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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四章

瀨川回到家裡。嫂子到門廳迎接。「你回來了。到哪兒去了?」從在新宿站前與嫂子分別,時間已經過了三個小時。
瀨川想起了在四國道后溫泉演出的那個耍蛇的舞|女,招牌上只有「朝風香」這一個名字,照片也都是她一個人的。圓臉,眼角畫得向上挑起。
「是不是喜事還很難說……說不定還是因為地檢廳火災懲罰我呢!」瀨川開玩笑似地說道。
「但是您專門為此趕來我過意不去,所以只能告訴您那個人名字的打頭字母。」
狹窄的街道上依然擠滿人群,那個穿連衣裙的女子快步前行。她的背影看上去非常普通,誰也不會想到她竟是個脫衣舞|女。怎麼看她都像是附近的咖啡廳或大眾餐館的女服務員。
要在十一點以前趕到羽田機場的話,至少要提前一小時從位於下北澤的哥哥家出發。如果還要去關町,必須有兩個小時的時間,所以八點鐘以前一定要出門。
「大致有所打算,明天回四國之前跟她說。」
三人中有一個留著長發,另外兩個是寸頭,只留著前額的長發。他們穿的襯衫各自不同,但褲子都是藏藍色的。三個人都是二十六七歲。
「是個小島,所以人口多了就養活不起了。二兒子三兒子都得離開小島在外面生活,所以從明治到現在,一直都是二百人左右,沒增也沒減。」
鈴木手指按著標題處。
瀨川跟在武藤後面走出檢察廳。外面烈日當空,駛向松山城堡的大巴車頂部反射著刺目的陽光。兩人沿著街旁的樹蔭,走進附近一家餐廳。正好是下午四點鐘,空位很多。
朝風香在前檯燈光亮起后便抱著黑蛇走過來,坐在那裡跟蛇纏在一起,令觀眾大開眼界。掌聲和喊聲又一次高漲起來。
「S……是姓氏的打頭字母嗎?」
瀨川先是覺得那四人當中的一個很像大賀冴子,後來才發現不是。因為他太惦念那件事了,以至於在大白天看到別人的臉都會產生錯覺。
嫂子大多是跟青地夫人和洋子交談,說的都是些女性話題。
瀨川慢慢地跟著她走,從小巷往前三十米就是熱鬧的電車大街,此前還有一個小巷子。
「少說廢話!你是哪個幫會的?」
「如果是為這件事的話,那就不必了,我覺得再見面也沒有什麼意義!」冴子說完再見后就掛斷了電話。
「這裡有點吵,不好說話。」其中一個人故意看了看周圍。
「糟了,有人給良一打來電話,我給忘了,真對不起。」
「還沒回來呢!他跟宗方先生喝酒,今晚恐怕要遲些回來。」
「應該在背後會有些黨羽吧。不然他的發言不會那麼有威力。畢竟他一開口就會興風作浪的。」
「大島信用金庫理事被害嫌疑人拒不認罪……殺害大島信用金庫理事米穀忠三的嫌疑人山口重太郎已由廣島警署押送至專案組。該犯在審問人員的追問下拒不坦白罪行。山口到達專案組后,把提供給他的炸肉排蓋澆飯吃得精光,當晚在拘留所酣睡,其狀異常大胆。當局認為供詞漏洞百出,確信犯人即是山口。
瀨川從兄嫂屋裡出來,悄悄地查了一下電話號碼本,上面記有大賀庸平的號碼,但考慮到時間,今晚也不能立刻回電話了。另外還有一點,兄嫂還沒睡,他怕說話聲會傳到他們耳朵里。
「是這樣啊!你也經常到各地巡迴演出嗎?」
「什麼『是嗎』!你想怎麼跟母親說?」
「信用金庫理事被殺案嫌疑犯被捕,該事務所職員被從廣島抓回——十月一日黎明潛入大島町大島信用金庫事務所並殺害該金庫理事米穀忠三的犯人,最近由廣島方面提供酷似該犯者的消息,立刻派遣警員前往押解……嫌疑人原籍是廣島縣沼隈郡松永町,他是廣島市某町的保險推銷員,名叫山口重太郎(31歲)。一年前曾就職于大島信用金庫,因挪用公款敗露被解僱。山口在事發三日之前,以去四國旅行為由外出。案發當日的不在現場證明疑點頗多,在專案組看來,此人十有八九即為案犯。理由是此案由熟悉金庫內部之人所為,在受到米穀忠三理事喝問時立即將其殺害。由此可以斷定雙方彼此熟識。
「有。」
於是,他又想起了青地洋子。今晚一到家,母親一定會急著問他是什麼想法。而他現在覺得娶不娶青地洋子都無所謂,坦白地說,他認為這樣的一次相親不值得母親和嫂子幾番大張旗鼓地寫信來。也許是因為前奏太喧鬧了,內容反倒顯得蒼白無力。
「我覺得洋子會成為你的好媳婦……」
在徵求過對方的意見之後,瀨川和兄嫂下午一點鐘到這裏訂了一個與主樓分開的、有點茶室風格的包間。宗方在這裏向他們介紹了青地一家三口。
「我們跟朝風香是一個團的。」那個長頭髮年長一點的人傻笑著說。「在咖啡廳里說話,電視和音響太吵了。先生,麻煩你到這邊來一下。」
「聽說你跟那個女人打聽過大阪的增田幫,你想打聽什麼事情?」
「我現在還不能答覆說已經決定,我想等調過來之後,先交往一段時間再說。」
他跟母親喝著茶閑聊了一會兒,離出發只剩三十分鐘了。
「你認識她嗎?」哥哥盯著他問。
「是啊……」瀨川心中突然想到病休在家的竹內事務員,於是繞道竹內家。車子不允許駛入市營住宅小區,瀨川便在附近下車步行進去。
「哦?」
聽到冴子的聲音,瀨川的眼前彷彿又浮現出那雙閃爍的眼睛。
「那可太感謝你了!」
「反正她總是要問的,我怎麼也得給個答覆。」
在那些外國人拍照時,窄路兩端擁堵了不少遊客。瀨川是洋子的同伴,所以也被人直盯盯地看著。瀨川很無奈地站在那裡。
瀨川知道山口重太郎的姓跟「S」並不相符。但大賀冴子只說涉案者姓氏的打頭字母是「S」,並沒說清楚是犯人還是嫌疑人。
「是誰打來的?」
「看上去不像是加入了什麼派閥嘛!」宗方說道。
青地洋子跟照片上一樣可愛。可能是長了一張娃娃臉的緣故,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小。
「也好。」
「真是多有失禮了!」那個男人頓時變得規規矩矩,並把名片夾合上。「聽說您跟那個女人打聽了很多事,我還以為您是其他幫會的人呢。」
兩人留在茶室里也很尷尬,瀨川就提議出去走走。但還是一樣無話可說。庭院里種有大面積的樹叢和草坪,小徑上有幾群遊客在散步。
「這個我沒有必要告訴你們吧?你們說跟朝風香是一個團的,其實是哪個幫會的吧?」
「當時負責調查此案的主任警官還在嗎?」
「在裏面睡午覺。」
他想著想著就睡著了,夢裡又出現了跟那三個黑幫走在新宿街頭的場面。醒來已是上午快八點鐘了,他馬上拿起號碼本向大賀冴子家打了電話。那邊鈴響了很久都沒有人接,這讓鉚足了勁頭的瀨川感到有些沮喪,這時有聲音傳來。
「沒有,我正要睡呢!」
瀨川大步向電話走去。電話放在門廳走廊盡頭的架子上。
「住宿登記簿上寫的是什麼名字?」
「好,我會的。」說完,他匆忙上車。嫂子站在門口揮著手。汽車在新修的車道上平穩行駛。
「那也好,先生,我們就收下一張名片。」他對面的男子又把手指伸進名片夾里,眨眼的工夫,取出的名片便被裝進他的花襯衣袋裡了。
瀨川在向高森警署打過電話之後忽然想到,這個被當作嫌疑人的山口重太郎現在何處?當時他是三十一歲,那麼現在應該是四十五六歲,還不至於離開人世。如果找到山口的話,就可以從他口中問清此案經過。當然山口現在仍會否定自己作案,但儘管如此,瀨川還是認為或許能從山口那裡了解他想知道的事實。
她的確是個溫順的女孩,家境也不錯。但僅此而已,他沒有感到有任何的期待。即使這樣信步而行,他也覺得心態與在四國時一樣。這次相親跟他毫無關係。
「沒說她去哪兒了嗎?」
「那我走了。」
「是嗎……那這位朝風香小姐前些天是不是在四國演出過?」
與他相反,女兒洋子身材苗條,可能是像了母親。陪同前來的青地夫人身材嬌小,看上去要比丈夫年輕十歲左右。
「怎麼樣?結果如何?」山川笑著說,他是指相親一事。
「你父親在家嗎?」
「太奢侈了吧!」瀨川笑了。
漁船在霧靄中接二連三地出現,然後又被甩在後面。不久,海面放晴,船頭方向展開了中國地方山脈投映的無數倒影。這裏也有綿延無盡的梯田。駛往別府的輪渡從眼前駛過。
「那麼,去『萬帆庄』怎麼樣?」
「收下他一張名片也沒什麼壞處嘛!」那個年輕點的男子令人憎惡地說道。
在門廳脫了鞋,瀨川向客廳走去。
瀨川如饑似渴地閱讀這則消息。
「這是本人的名片,沒錯。」那個男子又看了一下印在上面的鉛字,另外的兩個男子也湊到老大跟前打量。「是松山地檢廳的人。」那個男子把暗中難以看清的字說給他倆聽。
「不不,不是的!」瀨川趕緊予以否定。「我只是看了你的演出后想起了一件事,你認識一個叫花田的嗎?」
瀨川一聽是松永市戶籍人員的聲音,馬上拿起了筆。
青地洋子終於被那些外國女攝影師解放,站到了瀨川的身邊。他覺得自己此時跟洋子一起散步卻在惦念大賀冴子,實在不合時宜。
「時間太久了,不太好找。」鈴木說道。
「山口先生已經搬到鞆町那邊去了,開了一家旅遊禮品商店。你去那邊問問看吧!」
「看了這些,有什麼參考價值沒有?」鈴木問道。
「咱們也很久沒來T庄了吧?」嫂子向哥哥說道。
拘謹的聚餐結束了。不僅相親的兩位當事人覺得很拘束,其他五個人看上去也很不自然。
「哼!在哪家公司上班?」
竹內的妻子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不瞞您說,他到高知去了。」
「您調查的案件中那個很有社會地位的人名,我無論如何不能全說出來,這一點希望您能諒解。」
阿婆走後,瀨川打開了本縣的地圖,把以佐田海角為界散布在內海以及豐予海峽的島嶼一一作了記錄。然後又在其他資料上核查了各警署的行政轄區。
那個晚上,他怎麼也睡不著。剛剛相完親,一般人心裏都會留有對方的影子,而他卻沒有什麼印象。這是因為對大賀冴子的事情記掛得太深。她打電話究竟想說什麼?要是嫂子早點想起來的話,當時就可以打電話了。他還是有些遺憾。
耍蛇的脫衣舞|女顯然是個強悍的女人,否則無法承受小劇場的這種氣氛。這裏的猥褻的喊聲不知何時就會變成侮辱的叫罵。
「是,我這就去辦。」瀨川去了檢九九藏書察官辦公室,看見武藤坐在桌前的背影。
體格魁梧的青地在桌前佔據了兩個人的位置,笑著露出健康潔白的牙齒。「他決不會站到前面的,在議會裡至多做個委員長而已。」青地回答宗方說。
瀨川當然不能上前搭話,也沒法走過去打招呼,中間還隔著洋子和那幾個拍照的外國女子。即使沒有她們,路也被堵塞了。
「真的是非常可愛又溫順,現在的年輕姑娘很少有這麼文靜的。」嫂子眼神中透著滿意,並轉向丈夫徵求贊同。
女檢票員沒有回答,並不是覺得他可疑,而是根本對他視而不見,隨即把剛進來青年手中的票撕成了兩半。
看來也只剩下詢問當時高森警署的刑警這一條路可走了。但是期待值能有多高還是未知數。瀨川已向五個警署的署長寫了信,現在既然已經知道是高森警署,他就先向那邊打了電話。
「是啊,不知道是否可以這麼說。」
「是啊。」他立刻明白了三個人的身份。
「沒聽說過。」她冷淡地回答道。
花田和田中——非常相像的名字,這個化名為田中的男子難道是花田?
瀨川以為是自己的電話,便來到了走廊。
懷著想去青梅街道的矛盾心情,他夾在人群中走在電車大道上。他這裏也感受到了車站煥然一新的震撼,已經完全改頭換面了。不但出現了前所未見的氣派的西餐廳和咖啡館,就連從前的低矮民房也鳥槍換炮了。雖然稱不上是滄海桑田的變遷,也足以令他這個兩年未歸的人暈頭轉向。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大街上燈火通明,瀨川朝武藏野館走去。
「我們到外面散散步,四十分鐘后再到這裏集合吧!」宗方建議瀨川跟洋子單獨出去走走。
「這真的是您本人嗎?」說話連措辭也變了。瀨川感到事先取下了胸前的徽章,真是萬幸。
「啊……」她心神不定地說。「不巧他今天……外出了。」她有些難為情。
「什麼人?我只是個普通的上班族。」瀨川警惕著左右兩人的動靜說道。
「新片發行得很慢……我哥呢?」
「初次見面……我是從東京來的,我叫瀨川。」瀨川故意沒說自己是從四國來的。因為僅此即可使山口心生警覺。
「島上?」
五個人出去之後,只剩下瀨川和洋子兩個人。瀨川問洋子有什麼愛好。洋子挺了挺穿著粉紅色洋裝的身體,回答說是音樂和繪畫。
「是嗎?已經能走動了,看來病情大有好轉。」
「不,是日本畫。」洋子垂下的眼帘不時地抬起來,那是一雙明澈的眼睛。瀨川把她跟大賀冴子那不時閃爍光芒的雙眼做了比較。
「我不知道你要談什麼事。不管怎樣,先進屋吧!」山口縮了回去。
「他問這裡有沒有一個叫瀨川良一的人,我說有,他又問是這家的什麼人。」
「這個……」
萬帆庄是用杉江舊城主的老宅改建而成的酒家,是本市最高級的料理店。寬闊的遊覽式庭院建於江戶時代中期,至今依然保留著昔日的風貌。同時也為市民們開放了一部分,現在繳費便可入園遊覽。
「嗯,那也沒辦法!」山川輕鬆地說道。「啊,對了,你現在跟武藤君談一下工作吧!反正後天就要調他去杉江支部接手工作了,你們談談交接事宜吧!」
「聽說你不走高松,要從尾道走,到那裡有什麼事嗎?」首席檢察官問道。
瀨川在任期間,這位警長並不是很合作。但在臨別之際,童顏中也流露出善良的人情味。
「是嗎?」嫂子抬頭看著瀨川,別有深意地笑了。她以為瀨川一定會同意。
「叫神島,離豐后水道很近。天氣好的時候,可以望見九州的山,就跟看佐田海角的山頭一樣清楚。」
瀨川有些渴了,於是走進了一家茶館。這家茶館他也不熟悉。
其實,瀨川在委託圖書館之前,也可以向報社打聽。在檢察廳、警察局和法庭之間,每天都有當地報社記者穿梭往返。
「是嗎?」
這一帶是機關大街,其中還有縣府和市府,所以這家小餐館飯菜的味道還不錯。
「是傍晚的時候嗎?」
如果調到前橋的話,再回四國就沒那麼容易了。從這個意義上說,沒有從大賀冴子了解到關鍵線索,這次來東京就毫無意義了。明天必須乘上午的飛機離開東京,此行只剩今晚的時間了。
「是嗎……我在四國的道后溫泉看見的那個女子,不知道是不是東京人。」
「實在對不起,能不能另找地方談談?只要十分鐘就夠了。」
青地久吉一邊跟宗方說著話,一邊喜上眉梢地迎接他倆。
「昨天十月一日凌晨,位於南可部郡大島町鬧市區的大島信用金庫事務所有竊賊入室,金庫現金被盜。睡在二樓八鋪席房間的該金庫理事米穀忠三聞聲醒來,剛下到事務所就被竊賊用金屬工具亂擊頭部。盜賊從來時入口逃逸。該理事當場昏倒,被其後趕到的其妻阿福(38歲)扶起,直接送往町立醫院。但因該理事頭蓋骨骨折,昏迷三十分鐘后死亡。所屬高森警署立即派出特警汽艇趕往該島,並設立專案組。估計將於今晚對米穀理事的屍體進行解剖。從犯人並未洗劫其他房間來看,應屬熟悉事務所內部情況之人所為。目前,內部人員作案嫌疑較大。」
「作案后他又躲進山中,然後乘上午的遊覽船到達高森。鐵棒被他從船上偷偷丟進海中。
一個四十五六歲、鬍子拉碴、瘦削的男人從竹隔簾裏面探出頭來,打量著瀨川。
第二天,瀨川召集杉江支部的所有的人員,宣布了內定調任一事,向大家告別。年資最老的事務官代表大家簡單致辭,然後問瀨川。「檢察官先生,我們大家都商量過了,明天晚上您有空嗎?」
瀨川脫鞋進屋。走廊盡頭撒滿了明亮的光線。
那個女子回過頭來,剛好旁邊一家糕點鋪的燈光正面照在她的臉上。也許是卸了妝的緣故,她跟從遠處看去不同,皮膚較黑而且粗糙。
「哦,是啊。你認識一個叫花田的人嗎?」
瀨川跟洋子聊了幾句,很是枯燥,很快就無話可說了,也找不出新鮮話題。洋子也沒有主動向瀨川發問。
「現在言謝還為時過早,我也是從八幡濱那裡聽來的。說有一家旅館的女服務員被蛇嚇暈了。」
「哎呀,這可真稀罕!待在四國鄉下,東京的電影很稀罕吧?」
「真是給您添麻煩了!」嫂子向宗方道謝。
「嫂子。」瀨川做了一個接電話的動作。
這個女子不認識大阪的增田幫,但瀨川想,即使沒有直接的關係,她也應該聽說過這個大幫會的名頭。
「是啊,謝謝……家裡很亂,請進屋吧!」竹內的妻子有些慌亂地起身向客廳走去。
「最初旅館的人也這樣想,但兩人吃過晚飯之後,那個男子就匆匆離開了。」
「是的……你剛才是不是跟朝風香搭過話?」
瀨川聽說那個耍蛇舞|女投宿在八幡濱的旅館,馬上聯想到它在小洲附近,而那家電影院老闆尾形巳之吉也在那裡,立刻有所醒悟。「這事發生在什麼時候?」
「我也沒什麼事情可做,也就每天擦洗一下。」她是在為瀨川走後的新主人做大掃除。「先生,東京有什麼變化嗎?」
「怎麼樣?良一。」嫂子一上車就問。
瀨川不想娶這種人家的姑娘為妻,當然經濟太貧困的家庭也不行。但出於一種平凡的反感,他不願意娶個有錢的老婆。他想自己之所以不熱衷於這門親事,可能也有這個原因。
「這個嘛……」瀨川作為現任檢察官不便發表意見,更何況這還是前輩大賀檢察官經手的案子。
「是啊,我剛回來的那會兒,是一個叫大賀的女士打來的。」
天光暗了下來,大街上亮起了霓虹燈。人群摩肩接踵穿梭如織。車燈匯成了一條光的河流。
「有空啊!什麼事?」
「檢察官先生,雖然麻煩,我還是終於找到一點兒像樣的東西。」
「嗯,感覺是個好人家的姑娘。」哥哥瞟了瀨川一眼。不止是哥哥,嫂子和宗方也不經意地看了看瀨川的表情。但誰都沒有馬上問他的意見。
「是在跟哪個老師學嗎?」
「抱歉,抱歉。」宗方撓撓頭皮說道。
瀨川看到其中一個人,不禁心頭一驚。大賀冴子就在那四個女子當中。
可是,到哪裡去了解他的現在呢?瀨川首先想到向他的原籍發出調查函。報紙報道他的原籍是廣島縣沼隈郡松永町,如果向該町政府或戶籍科詢問,說不定可以得到山口的線索。只要山口現在還在正常生活,那他辦理居住證明時就得提交戶籍複印件,或者為了方便起見,他已把戶籍遷到了現住址。另外,假如他家有什麼婚喪之事,戶籍上也應該有所記錄。
「我已經說過,我下個月會從四國調到前橋來,到時候我們再見一次面吧?」
「那個島上有多少人口?」
瀨川說他已經查到那個案件是大島信用金庫殺人案,想問一下還有沒有當時的搜查記錄。
洋子坐在長輩中間很少說話,仍然有些緊張。
「啊,我只是在那裡頭有幾個熟人。」
「先生是檢察官?」一問之下,旁邊的兩個人也驚訝地望著瀨川。
「那是因為我在四國見過一個人,很像朝風小姐。」
瀨川看了一下手錶,離八點還有四十分鐘。此間又有三組舞|女替換上場,觀眾也只是稀稀拉拉地鼓掌。
瀨川做出等待下一場演出開始的樣子,在走廊里徘徊。幸虧入場者絡繹不絕,他還不太引人注意。
「因為我聽說,這個花田就是剛才說的四國脫衣舞|女的經紀人,所以就想問一下。」
「我只能說這麼多了,請您諒解。」
不知道她是否發現瀨川站在她的對面,總之她們都停下了腳步,看著外國女子讓洋子拍照。
「山口重太郎被提交到松山地檢廳杉江支部。杉江支部的大賀庸平檢察官在核實警察送交的文件時,山口突然翻供說自己沒有作案,他是在警署中被刑警逼供承認的。
「前天坐大巴去的。」
「信用金庫理事被殺 大島町(南可部郡)犯人逃走」
「不,挺有意思的。」俊太郎很識大體地說道。
「是沒有什麼關係……我也只是隨意問問而已。」
「那好吧。」瀨川別無他法,不管怎樣先聽了再說。
洋子說出了老師的名字,不巧,卻是瀨川沒有聽說過的畫家。
瀨川追到她的背後。「請等一下!」
瀨川又想到明天可以早點起來,在去羽田機場之前先去一趟關町。如果自己表https://read.99csw.com現得誠心誠意,她也不會絲毫不為所動。想到這裏,瀨川鬆了一口氣。至於明天一早能不能成行,他決定先不考慮。
「我說你不在,她就說了聲再見。我告訴她你會在八點多回來。」
「你好像沒說實話,其實你是北海道幫會裡的吧?」
「是的,是S。」大賀冴子以平板的語調說道。
「也許跟你沒什麼關係,他也是一個耍蛇舞|女的經紀人,你不認識嗎?」
「是,是這樣的……不,是這家主人的弟弟……是的,沒錯。」
哥哥俊太郎擺出旁聽的姿態。
「山口還沒來得及對金庫下手便被腳步聲驚動,他靠直覺判斷那是米穀理事,感到若被他認出來就要壞事。於是,他拿出預備好的鐵棒,迎頭亂打米穀理事的頭部后逃走。
兩個小時之後,對方打來了電話。「我已經按您所說,查閱了山口重太郎的戶籍簿,情況是這樣的。」
但是對於山口來說,本案畢竟不是什麼愉快的回憶。提起它就像揭破舊傷疤一樣。尤其是對現任檢察官的到訪,從山口的心態來說恐怕是排斥拒絕的。
這回是瀨川差點兒「啊」地喊出聲來。大賀冴子打來了電話,真是始料未及。瀨川後悔沒有跟嫂子一起搭車回來,就因為在新宿瞎轉,才惹禍上身的。
「我剛才看你表演了。」瀨川盡量鎮定溫和地說道。
哥哥好像回來了,樓下傳來他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嫂子來到房門外。「你已經睡了嗎?」
「你回到杉江就很晚了,不如在這裏吃點什麼吧!」
「八點。第二場是十點開始。」那個年輕女人面無表情地回答。
從這裏去鞆町乘大巴需要三十分鐘左右,終點是開往仙醉島的渡輪碼頭。渡輪和島嶼都在烈日下泛著白光。碼頭前有四五家旅遊禮品商店,瀨川看了一下招牌,只寫著店名,分不清哪一家是山口的。
他詢問了查號台,松永町現在已經改為市制了。緊急通報電話在一個小時之後接通。瀨川找到戶籍室的主任,說明了自己的身份,說現在出於調查需要,想知道山口重太郎的現住址。如果他的戶籍簿上有什麼線索的話,煩請告知。戶籍主任答應了,說查起來可能要花些時間,過後再向瀨川電話通報。
他又想私下詢問劇場的負責人,他們跟租用劇場的人不會有直接關係。或許不知詳情,但總會知道個大概。
女子目光銳利地瞪著瀨川,一副戒備森嚴的架式。
此時掌聲熱烈起來,因為在司儀的介紹聲中,耍蛇舞|女登場了。她張開雙臂端著一條拐杖般的黑蛇,蛇頭和蛇尾垂下來。音樂一起,女子便把蛇像耍玩具般纏繞在裸體上。
「是啊。」瀨川含糊地回答道。
「是啊,他暫時加入了某個組織。不過,他是個隱藏很深的人,總是特立獨行。因為他的身份很容易招人議論。」
這時,他看見一個穿著很素淡連衣裙的女子從旁邊走了出去。認出那是朝風香,於是跟著上了樓梯。
「不過,她們也就只是拿著蛇而已,像我這樣玩出花樣的就沒幾個了。」朝風香頗為自豪地說道。
「這個我也說不清楚,本來以為他已經好了,但他有時還是抱著腦袋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竹內的妻子一籌莫展的樣子。
「我看電影去了。」
「哎喲!這麼快就回來了?」嫂子也覺得他們出去時間太短。
通往鞆町的旅遊大巴駛過,揚起漫天煙塵。瀨川在煙塵中,向附近寂廖的人家打聽山口重太郎的住址。
「還有後續報道。」鈴木又指著下一張。
「那是在剛剛實行新的刑事訴訟法之後不久。舊刑訴法規定犯人的供詞可被視為證據,所以自不待說,警察以及預審團對犯人進行逼供或誘導式審問,侵犯嫌疑人及被告人權的情況很多。其中更有『認罪者為王』的說法,即根據犯人自述罪行憑空捏造一些物證來湊數。
「那也行,但前提是,你必須有百分之八九十的結婚意願才行。遲疑不決的話,交往也沒有什麼意思。」
「還得再仔細地讀一讀。」瀨川說道。但僅憑這些,對他來說還是沒有頭緒。在這些報道中並未出現S字母打頭的人名,其他的條件倒是相符。殺人案是在島上發生的,時間也是一九五〇年十月一日,不會是其他的案子。但是,大賀冴子所說的打頭字母為「S」的人物究竟是怎麼回事?此案的過程不過是原信用金庫職員因涉嫌殺害理事被捕,提交檢察廳后因證據不足未被起訴。在報紙報道中,並未出現有關如今得勢名人的隻言片語,也沒出現過「S」字母打頭的人名。
「大約有幾個?哦,我只是覺得特別新奇,所以才想問問。」
「是一個叫齋藤的副警長,前年退休了。可惜他已於去年因病去世,如果他還在,案情就可以查清。」
「你既然不肯說出名字,我們就只有看這個了。那就讓我們開開眼吧!」說著就打開了翻蓋。翻蓋是兩折的,裏面插著瀨川的名片。透過塑料膜,還可以看到他的身份證。
車子行駛在大久保一帶,瀨川在新宿下了車。
「是的。」
「母親睡得這麼早,那就明天早晨再說吧!」
這時,延伸到對面高坡的小徑上出現了三四個人影,剛好在瀨川站著的的正對面。斜坡上覆蓋著草坪和矮松。
「啊……」
他把簡單行裝塞進手提箱,比來時多出來的部分,幾乎都是帶給松山地檢廳同事的土特產。
瀨川想,一些細節問題跟母親也說不清楚,還是讓兄嫂向她轉達吧。
「是啊,是在島上。」
大賀冴子可能是想起了什麼才打的電話。瀨川想,她可能是要把沒講完的話說出來。今晚大概是不會再來電話了,明天必須一早出發,也沒有時間趕到關町去。嫂子沒有問一下她的電話號碼,瀨川感到很遺憾。
看上去她真的不知情。瀨川覺得就這樣離開會引起懷疑。
瀨川決定放棄了,只有下次赴任時再跟她見面了。他原想問過她之後再回四國,調查就會更有進展,但這一理想已經完全破滅。他後悔自己太優柔寡斷了。
「那麼,到那邊去的是大阪那三人中的一個吧?」
她那次外出,或許就是去找尾形巳之吉了。她只在八幡濱住了一晚,其中似乎隱含了什麼內幕。
「……」山口重太郎把目光投在瀨川身上,但也察覺到女兒站在那裡注視著這邊。
瀨川進了劇場,看到沒有演員,便又返回來若無其事地問檢票員。「花田不在嗎?」
「這個嘛……」
「果然還有不少呢!」
「我像是跟你們一夥的嗎?」
「是嗎?那你也是增田幫的人了?」
第一場表演以這出壓軸戲告終。觀眾喧鬧著走向出口,只剩下一些中途進場的客人。站著的人都在空座坐下,只有瀨川一個人還站在後頭。
「太謝謝您了。是什麼事?哦,其實我應該登門拜訪,剛好現在要趕回四國去,所以很遺憾沒時間過去了。」
就在他舉棋不定、磨磨蹭蹭的時候,走廊里的電話響了,嫂子去接。瀨川心想可能是冴子打來的,便把自己房間的門打開,隨時準備過去接聽。
受到瀨川委託之後,他曾打來過一兩次電話,都是這麼說的。按理來說圖書館應該保存著當地的報紙,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前任管理者的疏忽,一九五〇年、一九五一年、一九五二年的報紙已經缺失了許多,不完整了。
「嗯,是我們這裏。」嫂子回答說。瀨川也豎起了耳朵。
「最近這裡有很多五花八門的人,光看表面是靠不住的。聽口音你倒不像是大阪人。」
鈴木又拿出一張,這是案發四天後的報道。
「你們不說,我也沒必要說。即使你們先告訴了我,我也未必會說。」
「啊?那她是跟那個男子一起住下的嗎?」
「下次回來一定要事先發個電報!去前橋之前也能在家裡住兩個晚上吧?」
「你不要捉弄人!」旁邊的男子揪住了瀨川的領子。
接下來,他又拜訪了市長和市議會的議長。最後還見過了消防署長,時間已接近下午三點鐘了。
天野首席檢察官也沒有表示出不高興,隱約地覺察到瀨川就是為相親而請假回家的。
「就在這裏吧!」那個男人既不是對瀨川說話,也不是向同伴示意。
瀨川跟兄嫂及宗方一起,把青地洋子和她父母送上了車。她夾在父母中間擠著坐下,直到車子開動后才向送行的瀨川他們揮揮手。這是她第一次表現出主動的態度。
「那人名字的打頭字母是S。」
瀨川也考慮是不是可以到附近的警察那裡,委婉地請他們代為詢問一下。但也覺得不妥,他有些自卑于不是東京的檢察官。
「啊……」竹內妻子的惶惑神情沒有消失。「病情……還沒完全複原。」
但是不巧又找不到那樣的人。瀨川朝出口走去,他覺得那群人中會有相關人員。但卻與進去時一樣,只有一個睡眼朦朧的女檢票員。此前已經試過,再問也是白問。
「針對大賀檢察官的核查,山口堅持主張自己無罪。此案最後以不起訴告終,原因是缺乏物證,大賀檢察官認為沒有充分的把握維持公正判決。
「哦?蛇爬進旅館里了嗎?」
「嗯……粗聲大嗓的。你沒有印象嗎?」
「不,沒有那個必要。因為我的節目很刺|激,所以一個人表演就足夠了。地方上的業主們也都只買我的場。」
他說外出歸來,覺得家裡變得整潔了。
「三周前我在四國的道后溫泉,也看過同樣的演出海報。那不會也是你吧?」
與此案有關的報道還有一些,歸結如下。
「以後怎麼樣了?」
「我們大家的一點心意,想為您開一個歡送會。」
走下高坡來到一泓漂著水草的池塘邊。路很窄,與對面來人擦肩而過時不得不靠邊退讓。這時,洋子緊挨著瀨川的臂膀,剛才在茶室里飄蕩的香水味就更濃了。
「調到前橋去正合適嘛!」
「好像已經放了心,睡下了。」
瀨川眼前又浮現出那個昏暗傍晚見到的蒼白的瓜子臉。「我知道了,謝謝你!」瀨川只好作罷道謝。再問下去也沒有用,更何況這還是在打電話。
宗方、兄嫂和青地夫婦早已不見蹤影。
「是的。」
瀨川出示了山口的地址,但售票員也不太清楚。只是說半坂位於進福山市區的橋前,那裡有個車站。大巴穿過尾道細長而雜亂無章的街道行駛不久,前方出現了一座橋。瀨川在橋前下了車。這片河口面朝鞆町的方向,兩側河堤茂盛的夏草一直漫生到河灘,幾近斷流的河水在中央小心翼翼地流淌。
白霧籠罩下的海面,不時地出現幾座島嶼。每座島上都有漁村、梯田和小碼頭。發生在十四年前的大島信用金庫殺人案中,究read.99csw.com竟隱藏了什麼內幕?單從報紙的報道中,瀨川找不到想要的線索。但就在此案中,隱藏著地檢廳保管舊資料的倉庫被燒毀的秘密。現在要去尋訪的這個山口重太郎,能否最終揭開這個秘密呢?
但是,她已經把自己拒之門外了,有什麼理由再去呢?
「這個我也留意問了一下,但是跟她一起的田中正夫只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大概也是化名。」
「啊?」
瀨川放下電話,下意識地把記在筆記本上的字母「S」描了兩三遍。這時嫂子在旁邊提醒。「良一,已經沒時間了!」
瀨川只把目光投向那個遠處的身影,四人當中那張面孔突然轉向這邊。瀨川沒能最後確定她就大賀冴子。但是,直到那四人沿著小路消失在樹蔭里,視覺中依然浮現著那張星眸閃爍的臉龐。
走過一座小橋,幾個外國女子正對著池塘拍照。看到了洋子,就請求讓她們拍照。洋子瞟了瀨川一下,眼神像是妻子在徵求丈夫的意見。
青地久吉爽朗地笑了。「不過,這麼好的名園也越來越商業化了。即使故地重遊,也嫌有些過分熱鬧了。」
瀨川探過身去。
「是個不錯的姑娘吧?」宗方說道。
「辛苦你了。」宗方笑著對瀨川說。
「你快還給我!」瀨川伸出手去。
「哦,也沒怎麼變。」瀨川拿出東京帶來的土特產淺草紫菜送給阿婆,她恭恭敬敬地收下了。「我特別喜歡吃紫菜。小時候經常跟著哥哥去海邊岩石采紫菜,海水都漫過腰了。」
「我是第一次看,真是夠嚇人的。像你這樣的年輕女士居然敢耍蛇,太令人意外了。不過,觀眾的反應很熱烈呢!」瀨川對著一個從身邊走進去的觀眾說道。女子這才鬆動了一下嘴角,但眼睛里仍無笑意。
「我還以為一定是你呢……除了你還有別人做這種表演嗎?」
「我是山口,你是誰?」他用沙啞的聲音問道。
那個矮個子女人睜開朦朧的睡眼。「花田是誰?」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不像是在裝糊塗。
「也不是每次都跟著去,有時是我從這邊過去,對方會派人跟著招呼的。」
「啊!」竹內的妻子一看瀨川來了,慌忙在狹小的門廳里跪坐下來。「看我這狼狽樣……」她用手攏了一下散亂的頭髮,沒有化妝的的臉上滿是汗水,晒黑的皮膚上滿是雀斑。家居休閑服也已經皺巴巴的沒形了,到處沾著污漬,這讓瀨川覺得,自己突然到訪對她有些殘忍。
內容摘錄了四段。南可部郡位於本縣南部,大島是本縣面積最大島嶼,在豐予海峽附近海域。
「這個啊……」宗方看了看天色,光線還很強,但太陽已經落到了樓群的後面。如果磨蹭到銀座,街燈也該亮了。「那就一起去吧!」宗方邀瀨川同往,瀨川謝絕了。哥哥也沒有再勸。他們倆走後,瀨川叫了一輛計程車跟嫂子回家。
「哦?你叫什麼名字?」
「此案若在從前,就可以堂而皇之地立案起訴。但大賀檢察官以缺乏證據而放棄起訴,並將山口重太郎釋放。可能也是由於新刑訴法頒布不久,恐怕大賀檢察官還不能熟練處理這類案情。」
「是嗎?」女子臉皮毫無鬆動。
「聽說是這樣。他好像也沒有引人注目的黨羽。」
「我也聽說了。真是恭喜你了!」胖胖的署長笑眯眯地說道。
詢問朝風香的結果居然是這樣。對方太敏感了。瀨川想到,問題並不是出在他說出了大阪增田幫,因為增田幫的名頭早已廣為人知。即便打聽一下,也不會有人覺得很特別。對他們產生了刺|激的,多半是那個經紀人花田的名字。
「他現在是去散步了嗎?」
「而新刑訴法則堅持證據第一主義。本人的供述不能立證,只有物證及第三者的證詞才是起訴的唯一憑據。這有力地抨擊了以前那種案情證據帶來的弊端。
「但對方確實是個好姑娘,宗方先生撇開自己介紹人的立場也是這麼說的。」這時,嫂子端著哥哥帶回來的壽司進來,突然「啊」地一聲。
瀨川再三道謝之後掛斷了電話。
「算了,沒什麼。」
瀨川是在站前下的車,其實,他心中很想現在乘計程車直奔青梅街道。他想再次去大賀冴子那裡把話問完。
瀨川知道遇上麻煩了。他們三個聲稱是跟朝風香一起的,但朝風香根本不會組團,他們大概是業主一方的人。聽說新宿有一些幫會組織,他們可能是這些組織里的小嘍羅。看到瀨川很可疑,便尾隨過來。當然,也是因為朝風香撇下瀨川之後向他們通報了。
瀨川剛要返回房間,等等,他忽然想到那張名片上並沒有寫明東京的哥哥的地址。那麼,對方一定是從電話簿里查到的。電話簿里只印著瀨川俊太郎的名字,他們一定是從瀨川良一這個名字上推斷出來的。他隱約地感到,昨晚預料的可能性已經變為現實。
「是啊!」瀨川也是這樣想的。他總覺得沒能起訴這名嫌疑人,還是因為大賀檢察官太多慮了。當然,這種意見不能跟這位鈴木說。
瀨川選了一家店面不大,似乎不太景氣的店進去。
「他問了些什麼?」
「大島信用金庫理事米穀忠三被殺一案,現有三名嫌疑人,所以專案組正在全力排查。推定犯人為信用金庫的原在職人員,目前正在深入調查該信用金庫開業以來有劣跡的職員。同時,懷疑犯人逃走後藏身於該島中部的山中。之後乘坐當日上午十點出發的遊覽船離開該島。所以,詢問乘客的工作也在進行。專案組稱可在五日內逮捕該犯。」
瀨川決定試一下,但他能在這裏留任的日子已不多了,信函調查是來不及了。瀨川想到,若以檢察廳的名義相托的話,松永町政府也許會不厭其煩地協助調查。
「不如去院子里走走吧!」宗方瞅准機會提議。
「那倒也是,既然要答覆,那你已經決定了?」
兩次不事先打招呼就貿然上門,顯得有些太自來熟了。對方是個女性,也妨礙了他的行動,如果對方是男性的話,自己就可以無所顧忌了。
「是這樣啊……那麼,去的時候是跟經紀人什麼的一起嗎?」
隨後她倆轉了一圈,可還是無話可說。庭院雖然很大,但他倆還是返回了茶室。
「但是,大賀小姐……您都已經說了這麼多了,至少再告訴我一個打頭字母吧!」
「……」瀨川覺得冴子仍然守口如瓶。
其實今天在T庄見面的青地洋子,比起她本人,更不容忽視的是她父親的地位——日本有數的幾家大建築公司的董事。或許,母親和兄嫂也是考慮到了有這樣的岳父,會給瀨川今後的發展有所幫助。檢察官的薪水很低,結婚後迫於生計,想買喜歡的書都得掂量掂量。
署長接了電話。「您的信昨天我已經看過了。」
「不會不會,前橋離東京很近,比這鄉下地方是好多了,這是榮遷之喜嘛!如果再到這邊來,請一定過來坐坐!」
當然有印象,他想起了昨晚在新宿找他麻煩的三個黑幫。他們是在確認名片的真偽。
「山口重太郎沒有不在現場的證據,可是警方也沒有物證。第一,據說作為兇器的鐵棒扔進了海里,但潛水員下到那片海域並未尋到。第二,現場並未留下山口的指紋,在撬開的大門以及事務所內部都未取到指紋。警方推斷他是戴線手套作案,但逼供的結果是連線手套也一起丟進了大海,所以警方未能向檢察廳提交物證。第三,金庫中的現金並未被盜走,作案后的山口無法揮霍錢財,所以這方面也無證據可取。因為山口並無持巨款或恣意揮霍的跡象。
「另外,專案組還查對了金庫及其他場所的指紋,但犯人可能是戴手套作案,沒能取得指紋。現場也未發現兇器,據推測犯人在逃走時將其拋入海中。」
「對方是什麼樣的嗓音?」
「是的,只住了那一夜。據說是第二天傍晚離開的……好像她也對裝在籠子里的蛇爬出來感到抱歉,走時還留給她一些撫慰金。」
但是另一方面,青地洋子留給他的印象並不壞,甚至有些過於溫順。從第一印象來看,她不會是那種向丈夫炫耀娘家資助的女子。臉蛋也長得很可愛,只是太沒個性了,甚至沒給他留下什麼深刻的印象。瀨川之所以先於她記住她那個性鮮明的父親,可能也是這個緣故。
「那正好,你哥哥叫你呢!你要不要出來一下?」
他又去了山川次席檢察官的辦公室。
「高知?」瀨川吃了一驚。
雖然已經在新宿站前下了車,瀨川還是猶豫不決。他既放不下去找大賀冴子的念頭,又下不了決心乘計程車直奔青梅街道。所以,也就沒有興緻在熱鬧的商業街上閑逛。
「你是說她受雇於增田幫,去那邊演出過?」
瀨川忽然想到,自己剛剛相完親就跑來看這個,別人不知會作何感想。
青地先生身材肥胖、禿頂,濃眉下一雙細長眼睛,面相很和善。個頭跟瀨川相仿,但比瀨川魁梧威風。
「這個……在東京除了我之外只有兩三個人。聽說大阪那邊還有三個。」
「太謝謝你了!」瀨川把幾張報紙都合上。「這些都可以留給我嗎?」
「聽說您要調走了。」鈴木眨巴著小眼睛說道。他有些發胖,還沒太上年紀卻已經頭髮稀薄。
瀨川提起了手提箱和裝土特產的包裹,這時電話鈴響。嫂子趕緊接了起來。「良一,是大賀小姐打來的。」
可是他看了一下表,已經快九點鐘了,在他猶豫不決之中時間已經溜走。剛才還在躊躇要不要去見大賀冴子,現在已被逼到幾乎不可能的地步。
「啊,我要去拜訪一個人,想晚一天到任。」此事已經用快信通知了前橋檢察廳的首席檢察官。瀨川沒向其他任何人提及經由尾道去福山的事。他也不知道這次去福山能否見到山口重太郎。即使能見到他,瀨川也沒有把握從他那裡打聽到自己想了解的情況。
新宿的西口已經不再是瀨川熟悉的景象。在四國時,偶爾也能從報紙上得到一點消息,但是沒想到會有如此巨大的變化。他又一次感到了地方與城市之間的生活落差。
「是的。」
瀨川想,既然去釣魚了,那也無可奈何。「他什麼時候去的高知?」
「哎呀,你還沒有想好嗎?」
瀨川還不知道四國那個女人的名字。武藤檢察官正在調查,還沒有結果,所以他也不知道在道后溫泉耍蛇的脫衣舞|女跟這個「朝風香」是不是一個人。他只記得一點,帶領那群藝人的經紀人叫花田。瀨川顧忌著旁人的目光,有些心虛地走下樓梯買了票。然後走過女檢票員的面前。「蛇舞幾點鐘開始?」
「不認識啊!你為什麼要跟朝風香打聽花田?」
「真的不是玩具呢!」有女觀眾說道。或許是https://read.99csw.com朝風香也聽到了這句話,她斜瞅著那邊厲聲斥責「胡說什麼?」
「怎麼了?」
「是個叫山田的人。」
「哦,你回來了!」武藤站起身來。「辛苦了!」他也意味深長地笑著看看瀨川。「出去喝茶吧!」
「你究竟是什麼人?」那個頭髮亂糟糟的男人盯著瀨川問道。
「我有事想請你幫忙!」
他曾不動聲色地向記者問過此事,但對方說翻閱十五年前的報紙太麻煩了。如果強行去做,嗅覺靈敏的報社記者就會聞出味兒來。瀨川只有這件事不想讓人知道,於是就想到了圖書館的鈴木。
「據說他是執政黨背後的實力派呢?」宗方繼續剛才跟青地談論的話題。
但是,想到大賀律師去世后這個家中的狀況,瀨川對前去拜訪又有些畏縮。在不知道她們撤掉了電話之前也就罷了,但現在卻難以舉步。不過,他也並非完全不想去。冴子昨晚使用的恐怕是公用電話,既然她如此主動,瀨川還是想見一見她。
「那真是不好意思!」
如果老丈人有錢的話,本人也就可以從容地鑽研業務了。這門親事對瀨川的將來很有好處,這是哥哥他們的考慮。剛才青地久吉也說過了,相親過後要跟某個政治家會面,看來,他的交際面也相當廣。
「不知道。」
「你們是誰?」瀨川反問道。
「增田幫?我聽說過,但是沒有打過交道。」她面無表情地回答說。瀨川又一次失望了。
大家又閑聊了一會兒,就站起身來。或許將來會成為親戚的兩家人互相客套著,從茶室走向樓門口。
他就這樣走著,漫無目的。不知不覺已經失去了拜訪大賀冴子的時機。
「你總是喜歡談論政治,我們都不感興趣。你還是找一些共同的話題吧!」青地夫人微笑著提議。「怎麼樣?良一,從四國回來,看看這久違的庭院也挺不錯的吧?」
「我這邊的工作還沒做完,實在太遺憾了!」
「聽說沒有別人來。也就是說,那個女子前一天晚上只跟那個男子吃過晚飯就讓他回去了,以後就是她獨自一人。」
「山口就是我們家。」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獃獃地看著瀨川,她一定是山口的大女兒。
瀨川進了房間。在調去四國之前他一直住在這個房間里。他換下衣服檢查了一下,發現領口處有些皺了,是當時被抓出來的痕迹。
「這段時間承蒙關照了!」瀨川說道。在這個死水一般的城市,此人還可稱得上是個朋友。瀨川是當初去圖書館借書時認識他的。
名片被拿走,這令瀨川感到情況不妙。但當時也無能為力,如果強行奪回的話,很容易發生毆鬥,對方本來就對瀨川的檢察官身份半信半疑。瀨川獃獃地吸著煙,還是記掛著那張名片。因為它落到了那幫人的手中,他們可不是普通人。料想他們也不至於用名片作壞事,但心中還是有點不安。因為一旦出了什麼問題的話,別人會懷疑他究竟是出於什麼目的把名片送出去的。
「上次真是太失禮了。關於那件事我想了很久,實在是放心不下。所以我想只告訴您一件事。」
「搞這種演藝的人,是經紀人……」
他查到管轄各島的警察署長,給五位署長寫了同樣的信。這項工作花了兩個多小時。
「良一,車來了。」
「繪畫?」
瀨川沒有想到竹內受到刺|激的後遺症竟然如此頑固。「醫生是怎麼說的?」
「母親呢?」
鈴木悉悉索索地從衣袋裡掏出折起來的四五張報紙。
「山口的太太去年亡故,開具過死亡證明,死亡地點是廣島縣福山市半坂某個街區。」
剛才在T庄見到的恐怕不是大賀冴子,但他之所以會在那個瞬間看錯了人,可能也是因為惦記著沒問完的話。他這次東京之行,可以說只有這一個目的。
「那如果反過來說,他是在興風作浪的時候才發言呢!」
瀨川也很忙,他不想給後任添麻煩,想趕在調任之前把工作全都處理完。在等電話的空當,他便著手整理堆積如山的文件材料。
「我沒聽說過。」
「那個女子離開的時候,化名田中的人出現了嗎?」
「據說是在五月二十三號前後。」
「花田?」她還是莫名其妙的眼神。
「什麼事?」山口似乎不問清楚就不得安心。
瀨川的眼前立刻浮現出了大賀家的現狀——在昏暗的家中,母女相依為命黯然度日。
觀眾們都屏住了呼吸,女觀眾或是把臉轉到一邊,或是誇張地用手遮住雙眼。
「約好在五點鐘。」青地久吉捲起袖子看了看手錶。「時間還早。」
瀨川覺得等他下次再來東京時,她會更加沉默。現在趁熱打鐵,或許還能促使她做出決斷。若是等到下個月進京的時候,冴子肯定早已心灰意冷。
「檢察官先生,您要直接回去嗎?」司機問道。
「您丈夫身體還好吧?」他站在門廳里問道。
「是嗎?前些天我在四國確實見過她。」
瀨川換上衣服,去了哥哥的房間。俊太郎盤腿坐著,臉色紅通通的。「怎麼樣?我剛才聽說了,你明早要給母親回話?」
走廊盡頭是過去電影院里的那種黑色幕布,一打開便是觀眾席和舞台。寒酸的樂隊正在演奏倫巴舞曲,有個模仿鴕鳥在腰上綴著羽毛的女人和著音樂跳舞。隨著樂曲的行進,她不斷地拔下羽毛,就等於一層層地脫下內衣。
「以我現在的心情,也只能告訴你這些了。我覺得只憑這些,您在調查過程中也能明白是誰。上次即使母親沒有回來,我能告訴你的也只有這些。」大賀冴子早已看到母親回來時瀨川的遺憾神情。也就是說,她並不是在補充說明電話所談的內容,而只是把上次沒說完的話說完。
瀨川接下來要做的是,給管轄各島的警察署長寫諮詢函,內容是調查一九五〇年十月一日轄內島上發生過的殺人案,詳情不明,只知其中一名涉案者姓名的打頭字母為S,而且沒有立案。如果有人發現線索,請立即告知。然後又補充說,要是五天以內有結果就把信寄到杉江支部,五天之後就寄到前橋檢察廳。
「啊,對了,我想在你回來之前查清那個耍蛇舞|女的情況。」
「都是以打魚為生吧?」
「這麼說,還是沒有完全好轉嗎?」
既然是在一年之前,山口應該還沒搬離該處。要去福山,只需從今治乘船到尾道,再轉乘列車三十分鐘之內即到。瀨川決定去前橋赴任時就走這條路線。
「啊,有什麼發現嗎?」瀨川委託他找出舊報紙,查一下一九五〇年十月一日發生的那起殺人案。當然,那時他還不知道此案與「島」有關係,是這次去東京時才聽大賀冴子說的。
朝風香表演結束,向舞台一側退了下去。又是一陣喧囂的掌聲和口哨聲。
「不,很久沒來新宿了,我想逛逛再回去。」瀨川回答說。
朝風香捧著黑蛇,不停地向觀眾微笑著舞蹈。她的舞姿跟脫衣舞相同,並不時地讓黑蛇的頭部湊近羞處。每到這時,觀眾席上都會響起掌聲和下流的喊聲。觀眾的目光也顯示出看普通脫衣舞時所沒有的狂熱。
「十四五年前,那個島上有沒有發生什麼案子?」
當他走到狹窄的十字路口時,從旁邊小巷中迎面走過來三個穿襯衫的男人。瀨川毫不在意地擦肩而過時,其中一個人「喂」地一聲叫住了他。
「不……對不起,請問您是那一位?哦……哦……」嫂子在應對。
笑容從那個流里流氣的男子臉上消失了,他睜大了眼睛,重新打量著瀨川。
七月三十號,他已與武藤檢察官交接了工作,當晚參加了支部同事們為他舉行的歡送會。三十一號晚上去了松山,出席了首席檢察官以及職員們舉行的歡送會。
瀨川彷彿被人群的涌動吞沒,朝伊勢丹商廈方向走去。但他仍然心神不定。
這個庭院很大,有三萬多平方米。既有高坡、谷地,還有池塘、瀑布。
當渡輪繞過向島進入尾道水道時已是十點鐘左右。向島的造船廠與依山而建的尾道古宅形成了鮮明的對照。到碼頭下船之後,眼前是空曠的開闊地。行人們都說著廣島方言,在開往福山的大巴中也是如此。
「嫌疑人山口重太郎終於在專案組供述了罪行。他於九月二十八日來到四國,投宿在道后溫泉。三十日清晨乘列車前往高森,又轉乘下午的遊覽船到達大島。一年多前,他曾經在大島信用金庫任職,后因挪用公款事發被米穀忠三理事解僱。他在廣島推銷保險期間因手頭缺錢而萌發盜竊念頭。當晚,他潛入金庫後面的山中,然後伺機撬開金庫大門並潛入作案。聞聲醒來的米穀理事從二樓下來。
他來到一條有多家電影院的街上,這裏也變了。拐進小巷,只見小酒館、咖啡廳、中國餐館一家挨著一家。只有這裏還保持著原貌,增加的只是酒吧和彈子遊戲廳的數量。
這時,青地夫人在旁邊發話了。「哎,這種場合談那些事情沒有意思,大家都覺得很無聊!」
「不,不是。」朝風香搖了搖頭。從她回答的速度和表情,瀨川知道她沒有撒謊,便有些失望。
「我是東京出生。」
席間,青地久吉主要是跟哥哥交談,話題多是圍繞青地的業務即大壩工程。這些話題告一段落,青地久吉又問了瀨川一些檢察官工作方面的事,青地夫人和洋子也聽得很專心。
瀨川回到杉江時天已經黑了,阿婆還沒走。「您回來了!」
「是的。病休期間還到處亂跑,他真是太隨便了!我們在高知有個親戚,他說要去那兒釣魚。實在是不好意思,我想這也許對他治療神經衰弱會有幫助,也就沒有強行阻止。」
瀨川扔下手提箱接過電話。「我是瀨川……聽說您昨天打過電話了。」他的嗓音透出抑制不住的興奮。
T庄位於一處高坡頂上,從它寬闊的庭院可以一覽東京市區。這是由原來的貴族府邸改建成的高級酒家,它的日式庭院吸引了很多外國遊客。
報紙報道只有這些,大島信用金庫理事被殺案就這樣走入了迷宮。時至今日,即將迎來訴訟時效的期限。
「多少有點印象。」
「為了這個你就打聽花田,太奇怪了吧?這跟你沒有什麼關係吧?」
鈴木又展開一張。「報紙上是這樣說的,但一直也沒查清犯人是誰,後續報道又說調查受阻。這個先省略不講,警方終於抓到了嫌疑犯。」他指著那則消息的標題。
「不了,請別客氣。我就在這兒說幾句話……竹內君在家嗎?」
「以後就不太清楚了。不管怎樣,旅館里居然發生了這種事,大家都膽戰心驚地目送她提著籠子離開。」
「S?」瀨川慌忙反問了一聲。
除此之外,還有清水、重田、進藤等等。但是,如果是以S打頭的有實力的政治家的話,read•99csw.com那就屈指可數了。瀨川看到了一線希望。
「阿婆是在海邊長大的嗎?」瀨川以前從未詳細了解過阿婆的身世。這位阿婆也是杉江支部事務員介紹來的。
「你托我查的那些報紙……」鈴木說道。
「是叫我嗎?」
如果是五月二十三號,正好是她們在道后演出結束的第二天。
「是嗎?真奇怪,我明明說請等一下,對方卻掛斷了。」
「我還沒去過北海道呢!」
「喂,請講號碼。」是電信局的接線員。瀨川說了號碼之後,對方告訴他。「這個號碼是空號。」
「你幹什麼?」瀨川努力想掙脫他,但在這個間隙,旁邊的男子早已把手伸進他的內兜,把黑色的名片夾掏了出來。瀨川停止了掙扎,不能在這裏鬧事。他冷眼看著那個拿到名片夾的男人,把它遞給了那個老大模樣的男子。
「是的。」瀨川無奈地點點頭。
「男的打魚,女的耕種巴掌大的土地。我也很久沒回去了,因為太不方便了,再說回去也無事可做。後來就連給祖先掃墓也免了。」
「是啊,還不知道將來會怎麼樣呢!」
瀨川知道,尾形巳之吉送那三個女子去松山機場乘飛機去了大阪,那是在耍蛇舞|女投宿在八幡濱以後的第三天。也就是說,她們的四人組合在道后演出結束之後就各奔東西了。
「您希望在哪裡舉行?」
「是啊,新宿也變樣了。你已經兩年沒來了,一定很懷念。那你慢慢逛吧!」嫂子似乎以為,瀨川剛剛相過親,是想在街上走走,整理一下思緒。其實也有一半沒猜錯,瀨川不想在哥哥沒回家之前就回去。他不想被母親問來問去,心煩。
但她在留宿的第二天曾經外出過。正是在她外出期間,那個女服務員才被蛇嚇病了的。
「那你們幾點鐘會面?」
瀨川沒遞名片,只說了名字。那個女孩就走到昏暗的裡屋去了。這時,瀨川打量了一下店內。櫃檯上擺滿了貝雕工藝品、羊羹、糖果等土特產,數量不多。
「不過,先生,您調查增田幫和花田,是不是因為檢察廳那邊發生了什麼問題?」
「這……大阪的事,我就更不清楚了。」朝風香抬腳就要離開。
下午,瀨川乘車去杉江警署,向署長報告調任一事並道別。「我的後任是松山地檢廳的武藤檢察官,調令下發之後,我再跟武藤檢察官一起正式拜訪您。」
「母親心急,已經向我問了很多。」嫂子微笑著說道。「我告訴她說那姑娘不錯,她可高興了!」
「是油畫嗎?」
「這不可能……」還沒說完瀨川馬上想到,對了,大賀律師死後,冴子就把電話給撤掉了。
從今治到尾道有兩個小時的船程。早晨八點鐘,渡輪劃破籠罩在平靜海面上的霧靄起航了。當別子銅山漸漸遠去消失時,四國山脈的輪廓也消失在了茫茫白霧中。凝聚了瀨川兩年回憶的土地,就這樣從視野中淡去。瀨川這才心生幾許調任異地的感慨。
「我陪你吃吧!」
母親似乎認為瀨川已經認可了婚事,心情很不錯。「我總算是放心了。」母親說道。
「你在這兒有事嗎?」嫂子問道。
茶館里坐滿了年輕顧客。他點了一份冰茶,像這樣逍遙自在地喝著冰茶,既像是品味閑適的愉快,也像是因為此次回京未達目的而煩躁不安。瀨川知道這是因為自己仍然惦記著去找大賀冴子了解情況。
「當然啦!我就是為了這個託人寄來的。」鈴木管理員說道。「我也是看了報道才了解了詳細的情況。像這樣的嫌疑人真的不能起訴嗎?」
「那個女子只在八幡濱住了一夜嗎?」
「不知道是什麼事情,我想問問。」三個人分別站在瀨川的前面和左右兩邊。
瀨川走到一邊去。那三個外國女子都拿著相機,拍照也耗費了不少時間。洋子身穿淡紅色的套裙,在綠色樹叢的映襯下越發顯得可愛。她皮膚也很白皙,不僅僅是由於陽光的輝映。
「請等一下!你知道一個叫增田幫的業主嗎?」
「專案組調查了曾經就職於該金庫有前科被解僱的職員,除了山口重太郎以外,T和K兩名有劣跡職員也浮出了水面。關於這兩人的行蹤正在調查之中……」
有一處燈光特別明亮,是打出花哨招牌的小電影院門口。在一個旁邊立著雜亂招牌的地下劇場門口,瀨川停下了腳步。招牌上畫著一個裸體上盤著大蛇的女人,「蛇舞|女王朝風香」大概是脫衣舞|女的名字。招牌旁邊釘著幾張放大的演出照片。
他總覺得她更了解案情的來龍去脈,也許通過她的訴說可以使自己的推測更加具體化。冴子確實是有話要說,瀨川看得很清楚。她獨具個性的星眸閃爍著光芒,她的表情顯得十分緊張。不巧的是她母親剛好在那時回來。
「其實,我看了您的信之後,也覺得就是那個案子。」署長說道。「所以,昨天下午我派人查遍了所有的現存文件,可是都沒有找到。問了一下當時的經手人才知道,這個案子的所有文件全都送交松山地檢廳杉江支部了,這裏什麼都沒留下。」
武藤對此也有同感。
「沒錯兒。那是一家二流的旅館,房裡住著個單身女客。第二天過午客人外出后,打掃房間的女服務員毫無防備地把房間隔扇拉開,接著就看到一條盤著的大青蛇。嚇得她從樓梯上滾落下來,後來就發起燒來。」
「名字是什麼?」
如果當時的搜查主任已經不在人世,其他警察對於十四年前的舊案就更是一無所知了。但瀨川為了慎重起見,還是問了一下,而署長也是這樣答覆的。「當時的老刑警都陸續退休了,現在已無人知曉。而且由於最後沒有起訴,我們警方後來也就放棄調查了。」署長語氣中不自覺地流露出警方對檢方的不信服。好不容易抓到嫌疑人送交檢察廳,而檢察官卻輕易放人。已經確信無疑的犯人,檢察官一句「缺乏證據,沒有充分把握維持公正」,就把警察的努力全部否決了。而從檢察官一方還會得出警方不夠努力的結論。所以,警方也就沒有熱情深入調查,便將本案拋在了一邊。這也是警方對檢方不信服的表現,是一種抗議。這種情緒在高森警署似乎至今仍未全部消失。
「請稍等……」嫂子剛說到這裏,「啊,掛斷了!」她拿著話筒望著瀨川。
青久地吉說,自己也有個學長原來當檢察院長。宗方作為媒人,跟大家談得很融洽。
「據說他們也不知道……我也是委託八幡濱的警察幫忙打聽到的,所以不很充分。」
「終於找到了一點行蹤!」
「不認識啦!」她粗暴地扔下一句話,撇下瀨川快步走開,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案子?」女傭感到瀨川問得莫名其妙。「沒聽說有什麼案子。雖然我很久沒回去了,但島上的人還是經常到這附近來的。所以如果出了什麼事,我一定會聽說的。再說,都是老住戶了,大家和睦相處。外面也沒有什麼人來……」
「不,您不必專門跑一趟。」
山口眼角發紅,似乎午覺還沒睡夠。「你從東京來,找我有什麼事嗎?」他滿臉狐疑地問道。
「是跟其他的節目一起演出嗎?」瀨川心中始終琢磨著那個四人組合里的女子。
「那倒是也有。」
「最近他不愛去看醫生,說去了那裡會被當成瘋子。」
這時,朝風香看著他的眼神漸漸變了,開始帶有明顯的疑惑。「你是什麼人?」她的表情跟剛才不同,已經不再把他看作普通的追捧者了。
但是,瀨川相信大賀庸平和他女兒冴子的話,其中肯定還有隱情。雖然報紙上沒有登載,但在此案中一定還有不為人知的內幕。那些內幕就只能隱藏在案件調查記錄和檢察官的審查書中了。而這些已在地檢支部火災中付之一炬,瀨川已經永遠失去了閱讀它們的機會。
剛才那個女孩站在櫃檯後面,緊緊地盯著瀨川。
飛機十一點從羽田機場起飛,先飛到大阪伊丹機場,再轉機飛往松山。瀨川要去大賀冴子家的話,現在就得出門。從這裏去關町,跟她面談之後再繞道去羽田機場,要耗去相當長的時間。
S……以S打頭的只有サ行的サ、シ、ス、セ、ソ這五個假名。佐藤、佐伯、佐佐木、柴田、重岡、篠田、鈴木、須賀瀨沼、瀨川、關、曾田、園田……隨手拈來也不勝枚舉。
「他是不是真的呀?」旁邊兩個年輕男子罵街似地嘀嘀咕咕,似乎仍很懷疑。或者是覺得收不了場,才故意這麼說的。
瀨川從竹內家回到廳里半個小時之後,在當地圖書館工作的圖書管理員鈴木來訪。他在市圖書館當主任,研究鄉土歷史。
「我怎麼想都覺得,這個叫山口的男人就是犯人。首先,再怎麼頭腦混亂,也不可能忘掉在道后投宿的旅館名字嘛!」
聽老大一說,那兩個小嘍羅也急忙點頭行禮。
「對不起了。」他把名片夾還給瀨川。「你們兩個也趕緊道歉!」
「是不是這個?」鈴木展開的報紙變成了暗紅色,還撕破了一角。「我也委託過報社,但他們也說太麻煩了不肯找。沒有辦法,我就委託縣立圖書館的人,叫他找到寄來。起初我說只把一部分摘錄下來也可以,但也許是他們的舊報紙有很多剩餘,就把登載相關案件的都找出來了。」
「宗方先生,如果您有時間,咱們去一趟銀座怎麼樣?」宗方嗜酒,哥哥為了表示感謝約他去酒吧。
八月一日,瀨川接到調任前橋的任職書之後,當天早晨就搭乘了從今治開往尾道的渡輪。
如此看來,即使這個叫花田的男子沒用真名,也應該是使用此名出頭露面的。而且這個男子跟今晚找他麻煩的黑幫之間似乎有某種密切的關係……
「所以我才想遲兩三個月再見面的嘛!」
瀨川覺得在這裏糾纏也不像樣,就照他們說的朝旁邊的巷子里走去。那個年長一些的跟他並排走著,其他兩個晃晃悠悠地跟在後面。走了大約五分鐘,小巷兩旁沒有了酒館之類,便來到一座小神社旁邊。這裡有個電車的車庫,黑漆漆的沒有行人。
「哪裡都行!」
雖然回四國之後還可以再來,但瀨川等不到那個時候了。不,他原本期待找大賀冴子了解了情況,就可以為實地調查做參考。所以他才勉強地趕在調職之前,來了一趟東京。
他回到松山向首席檢察官報了到,並說自己沒能去前橋檢察廳。他本來就是以私人旅行請假去的東京,所以就借口沒時間敷衍過去了。
他很想去找那個女人問問情況,可是又沒有勇氣去後台,也下不了決心拿出檢察官的名片來。即使說是來調查也不行,這個縱火案尚未對外公開。如果以松山地方檢察官的名義查問耍蛇的脫衣舞|女,也許事情會被大肆渲染。撇開這些不說,這畢竟是個特殊的行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