需要休息幾天。」
身材矮小、臉形小巧的竹內夫人看到瀨川十分驚訝,跪坐在門廳台沿行禮。
「這話倒是跟返還預支工資的說法一致。但她說從什麼時候開始賺錢的呢?」
本以為把喝醉酒的竹內帶到小洲的四個女子實際上不是酒吧女招待,而是尾形巳之吉經營的電影院或彈子遊戲廳的女店員。但是根據田村去八幡濱的調查,並沒有抓到證據。推斷寶屋酒館老闆娘隱瞞實情是黑幫施壓所致,然而吉野事務官報告中卻毫無此種跡象。瀨川感到自己的推測一步一步越走越遠。
「你辛苦了!」瀨川讓田村把椅子挪到自己跟前。「因為是談金錢方面的事,你也很難開口吧?」
對了,就等五天後收到冴子的回信時做出決定。於是,瀨川把給母親倉促寫好的回信結尾做了修改。
但是,現在田村向他轉述了目擊者的證言。如果不是檢察事務官而是由警署調查的話,目擊者早就找到了。說不定刑警們還能在別處找到平田的行蹤。無論從人數來講,還是從技術來講,一旦進行調查,檢察部門根本無法與警方相比。
「也跟返還以前債務的時間相同,是從二月下旬開始的。」
港灣里仍如往常泊滿了漁船,桅杆上的紅燈籠點綴在幽暗的夜空,潮汐的腥氣撲面而來。港灣周圍的商店中,除了飲食店以外幾乎都已關門,只有路燈將寂寞的光線投在石板路上。
「後來就老練了吧?」瀨川問道。
「那就好啊!不過,這裏挨著碼頭,常有船員來喝酒。他們脾氣暴躁,酒喝多了偶爾也會幹仗的吧?」
天野首席檢察官對遺失了一冊案件簿不太關心,他似乎在說,既然關鍵的資料內容都被燒毀,目錄可有可無。首席檢察官也認為,複原全部案件材料沒有希望。
因為現任檢察官是以半公文的形式詢問的,所以對方十分謹慎。大賀心中非常明白自己的回信要負什麼樣的責任。
「看電影?」瀨川猛地抬起頭。「你說平田君死前曾帶全家人去看了電影?」
這時,瀨川突發奇想。當寫到回京尚無成行可能時,瀨川腦海中閃過了大賀冴子。對了,應該回京去訪訪大賀冴子。見面后可以詳細詢問大賀律師的情況。這種毫無把握的期待浮現在腦海之中。
或許是因為已經宣布了對瀨川的處分決定,首席檢察官心情愉快,於是講起了這樣的話題。
「接到令尊這封回信,坦率地說我萬分沮喪。之所以這樣,正如你信中尖銳指出的那樣,此次地檢廳支部倉庫火災絕不是失火。這本來是絕密,但考慮到多方情況,只得公開宣布為漏電所致。但是,這場火災肯定有問題。
「你的酒館也許是這樣,但是這一帶酒館和酒吧那麼多,多少都會發生一些吵嘴打架的事情吧?」瀨川轉換了話題。
瀨川把那封信投入地檢廳旁邊的紅色信箱。聽到信封落底發出的微弱聲響,彷彿聽到了人生轉機的轟鳴。
竹內緩緩地低頭行禮。
但是,她僅靠這些情況就能得出如此深刻的思路嗎?瀨川感到應該還有其他背景,他繼續讀信。
「年齡大的是你的情人,小的是什麼關係?」
「他是個寸頭,稍胖、矮個子。」
「好了,夫人,您最好不要插話。」瀨川阻止竹內的妻子並取出了香煙。
看看顧客,都像是當地人,上班族,沒有他期待看到的船員模樣的男子。有一位似乎是常客,跟老闆娘說話很隨便。瀨川喝了一口老闆娘為他倒好的啤酒。顧客們的談話沒有什麼特別的內容,都是調侃朋友的話題。
一封是母親從東京寄來的,另一封的背面是娟秀的字跡——東京都練馬區關町一丁目××番地大賀冴子。
「年齡大的二十八歲、小的二十四歲,對吧?」
如果沒有外部壓力,那個叫山川妙子的寶屋酒館老闆娘為什麼要撒謊呢?
「那當然,不跟道上的人挂鉤怎麼行?」
瀨川與竹內的妻子見過兩次面。一次是在竹內休假后他來看望的時候,另一次是在她來領取工資的時候。
「上級對我從寬處理,我也要盡職盡責,挽回損失!」
瀨川聽報告時,不時地動一動身體。首席檢察官接下來講了協商事項,並傳達了最高檢察院對各地檢廳提出意見的答覆。
大賀的女兒冴子在十五年前,也就是大賀在杉江任職期間還是小學生。不知道當時是幾年級,如果是四五年級的話,現在應該二十四五歲了。瀨川有些興奮了,大賀冴子接到回信后還會提供一些情況的。
「是的,正在全力以赴。但因為當事人已經死亡,其他人又不了解情況……我想起當時的檢察官大賀庸平,前些天已經寫信詢問。」
「明白了。」
「你說你後來逃離酒館,又跑進了酒吧,對吧?那是不是門口有人叫你進去的?」
窄額頭男人撩起長發。「是的,剛開始做這事就被大阪的天滿警署逮捕了。因為我還不老練,所以被抓住了。」
以前家裡來信曾詳細介紹過女方的情況,還寄來了照片,但僅憑這些還無法切實了解對方。但是周圍的人卻在熱心運作,這種運作使雙方結合成為必然。介紹結婚不都是這樣的嗎?
他首先傳達了總理大臣和法務大臣的講話要旨,接著又詳細傳達了最高檢察長的講話內容。
「是啊……」竹內不情願地嘟囔著。「這麼說,平田君也許就是在我之前出了酒館啊!」
「當時的情況我都忘記了,不過聽檢察官先生一說,我也覺得確實見過。」
不知什麼時候,服務員把大碗和筷子收走了,只留下沒有看完的警察審訊記錄。
「是,唉!就那麼回事兒。怎麼說呢?如果沒有肉體關係,女人很容易跑掉的。」男子把細眼眯得更細了。
「我覺得漸漸明白過來了。我見到那個長下巴的女子不是在店裡,好像是在外面。」
「這實在是……」竹內放棄了努力。
「是哪一家電影院?」
「如果查到上述人等的姓名,請儘早告知帶她們去松山的那個男子住過哪家旅館以及現在的去向。
瀨川頓時泄了氣。這不是徹底暴露了自己的意圖嗎?但儘管如此,責任卻在自己身上。這種應該從長計議,仔細調查。
「是的,現在當地已經完全被增田幫控制了。」
從圖紙上看,也沒有可以提出異議的地方。瀨川本人覺得,如果採用木結構修建新倉庫,而其他房間都保持原樣,難免有些不協調。倒不如利用這次機會,把主體建築修葺一新。可這不是由瀨川說了算的,他既沒有預算許可權也沒有審批許可權,所以寫了回信照此辦理。
檢察官公務繁忙,稍微有所疏忽,就會陷入被動境地。而且他還跑了兩趟松山。即便如此,每晚還得把案情材料帶回宿舍審閱。就連生病都無法做到。
因此,警方擁有大批的偵查員,而檢察官卻只有寥寥幾個事務官而己。對調查瀆職、違反選舉法等東京和大阪的地檢廳特搜部來說,情況也是一樣的。地檢廳的檢察事務官相當於警察的刑警,但無論在人數方面還是組織方面,都無法與警方相比。
在聽田村講述時,瀨川想起把竹內帶進小洲旅館的那四個女子。聽說她們都是酒吧女招待的打扮,會不會是她們中的某一個與平田見了面?
「有個女子站在街上,是嗎?」
「不,不是那麼回事兒。」
「上次見面之後一切都好吧?我想你獨立生活一定有很多不便之處。上次說到宗方先生提親的事,我覺得這次最好。據宗方先生說,婚禮可以在東京舉行,然後你就直接帶新娘子回你那裡去。如果你公務繁忙沒有機會進京的話,將來選擇時間在東京舉行也可以。總之,我不贊成你總是獨自一人在各地跑來跑去。
瀨川等老闆娘倒好啤酒後問道。打雜的女子背朝這邊在洗餐具。
「啊啊……」竹內聽了妻子的話點點頭。「謝謝你!」竹內道了謝,聲音也軟弱無力。
據竹內講,當時在酒館吵架時平田沒有阻止。他已經醉得稀里糊塗,所以不知道自己離開后平田是否繼續留在那裡。
「有件事請你辦一下。有關你熟悉的寶屋酒館,查查有沒有被黑幫控制。做這種生意往往都有一定的牽連。」
「是啊……」竹內左右地歪了兩三下腦袋。「是啊,我九*九*藏*書覺得好像是這樣。」
「首先必須向您告知,家父於五日前即六月十五日因交通事故去逝。父親從東京都內事務所乘坐國營電車在吉祥寺車站下車,轉乘公共汽車到我家附近的車站。下車后在青梅街道步行約五百米處,被後面駛來的卡車撞倒死亡。
瀨川覺得老盯著信封看沒法工作,於是開始審閱材料。必須趕快把這些處理完,否則請假回京就會積累太多的工作。
「謝謝你!」瀨川站起身來。「請多保重!」
「啊,當然可以。好好養著吧!」瀨川很難向竹內夫婦宣布減薪三個月的決定。
「啊……記不清了。」
「是啊,實在是……」竹內妻子後半句話含混不清。「您請進屋吧!」
吉野事務官離開后,瀨川獨自思考片刻。這簡直是莫名其妙!
女兒把父親談到杉江地檢廳支部時的臉色以及隨後發生的車禍與瀨川的詢問聯繫起來,所以希望瀨川告訴她資料庫火災是失火還是縱火,同時告知她父親回信的內容。這封信暗含一條邏輯思路,而且與瀨川心中所想完全吻合。
「你說的是真的嗎?」瀨川盯著田村汗涔涔的面孔。
老闆娘似乎找到了溝通的機會。「天氣已經很悶熱了。」
瀨川正在向外走,後面有人戳了一下他的肩膀。回過頭一看,原來是次席檢察官。
「是啊……」竹內不安地扭動身體,對新的難題流露出困惑神情。
「沒有聯繫。恐怕他們找那種不賺錢的小酒館也沒什麼意思。」
「事務員的處分交給你來辦吧!」天野首席檢察官說道。
「我很快把你的意向轉告了媒人宗方先生。宗方先生也立刻與對方聯繫。在寫此信之前一個小時接到他的電話,說對方沒有異議。宗方先生也很興奮,笑得很開心。還說找時間寫信與你詳細商量舉行婚禮的日期。
「也不是很多啊!」吉野撓撓腦袋。
「哎,檢察官先生擔心你,看望你來了!」臉形小巧的妻子從旁邊對他說道。
警方熟悉當地名士,所以調查起來十分容易。而檢察事務官卻沒有這方面的關係。委託警方是調查的捷徑,但是松山地檢廳的檢察官也不願意去找警方協助。如果那位檢察官跟瀨川一樣不想藉助警力,那麼給他寫信等於強人所難。因為這並非自己份內之事,只是受人之託。
「也就是說要跟當地的幫派打好招呼,對吧?」
瀨川說不出話來,不知道該怎樣向上級賠禮道歉。他體會到人在情緒激動時只能說出最普通的話語。「我給長官添了麻煩,非常抱歉!」
「……」
「是啊!」
這也是因為母親和兄嫂不厭其煩地催促,使他覺得無法忍受。但是,這種情況由來已久,所以心境的變化還是因為這次受到了處分。
瀨川檢察官想對杉江電影劇場、八幡濱電影院的幕後組織進行調查,如果委託警方,即可在短時間內查清。可是他卻把此事交給田村檢察事務官一個人去辦,就是因為即使在這小小的杉江,地檢廳支部與當地警方也不和諧。中央的互不信任也滲透到了地方基層。
檢察官怎麼問起這些來了?田村鏡片后的雙眼露出莫名其妙的神色。「我想起來了,平田君曾經說過拿到了招待票,還說要是沒有招待票根本不會去看電影,沒想到還會有最後的快樂。」
「貴函詢問之事,非常遺憾,在下竟一件都不記得。尤其是閣下指出的自一九五〇年四月至次年三月之不起訴案件,如今已無法回憶,實在羞愧難當。雖然記得承辦刑事案件的筆記曾保存過一段時間,但在告別長期的檢察官生涯時,都與其他資料一同銷毀了。
「因此,我很想知道家父對你的詢問是怎樣回答的。父親記憶力極強,十五年前的大案要案都還記得。所以,您是否能告訴我家父回信的內容?
撩起寶屋酒館的門帘,只見吧台邊坐著四位顧客。
「確實是那個長下巴女子一個人站在外面等著你過來的,對嗎?」瀨川的推測得到了證實。
在杉江的旅館和菜館從事猥褻表演的男子被逮捕后,瀨川從此得到了啟發。以前認為那四個女子是尾形巳之吉經營的電影院、彈子遊戲廳的女店員,但總覺得不太對路。把竹內誘進酒吧,又帶到小洲旅館的人一定是個相當老練的女子。
眼前坐著的這個男子,與情人以及相好的女人組合起來就能到各地巡演。就像本人也承認的,真是勢單力薄的「演出」。所以,巡演四國只要有個中間人,一切都可以擺平。這個男子今後肯定還要繼續做這種生意,所以不可能把中間人的名字透露給警方或檢察官。他肯定受到過威脅,但同時也害怕今後不能繼續做這個生意。
大賀冴子對這封回信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此信三天之後,就會寄到東京遠郊武藏野風貌尚存的清幽住所。大賀冴子寫回信需要一兩天,再寄到這裏就要到五天之後了。
「聽說發生了火災,我很擔心。因為公家的房子被燒毀你責任重大,處境一定很困難。其實這次出事兒也是因為你單身住在宿舍,如果媳婦在跟前,一定會提前發現失火,也就不會損失慘重了。你哥哥也是這個意見,你嫂子也對我說應該儘快促成這門親事。
「突然寫信打擾,懇請原諒我的冒昧。我是律師大賀庸平的長女。
「哎,檢察官問你呢!好好想想呀!」妻子在旁邊插嘴。
「我也講過這事。但是對方說,今後的生活資金和孩子的教育資金盡量不動。夫人好像打算今後找工作,所以說到目前的情況,她說因為平田君痴迷賭自行車賽而一時債台高築,連抵押物品都沒有了。但幸運的是,最近賭自行車賽中彩了,填補了相當大的虧空。」
瀨川知道是今天派去八幡濱的田村事務官,就去了門廳。「你辛苦了!來吧,進屋。」
瀨川讀到這裏大吃一驚——大賀庸平死了!?
瀨川想起在機場送那三個女子的壯漢。他身穿灰色運動衫和茶色褲子。身旁站著一個穿華麗和服的寸頭矮胖男人,腰間低低地系著蠟染腰帶,像在炫耀自己的身份。
「可是市區也不太大,所以方向總該知道吧?是雜燴餐館向北呢?還是半路拐彎了?哎,你記不記得了?」
瀨川抽著香煙發怔,田村事務官走了進來。
「檢察官先生,昨天我去寶屋酒館調查那事。回來一看,檢察官先生出去了,所以今早來報告。」吉野精神煥發地說道。
目擊者說那個女子穿著紅色洋裝。這個小城的人們習慣早睡,如果那麼晚了還在碼頭上轉悠,不會是良家女子,肯定是酒吧女招待。
把這封請求調查脫衣舞|女的信函放在寫給大賀冴子和母親的信旁邊,瀨川心中百味雜陳。
竹內也受到了擅離職守的責任處分。
看到瀨川沉默不語,田村就耷拉著眼帘繼續說。「夫人很傷心,說平田君被燒死的前幾天晚上曾帶全家人去看電影。以前狂賭自行車賽時,夫妻爭吵不斷,從未有過這種情況。」
「儘管你把親事交給我們操辦,但是如果不了解你本人的意思還是不放心。你能不能請假回來一趟?我能想象你非常忙碌,但這事非同尋常。因為這是人生大事,請假也應該能得到批准。以後就看你自己的想法了。如果定下了合適時間,儘快告知什麼時候回京。我這邊也得作好準備。
「長期的堅持兩年,一般的五六個月後就不幹了。我記下了去年辭職的名單,有些連名字都不知道。」
「不過,其中是不是有一個二十四五歲的長臉……對了,下巴有點兒翹的女子?」
「是的。我看到時,是只有她一個人的時候。」
「嫌疑人在現場被出示逮捕證后,毫無抵抗地被搜查員帶到了本警署。另外,A與B(調查書上當然註明了原籍、現住址、姓名、年齡)也被作為證人帶來。嫌疑人沒有受到調查官的任何強制,自動供述如下……」
警方對檢察廳的這種觀點有所抵觸。警方的領導層與其他官僚一樣,一旦獲得某種許可權就絕對不會放棄。
「你演出一次,向每個客人收取五百日元到一千日元,是吧?」
竹內眨了兩三下眼睛。「是的。」他點點頭,又不像是行禮。
「哎,」瀨川把兩肘支在桌上。「這事得有中介吧?你突然闖到這裏就能做得了生意嗎?」
三個女子拿著巡山朝佛的手杖,因此以為她們來自外地。但也許她們正要離開此地,帶著手杖不過是為了好玩。
「也就是說,他總是獨自一人去賭自行車賽了?」
田村的嗓音非常平淡,可是瀨川卻來了精神。
會議十點鐘開始。天野首席檢察官站在中間開始作報告。他從來不大聲講話,所以有時要把手搭在耳旁,否則會聽不清楚。也可能是因為他看材料低著頭的原因。他是個嚴謹慎重的人。
「哎,他是不是有二十四五歲?」瀨川興奮起來。
「啊,實在是……」他不說能睡著,也不說睡不著。
「這種事情很少。」老闆娘也微笑著答道。
「是啊!」田村掏出有點髒了的手絹擦擦臉。「正像您講的,打探實情真是太費勁了。我做出對平田君去世后的生活問題很擔心的樣子,從各個角度探詢。我說,假如平田君借債太多的話,就需要進行清理。如果夫人有事商量,就請明說。」
五月十六號是地檢廳支部發生火災的那一天。田村混沌的眼神閃出亮光。「就是這些嗎?」
不,還有一封母親的來信。由於瀨川剛剛讀過大賀冴子的信心情激動,所以沒有心思立刻打開那封信。
要不是竹內病重,瀨川就想帶他再次去夜晚的酒吧「實地驗證」。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很難當著他妻子的面說出來。而且他覺得那樣做也不會有什麼效果,所以就放棄了。以後還有機會。
「哦?從那以後一直這樣嗎?」瀨川也轉向了竹內的妻子。
「是尾形巳之吉嗎?」
「目前正在全力以赴地進行複原。但是因為其中一部分時間久遠,所以與各地檢察廳聯繫以及從警署得到的回復並不理想。這項工作還需要很長時間。」
「哎,那個老闆娘什麼性格?」
「是啊,實在是……」
瀨川九點半在松山車站下車。駛往矗立著古城堡高坡的公共汽車排成長龍。地檢廳與高級檢察廳的建築位於古城堡的腳下。
下午,松山地檢廳的山川次席檢察官寄來了快件。這是一個大信封,裏面裝著一張摺疊起來的圖紙。
「知道當時的時間嗎?」
另一點是確認挑釁竹內的「船員模樣的男人」,那可能是竹內的錯覺,不會出現這種人。瀨川還有其他的線索。
「哎,竹內君,」瀨川用明快的語調問道。「那天晚上,你在寶屋酒館喝酒的時候,跟船員模樣的男自吵了架,對吧?後來就跑出門外了吧?」
天野首席檢察官照本宣科,嗓音有氣無力,語調毫無抑揚頓挫。
不知何處傳來流行歌聲,嗓音不錯。好像朝這邊走來,可是半路拐了彎。歌聲也變成了口哨聲。
假設她們是在酒吧或脫衣舞廳暴露裸體的女子,可能性就非常大了。以此為突破口展開調查,地檢廳支部火災的謎團也許就能解開。
如此看來,大賀之所以回答說記不得了,可能是因為過去的案情如今仍在延續,還留著尾巴。明確地說,很可能是有人為了毀滅十五年前的案件記錄而將倉庫燒毀的。
但這是竹內的說法。老闆娘卻對前來調查的人矢口否定。
瀨川把材料攤開在桌子上,這個男子因猥褻行為被逮捕。據警方送來的案情調查材料,他曾經叫兩個女人到杉江市內的旅館和菜館的客廳里向https://read.99csw.com客人做色|情|表|演。他出生於大阪,兩個女子也是從大阪帶來的,靠所謂鄉間巡迴演出賺錢。
「我沒說是地檢廳的,借警察的名義說問問情況當作參考。」
「哎,你好好想想嘛!」妻子抓住了竹內的手臂。
「檢察官先生,這一點請您原諒。在警署里也問得很兇,但犯事兒的是我們三個,所以就處罰我們三個吧!我不願意連累別人。」
田村事務官道一聲打擾,就脫了鞋向客廳走去。瀨川跟著忙不迭地一個接一個地開燈。
「檢察官先生,能讓我丈夫多休息幾天嗎?」妻子在旁邊擔心地問道。
「哎,再加把勁兒!既然你有這樣的模糊印象,可能還記得在什麼地方見過她。再加把勁兒!」
「當時,平田君是不是在你之前出了酒館?」瀨川用聊天的口氣問道。
那位絮絮叨叨的顧客看到老闆娘不理睬他了,於是瞟了瀨川幾眼就走了。只剩瀨川一個客人,這個時機也好也不好。獨自一人太顯眼了。如果有其他客人說話還隨便一些,但此時已無可奈何。
瀨川以前沒有談過戀愛。這倒不是說他不曾有過類似的心境,而是因為沒有發展到戀愛關係。所以他對介紹結婚並不感到乏味,也不畏懼。可以說,他對此前遲疑不定的親事突然下了決心,也是由於剛剛嘗到孤獨感。
經過四鋪半席的房間走到門廳,旁邊就是衛生間,散發出臭氣來。瀨川穿鞋的時候,竹內的妻子和女兒跪坐在狹窄的木地板門廳里,後面站著孤立無援的竹內。
「該怎麼描述呢?哦,就像『花王』香皂標籤上的模特。」
據「寶屋」酒館老闆娘講,竹內事務員在喝醉跑出去后,平田又呆了一會才走的。如果平田與竹內轉換角色的話,那麼平田離開酒館返回地檢廳之間的行動就是重要問題。平田是一個人直接回來值班了呢?還是有人在半路與他接觸過?
「不,從德島到高松、道后,接下來到這兒。接下去打算去高知,然後回大阪。」交代得挺痛快、挺老實。
「是的。」
「檢察官先生。」竹內抬起眼睛。
「沒有看清。據說那個女人站在屋檐下的陰影里。」
瀨川讀完家信,把它放在榻榻米上,開始吃阿婆做的什錦壽司。漆碗中的高湯涼得像自來水,魚丸可憐巴巴地沉在碗底。
她說父親記憶力極強,十五年前的大案要案都還記得。然而,做律師的父親先前回信卻冷漠地說他什麼都記不得了。大賀應該記得以前的事情,而且憑直覺感到當時處理過的某宗案件與地檢支部倉庫火災有關。他當然認為那是縱火。
「是的。」
「沒有走多遠,好像離雜燴餐館很近。位置記不清了。」
「他夜裡兩次把我搖醒,說有怪人在房子周圍遊盪。還很認真地問我,聽到腳步聲了吧?可是我根本就沒有聽到腳步聲。」他妻子擔心地說道。
「客人在哪兒住啊?」
「是的。說實話,我家鄰居是賣船具的,是老闆娘告訴我老婆的。我老婆也真是的,早點告訴我就好了,可她昨晚才說出來。不過,她也是前天才聽船具店老闆娘講的。」
瀨川讀完最後的部分恍然大悟。確實如他所料,大賀女兒的直覺就是父親遭遇車禍死亡的重要原因。所以,她才特意聲明「我最後想補充的是」。
「這一帶恐怕還是有那種到處專橫跋扈的人吧?」
假設兩人轉換角色,竹內被燒死而平田脫逃,那中途的角色轉換必須在本人不知情時進行。導致角色轉換的是不是跟平田談話的女子?具體地說就是,那個女子把離開酒館的平田叫到碼頭,然後用某種方法讓平田返回地檢廳值班室並使他仰卧在榻榻米上。
「是吧?你說的『外面』是在哪一片?」
全國的暴力團活動猖獗。由於前一時期的多次打擊,表面勢頭漸微,但大都偽裝轉向,特別是向地方發展自己的勢力。希望地檢廳密切注視地方基層暴力團的動向,採取嚴打態勢。另外,明年將要舉行參議院大選,已有傳言說競選拉票開始活動了。對此務必密切監視。
平田與那女子很親近,假設女子與平田商量后把竹內拉到小洲的旅館去,而平田獨自一人回到了值班室……
「是啊……」竹內隔著袖子嗤嗤地撓著胳膊。「這麼說來,感覺好像就是這樣的。」
「是啊……」竹內抬起了表情獃滯的臉。「我覺得好像有過這樣的女子。」
「坦白地說,我讀了你的來信驚愕至極。我秘而不宣的疑慮被你尖銳點破。而且我得知,您的推測是根據令尊遭遇意外做出的。我本人完全不知道這是偶然事故還是蓄意謀殺,但是從你的來信看,我認為是後者。
「我由衷地期待,你能夠對我向令尊提出的詢問做出比令尊更明確的答覆。
會議一結束,瀨川就會被首席檢察官叫去。會議漸漸接近了尾聲,氣氛開始輕鬆起來,而瀨川的心卻越綳越緊。
瀨川轉到了別的話題。「你說你看到的那四個女子,已經不記得長相了,對嗎?」
瀨川曾經找天野首席檢察官商量過。「免職處分還是暫緩為好!」首席檢察官似乎也認為處罰不宜過分張揚。竹內不是事務官而是事務員。處分事務官一般要向最高檢察長呈報,但事務員可以由首席檢察官斟酌決定。
「此外,請原諒我多嘴。看到您的來信后,我才得知杉江支部資料庫被燒毀。您信上說,家父在任期間的資料被燒毀使您困惑不已,我忽然產生一種奇怪的念頭。我對杉江支部資料庫的火災是失火還是縱火心存疑念。冒昧多嘴,請您見諒。但是從那時起,我的疑念總也無法消散。
母親信上提到的親事是從去年秋天開始的。那位宗方是瀨川父親的同輩,現在也從事律師職業。瀨川的父親一直從事律師行業,卻讓自己的兒子當檢察官。瀨川至今也搞不懂,父親為什麼不讓他繼承律師職業。哥哥不喜歡法律,如今在一家商社當科長。
瀨川從未像現在這樣感到東京如此遙遠。從母親和兄嫂居住的世田谷到練馬區關町,乘坐電車用不了一小時。可是要從四國的西端去大賀的家,中間卻隔著相當久遠的時空。不,與此相比,不如說他的自由被現任職務的高牆所阻隔。
難道竹內說他跟船員模樣的人發生口角真是幻覺嗎?要不就是眼前這位老闆娘在撒謊。瀨川腦海中劃出一連串的問號。
「是啊!」
「可是,你早在大阪時就開始了吧?」
「是嗎?」瀨川抬起支著下巴的手搭在額頭上。「除此之外,你問沒問那以前是否有陌生人來訪,或者收到陌生人的來信?」
「這……」男子低下頭去。「什麼時候開始?其實也沒做多久。」
「謝謝!」
「檢察官也有各種類型。」提到了大賀,話題便轉到了別處。「文筆好的人往往作筆記也很認真。比如我的前輩中,三宅正太郎先生就是這樣的人。他已經當了大審院的院長。他寫的文章,我們從年輕時起就喜歡閱讀。最近有一種傾向,檢察官僅僅為了趣味而撰寫這類文章。檢察官既不是報社記者也不是小說家,所以這種做法實在不夠嚴肅。我還是希望像三宅先生那樣,在文章中融入人生哲學、法律闡釋以及作檢察官的心得。」
田村打開筆記本中夾著的一頁信紙。仔細看看,上面寫著十四五個男女的名字。「你是從哪兒調查到的?」
「我給您寫信,是因為整理父親的資料箱時發現有您寄來的信函……」
打開信封,裏面有三張信紙。最後一張信紙上只有發信人大賀的名字、收信人瀨川的名字和日期。
瀨川盡量按捺著情緒,例行公事地提問。
瀨川深深吸了一口氣。釋然感與責任感沉重地充滿了胸膛。只要不免職,什麼處分都願意接受。
「那是不容易啊!」首席檢察官對此並無特殊興趣。「如果沒有記錄,那就無計可施了。」
「是嗎?」無論怎麼問,老闆娘都沒反應。但從表情上可以看出,她已經開始懷疑這位陌生顧客了。
「我想請你查一下彈子遊戲廳的女店員,最近有沒有突然辭職的或是休長假的。」
他臉色比先前白了些,可能是因為一直呆在屋子裡。嘴唇上沒有血色,眼神恍惚,不知道在看何處。
「女人中有一個是你的相好吧?」
瀨川想起了「寶屋」酒館。他終於決定到那邊走走,因為就這樣返回機關宿舍也無事可做。如果想親自偵查那家酒館,早就應該去了。地檢支部的事務官和事務員們常去「寶屋」酒館,但瀨川還從來沒有踏進過一步。換句話說,酒館老闆娘還不認識瀨川。
「啊?真的嗎?」瀨川看看吉野的紅臉膛。
檢察官常常指責警方的偵查漏洞百出,對於送交檢察廳的案件常以案情調查不充分、無法維持公審等理由,要求警方重新調查,或者不予起訴,於是造成檢察廳對警方的不信任,而警方也對檢察廳心懷不滿。檢方與警方的互不信任由來已久。
天野首席檢察官正在喝茶,看到瀨川和次席檢察官進來便把茶杯放在桌子上。
瀨川覺得這種做法太笨了,應該盡量避免這樣詢問。但是人員流動太大了,無法完成詳細調查。這裏也體現出為數眾多的刑警與孤身一人的檢察事務官相比大有不同。
不,即使因此斷定平田最初就瞄準了竹內,也還無法解釋他自己為什麼會被燒死。他當然不會想到自己會被燒死。
「嗯。這種時候,當地有頭有臉的人來調停一下也就沒事兒了,對吧?」
「謝謝!」總得說點兒什麼,但卻找不到合適的話題。因為瀨川是漫不經心地到這兒來查探,就覺得有點兒心虛。而老闆娘也不主動開口說話,可能是心存顧慮。好像面對陌生客人不知從何說起,還在察顏觀色。這時瀨川取出香煙,老闆娘為他划著了火柴。
「另外,杉江市的杉江電影院也是增田幫的。」田村拿出了他的筆記,寫的也是影院老闆的簡歷。老闆叫濱田治,六十歲,當地出生,戰前開始涉足電影放映行業。他不像尾形,沒有其他的店鋪。
入夜,港灣里的輪船汽笛清晰可辨。若是海面濃霧瀰漫,更是整夜笛聲不斷。瀨川今晚工作告一段落,於是想到外面散步。這次的案件需要進一步整理思緒,而白天工作太忙。他便裝出行走向海邊,這座城市沒有別處可看。
當天下午,瀨川收到了東京大賀庸平的來信。瀨川從信封上一揮而就的蒼勁字體和癟癟的信封,已經預料到了回信的內容。
回到機關宿舍,坐在阿婆做好的飯菜前面,瀨川感到餓極了。正要吃飯,只聽有人打招呼說在家嗎,門廳被人打開。
「就是你調查過的松榮劇場老闆的事。」
「暫且將令尊給我的回信做出如上奉告,特此回信。
「她跟增田幫沒有聯繫嗎?」
「杉江電影劇場。本市有三家電影院,就是那家最大的。女人得到電影票就高興得不得了啦!」
瀨川仔細觀察著竹內的表現。竹內在和服袖兜里不停地摸索,像是要掏出香煙。其實什麼都沒有,他卻還是不停地摸索。
瀨川一展開地圖,田村也從椅子上欠身看過來。
「在酒館里熟人多嗎?」
但是,這裏不存在愛情關係。介紹結婚論者主張先結婚後戀愛。瀨川不能保證能對成為妻子的女子產生愛情,但是不能否定這種可能性,毋寧說他懷有一種模糊的肯定。
這紙回信一到東京,那邊肯定立刻開始張羅。母親和哥嫂轉告宗方先生,再與女方商議,兩家就要開始來往了。他們要把待在四國偏僻鄉下的自己拋在一邊,以第九*九*藏*書三者的立場為自己一步一步地安排扭曲的人生。
首席檢察官們陸續站起身來,緩緩地離開會議室來到走廊。會場中的低聲細語變成一片嘈雜。
讀到這裏,瀨川腦海中浮現出四個女子的身影。他給松山地檢一位檢察官同事寫了信。雖然打電話也可以詢問,但他不想讓其他事務員聽到。
但是,如果那三個女子與帶竹內去小洲旅館的女子無關的話,那麼追究尾形這條線索就徒勞無益。因為這樣的材料不成其為材料。也許把松山機場那三個女子硬跟這四個女子聯繫本身就是個錯誤。
瀨川考慮給他減薪三個月的處分。今天來此也是想觀察一下竹內的病情,如果他能上班,最近就向他宣布處分。然而,竹內看樣子還遠遠達不到可以上班的狀態。看來竹內受到的打擊非常嚴重,這樣下去恐怕要變成廢人了。
「早上好!」
「看清是什麼花色了嗎?」
瀨川隨後開始審閱帶回宿舍來的警方調查材料,但卻無法聚精會神地投入工作。當然不是因為給母親的回信,而是因為給大賀冴子的回信。再過五六天,她的回信就寄來了。從大賀冴子聰穎的語句來看,總覺得會有自己所期待的信息。總覺得她會從亡父的遺物中找到自己想了解的情況。
所謂支部修繕費,全由松山地檢廳上報法務省進行預算,山川負責改建工程也是這個原因。
拘留所看守帶來的男子二十七八歲,窄額頭、扁平臉。他就坐在椅子上向瀨川點了點頭,像是已經對這種場所習以為常,眼珠上翻著打量檢察官。
這都是瀨川的憑空想象。圍住竹內的是四個女子,然後減去與平田談話的女子。這個加法和減法毫無根據,但卻仍然令人放心不下。
如果這樣,為相親而請假就是個絕好的借口。雖然工作堆積如山,而檢察官卻只有一人,但是提出這個理由,就可以請求總廳的同事支援。
「增田幫在這邊也有相當的勢力啊!」瀨川這樣說,是因為在五六年前,松山附近的道后溫泉曾經發生過增田幫與當地暴力團的爭鬥。
瀨川想,人可能是在碰壁後退時才會痛下決斷。要不是發生這次火災,這樁親事還可以再往後推。如果說爭強好勝卻遭當頭一棒正是退避的機會,那麼這種心情也是一種平衡。或者說,正因為仕途失意才會有心考慮個人問題。
「是他先出去的嗎?」瀨川不慌不忙地問道。
瀨川早就派人了解平田離開酒館后的行動,但沒有結果。也無法查清他是單獨行動還是與別人同行。然而現在,田村卻耷拉著眼帘有氣無力地說有目擊者!
「田村君,」瀨川躊躇片刻,意識到自己的眼神驟然發生了變化。「怎麼樣?你能不能打聽一下杉江電影院的經營組織?」
「是的。」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做這種生意的?」瀨川盯著他眉宇狹窄的單眼皮混濁眼球。
「我特別注意到您的來信,是因為信封上寫著『杉江市樂園路地檢宿舍』。正是在這裏,我跟著父母從小學生漸漸長大,所以非常懷念故地。而且,孰我冒昧,我對作為父親後任的您也不能不關注。
「那段時間一直睡眠不足,後來就成了毛病。現在常常整晚都睜著眼睛,可白天老是打盹兒。」
瀨川坐在盤起的纜繩上漫不經心地抽煙。不知從哪條漁船傳來說話聲。從海中汲水的響聲更襯托出周圍的清寂。海面有一艘漁船亮起照明燈返回港灣。今晚汽笛也不再頻繁鳴響。白天氣溫大幅上升。
「關於這一點,聽說平田君認識到自己的身份,並不太結交這樣的夥伴。」
「如果是紅色服裝的話,應該是個年輕女人。」
「還有,女子中有一名很可能還留在四國。以上調查希望保密。」
平田的妻子似乎認為,她丈夫開始贏錢是死亡的前兆。但是,事實果真如此嗎?
上午九點鐘,瀨川來到檢察廳,吉野事務官立刻走了過來。
「他還經營彈子遊戲廳?」瀨川嘟囔了一句。因為他忽然想到尾形送行的三個女子會不會是他的店員,也許他在為工齡長、表現好的店員安排慰勞旅行。
「在四國只到過這裏嗎?」
「檢察官先生,就是這兒。大體上就是這一帶。」田村畢竟是當地人,很快找到並指點著。
他首先向這位尚未晤面的律師女兒表達對律師因意外車禍突然去逝的驚愕與哀悼,然後進入正題。
老闆娘一邊聽著一邊點頭,不時地暗暗掃視瀨川這邊。看來她對陌生顧客還是有些在意。
「我也……」首席檢察官在椅子挺了挺身體。「受到了警告處分,次席檢察官也減薪一個月。」
「據說是十點二十分左右。」
「是啊!」竹內獃獃地說道。
「不,習慣了也挺輕鬆的,還行……」答覆東京那邊的親事掠過腦海。「免去客套,快說說情況吧!」
瀨川叫來了田村。「你能不能去八幡濱出趟差?」
「我讀了來信的內容。而且我想起,兩周前父親曾經沒頭沒腦地說杉江地檢廳支部燒毀啦。說到四國的杉江,父親曾在那裡擔任檢察官,也是我度過小學時代的、令人懷念的地方。當時我很驚訝,問父親是不是報紙報道過。因為我讀報紙很仔細,卻從來沒有讀到過這個消息。父親說不是從報紙上讀到的,是在參加律師會議時聽說的。
「你好啊!」瀨川看著竹內說道。「後來怎麼樣了?精神好點兒了吧?」
「招待票?到底是哪家電影院?」
他把寫給母親的信裝進信封里,擺在寄給大賀冴子的信旁邊。
「司法部副部長也很擔心,並派人查閱了先例。我個人主張讓你留在檢察部門,副部長也同意了……關於事故的先例,這次值班人員擅離職守造成了死亡,屬於前所未有,所以非常難辦。最後……」首席檢察官喉頭聳動咽了一下唾沫。「決定駁回你的辭職申請。」
「你有沒有注意到那兩家店中有個長下巴的……對了,有點像花王香皂標籤那樣的女孩?」
「更早的時候。」
瀨川展開警署搜查員記錄的審訊報告,眼睛掃描文字,嘴裏吃著豬排蓋飯。這時阿婆送來兩封信,雖然寫著宿舍的地址,卻是阿婆從裏面送過來的。
「大體情況可以從刑事案件簿的分類目錄中查到,但是,找不到一九五〇年四月到一九五一年三月之間的案件簿了。」
目前尚未查清有增田幫背景的電影院與平田事務官的死有什麼聯繫。僅僅了解到有兩家電影院受暴力團的影響,還無法解釋地檢廳火災和平田事務官的死亡。瀨川在機場為首席檢察官送行時,偶然看到了八幡濱電影院老闆。這純屬偶然,不過是與案件無關的風景而已。
看來田村已經調查過電影院背後的暴力團組織了。
「這……怎麼說呢?」老闆娘歪著腦袋。「我這兒跟他們沒什麼關係,所以不太清楚。」
「哦,也是大阪的增田幫。真沒想到,來到這裏也有增田幫插手。」
「好的。」田村還是那樣耷拉著鏡片后的眼帘。
瀨川沉默著點點頭。
「和服……」瀨川沒往下說。他覺得在店裡不可能穿那麼華麗的和服,系著蠟染的腰帶。「不,他穿什麼樣的衣服?」
「哦,她是個寡婦,三年前丈夫死了。有一個上高中二年級的男孩。據說除了那家酒館,還租了一座小房子。平田君生前經常跟這裏的事務員們去喝幾杯。這個女人像男人一樣爽快。那樣的性格,肯定會拒絕黑幫介入。」吉野對自己的報告很有信心。
「這冊資料由被燒死的平田事務官保管,現在下落不明。」
另一方面,竹內像他自己所說跑進了一家陌生酒吧,被那裡的女招待灌了酒。這時是四個女子。如果其中有一人與平田見過面的話,那麼竹內進去時肯定是三個人。與平田分開后的女子加入進來,就變成了四個人。一個女子和三個女子。
「那麼,你第一次看到她不是在四個人當中,而是在她獨自一人的時候?你不是自己突然闖進那家酒吧,而是被站在外面的她拉進去的,對嗎?」
「老闆娘,做這種生意,有時會碰上刁蠻的客人吧?」
「不過,平田君去賭自行車賽時應該有伴兒,或是跟他一起去松山賭自行車賽的人吧?」
「嗯……」他不能說出地檢廳的地址。「就在附近。」
瀨川又點點頭。這在先例中屬於較重的處罰。雖然處罰較重,但以前都是單純的失火而己。這次擅離職守並造成人員死亡當然是沒有先例的。
是嗎?果然是這樣嗎?寶屋酒館老闆娘對這一點也說了假話。
「我剛到平田君的遺屬那裡去了一趟。」田村事務官推推鼻樑上的眼鏡說道。他臉上已滲出微汗。
當晚瀨川也把材料帶回宿舍,一直忙到快九點鐘。屋子裡空蕩蕩的。前任檢察官曾攜帶家屬同住,從配套的傢具即可以看出痕迹,有的地方還留有小孩的塗鴉之作。在曾經充滿天倫之樂的家中獨居,難免令人感到冷清。
「更早的時候?」
「是啊。我也有這種感覺。我跟船員模樣的傢伙吵架的時候平田也不勸阻,我就生氣了。仔細想想,他當時也許已經不在那裡了。」竹內獃獃地說道。
吉野與田村不同,身材胖胖的,臉色紅紅的。
但是,本案必須對警方徹底保密。因為平田的行動中隱含著檢察部門的羞恥。
「敬復者:奉接貴函。驚聞杉江支部房屋燒毀,驚愕之餘,想必閣下痛心不已,在下深表同情。誠如閣下所言,在下十余年前也曾於杉江支部就職,三年間日夜奉公勞作,那座建築的模樣歷歷在目。拜讀閣下來信,不禁感慨萬千。
「那個女人穿什麼樣的衣服?」瀨川把胳膊放在地圖上問道。
「您說的是八幡濱一家叫松榮劇場的電影院,對吧?」
「好像是這樣。賭比賽只要運氣好,簡直是一順百順。」
「好的。」田村從衣袋裡掏出筆記本。「我調查了八幡濱電影院老闆尾形巳之吉的彈子遊戲廳。兩家鋪面一家在站前大街,一家在隔了五六條街的巷子里。站前的那家約有三十個店員。其中包括女服務員、維修員……」田村事務官繼續報告。「站前的那家店有男女店員約三十人,但人員流動很大,男的女的都很難固定下來。」
「松榮劇場的老闆叫尾形巳之吉……寫在這裏。」田村遞來一張信紙。
今天寄出的幾封信中,瀨川對寄給大賀冴子那封充滿了期待,希望她儘快回信。然後就是寄給松山地檢廳同事的調查函。這封信能有多大的期待值呢?如果把此事交給警方,完全不費吹灰之力。但若只靠地檢廳自己的力量,從自己的經驗來看,是完全靠不住的。
「是啊是啊,喝醉之後的事情誰都記不清。特別是因為那件事受到了打擊,也會喪失記憶的。」
有三位顧客起身出門而去,還有一位仍在絮絮叨叨。老闆娘不理睬他了,殷勤招待陌生客人。瀨川喝完一杯,老闆娘就為他斟滿。
瀨川被來信的內容緊緊吸引,專心致志地翻閱信紙。他被大賀冴子這位律師女兒的文字所吸引,同時認為她是一個聰穎的的女子。她從父親的言行中居然推斷出這麼多的可能性。
「歡迎光臨!」老闆娘抬頭迎接,一副看到陌生顧客的表情。還好,老闆娘只是出於商業習慣掃了瀨川一眼,似乎想從顧客的穿著看出他的來歷。瀨川放下心來,要了啤酒。
竹內從寶屋酒館跑出來的時間推定為十點多,那就可以斷定平田是在竹內剛跑出去就來到了這裏。正如瀨川推測,平田並未從酒館直接回到值班室。他繞道來到碼頭與那個女子見面。但是,那個女子是從某處https://read.99csw.com與平田同行至此呢?還是在那兒等著平田?其經過不得而知。
尾形巳之吉,生於高知縣高知市。十年前遷至八幡濱,靠經營彈子遊戲廳起家,現在經營這家電影院。他在市內還有兩家彈子遊戲廳,家裡有妻子和兩個兒子。此人一九二三年生,現年四十二歲。
他想這樣就可以證明寶屋酒館老闆娘的話是否屬實。
「那好,你多多保重!」
「是嗎?」
「很好。」
「是的。你說尾形巳之吉經營著兩家彈子遊戲廳?」
竹內乘車去小洲之前,曾在酒吧里喝了酒。假設此間有個女子與平田見過面,從時間上講並不矛盾。
竹內絕對算不上是個精明強幹的事務員。他性格古板,話語不多。當然他生性如此,但也不至於這樣連話也說不全呀!
如果平田離開寶屋酒館,來到船具老闆娘說的地點,那他就是橫穿三條平行街道來到碼頭上的。步行應該用不了十分鐘,本來街道就很窄小。
「現在想來覺得有點奇怪,父親後來就不太談及松山地檢廳杉江支部的事情了,倒是我很懷念那裡。一說起那裡,父親似乎不感興趣,支支吾吾避而不答。
「對於我的詢問,令尊回信的大意如下。『貴函詢問之事,非常遺憾,在下竟然一件都不記得了。尤其是閣下指出的自一九五〇年四月至次年三月之不起訴案件,如今已無法回憶,實在羞愧難當。雖然我記得承辦過的刑事案件筆記保存了一段時間,但在告別長期的檢察官生涯時,都與其他材料一同銷毀了。
增田幫的手已經伸到了電影院,這也不能說明什麼問題,到處都有此類現象。查清這些情況,可能會在將來對其他工作有幫助,但對現在不起作用。
瀨川逃跑似地離開竹內家,外面已經黑下來了。走過樣式雷同的小院門口,都能聽到電視機的音響。
「您回來了。」瀨川在首席檢察官桌前問候。
這算怎麼回事呢?如果寶屋酒館老闆娘說的是真話,那麼竹內說受到船員模樣的人威脅就是假話了。這些話是竹內的胡言亂語嗎?
大賀冴子——可能是大賀律師的家屬。不知是他妻子還是他女兒。大賀本人沒有來信,卻是家屬來信,瀨川心中產生了某種預感,扔下筷子先剪開了這封信。
聽瀨川說那個女子長臉,與花王香皂的月牙形標籤相似,竹內又撓撓胳膊歪著腦袋思索。他使勁地回憶瀨川描述的那個女子。
「是的。老闆娘叫山川妙子。我先從外圍調查,發現不光是寶屋酒館,那一帶的酒館都沒有那種背景。我最後找到老闆娘,她徹底否認說沒有那種事。」
但是,這種巧合又把他的思路引向松山機場的送行情景。當時還不認識,他看見八幡濱電影院的老闆為三個女子送行。年輕女子揮動著巡山朝佛的手杖告別。送行的電影院老闆旁邊,一個剪了寸頭、穿著華麗和服的男子在揮手。怎麼看都像是遊手好閒人等。
「你以前因為做同樣的事被捕過,對吧?」瀨川看著材料問道。
「再開一瓶嗎?」老闆娘看著空酒瓶問道。
瀨川感到非常意外。因為他認定寶屋酒館老闆娘在撒謊,必定是受了增田幫的脅迫。他不死心,甚至懷疑吉野調查得不夠徹底。
田村出去之後,瀨川叫來了吉野事務官。「有些事想請你查一下。」
但是,檢察廳仍然夢想著恢復戰前的調查指揮權。也就是說,要像從前那樣,檢察官親臨指揮警署的調查工作,按照自己的方針指揮調查。
當晚,瀨川還是把機關的工作帶回了宿舍。但是,今晚必須寫兩封回信。不,準確地說,要給大賀冴子回信。
報告結束之後是檢察官質詢,首席檢察官答辯。面前的茶水己涼,杯口慢慢地爬上一隻米糠似的小飛蟲。
「我先提到平田君常去松山賭自行車賽可能欠債不少,也不會有存款。於是夫人若無其事地說,現在沒有必要擔心。」
「後來就一帆風順了嗎?哦,我是說賭自行車賽。」
「開始是一個一個地問店員,根本問不清楚。後來我就找經理打聽了。」
天野首席檢察官昨夜如期從東京返回,預定今天召集松山地檢廳全體檢察官,傳達全國會議的內容。
「船員其實都很老實呢!而且都挺熟悉的,從來不鬧事兒。」
「不過還是有些遺憾,雖然不批准你的辭職申請,但決定減薪三個月。」
五點鐘過後,瀨川沒有回到機關宿舍,而是走出大門朝竹內事務員家走去。竹內家位於離海較遠的山腳下,在火柴盒般的市營住宅小區中間。
「表面看不是黑幫成員,實際上已介入很深。他屬於關西的增田幫。」
「還是睡不踏實。」他妻子又做了說明。
「早上好!」
「當然是市區的電影院嘍!」田村像是在譏笑檢察官糊塗。
「哦,是嗎?」首席檢察官似乎已經聽次席檢察官說過了。「正在查找嗎?」
那個女子當然只是工具而己。她是受別人支使的?那麼支使她的又是誰呢?別急!必須仔細想想。如果平田是「逃脫」的角色,就應該先於竹內離開酒館。因為平田應該是竹內的角色,所以在他晃悠到街上之後,竹內應該被送回到值班室去。但事實卻是竹內先於平田離開。這又是怎麼回事?
「賭自行車賽能賺那麼多錢嗎?」
瀨川一上班,田村事務官立刻來見他。他翹起腳跟從走廊玻璃窗向里張望,確認瀨川在裏面,便推開了房門。
看到信封上大賀家屬的名字時,他就有一種大事不好的預感。事實果真如此。他繼續讀大賀冴子的來信。
瀨川又對旁邊的山川次席檢察官說了一遍。「我給次席檢察官添了麻煩,非常抱歉!我深表歉意!」瀨川站得直挺挺的。
「嗯。」瀨川緊緊地盯著這個男子。「你這樣說恐怕不是為了講義氣,是害怕說出來遭到報復。」
「船具店老闆娘當時急著給出航的漁船送貨,看見平田君正站在碼頭暗處跟一個女子說話。老闆娘對平田君很熟悉,於是就想,平田先生怎麼會到這種地方來呢?為了不引起對方注意,她是躲在貨車後面觀察的。老闆娘不知道平田君當晚值班,以為平田有了喜歡的女子到這兒來幽會。」
「怎麼說呢?給我們幫忙的人說只要有他在,整個四國的警察絕對不會管我們。可是你瞧,剛到這兒就被抓了。真是找錯地方了。」男子牢騷滿腹。「既然被帶到檢察官先生面前,我就什麼都說了吧!中間人說,杉江是個海港城市,可以賺大錢。說老實話,在德島、高松和道后溫泉,收入都很不理想。在那種惹眼的花花世界,我們這種寒酸的組合即使能擠進去也沒機會,因為各地都有更精彩的演出。裸體表演、電影等等什麼都有……於是想到杉江不會有那些玩藝兒,就滿懷信心地來碰運氣,卻是這樣的結果……四國我是已經呆夠了。」他又發牢騷。
「向客人收取的也就那麼多,但實際拿到的並不多,還要支付旅費、餐費,給女人們零花錢、買新衣服,所以賺不了錢。」
「你見到的領班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你瞧,為了不讓當地幫派找麻煩,我必須這樣做,所以要交很多禮金。」男子回答瀨川的訊問。
檢察官沒有可供派遣的下屬,身邊只有檢察事務官。二戰以前,檢察官可以直接指揮警方調查。無論是殺人案還是搶劫盜竊案,檢察官都可以親臨現場,制定調查方針,指揮署長和調查主任。可是,由於戰後修訂了刑事訴訟法,除了特殊案件如瀆職、違反選舉法案之外,檢察官不得介入警方的調查,只能事後聽取報告。也就是說,檢察官只能根據警署送來的調查材料整理起訴書,然後參与公審。
「原來是這樣啊!經營彈子遊戲廳開電影院。他也加入了暴力團,是吧?」瀨川問道。
「是啊!也不能說沒有,不過沒太聽說過。一般很快就會平息下來的。」
瀨川有很多個人問題。首席檢察官的歸來意味著瀨川去留的決定。
「她說沒說平田君當時是什麼樣子?」
「他們拿到的招待票只是那一周通用的吧?」
「嗯……請您進酒吧里坐坐吧什麼的,我想也就是這類話。因為我害怕跟我吵架的那個傢伙追來,就慌不擇路地進了那家酒吧。」
「我也多次向宗方先生轉達了你的想法,但作為母親總覺得放棄這門親事太可惜了,所以還沒有明確拒絕。這次寫信希望你能重新考慮並回心轉意,讓我和你兄嫂放心。宗方先生說這邊不必急著回復,但也不能叫人家沒完沒了地等待。希望你做出妥善決斷。」
「是嗎?火災對他打擊很大啊!」他很稀奇地發出了感慨。吉野也了解竹內古板的性格。
「遵命。」
「最近,在松山市內的酒吧或道后溫泉一帶有人表演脫衣舞。希望協助從中查找四名女子的組合,姓名尚不清楚。只知其中一人臉有些扁,有點兒像花王香皂商標模特。他們的年齡在二十一二歲到二十四五歲之間。下巴微翹的女子大概二十四五歲。
「您丈夫怎麼樣了?」
其他檢察官回頭瞅瞅他。他倆離開人群,朝別的房間門口走去。
「神志還是不清醒嗎?」隔著一扇拉門,竹內好像就在裏面。瀨川壓低了嗓音。
酒館很小,頂多能坐下十個人,沒有什麼獨特的亮點。如果是這樣,那天晚上平田和竹內在這裏喝酒時再加上五六個船員模樣的男子,酒館里一定是吃客滿座。
瀨川從松山返回支部宿舍,天色已經很晚。阿婆已經為他準備好了晚飯,上面蓋著白布。他已跟首席檢察官等人一起吃過了晚飯,但夜深之後還是有點兒餓。
「從德島到杉江,賺了不少錢吧?這裡有記錄呢!」
「啊,我去探望竹內君了。」
「如果手氣順的話就能連續猜中,也能賺不少錢呢!」
「父親收在資料箱中的,都是來信中比較重要的信件。也就是說,都是需要保存的。您的信也在這裏面。
「另外,這些女子好像與八幡濱市內的電影院老闆尾形巳之吉有某種聯繫。因為尾形是增田幫的成員,所以這個脫衣舞組合的演出極有可能是由這個黑幫控制的。這些脫衣舞|女現在已經離開松山市內。
「雖然回京尚無成行可能,但或許另找機會回京。但是,目前尚不能確定,因此切勿過分期待。總之一切事宜都交給家裡安排,自己對所有決定皆無異議。請酌情辦理!」
「你說你是地檢廳的人了?」
「怎麼回事?」
對瀨川來說,這可能是最後一次出席會議。所以比起別人,他對天野首席檢察官那瘦弱的身影和有氣無力的嗓音感受格外強烈。
獨身生活輕鬆自在。換衣服時他撩了一下白布,露出一封信來。從筆跡上看是母親從東京寄來的。
「考慮到各種情況,首席檢察官希望按照這個設計圖改建燒毀的部分。你組織認真討論,有什麼意見請告訴我們。另外,如果協商決定了,就從七月份開始動工。也許你們不太滿意,但因為資金有限,不能再增加投入,請予理解。」
「是的。」
第二天早上,瀨川又去了松山。
每家都有個小院,有的圍著樹籬,有的連著街道,有的開出了旱田,有的整齊地栽了院樹。竹內家的院子里什麼都沒有,長著野草的紅土乾巴巴的。一個八歲左右的女孩在院子里玩土。
山川次席檢察官笑著輕輕點頭,像是連首席檢察官也代表了。
瀨川點著一根香煙,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一端。
「還有一個重要線索,她們五月十六號夜晚不在松山市內。所以,這些脫衣舞|女是在此前來到松山?還是在十六號以九_九_藏_書後,即從十七號開始出現在客人面前?尚未查清。總之,她們只有十六號不在松山,這是尋找她們的重要線索。
「宗方先生所提親事,我這邊沒有異議。這是經過認真考慮的結果。諸事全權交給你們來辦。拜託。
「看清那個女子的長相了嗎?」
「沒事兒!不要緊的,都是本地人嘛!互相都熟悉。」老闆娘呲著金牙討好地笑笑。
「關於被燒毀的材料……」瀨川這才向首席檢察官報告工作。
第二天早上,瀨川給母親寫了簡單的回信。
「記不清了?奇怪啊!你以前說過平田君留在後面了……」
「果真如此!」
增田幫的總部在大阪,在關西是頭號暴力團。
「好的,您是指黑幫吧?」田村點了點頭。
「是的。」
「是嗎?哦,我沒見過你……」
「我直接說吧!」首席檢察官用舌頭舔舔嘴唇。次席檢察官站在旁邊見證。
「據說穿的是洋裝,好像是紅色的。」
「是啊!」首席檢察官點了點頭。
如果瀨川所說四個女子當時在道后溫泉「營業」的話,警方應能查清她們的姓名。松山地檢廳委託警方,就可以了解前後經過。然後,就可以順著線索調查瀨川希望了解的情況。
「老闆娘說天色太暗,沒能看清那個女子的長相。但是,那兩個人好像察覺到有人了,那女子催著平田急忙拐進隔了兩座房子的小巷裡了。」
「大賀君……」首席檢察官像是想起了舊友,點了兩三下頭。「我們曾在東京地檢廳共事。後來他辭去檢察官職務,應該是在東京開了一家律師事務所。」
於是,檢察部門內部早已產生了爭論,認為檢察廳應該專門從事公審。理由之一是,檢察廳人員編製少,與警方叫勁兒調查只能耗盡精力,並致使重要的起訴案件越積越多。
「總之,這樣做我也能放心一些。不過,想到以後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還是輕鬆不了。」
「哎,你要挺住啊!這事兒非同小可。真的有個長臉的女子嗎?」
「晚上能睡著覺嗎?」瀨川喝了一口茶水,盡量說些輕鬆的話題。
「懇請多加關照。」
「在那家酒吧門口。那個女子站在門口,把正在路過的我拉住,並帶進酒吧里。」
於是,檢察廳指責警方調查工作不徹底。有時還攻擊說,如果全權交給警方,本來應該立案的也立不了案。而警方則反駁說,那是檢察部門的自以為是。總之,檢察部門沒有專門從事調查的隊伍。
因為提到了道后,瀨川有話想問。「哎,包括道后的松山一帶,這種生意是哪個幫派掌管的?」
「不過,我希望婚禮盡量定在明年春天舉行。我還不能預料自己屆時是否還在此地。我現在不可能為相親請假回東京。」
他用眼神示意瀨川停下來。「直接去我辦公室吧!」他小聲說道。
「……」竹內歪著腦袋。但是,表情並不像是在努力回憶。
但是,想到大賀冴子可能會提供重要情況,還是決定行動。不管怎麼說,只靠信函往來實在耽誤時間。此外,見到本人還可以問一些信上不能寫的事。而且,在交談時還可以詢問隨時想起的疑問。
「我想是的。」
「因為如果是失火,父親告訴我發生了火災時應該毫無保留地講很多情況,然而父親似乎不太願意觸及這個話題。於是我再次仔細閱讀了您的來信,信上既沒有寫失火也沒有寫縱火。但是我想,父親是不是憑某種直覺認為這是縱火。而且,這是不是與您寫信詢問父親從一九五〇年四月到一九五一年三月的案件有關?」
「不會。」老闆娘似乎眼睛深處閃過亮光,瞬間消失。
「是嗎?」瀨川關注招待電影票,是因為大腦中突然閃過了八幡濱的電影院。這當然純屬巧合。事實上去八幡濱電影院的不是平田,而是竹內事務員。
打那以後,竹內的神經衰弱日趨嚴重,醫生診斷後囑咐靜養一個月左右。以前就曾聽他妻子說過,受到火災打擊之後,他說話也有點不正常了。不管怎樣,先進客廳。
「不,檢察官先生,是兩年前開始的。」
「是的」。
「是不是好多了?」瀨川一邊脫鞋一邊詢問。
瀨川將信紙裝回信封,暫先放在桌子上。從這封信來看,如果瀨川直接去見大賀的話,他可能會先說些「可能是那會兒吧」或者「說不太清楚」等等推托之詞,然後再說出一些印象模糊的事來。
瀨川以前就覺得寶屋酒館老闆娘說話不對勁,現在也感到奇怪。瀨川推測,平田與竹內幾乎同時離開了寶屋酒館。也就是說,平田沒有想到竹內會喝醉跑出去,感到非常驚訝,因為這與他們原來的謀划不一致。
「到頭來都得這樣。不過就我而言,只是兩個女人的小組合,用不著興師動眾。找個中間人就能搞定。」
「你在杉江利用三家旅館和兩家菜館,對吧?分別在各處做過三四次那種事情。材料上每一項都記著日期,用不著再問了吧?沒有出入吧?」
「檢察官先生一個人過也很不容易啊!」田村併攏雙膝望著手忙腳亂的瀨川。
「再說另一家鋪面的情況。這邊人少,相當於那邊的一半,十五六個。人員流動也跟那邊一樣頻繁。我找到一位老店員,記下了過去一年中辭職的人。當然,也把兩家的在職人員記下了。不在職的人名上面打了叉。」
「那你是不是把殉職撫恤金和退職金都考慮在內了?」
不過,令人難以容忍的是自己負有資料庫被燒毀的責任。若非如此,應該可以立刻輕鬆出發。地檢廳支部發生了火災,而自己卻為了相親而請假,凈打如意算盤。瀨川擔心上司和同事會怎麼看他。
市區西側是一片海灣,也是漁船碼頭,而且是輪渡碼頭。港灣中總是泊滿了無數漁船,桅杆林立。
「不,最近沒怎麼喝。」
「是啊……」竹內耷拉著腦袋,像是在回憶。「逃出酒館后又坐在酒吧里,這中間發生了什麼,我沒有印象了。但是,這樣說來,好像就是有個女子站在那裡向我說了些什麼。」
「這事兒你記不清了嗎?是不是那個女子來到你身邊,叫你進了那家酒吧?」
讀過大賀冴子的信,瀨川便對這封信提不起興趣了。好像是在離自己很遠的地方交談。
接下來給母親寫回信。這與給大賀冴子寫信不同,是盡義務。
「不知道姓名嗎?」
「是的。他夫人嘆息著說,死前賭自行車賽贏錢,恐怕是不祥的預兆。」
「另外再查查松榮劇場的女員工中有沒有辭職或休假的。」
「我已拜讀快信。您希望我請假回京,但眼下由於此前火災以及公務堆積如山,回京尚無成行可能。」
「不知道。查清這些就行。」
「你等等!」瀨川從抽屜中取出了杉江市的地圖。
「反正我醉了,實在想不起來。你這樣一說,我也覺得自己不可能突然闖進陌生酒吧,那就是被人拉進去的。」
瀨川根據通報得知,如今所有的小城市中都有暴力團的勢力。不過,根據田村的調查,黑幫勢力尚未插手這家小酒館。但是,瀨川從昨天開始,總感到眼前有黑幫在晃悠。
「是的。」男子從一開始就滿不在乎地回答問題。
「……」
田村指的是與碼頭大街相隔的窄巷一角。穿過窄巷,來到一條略寬的南北向大街。再向南走五百米,就是地檢廳支部。另外,那條街東側有一條平行的繁華大街,東側背街就是酒館所在的街道。
「關於你那裡失火的問題,我在東京找多方協商……」
「那好,散會吧!」山川次席檢察官宣布閉會。
瀨川最後的一線希望破滅了。但是,不能以此認為前輩檢察官的回信太過冷淡。本來就是十多年前的往事,又沒有筆記留下,回憶不起來也是很正常的。就連現任的刑警,也只能回答得很模糊。
「那個中間人叫什麼名字?」
「竹內,你好好想想!」瀨川希望竹內準確地回憶當時的情況。「實際上你並不是闖進了那家酒吧,而是被女子拉進去的,對吧?」
「對不起,檢察官先生,他糊塗了,實在抱歉。」竹內的妻子低頭行禮。
實際上檢察官工作非常繁重,既要審閱警方送來的調查記錄並進行協商,還要訊問嫌疑人並傳喚證人。送交檢察廳的案件接連不斷,如同東京街頭紅燈前的車流一般永遠處理不完。
「竹內君怎麼樣了?病情?」吉野目光炯炯。
「是的。所以我想,大賀先生也許還保留著當時的記錄,就去信詢問。但他在回信上卻說什麼都回憶不起來了。」
「不,沒有那種事兒。」他的嗓門開始變小。
「對對,是這樣……」吉野露出白牙。「那邊好像沒有黑幫的背景。」
但是,寶屋酒館老闆娘說平田隨後就出去了。而且老闆娘不管竹內怎麼說,一口咬定自己酒館里沒有人吵架。
「那是在酒吧里嗎?還是在去小洲旅館的時候?」
「目前就查這些吧!現在去八幡濱,晚上應該能趕回來。我就在宿舍里,辛苦你回來后找我一下。」
「另外,我最後想補充的是,撞死家父的那台卡車後來沒有查清車主。雖然有目擊者,但是據說卡車在青梅街道上高速向『田無』方向疾馳。天色較晚,無法確認車號。
「哦,想起來了嗎?」
「那個女子跟你說了什麼?」
「坐下吧!」首席檢察官滿臉倦容。因為出差剛剛歸來?因為剛剛主持完會議?還是因為要向瀨川宣布處分決定而感到心煩?不得而知。
瀨川終於拿起媽媽的來信。沒有產生剪開大賀冴子來信時的心跳。
「大概是在什麼位置?」
瀨川剛在庭院邊的六鋪席客廳里坐下,天花板垂下的燈泡突然亮了。拉門打開,竹內走了進來。他妻子緊跟著,一隻手扶在他的腰帶上。
「嗯。」
「順便再詳細查查,八幡濱的電影院是哪個黑幫的勢力範圍?」
「五月十六號以後。哦,說不定稍早一點兒的也有。」
向竹內宣布減薪處分決定,是瀨川心頭的沉重負擔。「怎麼樣?寶屋那邊?」
竹內臉上表情獃滯,看到瀨川也沒有鄭重行禮,在妻子的攙扶下緩緩地坐在瀨川面前。和服像是匆忙換上的,胸前衣襟也沒有整理好。
「她說沒有。」
「從什麼時候開始呢?」
這一天,瀨川必須訊問警方帶來的兩名嫌疑人,又要審閱另外五宗案件的記錄,還要整理另外兩宗案件的起訴書。
於是,平田馬上出去追竹內。但是等待他的是那個女子。那個女子對他說了什麼不得而知,總之,平田被叫到了碼頭上。
這裡是地方城市,所以晚上九點鐘之後,一般人家就關門閉戶,街上也是漆黑一團,路上也沒有行人。平田的行蹤難以查清,也是由於這個原因沒有目擊者。
田村似乎坐立不安。「檢察官先生,」他說道。「還有一件事,我找到一個看見平田君走出寶屋酒館的人。」
接下來就是酒吧的所在地。關於這一點,竹內抱著腦袋說怎麼都想不起來了。
「怎麼說呢?他還總是發獃。」
瀨川把兩封信放進抽屜時田村事務官進來,告訴他嫌疑人在審訊室候審。瀨川問過嫌疑人的名字,找出材料夾在腋下,走進了隔壁的審訊室。
除此以外,他恐怕還得向中間人交相當的介紹費。不,那邊肯定剋扣得更凶。
瀨川從三個人這個數字又想到了別的事,就是在松山機場見到的那群女子。八幡濱的劇場老闆為她們送行,當時是三個人。真是奇怪的巧合,為什麼都是三個人?
雙方通過別人的描述形成對方的印象,然後根據這種想象與對方結婚。別人的觀察未必總是客觀,但比起當事人的主觀,別人的主觀不會有多大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