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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六章

「瀨川先生,您在這兒習慣些了嗎?」
「青地家很希望和你結親,你可能也能覺察到了。青地打高爾夫球時順便叫上我,也是想讓我問問你的意向。」
房間的門故意關著,窗戶也只打開一條縫。雖然是二樓,還是要防備有人偷看。
「這個問題很微妙啊!」瀨川至此大體完成了對這個問題的了解。
「……」瀨川無言以對。
瀨川不知道青地為什麼突然到來,他的真正用意何在?親事還在協商過程中,而且瀨川並沒有應承,此時對方的父親來訪顯得有些唐突。由於媒人宗方在座,瀨川明白這是在催促自己快下決心。也就是說青地家十分希望促成這樁婚事,但這樣做還是令人感到有點不自然。
「不,那也不合適。到我那兒去有些誇張。」也就是說,首席檢察官意在進行直接調查。
汽車開動之後,宗方問「良一,落下什麼東西了嗎?」宗方肯定是從青地的心情出發問的。說是落了東西,可是又沒帶皮包,而且耽誤的時間也長了點兒。
「是啊,因為他們熱情推薦,終於決定讓她來東京了。」山口小聲地說道。
山口為了保全自己,不願意站在任何涉案證人的立場上。但即便如此,這次也應該能從他口中了解到更詳細的情況。不僅如此,如果讓山口和大賀冴子見面,山口的陳述就可以與大賀律師的記錄對照印證。也就是說,讀過父親記錄的冴子以此為契機,才能向瀨川說明父親手記的內容。如果是這樣的話,將迎來一個嶄新的局面。
「嗯,其實就是那件事。」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在電話里確實說過,一定在三點以前到達。」
「真難辦呀!最好是能在這裏多待些時間。」
瀨川在陽光中走回了檢察廳,一進門立刻觸到了涼爽的空氣。瀨川回到自己的房間,首先去次席檢察官那裡彙報。山本次席檢察官說,如果只有這些情況,由他向首席檢察官彙報就可以了。
「那不行。上次你去我那兒也沒好好招待你,哪能讓你破費……」
「……」
「初次見面,我是店主栗山。」百合子像迎接初次見面的客人再次行禮。
「檢察官先生,」佐佐木先打破了沉默。「我以前的經歷在這次起訴問題中也有必要嗎?」
但是,當初並非強制命令對方出面。特別因為他是議員,所以如果他說公務纏身,那也無法勉強。雖然此時不在國會召開期間,但委員會卻常有。
「剛開始的時候大家都一樣。努力干吧……哦,我打電話也沒有別的事,就是有點事想見你一下。」
「哪裡哪裡……實在是出乎意料。」佐佐木難為情地笑笑,露出健康潔白的牙齒。
「那就是說……」瀨川抑制住激動的心情說道。
「哦,這個呀!她確實說過要送給我的,咱們按常識想一想,那麼吝嗇的女人怎麼可能把印章放在我能輕易拿到的地方呢?她在金錢方面吝嗇得不得了哦,也是因為她獨自一人經營那麼大的生意,也只能這樣。」
接著瀨川寫了明信片。
「請多多關照!」栗山百合子不愧是酒家女主人,待人接物很圓滑周到。
「那你一定要嘗試嘗試。也許你很忙,但是這項運動對健康很好。我也是因為打高爾夫球,身體越來越健壯了。」佐佐木建議說。
「哎,檢察官先生!」栗山百合子在同樣的微笑中改變了話題。
瀨川想接下來和大賀冴子聯繫。明天是星期天,如果山口後天離開東京,就不能和冴子當面對質了。所以瀨川想在今天之內與她取得聯繫。
瀨川去成田屋酒家,並不是直接找栗山百合子談話,特別是因為地點也不是由他選定,所以事後不會受到指責。當然,他的檢察官職能不會因為在成田屋接受青地款待而受到影響。
「檢察官先生什麼問題都要了解啊!」佐佐木信明欠身說道。
「好了,請各位慢用。」她非常知趣地打過招呼,然後離席出去了。
「那個孩子的父親也一起來,是你們安排住處嗎?」
「但是,栗山說她為了幫您競選拿出了很多錢。」
「您是指什麼?」
「不,不只是在東京,在大阪待的時間很長,和朋友一起做了很多事。我們經營舊軍隊的剩餘貨物和佔領軍的救援物資,總之,我是個身體健壯的黑市商。」
但是,山口重太郎的信中沒有寫明來東京的時間和在東京投宿的地址。就像信中所寫,山口即使來東京也不會來前橋,瀨川可以去東京見山口一面。雖然不知道山口會在東京停留多久,但是他說過順路旅遊,所以至少也有兩三天的充裕時間,也可以利用這個機會與冴子見個面。
「根據案件調查的需要,經常有公私不分的情況。」瀨川回答說。哥哥本來就對檢察官之類的職業不感興趣。
等了兩三分鐘,那個男子好像一手拿著名單在回答。「廣島縣沼隈郡鞆町XX街區的山口良子,是這個吧?」
青地和宗方詫異地站在門廳里。
瀨川從一開始就觀察佐佐木信明的照片。他胖墩墩的,稀疏的頭髮和眉毛。嘴邊留著鬍鬚,但也是稀稀落落的:他戴著一副眼鏡,眼神挺柔和。肥大的鼻子和橫向拉長的薄嘴唇是突出特點。
青地看了看瀨川和栗山百合子,什麼都沒說。
「不,那怎麼行呢?繞到前橋又用不了多長時間。請不要客氣。」
「不,目前……」瀨川終於把視線轉向佐佐木。也許是心理作用,瀨川覺得佐佐木鏡片後面兩眼發直。
「是嗎?」哥哥只說了這一句話。
漁業和四國的大島信用金庫——這個信用金庫的職員幾乎都是從事漁業的。
「哪裡,是我失禮……母親專門交待叫我款待二位,可現在卻顛倒過來了。」
瀨川說完,宗方緊緊地盯著他的臉。但是,宗方並不是要詢問瀨川的意向,因為宗方大概能夠推測到。
但是,瀨川認為栗山百合子陳述的是事實。不只是瀨川,在旁邊做筆錄的櫻內也這樣認為。不,無論誰聽了都會認為栗山百合子申訴的是事實。
瀨川考慮需要調查證人。比如,佐佐木的養母、栗山百合子的僱員、不動產的買家、受理登記的官員……但是,這些證人的證詞又能在多大程度上接近事實呢?
他說,她起訴他詐騙只是因為兩人之間感情冷淡而氣昏了頭,但對他自己來說卻是天大的麻煩。
瀨川說出名字,其中一個服務員帶他走進裏面。走廊上鋪著紅地毯,紅鯉魚在中庭水池裡游來游去。
青地開始說起高爾夫球。但是,當他知道瀨川不打高爾夫球時,就在不經意間轉換了話題,談起了不疼不癢、模稜兩可的話題。對雙方都無妨礙的話題就是下酒菜,可以使雙方都輕鬆愉快。
瀨川剛剛穿上一隻鞋。
「他說十二點左右跟女兒一起去遊覽東京,然後就離開旅館了……」
近兩個小時令瀨川痛苦的晚餐結束了。
「那不能在檢察廳正式聯繫嗎?聽你剛才打電話,像是在談私事。」
山本次席檢察官招手帶他去首席檢察官的辦公室。
「他是廣島縣鞆町人,以前在四國,與那個案子有關。你父親也知道他,山口重太郎。」
瀨川本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媒人,但覺得現在不合時宜。而且青地就在旁邊的房間里,瀨川認為還是應該循序漸進,通過哥哥答覆比較好。
「不,我指的不是旅行。戰後您在四國從事過什麼工作嗎?」
佐佐木信明和栗山百合子雖然沒有完全同居,但也幾乎維持了三年的夫妻關係。不過,一方認為法律承認夫妻關係所以否定侵佔財產控告,而另一方卻以沒有正式認定為由,斷定為侵佔財產。
「……」
「明天是星期天,你有時間嗎?」
「她幾點下課?」
「你在那兒見他們嗎?」
紅著臉的宗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其實,聽說對方姑娘向她父母說過,無論怎樣也要跟你結婚。」
「昨天才到學校,還什麼都還不知道呢!」
「後來我覺得做這種事沒什麼意思,就開始著手正當生意。」
兩名女服務員進來倒啤酒,栗山百合子也為瀨川斟滿啤酒。
「……」
瀨川和青地、宗方一起等到喧鬧的大堂安靜下來。穿好鞋的客人在門口乘兩台轎車走了。服務員把瀨川他們的三雙鞋擺在面前。
「我們什麼都沒談,只是吃了頓飯而已。」瀨川冷淡地回答道。母親失望地看著他,因為兒子露出不高興的神色,她便沉默不語。然後她轉換情緒對兒子說「哦,對了!有你的明信片。」
「再打一次電話吧!我知道他在東京的事務所。」櫻內說道。
瀨川站在窗邊往下看,黑色的大型轎車轉瞬間消失在旁邊大樓後面。
「四國?」佐佐木的視線迅速避開。「因為四國很近,所以有時會去旅行。」
「怎麼樣?山口先生,這裏不太方便,咱們到街上找個清靜的地方吧?」瀨川建議道。
「不,青地先生要回旅館吧?我到哪兒下車都行……然後自己打車回去。」
「不出所料啊!」櫻內站在來瀨川身旁。
「青地先生到附近打高爾夫球,我也一塊去了。」宗方眨巴著眼睛說道。
「是的,偶爾……」她含糊其辭地說道。
「您真是受苦了。然後,您就一直在東京工作嗎?」
「良一說他還有工作要做。」宗方為瀨川幫腔。
「肯定是這個女孩。十分感謝。這個女孩子什麼時候來東京?」
佐佐木具有議員的威嚴,但決不囂張。他不是那種在檢察官面前濫用國會議員權力而妄自尊大的人,反倒性情豁達,或者說爽朗豪放。
「如果是來打高爾夫球的,恐怕不能耽擱太晚。就在我這兒見一面吧!」
回到宿舍,還在等候的母親趕緊問瀨川「怎麼樣」。母親以為他們在青地的宴席上談過親事。
「可是那太不好意思了。而且我還要順便去別的地方。」
「在哪兒?」
說完這番話,他好像完成了一項義務心情輕鬆了許多。翻開電話號碼本,他開始尋找品川的松榮旅館。
「啊?」瀨川驚訝地看著宗方。
「見什麼人?」冴子疑惑地問道。
「那我九點鐘去你們旅館。如果他九點之前回來了,麻煩你告訴他,瀨川要去拜訪。」
瀨川向H商廈的糕點部打了電話。他向接電話的H商場糕點部的人說想詢問人事方面的情況,對方把電話轉到了人事科。瀨川表明了身份。「冒昧地問一下,最近你們糕點部有沒有計劃錄用地方來的女孩?」
「光陽殖產公司就是經營這個的嗎?」
「只是作為參考了解一下,如果我們決定起訴的話,可能會詳細詢問。」
瀨川不喝酒,所以青地也喝得不多。但是宗方卻喝的不少。
「房間有點那個,您請到這邊來。」服務員把瀨川領到門廳旁狹小的像接待室的房間里。這裏也只虛有其表,沙發彈簧也沒彈性了,布套也爛了,讓人感覺很寒磣。
突然,瀨川的眼前遮上了女式陽傘,傘后出現了向他鞠躬的冴子。
不到十分鐘,服務員領著一個瘦高個男人戰戰兢兢地進來了,他就是久違的山口重太郎。山口穿著破舊的翻領襯衣和舊長褲。
「他用溫柔的語氣說很多事情都對不起我,還說想跟我談一談,能不能出去一下。」
「好吧。我想了解一下情況應該是可以的,但還是先請示一下長官的意見。」山本次席檢察官起身離開。
「真是個棘手的問題呀!」
「客人來了!」服務員在一個房間的隔扇外面說道。
「只要你能賞光,我就感到不勝榮幸了。」
差五分四點鐘,傳來了上樓梯的腳步聲。瀨川憑直覺感到這是佐read•99csw•com佐木來了,便與櫻內事務官對視了一下。
「啊,是嗎?」
首席檢察官終究會同意的吧?在將對方作為知情人了解情況的階段,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讓您受累了,真不好意思。」瀨川說道。
瀨川覺得在青地面前說其他事不好,就照女老闆的話把鞋脫了。
一進門廳,四五個穿著灰白和服的女服務員跪坐在台沿上迎接客人。其中沒有女老闆的身影。
「啊,是嗎?請稍等一下。」辦公室那個女人好像正在向別人詢問。
「雖然是來打高爾夫球的,但一半也是為了公事。」青地辯解似地說道。
「啊?」瀨川一時不知所言何物。
「哎!」
山口說要送小女兒到東京來工作,實在是個難得的機會。
「是的,她的父親只負擔在我們這裏住兩晚的費用」。
栗山百合子和律師回去之後,瀨川到山本次席檢察官那裡去彙報。
栗山百合子接受了青地的敬酒,然後又回敬他一杯。她的姿態非常高雅,有一種朝氣煥發的風韻。
「請!」青地讓瀨川先上車。
「她父親叫山口重太郎。母親已經去世。她是第三個女兒。」
同瀨川一樣,櫻內肯定也在擔心。
「是的,差不多就是那樣。」瀨川也只能含糊其辭地回答。
瀨川的心情很激動。「我是他的熟人,你能不能讓他接一下電話?」
「你好!好久不見了。」瀨川站起來招呼。
青地透露了一些公司工作上的事,都是令人愉快的話題。他興高采烈地頻頻回頭看看宗方,然後向瀨川說話。因為瀨川是在被動地聽,所以成了青地的一言堂。這也許是青地做東請客理所當然的用心。
第二天下午三點鐘左右。母親向檢察廳的瀨川打來了電話,這種情況很少見瀨川想會是什麼事情呢?那邊傳來母親興奮的話語。「宗方來了。」
瀨川在電話本上找到了冴子信中所寫荻窪高中的電話號碼,當下就撥了號。
「是啊,還行……」
「哦,我本來要在三點鐘到的……哎呀,晚了一個小時呢!」佐佐木回頭看了一下壁掛電子鐘。「實在不好意思。其實我去了一趟伊香保的高爾夫球場。本來應該早點收場,可是跟我同去的傢伙硬要我再打半局,終於經不住勸就遲到了。我以為能早些到這兒,可是路況不好,車也開不快。」
「那就拜託了。」
「這不過是那個女人在散布謠言罷了,根本沒有的事。雖然我還是單身,但再怎麼困難也不會娶那種女人為妻啊!」
當晚,他回家後向母親說明此事。「所以,後天下午我要回東京。母親也一起回去嗎?」
「是啊!」
「……」
「沒有。我女兒去第一次工作的只商廈。我也被邀請去參觀,所以我想去看看。」
「我來遲了。」瀨川雙手併攏在榻榻米上向青地和宗方行禮,突然看見旁邊有一張熟悉的女人面孔。
「是瀨川,對嗎?知道了。」服務員掛上了電話。
「嗯,父親很窮,叔叔在京城做生意,所以當時曾被叔叔領養。」
「是的,有啊!」對方馬上回答。
他就是山岸正雄嗎?瀨川仔細長久地審視。照片上的他戴著眼鏡,留著稀疏的鬍鬚,也可看作是故意改變相貌。因為,佐佐木信明的前身山岸正雄沒有必要戴眼鏡、留鬍鬚。
「您叔叔是做什麼生意的?」
「晚上還這麼忙呀?」青地並不是挖苦他,看起來他真是那樣認為的。
「前些天你談到山岸,總之當時的大賀檢察官對他懷疑只是我自己的印象,所以希望你理解這一點。如果因為我說的話使檢察官先生對他產生什麼新的懷疑,我會感到惶恐不安。當然,如果您讓我當證人,恕我不能從命。
瀨川照他說的上了車,接著青地上了車。宗方靠邊坐著。
「哪裡,我也沒好好招待你。」山口重太郎也站了起來。
「是嗎?那太麻煩你了。」山口重太郎鞠躬說道。
「我現在到東京了。」
「哪裡……」瀨川困惑地點點頭。
「哎,挺可惜的一樁親事。」嫂子來到旁邊,遺憾地看著瀨川。
「他都說什麼了?」
「啊,謝謝。」
「到這兒就可以了。」瀨川對青地說。
瀨川向警視廳打電話,找到負責工廠系統的科員。負責人接了電話。「品川好像沒有專門的糕點廠。」
「謝謝。」瀨川對散發酒氣的百合子有點兒煩。
瀨川站了起來。「辛苦您了!我是檢察官瀨川。」
「不好意思,請稍等一下。」百合子笑著向青地他倆鞠躬。這是服務行業中自然的舉動,沒有讓他們感到不自然。
「大賀老師下午五點鐘來學校。」
櫻內出去了,他到隔壁房間去取準備好的冷飲。
瀨川與冴子約好上午十一點鐘在澀谷晤面。必須把山口重太郎的事情全部告訴她,再從山口嘴裏問出情況,然後對照著引出冴子父親筆記的內容。這必須爭取她的同意。
「是怎麼回事啊?」電話中變成了粗聲大嗓,好像是負責人。
「但是,剛才聽您說是岡山出生,那您在四國住過嗎?」
「廣島縣有四個人一起來,後天早上八點到達品川。」
「不過,每次到這兒都能眺望後面廣闊的桑田,景緻很美!」青地讚賞道。
「還是為了那件事情。」宗方似乎有些顧慮地對瀨川說。
五天後,瀨川與櫻內事務官在自治會館的一個房間中閑聊。時間已過三點二十分。他們通知佐佐木信明議員,今天下午三點鐘到這裏來。對方也從東京向櫻內打電話,說他同意了。
「是嗎?既然本人這樣想,那就無可奈何了……聽說前幾天青地先生和宗方先生去前橋了?」
「是啊。」
栗山百合子間不容髮地邀請瀨川說「請到這邊來。」
這與瀨川本身沒有關係。說起來,青地帶著洋子一起來也許是跟宗方商量過的。如果是這樣的話,瀨川就上了他們小把戲的當。如果是在平常,瀨川肯定會生氣。但是一想到溫順老實的洋子,他甚至沒有感到這是對方的策略。看來宗方打算一旦瀨川有意,他會高興地把洋子帶到這裏來或者帶瀨川去賓館。當然,這兩種情況對瀨川來說都不沾邊。
宗方向瀨川招手說「哦,抱歉。」
瀨川仍然沒把佐佐木信明的面孔從眼前放走。他已經當選了二屆議員,所以相應的自信營造出了很強的威嚴。這個男人與四國信用金庫職員的形象很不一致。儘管其間隔了將近十五年的歲月,但卻判若兩人。
「久違了。」
「我當然也是單身,從年齡來說,中斷那方面生活也挺痛苦。而且迷戀佐佐木的女人都被他的技巧搞得神魂顛倒。佐佐木本人也很自鳴得意。當我知道赤坂酒吧姐妹的事以後,他又為了煽情向我細緻入微地描述當時的情形。他還吹噓說粘上他的女人都離不開他。」
「哎呀,這事請不要客氣。」青地笑逐顏開地說道。
「辛苦您了!」櫻內抓住門把兒開門,讓他進來之後便迅速關上了門。
「一九五二年八月份。」
「說實話,今晚洋子跟他父親一起來了。」
「那傢伙是個惡棍,一定要懲罰他!」
「是的,他是這樣跟我們聯繫的。」
「暫時先定在那裡……」
「總之,我是上了刁橫女人的當。」佐佐木觀察著瀨川的臉色,高興地笑著說道。「我雖然也吃喝玩樂,但那種女人我還是第一次碰到。她愛說大話,有時還撒點小謊,這都是大家公認的。所以檢察官先蟲,你處理問題要充分考慮那個女人的品行。」
「他那種人,反正是油嘴滑舌的。他肯定說我的壞話了,對吧?」
「這……這事不能在這兒說。這不妥當。」
他沒有讓瀨川去房間,看來女兒可能也在一起。或者是和別人合住在一起的。
女主人栗山百合子眼中帶笑,雙手併攏打招呼說「歡迎光臨!」
「你能想象到他要叫我去哪兒嗎?」栗山臉上浮現出謎一樣的笑容。
青地和身旁的女服務員談得津津有味,瀨川撇下他來到走廊,看見了站在角落的宗方。
「在江原道,辦事處在那裡,家是在京城。」
「不是,由於當時戰爭的形勢險峻,所以我在戰爭即將結束前回國。因為是特殊時期,所以幾乎是身無分文地回來的。」
瀨川想搞清楚的是佐佐木在一九四九年、一九五〇年的棲身之處和行動,可是佐佐木卻在瀨川想知道的問題上含糊其辭。佐佐木抽著香煙,瀨川也重新點著了一支煙。雙方都不由自主地躲開視線。
「如果他們方便我就請,不過家裡也沒什麼好招待的,我也許會陪他們到其他地方去。」
「那就找佐佐木議員了解一下情況。你來辦吧!」
但是瀨川既然知道了S是誰,他就還想具體地了解大賀前檢察官調查山岸正雄時出現的疑問。他想大賀肯定記下了那些細節。
太陽還是高高掛在空中。離開前橋市內,兩邊的街市時斷時續,其間連接著桑田。酷熱的白晝即將過去,行人看上去又恢復了生氣。從車窗吹進來的風也涼爽了一些。
「我也漸漸年老體衰,健康生活來日無多。今年我的小女兒要去東京品川的糕點廠工作,送她的時候順便到東京遊玩一下。如果檢察官先生在東京的話,或許還能見面。但我到不了前橋,所以遙祝身體健康,事業發展。就此擱筆。」
栗山百合子說佐佐木盜用私章、擅自出售不動產。而佐佐木卻說是栗山百合子交給他印章的,而且她還說可以把不動產作為競選資金隨便處置。沒有第三人在場,這隻是夫妻之間的約定,是私房話。
瀨川漸漸感到了自己的責任,覺得還是早點拒絕這樁親事為好。但他不可能在這種場合說,吃完飯也不能說。因為這樣對特地從東京趕來的兩個人是很失禮的。
「那倒沒什麼關係……」聽上去她似乎想問還是那件事嗎。
「那麼,是在戰後回國的嗎?」
「客觀性就是我自己嘛!我說的完全是事實,絲毫沒有歪曲……檢察官先生,法律不認可這種情況嗎?」
「我怎麼會撒謊呢?」
瀨川注意到山口的小女兒要到品川的糕點廠工作。近來廠家人手不足,東京的工廠也在從地方招工。山口的小女兒恐怕是初中畢業應聘的,就業時間有點兒出入,但因為招工活動一直都在進行,所以並非不可能。
「那為什麼栗山沒有親自登記轉讓呢?」
「不知道她說我拿了多少錢,充其量不過是二百萬日元。而且她也不是一次性的出資,而是三年一共這麼多。這一點我敢肯定。不過,這可不是我向她開口,而是她說我可能需要資金給我的。我當初拒絕過,但她一定要我收下……地產和房產也是她提出讓我適當處置使用的。她說生意七需要資金周轉,拿現金比較困難。怛如果把地產和房產賣掉的話,你可以隨便使用那筆資金。印章是她正式交給我的。」
一提到青地,瀨川眼前馬上浮現出那個看上去很溫順的相親對象。同時,對她來這兒感到費解。
「也就是說,他是在四國案件中接受過你父親調查的一個人。他曾經是重大嫌疑人,被警方送到檢察廳去了。但是在你父親調查后沒被起訴。所以,他對那個案件很了解。我想和你一起見見這個山口,向他了解一下情況。山口稱讚你父親是個好檢察官,所以我想請你一定見見他。聽他聊一聊記憶中你的父親。」
但是,瀨川推測山口重太郎回來得比預料的早。因為商廈出於情理才請客吃飯,所以肯定會簡單打發。而且還帶著一個女孩子,所以他晚上不會在街上逛得太久。瀨川認為他九*九*藏*書九點左右會回到旅館。
「請稍等一下。」服務員撥通房間電話,說有個叫瀨川的人來了。
「佐佐木的案件能有結果嗎?」
「如果可以的話,想請你出來見個面。」瀨川下決心說了出來,並趕忙補充理由。「我想如果不直接面談,你可能不會同意。其實還是此前那個案子,我想請你見個人。」
「那以後還好嗎?上次說過,我從九月開始的第二學期去荻窪高中任職。今天我被主任叫去,他詳細叮嚀了我很多事情。如果有急事找我,請撥打後邊的電話號碼,這是學校的電話。」
「我看過信了,你是要拒絕親事,對吧?」哥哥趁母親不在的時候問道。
瀨川心情激動地打開了信封。此前他給山口寄了一張佐佐木信明的照片,請他辨認是否與山岸正雄同屬一人。現在正焦急地等待他的回信。有時他還擔心對方不給他回信。
瀨川等了大約三十分鐘,有很多事情在腦海里忽隱忽現。他的眼前總是浮現出栗山百合子那張濃妝艷抹的臉。
「沒想到今天晚上你能來。」
瀨川走到宗方旁邊,宗方湊到他耳邊輕聲說「其實,這也是受青地之託……」
「我還是沒感覺,所以想請你幫我向宗方明確表示拒絕。」
「啊。」
栗山百合子靠近車窗。「歡迎再次光臨。」她鞠躬說道。眼睛看著瀨川而不是青地。
「不只在關西,在名古屋也干過,但是,最後經營不順,就到東京開始搞地產銷售了。」
你來我往客套之間,從宗方表情看出瀨川意向的青地流露出失望的神色。「請代我向你母親問好。」
「哦?現在嗎?」
「嗯,有一個麻煩的案子。」瀨川故意往工作上扯。
「哦,再等一會兒。如果四點鐘之前還不來再打電話吧!」瀨川看著表回答道。
佐佐木從衣袋中掏出煙捲。旁邊的櫻內打著了火機。他已經在旁邊擺開做筆錄的架式。
第二天,瀨川去地檢廳上班時,傳達室交給他一封信。信是廣島縣鞆町山口重太郎寄來的。
電話號碼寫在後面。大賀冴子為什麼要寄這樣的明信片來呢?瀨川一時搞不清她的用意。但是瀨川正想給她寫信,收到明信片他感很高興。這樣就可以和她聯繫上了。大賀冴子是不是察覺到他的心情而先敞開了心扉、明信片上寫著「若有急事」。前橋和東京之間是直撥電話,幾乎跟市話一樣。只要在晚上隨時都可以聽到冴子的聲音。
「我是大賀。」聽筒里湧出冴子的聲音。她的臉龐也同時浮現在眼前。
或許是心理作用,瀨川似乎看到栗山百合子的眼中燃燒起紅色的火焰,眼神也含情脈脈了。
但是,瀨川不想主動談及佐佐木,所以對此充耳不聞。
「……」
瀨川的眼前浮現出曾在T庄一起散步、總愛垂下眼帘的溫順姑娘。
「嗯,像是出人頭地的樣子。不過,現在不太方便說。」
「明白了,我只作為參考。」瀨川開始觸及佐佐木議員以前的經歷。
「品川的松榮旅館?」
瀨川對自己的猶豫不決感到責任重大。而且現在已經陷入得知對方態度的困境,這就更加難以拒絕了。由於自己的優柔寡斷,可能會傷害一個年輕姑娘的心。
「哦,絕對沒有問題。其實,我和山口是熟人,時隔多日想見面聊聊。」瀨川消除了對方的疑惑。
「啊!」冴子好像剛剛發現。「你現在不是在前橋打電話嗎?」
「是的,三十分鐘前已經回來了。」
瀨川聽到頗感意外,難道青地以前來過成田屋嗎?
如此說來,青地在席間曾經出去過兩次。
「但是,栗山說她以為能和您結合才資助您競選,並且在很多方面照顧您。」
「上次光臨我多有失禮。招待不周實在抱歉。閣下日夜勤勉公務,實為可敬。分別之後我也平安度日……」
門玻璃上剛剛投下黑色的人影門就推開了一半,一個黑臉男人探頭張望。
如果在見到大賀冴子之前,瀨川肯定會輕易地答應,在四國的時候,瀨川讀完談到這樁親事的信后,原本打算把一切都交給兄嫂處理。
如果想請冴子幫忙,就還是得告訴她已經查明了S是誰。特別是佐佐木由於這次的問題受到控告。即使從一般意義上說,佐佐木的生活也不能算品德高尚。從這一點來看,冴子就沒有理由維護佐佐木的形象了。
「山口先生住在品川的松榮旅館,就在那兒見面吧!」
瀨川走到市政府前面乘上了公共汽車。公共汽車頻繁地往返于高崎市內。
「現在還沒有決定。好像有人下午繼續遊覽東京,我還不知道幹什麼呢!」
「正如你所說的那樣。檢察官先生見到的都是壞人,所以看得更加清楚。」
瀨川意外地發現,大賀冴子的影子竟然在自己心中深深紮根了。然而這個影子是什麼呢?還只能是一種虛幻的形象,終究只是與未來的模糊聯繫。
佐佐木說他上G大學時中途退學了,瀨川當時忘了問他是在幾年級時退學的,本來畢業名冊上就沒有他的名字。他是在老家岡山縣足守町上的小學,初中在崗山市,高中是在朝鮮的京城。
瀨川去見會館的負責人並感謝協助,然後走出了大門。
「遵命。」瀨川輕輕地點點頭,彷彿看到山岸正雄已經打開房門出現在面前。
有的人如願等到了同伴,起死回生似地一起走開。剩下的人對此漠不關心,仍舊眼神空虛地等待。還有人堅持不住了,就到車站檢票口或地下通道入口或商廈門口,遠遠地注視這邊的動靜。
瀨川五點鐘下班後向母親打了個電話。「我現在就去見青地先生、宗方先生。今晚可能要遲一些,他們請客。」
「是啊,我想再過一段悠閑自在的日子,順其自然吧!」
「那樣做很麻煩。也就是說,地產和房產可以放在我的名下。她說不管作抵押從銀行貸款還是出售給別人,都是我的自由。所以她不可能去做轉讓登記,因為一切都交由我處置了……可事到如今她卻大肆叫囂說我偷盜印章、進行詐騙。總之,因為我對她冷淡了,所以她大為光火。」
「啊?真的嗎?」
「收到你的明信片。得知你即將活躍在講壇上,我無比高興。要努力奮鬥!得知你的近況我非常高興。此外,那個案子我希望你在願意和妥當的時候講一講。因為我這裏也查得很清楚了。」
但是,瀨川和青地卻都只是不溫不火的心態,即使享用著美酒佳肴,談話也總是偏離核心。不,毋寧說雙方都不敢接觸那個核心。旁邊的宗方隨聲附和著雙方的話,也只是站在外圍。
「是啊,謝謝。」山口重太郎用廣島方言說道。「但是,我女兒剛來東京,把她一個人留在旅館我不太放心……」山口不太情願。他說得在理,所以瀨川也不能強迫他。
「讓你久等了,是找大賀冴子老師吧?」這次聽上去像是已經搞清楚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與山口約定的時間越來越近。就算冴子現在出現,也不知道時間夠不夠說服她。瀨川心中煩躁起來。
這就是山岸正雄嗎?瀨川望著這個戴眼鏡且曬得黝黑的男人。看上去他比照片上顯老一些,但是稀疏的眉毛和鬍鬚的形狀同照片一樣。他穿著紅條紋運動衫,外面是白色西服套裝,胸前的金色大徵章閃閃發光。
「謝謝您經常光顧……」栗山百合子跪在青地和宗方的身後,她瞅了一眼瀨川。她低聲對他說「哦,先生」。
又過了五分鐘,瀨川開始擔心冴子恐怕是不來了。儘管打電話約好了,但還是擔心她會變卦。在這種像是戀人約會的地方見面,她也許不願意來。
「也沒什麼特別招待,我想一起隨便在哪裡吃頓飯。」
旁邊的宗方猶豫了一下,終於開口。「怎麼樣?良一,青地先生今晚住在高崎,所以他說想和你一起吃晚飯。你一定很忙,但是能不能抽空到賓館來一趟。這兒離高崎又近,青地先生覺得時機不錯,非常期待。」
青地和宗方跟在瀨川身後來到成田屋的大堂,剛好有另外五六個客人也出來,大堂變得擁擠起來。
「哪裡,是我多有失禮。」瀨川也只好客氣地回應。似乎感到話不對題,沒著沒落的。
「他會來嗎?」事務官看著瀨川問道。
「你可能知道吧?是佐佐木議員。」青地仍然那樣和藹可親。
「哎,檢察官先生,聽說你和青地先生的女兒相過親了?」
「那個時候嗎?」佐佐木併攏三根手指抵在額頭上思考。
「他住在哪裡?」
山口重太郎或許是在和自己對比,對那個案件中被大賀檢察官認為嫌疑最大的山岸沒有好感。瀨川決定抓住山口重太郎對山岸反感這個好機會。
「不過,議員當然不好對付,你要多多注意。」
「如果是那樣,可以讓她起訴我不履行婚約嘛!如果她做不到這一點,就證明是她在撒謊。對了……」佐佐木好像想起了什麼。「如果那個女人自己以為能和我結婚的話,剛才的房地產處置問題就更對我有利了。因為她是主動要求提供房地產的。」
「不,要把你送到。」
「怎麼還不來呀?」櫻內看看表說道。已經三點四十分了。
瀨川和母親住在一起已經三周了。
母親似乎想在家款待宗方和青地。
但是明信片上是寫得很清楚,於是瀨川照著信上的大意說了一遍。
「那就是說沒人能夠客觀地證明栗山的意見,也不能客觀地證明您的話了?」
「下午呢?」
太陽西斜氣溫更高了。柏油路被烤得異常灼|熱。因為這條街是政府機關街,所以行人較少,反而更讓人感到夏日的炎熱。在左側立有城堡遺址字碑的河堤上,穿著短袖襯衣的男人和身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正在松樹下乘涼。
「我是瀨川。」
十一點過五分了,因為冴子住在關町,所以不知道她是坐大巴到吉祥寺轉乘井頭線來,還是乘西武電車到高田馬場再轉乘國營電車來。因為出站口各有不同,所以瀨川不得不左顧右盼。
「那傢伙為了拉攏我,打算用身體來跟我說話呢!他就是這種男人。你昨天叫他去的時候見過本人了吧?他可是個精力旺盛的男人。」
山本次席檢察官邊聽瀨川口述邊看控告書,其間不時地扶扶眼鏡。「是呀,看起來很有必要調查。即使對方身為議員,那也沒有辦法。」次席檢察官似乎也認為欺詐等嫌疑較大。不過,對議員就有些複雜了。
「您打高爾夫球有多久了?看來很早以前就開始了。」
瀨川在想,百合子與青地這麼熟悉!她是不是專門為了說這事而把自己叫來的?如果她與青地熟識,不用說是通過佐佐木。也就是說,在佐佐木和栗山百合子還沒翻臉之前,佐佐木曾經帶青地一起來過。
「知道了。」看來冴子也覺得奇怪,嗓音中半含著微笑。
瀨川跟在栗山百合子的身後,走進旁邊的一個房間,瀨川正在猶豫時,她站在隔扇門的旁邊等著他。瀨川無可奈何,便也進了門。
夜校上課的學生很疲勞,上課時也會打盹兒。而且沒有預習和複習的時間,因此他們的學習成績就落後于全日制的學生。不過,其中肯定也有勤奮好學的學生。不過,他們畢竟不同於全日制學生,剛當教師的冴子可能會感到困惑。
「這位是瀨川先生。」青地故意不提檢察廳和檢察官。
「不、不,是我給你添麻煩了。」
「就像上次回信中寫的一樣,你寄來照片上的人肯定是山岸君。他看起來風度翩翩,現在可能是個什麼人物吧?」
但是除此之外,瀨川對冴子主動關注自己產生一種陽光照耀的感覺read•99csw.com。冴子那閃爍光芒的星眸浮現在他的腦海里。同時又彷彿看到,冴子的背後出現了在桑田對面賓館里同父親在一起的青地洋子。瀨川坐到桌前,取出信紙先給東京的哥哥寫信。
「不只是宗方先生,青地也一起來了呢!」
京城的高中?瀨川感到疑惑,是與他在G大學中途退學糾纏在一起的疑惑。
「是嗎……已經跟那位佐佐木見過面了嗎?」瀨川問道。
雖然他倆在閑聊,但心情卻並不平靜,約定見面的三點鐘已經過去快三十分鐘了。
「漁業。」
接電話的是旅館的女服務員。
「那之前……是一九四九年、一九五〇年、一九五一年前後吧?那時您在什麼地方?做什麼生意呢?」
「從常識來講,在這種微妙的時候跟你一起吃飯,我自己也覺得心裏很不好受。但是難得來這兒一趟,怎麼能不見一面就回去呢?這一點請不要誤解。」
「哦,請不要誤解。雖說是一起來了,但沒有到這兒來,她留在青地住宿的賓館里。」
其次,招待的場所是高崎的成田屋,這也令瀨川心懷疑慮。不管是成田屋女老闆栗山百合子還是佐佐木信明,對瀨川來說都屬於非公莫見的人物,應該盡量迴避。
對冴子可能不來的擔心,此時已經變成錯失與山口見面絕好機會的遺憾。山口重太郎明早就要回廣島縣了。如果不是這樣的機會,冴子是不會開口的。
「要起訴那些事情嗎?」這次他的眼中像是有了笑意。「那是您的自由。但是,就算是起訴了,多半兒也不會有結果的。總之問題出在那個女人歇斯底里。」佐佐木滿懷自信地說道。
瀨川看著山口重太郎的表情,若無其事地詢問。「山口先生,你明天有沒有計劃去哪裡?」
「……情況就是這樣。既然有人提交控告書,那我們就必須調查。但被控告人佐佐木是國會議員,必須把他作為知情人詢問情況。但我想聽聽您的指示。」
瀨川這樣想著,談話漸入正題。
青地和宗方同時抬頭迎接瀨川。
「我想跟他見個面。」
「那麼我想,山口重太郎也計劃在東京住幾天吧?」
同時他也感覺到,如果那樣做就會失去冴子的信任。因為她想盡量隱瞞這件事情。所以,儘管瀨川是通過自主調查了解到的她無法干涉,但是由於父親的遺願她卻不願吐露此事。所以,如果特意告訴她已經判明S氏是誰,反倒會給她添麻煩,純屬多此一舉。
回到席間,青地還在跟女服務員聊天。看到他們兩人之後,青地掃了宗方一眼。青地也想從宗方的表情中讀出宗方耳語的結果。
瀨川現在不能說出那是叫佐佐木的國會議員。此前寄去的照片上也故意沒有說明。
「聽說昨天他被檢察官先生叫去了。」
「是嗎?」冴子沒有說話,好像正在考慮。因為沉默了很久,瀨川擔心她會拒絕。
「是的。請原諒我的失禮。」
「如此看來山岸好像是飛黃騰達了。雖然不知道他是幹什麼的,乍一看像是高官要職。儘管已經過去十五年了,人生際遇的變化真是令人感慨。我在那件事發生之後從無出頭之曰,正如你所知一直幽居於鄉下,這可能就是命運吧!
「不知道。」
山口好像察覺到了瀨川的心思。「你要談的還是那件事嗎?」
「您請坐。」櫻內事務官把他讓到上等沙發坐下,位置與瀨川面對面。這是從一開始就布置好的。佐佐木做出受寵若驚的樣子,將雙手攤開放在扶手上坐下。他的腦袋和肩膀都很厚重。
佐佐木似乎對櫻內作記錄有些介意,但還是繼續說下去。「我接近那個女人,是因為黨派聚會經常去成田屋。這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佐佐木笑著說道。
「這件事由我儘快做出決定。百忙中辛苦您了,謝謝。」瀨川說完告辭的話,佐佐木有些不快似地點點頭。
瀨川迅速地寫好信封,把信裝了進去,然後收進桌子抽屜里。在母親進來之前要把這件事處理完。
「……」
「可是,佐佐木先生也知道,栗山百合子要起訴您。我們今天想就此事向您了解情況作為參考,你覺得怎麼樣?」
「什麼時候回來?」
瀨川當時特別想找個理由拒絕這次邀請。這不僅是因為婚事不明不白地糾纏在一起。青地作為建築公司的重要人物正要接近佐佐木,令身為檢察官的瀨川顧忌與青地見面。如果沒聽青地說起此事倒也沒事,但是現在已經聽說了,瀨川便覺得這樣做不太合適。
瀨川猜想這會是誰呢?但從青地所說住在高崎一事來看,莫非這個議員就是佐佐木信明?
但是僅僅這樣瀨川仍不能放心,因為在明信片寄到之前,山口重太郎是否來東京仍未可知。從這封明信片來看,這似乎還是將來的事情。瀨川擔心他萬一不來怎麼辦。
瀨川下了車,目送青地的車原路返回。瀨川的心情一下子輕鬆了很多,這不只是因為涼爽的夜風迎面吹拂。
這時,佐佐木信明反倒滿臉盛氣凌人。「嗨!那個女人真是把我整慘了。」佐佐木笑著說道,口氣卻像是剛剛享受了一|夜|情。「唉,說起來怪難為情的,我上了她的大當了。在檢察官先生面前實在羞愧難言。」
瀨川打算就在市內餐館一起吃個便飯,但是這頓飯可能會吃得很彆扭。母親離開電話一會兒,然後告訴瀨川他們兩人馬上就去檢察廳。
「你先把證人選好吧!」
「你告訴他們,如果方便就來檢察廳吧!」
「怎麼說呢?她非常古怪,又愛酗酒,又愛疑神疑鬼,真是令我頭痛不已」。
「是啊!一起回去也可以。」母親也感到前橋的生活有些單調。畢竟和兄嫂住在一起的時間長了,所以覺得那裡才是自己的家。母親說跟瀨川一起回去。
瀨川想向冴子寫一封信。但是,用什麼樣的措詞寫呢?雖然考慮了兩三種寫法,但是提起筆來,還是覺得那些文字露骨地表現出瀨川的職業意識。
「哦,那就可以了。只是隨意問問。」雖然瀨川這樣說,卻沒放過佐佐木眼神中的一絲不安。而且,那不是因為猝不及防而狼狽錯亂。當然,是已經做好回應準備后的不安。
「有沒有第三人的旁證,或者說有沒有人能夠提供證詞?」瀨川問道。
「百忙之中打攪你,真對不起。」青地不停地親切微笑著說話。
「那一定得讓我來款待。」
「哎呀,不好意思,我來晚了。我是佐佐木。」
「啊!」
「您好像是岡山縣人吧?」
「哦,瀨川先生,這樣說也許不合適,但我希望您把吃飯跟親事完全分開自由對待。親事是要看緣分的,是天意。即使這次不能如願發展,能和你交朋友我也十分高興。請你放鬆心情參加聚餐。」
「您跟栗山百合子訂過婚嗎?」
「冒昧問一下,您是在哪個學校上的學?」
「哦,是嗎?那不是搞反了嗎?不過那也挺好。」母親嗓音中充滿喜悅。
「您忘下東西了。」
「是的。如今這類公司像雨後春筍遍地都是,但是這項事業必須與民營鐵路、土建公司合作才能成功。」
瀨川回到客廳,哥哥笑著說「你可真忙呀!」
賴川佩服不已。白天在檢察廳見到的栗山百合子是濃妝艷抹、穿著華麗,但這樣在燈光下看去,其妝扮令四壁生輝。今晚的她穿著黑色薄衫,腰間系著白色和服腰帶。雖然與年齡相比略顯花哨,但毫無異樣感覺。
「是的。跟那種女人搞到一起是我一時失策,不管怎樣,雖然我也談不上人格高尚,但那種女人真是少見。」
「是啊!最近從各地錄用了十來個初中畢業的女孩,說不定有你打聽的人。我查一下。」對方離開了電話。
「我也該告辭了。」瀨川若無其事地說。
「不過,山口先生讓小女兒來東京,那你以後不是太孤單了嗎?」這是分別前簡短的談話。
女老闆栗山百合子熱情地招呼每位要走的客人,當她看見站在後面的瀨川三人,立刻小跑過來輕聲說「不巧這會兒人多,對不起,請稍等片刻。」
「是,請稍等一下。」因為是電話來自檢察廳,所以對方也好像有些猶豫不決。而且,又是前橋的地檢廳。
「是嗎?那可真是出息啦!我還是老樣子,翻不了身呀!」山口對當年的同事多少有點羡慕,有些失意的樣子。
「檢察官先生,前幾天真是不好意思。」栗山百合子原地不動,鄭重地鞠了一躬。
「沒事沒事,大家都是凡人嘛!這種事情不必介意。」
「你好!」瀨川有些拘束地回應道。
佐佐木議員消失在門外不久,響起了汽車駛離的轟鳴。
「他都說什麼了?」
「是。」
「那在什麼地方見面?」冴子終於開口問了,這讓瀨川很激動。她心中也有會見山口的意願。
「公司是什麼時候成立的?」
「這也不能在這兒說。而且還正在調查階段。」
「聽說對方此前曾接到過好幾次提親。但是,她這樣主動提出來的還是第一次。說實話,青地夫婦為此大吃一驚。青地也笑著說,女兒雖然溫順,但畢竟還是現代的姑娘呀!」
「您是佐佐木先生吧?」
「……」
「是啊!」不出所料是指佐佐木的陳述與栗山百合子的控告完全對立。
「因為他是坐H商廈的包車去的,所以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聽說晚飯也由商廈招待。」
「請不要客氣,你就放鬆心情一起坐坐。最近,東京也新建了大型賓館,我想帶你到那邊的餐廳去。」
「我跟首席檢察官約好,要去他的公寓,所以在這兒打計程車去就行了。」瀨川第一次撒了謊。
「哦,有點事兒。」瀨川並沒有找什麼借口,宗方也就不再說什麼了。青地裝著沒聽見。
房門外傳來了上樓梯的腳步聲,去送佐佐木的櫻內事務官回來了。
瀨川來到走廊,走出大堂來到街上,青地和宗方站在車旁等他。栗山百合子也跟其他服務員出來,似乎在為他們三人送行。
在門廳一側的接待室里,身材瘦小的宗方和身材魁梧的青地並排而立。看見瀨川,青地首先現出和藹可親的笑容。兩個人都只穿著短袖襯衣和長褲。
「如果你方便,能不能跟我出去一趟?」
「我想給她打電話,她下課回到辦公室大概是幾點?」
「宗方先生?」
「但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倒覺得是一樁好姻緣呢!」
讓冴子與山口重太郎見面,必須先問山口是否方便。這隻有等今晚去拜訪山口以後才能知道。沒有別的辦法。「那麼,十一點左右可以嗎?地點在涉谷的……八公犬像前面等吧!」此時說定咖啡館的名字他們也都不知道,最後,雖然過意不去,不得已也只有這樣說了。
從辦公室那個女聲聽起來,她好像不太知道大賀。瀨川為了確認又補充說,她不是全日制教師而是夜校的老師,並且她剛來,辦公室可能還不熟悉。
瀨川覺得不能再待下去了,所以就沒有坐下。然後攏手對青地說「謝謝您的款待。」
七八年前……這麼說,在山岸正雄時代還沒有開始。這是當然的事,因為當時還在岡山或四國一帶遊盪。如果說七八年前,那時他剛剛成為佐佐木家的養子,肯定是為了具備某種資格而開始打高爾夫球的。
「你是問大賀老師嗎?」
「我都能想象出他大概會說些什麼。他自己勾引女人,卻說我現在還對他戀戀不捨,自以為是……聽說他對別人也是這樣說的。」栗山百合子藉著酒勁,只顧自己興奮地說道。「他肯定會說,我控告他是為了使他回心轉意而使用的苦肉計……他肯定還會說我對他很痴迷,所以只要九-九-藏-書稍微安撫一下,我馬上就會撤回控告。這不是自欺欺人嗎?」
十分鐘過去了。進入眼帘的都是年輕女孩。考慮到冴子的身高,一見有相似的女孩出現,他就把視線投過去。
「謝謝,但是……」瀨川說道。但是想起母親在電話中說這兩人來一趟不容易,最好找個地方吃頓飯。雖然瀨川不太情願,但是也不能隨隨便便加以拒絕,否則以後會遭到母親責怪。
「哪裡,我覺得十分難得。因為上次聽你說過,所以我想現在你差不多該上任了。」
那三人都已各自落座,瀨川被讓到壁龕前面的上座。
瀨川想,如果青地見過佐佐木,就可能問起過自己的事情。
「真的不錯。最近東京的這類人家也是房屋密集,而且旁邊就是車道,越來越煞風景了。」
「是的,沒錯!」
「再見。」
瀨川在前台詢問山口回來了沒有,女服務員問問別人。
「聽說你女兒來東京工作了。」瀨川先從信中的話題聊起。
瀨川走出電話亭,心中就像春天一般暖洋洋的。
「畢竟讓她出遠門了,所以目前還是挺擔心的。但是女兒說鄉下都是熟人,討厭。」
但是,瀨川最後還是接受了邀請。這也不是僅僅為了母親著想。栗山百合子的陳述有多少是真實的?自己要去成田屋切身感受那裡的氣氛從而找到答案。
櫻內事務官先從會館回到了檢察廳。
「啊!」
「到長官的公寓什麼樣?」次席檢察官說道。
星期六下午三點鐘左右,瀨川陪著母親一起回到了下北澤的老宅。
宗方一邊喝冰鎮汽水一邊客氣地說,青地已經安排今晚住在高崎,還接著補充說明。「其實本來打算住在伊香保,但是因為來得突然,沒有訂到好賓館。哦,現在休閑旅遊很熱火,所以到處人滿為患。」
「是嗎?我看見照片上他胸前好像別著什麼徽章?」
「大概了解了一下情況。」看來有人向她通過氣。
「說是打完高爾夫球回家,突然就來了。那天晚上還請我吃飯,反倒讓我感到負擔更重了。」瀨川沒敢明說青地洋子跟父親同行,一個人留在賓館等候。
「沒有那回事兒!」瀨川一口否定。
距離是很近,從前橋到高崎開車去用不了三十分鐘。
「好久不見了。」
「你別那樣想,人只要正直生活就可以堂堂正正。」瀨川不經意說出,但這話卻讓山口很高興。
瀨川放心了,他第一次聽到冴子的笑聲。
「他抓住女人的弱點,今晚還想征服我。誰還會再上他的當?以前跟他吵架之後,就都是被他這樣籠絡過去的。我既然已經控告他了,所以這次請檢察官先生徹底打消他這個自以為是的念頭。我絕不妥協。」栗山百合子懇求似地伸手貼在瀨川的胸前。「好吧?拜託你了,檢察官先生。」
離開高崎市區,兩側出現了幽暗的桑田。瀨川想起了在成田屋二樓望見桑田對面的燈火。青地洋子正獨自等待父親的歸來。他覺得很對不住青地。
松榮旅館在電車大街進入高輪的地方。確實有一種車站旅館的感覺,門廳破破爛爛,裏面亂七八糟。從這裏就可以看出,H商廈不過是在形式上兌現了招募女工的優惠條件。
「山口有什麼問題嗎?」對方不安地地問道。
宗方問到自己的意向,瀨川感到很為難。
「後來你們一直保持親密關係嗎?」瀨川問道。
田山首席檢察官正在翻閱控告,瀨川一直等到他看完。斑白鬢髮在照進窗口的陽光中閃亮,襯衣的半截袖中露出細瘦的胳膊。他把叼著的煙捲掐滅在煙灰碟里,然後抬起頭來看著坐在面前的瀨川。「這也是不得已呀!」
但是,百合子卻一眼都不看瀨川,也不跟他搭話。
「良一先生,」宗方在一旁說道。「青地都說到這份上了,那你就當熟人一起吃個飯吧!其實,地方已經都定好了。」
瀨川覺得在這兒提起大賀冴子的事情不合時宜。如果事先告訴他,肯定會令他退縮。還是把大賀冴子帶到餐廳,做出偶然相遇的樣子。
瀨川有點沉不住氣了。他們為什麼專程從東京跑來呢?雖說是打高爾夫球,那也沒必要專門到這兒來一趟。瀨川心想,可能是因為他對這樁親事猶豫不決,所以宗方帶著青地來做做工作。
佐佐木問瀨川是否打高爾夫球。瀨川微笑著說還沒有機會。
瀨川張口結舌。
「……」
「我想在這兒見。因為現在是上班時間,所以只能清茶招待。」
有很多男男女女跟瀨川一樣,正在焦急地等待對方到來。站得筋疲力盡的女孩只把眼睛緊緊盯著一個方向,扭扭捏捏地站在那裡。男孩則一根接一根地抽煙,連手中的雜誌也沒心思去看。還有的人往返于商店之間。想到在別人的眼中自己也是這樣,瀨川真想立刻離開此地。
「請稍等一下。」辦公室的人回答的時候,瀨川有點呼吸急促。
在終點站下車后,到成田屋只需步行五六分鐘。榛名山近在眼前。成田屋跟想象的一樣,是一個相當大的酒家。走進鋪著碎石子的庭院,左邊是停車場,右邊是宏偉的大堂。途中,竹林圍成的籬牆中燈籠高挑。周圍天色終於昏暗下來,燈籠更顯得明亮起來。
確實很棘手。這不是因其他借貸關係惡化導致詐騙而發展到控告,愛情問題是其根本。男女愛情並非一成不變,在變化過程中愛恨離合。栗山百合子控告的時刻也不是愛情的全部。
「真對不起!我遲到了。」冴子氣喘吁吁地說道。
他從下北澤車站乘列車到涉谷,再乘環狀線到品川。
「是嗎?您去過朝鮮嗎?」
「前些日子多有叨擾……」青地客套一番,其中也暗示了相親的事情。
「我以前在報紙和雜誌上看見過新建大型賓館的報道,今天又在觀光大巴上又聽導遊介紹了,的確夠氣派的。廣島就沒有那樣的大樓。」
「是的……不過,在那之前我們先碰個頭吧……是啊,見面時間……」瀨川正要說過後再聯繫,但是發現明天星期天學校放假,而且冴子家裡沒有電話。
「剛才見過你母親了,看起來她的身體很好。」青地詢問了母親的年齡、身體情況,還說只有母子二人的生活一定很愉快。
「上次實在感謝……」山口重太郎也笑著向瀨川行禮。服務員很忙似地從門口走了。兩個人面對面地坐在寒酸的桌子兩端。
「對了,租用哪個俱樂部吧!那樣比較妥當。」
「是嗎……」栗山百合子仍在微笑。她那鮮艷的口紅此時並不顯得不自然。她微笑著表示不相信瀨川的否定。
「是的,崗山縣吉備郡足守町。」
佐佐木眼鏡後面閃過打量的目光,雖然只是在一瞬間,表情卻明顯帶有敵意。帶有敵意?然而這種表情頃刻消失了。
青地說「你好」,然後向瀨川走近兩三步,親切地說「突然打攪你。」
「還是在關西地區嗎?」
「漁業?」
瀨川沒有想到宗方也打高爾夫球。「歡迎二位!」瀨川陪兩人出去喝茶。他們在炎炎烈日下走到機關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佐佐木議員會來嗎?
宗方順著瀨川的視線指著桑田遠處的一角。「青地住的賓館就在那邊。」
瀨川考慮就在這兩三天之內給東京打個電話,通過哥哥向宗方轉達一下自己的想法。想到這裏,他覺得現在和這兩個人一起吃飯的自己彷彿飄在空中。他恨不得趕快逃出去,特別後悔稀里糊塗地來到這裏。
佐佐木信明果然像瀨川預料的那樣,說地產和房產是栗山百合子送給他的,印章也是她交給他並讓他適當處置。
「沒發生什麼事。他倆說去過了赤城山高爾夫球場,順路過來一下,還說馬上就走,你還是得回來見個面。我正挽留他們呢!」
「我這是背著人說壞話。檢察官先生,其實,一個小時之前佐佐木給我打過電話。」栗山百合子像是在報告新情況。
明信片是大賀冴子寄來的,真意外,瀨川就站在原地,迅速地瀏覽著熟悉的筆跡。
「我沒想到青地會請您一起來。不過,能見到您我真的很高興!」她露出整齊的牙齒,與在檢察廳相比判若兩人,表情十分生動。她的臉頰有些緋紅,可能是因為別的客人向她敬過酒。
走廊側面也有一扇大窗戶,暗黑色的桑田一直延伸到附近民居的前方。
「不,還是有一種在東京體味不到的情趣。」
「如果是這樣,可能是H商廈的糕點部。因為那裡有專門的糕點廠。一定是那裡。」
栗山百合子挽留瀨川,真正的目的似乎在這裏。
後來,山本次席檢察官表情明朗地回來了。「長官批准了。你跟我去一下。」
幽暗桑田的那端隱約透出燈光,瀨川不知道哪個是宗方所說青地住宿的賓館,眼前卻浮現出在那裡獨自等待父親歸來的洋子的身影。
這時佐佐木拿出胭脂色的手絹在臉頰和額頭之間轉圈擦汗,完全是一副隨和的姿態。
「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宗方支支吾吾地說道。
瀨川跟佐佐木閑聊了一會兒。佐佐木剛剛打完高爾夫球,談論的也是這方面的話題。這種方式比直奔主題好,可以通過閑聊緩解對方的情緒,還隱含著了解對方性格和癖好的目的。
「她父親叫什麼名字?」
瀨川有點不好意思地站在那群人當中。雖然他聽說過,但沒想到有這麼多人在這裏等人。這裏都是些年輕人,瀨川顯得年齡偏大。
「哪裡,因為是鄉下嘛!」栗山百合子笑著說,露出整齊的皓齒。
比如說,即使妻子檢舉丈夫侵佔財產,法律也不會予以承認。因為財產為夫妻共同所有的觀念是以愛情為基礎的。
但是,會不會是青地向她透露的消息?因為自己與宗方站著談話沒有別人聽見,那麼青地就是在瀨川出去的時候告訴栗山百合子的。
瀨川馬上就要與照片上的本人見面了,他有點兒焦躁不安,繼續跟櫻內閑聊。
十一點鐘與她見面,說服她可能需要三十分鐘。然後在十二點半就可以到品川的這家旅館。
戰爭結束之後,朝鮮就成為外國了。當時的高中肯定已被取消,畢業名冊也肯定不在了。也就是說,佐佐木高中畢業的證據就不存在了。說不定佐佐木只有舊制初中的學歷。瀨川突然想到了這一點。
「那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個聊天話題而已。那麼,我十二點半左右來接你。」
「那上午就能結束吧?」
「那是町議會議員的徽章還是市議會議員的徽章?」山口好像也沒有想到山岸竟然當了議員。作為國會議員的佐佐木已經當選兩屆,也沒怎麼在報紙上露面。當然,總選舉當選者的照片是會張貼的,但是山口不會注意看那種廣告。
「小學是在當地,初中是在岡山市,高中是在京城,大學是在G大學,後來中途退學了。」
宗方雖然紅著臉,表情卻是畏畏縮縮的。
品川的糕點廠在哪裡?因為是工廠,所以不是糕點鋪。
最近到處都缺人。特別是各個工廠都在爭奪初中畢業生。招聘單位在畢業前一年就到地方去以確保招聘,也就是所謂的「割青苗」。這種招聘隨著激烈的競爭,已經變成了服務上的競爭。可能H商廈給予招待一位家長參觀東京的優惠條件。
「喂、喂!」
而且在給山口的信中並未寫明照片上的人是佐佐木信明,只是打聽這個人是不是山岸。
瀨川想告訴冴子,他已經知道S是誰了。他覺得有義務向她彙報。
聽到栗山百合子問到此事瀨川猝不及防。是不是自己剛才與宗方在走廊的談話被她聽見了。不,不會的,當時連服務員的影子都沒有一個。他覺得挺納悶。「不,九*九*藏*書沒有的事兒。」
「其實我沒有仔細看控告書,上面寫了些什麼也不太清楚。反正是那個女人歇斯底里,委託律師捏造了很多故事。好了,這且不管,你聽我說吧!」
但是,沒有任何證物可以證明。相信此事屬實僅靠局外人的良心,靠想象。而想象並不是證據。一定要這樣說的話,頂多是根據經驗法則得出的判斷。總之,這也是常識。
但是,站著抽煙的男人,不惹人眼地佇立的女人,眼睛都追隨著來往的人潮。儘管他們相距咫尺,卻從不交談。幾十個人聚在這裏,卻互相不感興趣。他們關心的只是自己等待的那一個人。
「你們旅館有沒有H商廈介紹的從廣島縣來的山口?好像應該是今天早上到東京的。」
但是雙方都必須敞開心扉,心靈相通才能使這樣平凡的談話鮮活起來。
「沒有啊。」他立即回答。「為什麼要問這個呢?」
「那好,老闆,我改天再來。」青地穿上了鞋子。
「我是因為公司承建大壩工程的事情,來會見本縣出身的議員。」
大家開始用餐。
「後來呢?」
「謝謝,我一定轉達。」
「洋子小姐也打高爾夫球。因為她是和父親一起來的,青地對你有些顧慮,所以沒說出來。」
「你一定很忙啊!」宗方也客客氣氣地應承著。但是,在他那期待萬一的臉上浮現出失望的神色。瀨川裝作沒看見。
但在目前的情況下,他即使隱瞞了那段經歷也不會在法律上受到任何責難,因為這與此案沒有因果關係。有的只是瀨川心中留下的疑惑。
瀨川沒有料到她已經在包間里了。
時間不前不後,離下班還有一會兒,而且也不是什麼大事非得早退不可。但確實像母親所說,自己不見也不太好。
「哪裡,是我招待不周。」
他們交換了名片。瀨川指間夾著的名片上寫著「眾議院議員佐佐木信明」。瀨川把名片收進上衣內兜。
已經向他告知,會面時要針對栗山百合子提交的控告詢問情況,沒有必要逃避或隱藏。
瀨川有時也想,大賀冴子不知道怎麼樣了。他想象著暑假結束之後冴子站在荻窪高中講台上的樣子。來上高中夜校的學生大都是在白天工作的少男少女,所以肯定與白天上課的氛圍不同。
從這封信的開場白來看,確實像是地方人士所寫,而且也能想象到山口重太郎的人品。瀨川回憶起炎炎夏日下的絲瓜棚,回憶起坐在棚下的旅遊禮品店老闆山口重太郎那消瘦的面孔。
瀨川從次席檢察官辦公室退出,來到了後窗邊。利根川波光粼粼,落日餘輝灑在桑田上,空中的浮雲也被染紅。
「你是說證詞?」佐佐木議員像是遭到反對黨議員的尖銳指責。「別開玩笑!這種話可不能在有別人在場時說。別人都迴避了,沒有人敢在我們談話時闖進來。可以說那是我們的私房話,是在床頭枕邊的約定。」
僱主一般都不太願意讓僱員上夜校,特別是最近人手不足。中小企業的工作時間無論如何都得延長。雖然他們嘴上說表示理解,但實際上卻做不到給僱員們鬆綁,向他們提供上課的方便條件。
他們似乎瞞著瀨川,在電話中還在商量那樁親事。母親看到兒子轉向桌子沉著臉,也就找不到機會提起那事。
「但是,了解情況的場所嘛……」他商量似地看看次席檢察官。「到檢察廳來也不合適,報社記者的眼睛很尖。」
「總之我會在近期答覆的。一直拖到現在真不好意思。」
「啊?就要走了嗎?」青地有些慌亂地問。
「是伊香保溫泉。他住在那邊的旅館里,叫我馬上過去。他說坐車只要三十分鐘,應該不費事兒吧?他真是信心十足,這不是太小看我了嗎?」
瀨川把照片複印了三張,並將其中一張寄給了福山的山口重太郎。上面沒有註明佐佐木的名字,只是附帶問一下照片上是不是山岸。現在還沒有收到回信。
「良一,你還是已經有心上人了吧?」嫂子嘴角浮出笑意,眼神卻像在探詢答案。
「那時幹了很多雜事,所以記不太清楚了。大概是在大阪、名古屋一帶遊盪吧!反正是在一九五二年春天去的東京,這一點肯定沒錯。」佐佐木說在一九四九、五〇、五一年的時候做過所謂各種雜事,記不清楚了。
「這次我看到來信和照片大吃一驚。照片上的人風度翩翩,但確實是山岸正雄。與當時相比老了一些,也胖了一些,但是去掉眼鏡和鬍鬚,簡直就與山岸毫無二致……」
「因為我剛調到這兒,工作還沒熟悉。而且回家還得處理帶回來的材料。」
瀨川認為佐佐木巧妙地掩飾了他在四國大島信用金庫的工作經歷。而對佐佐木來說,只有這一段是黑暗的過去。
「從那時開始,她對我的態度就很古怪。或者在宴會結束后叫我一個人留下,或者在我去洗手間時等在那裡,還靠在我身上,唉,我也是個男人,終於身不由己。這一點請您體察。」
想著想著,瀨川覺得冴子的心情不是不能理解。她不說出佐佐木議員的名字,而只告訴瀨川S這個字母。她是不是後來覺得有些不妥?她是不是想到今後要對瀨川有所幫助?
「聽說高崎有一家成田屋最好。」
「哦,不是跟案件有什麼關係。只因其他事情需要打聽一下,你們那裡是否招聘了廣島縣鞆町一個名叫山口的女孩?」
瀨川的言外之意是說,這對你來說肯定會激起懷念之情。總之,必須先說服冴子與山口見面。
「我是受青地邀請來的。青地以前也來過這裏,是吧?」
母親似乎已經察覺,趕忙補充說明。「不是她,是她父親。」
「哪裡哪裡,沒有多久,也就是七八年吧……最近才得到單打資格認定。」
院門外的高坡上松樹枝繁葉茂。天空中烏雲滾滾而來。
「我上次寄那樣的明信片真是失禮。」大賀冴子的嗓音中毫無感情|色彩。不如說是缺少抑揚頓挫,無精打採的語調。
「還沒有。過後才去。」青地說還沒和佐佐木信明見面。瀨川從此人笑眯眯的樣子來看,可能真是他說的那樣。如果青地得知負責這宗控告案的檢察官是瀨川,那他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坦然相見了。
這和瀨川的想法一致。
櫻內事務官站起身來朝門口走去。
還是得直接見面委託此事。
太陽很毒。在國營電車澀谷站前,涌動著白色的人群。進站的、出站的、電車門口吐出的、過人行橫道的、從地下通道出來的,男男女女全是白色裝束。在八公犬的銅像附近,由於商廈的暗影投在地面上,周圍聚集了身穿白襯衣或白裙的行人。只有這裏與周圍忙碌的人流毫無關聯地靜止著。
「原來如此。」瀨川不發表意見。但是對方的話也有一定道理,這一點確實對栗山百合子不利。
「來,乾杯!」青地把酒杯舉起,輕輕點頭。
「在這個世上,做了壞事的人未必衰敗破落。我覺得山岸君也不是什麼正直的人物,如果他當上了市議會議員或町議會議員的話,我們覺得太沒道理了。」
「但是起訴書上說您擅自帶出印章,把地產和房產賣給了別人,這事怎麼解釋呢?」
瀨川想多虧打了個電話,若是寫信打聽就會錯過機會。
瀨川預料的果然沒錯,現在得到了決定性的證據。其實儘管向山口寫信確認,但瀨川還是擔心山口可能會因疑慮重重置之不理,最壞的可能是給予否定的回答。
「如果你和他們見面時能挽留他們,就把他們請到咱家來吧!」
宗方離席出去,瀨川心想他可能去洗手間了。這時從外面進來一個服務員對瀨川低聲說請到走廊去一下。
讀完山口重太郎的信,瀨川心情激動起來。佐佐木信明就是山岸正雄,這在預料之中。當然,從戶口本所記載的內容也可以得到證明。但是,找到山口重太郎這個健在的證人更為有力。
「你很辛苦,真對不起。」瀨川從破舊的沙發上站起來。
做家政的臨時工仍然來幫忙,所以母親有點兒閑得無聊。她也就是重新縫一縫瀨川的和服,再做做晚餐。此外,差不多每三天就向東京的大兒子家打一次電話,問問那邊的情況。雖然沒什麼事情,但是離開那邊還是覺得空落落的。藉著詢問孫子情況的機會,他跟哥哥或兒媳說說話。
「好像很棘手呀!」次席檢察官歪著頭說道,「如果不能從證人那裡得到相當確切的證詞,恐怕不會有什麼結果。」
瀨川考慮在這種地方就算請求山口重太郎,他也未必會同意。所以如果可能的話,還是帶他到外面去,找個安靜的地方仔細地談一談。
瀨川聽著栗山百合子的話,想到佐佐木確實有可能到處宣揚這種事情。但是他認為自己不可以在這裏發表意見。而且她可能是藉著酒勁興奮異常,或者是對自己的話語感到興奮。
瀨川等了一會兒。他想這時對方可能在查閱夜校的課程表。
離晚上七點四十分還有一段時間,瀨川不知道如何打發。瀨川等不到七點四十分就向荻窪高中打了電話。他是外出在半路的公用電話亭打的。
瀨川放下電話還不到十分鐘,接待處就通知有人來訪。瀨川把工作交給事務官就下樓了。
「那你就暫時孤身一人了。」哥哥笑著說。
「他叫山口重太郎,沒錯吧?」
栗山百合子以店老闆的身份與瀨川寒暄,瀨川不由得拘束起來。還是後悔,真不該到這兒來!
「因為今天是星期六,所以七點半下課。」
青地是建築公司的高管人物,不僅對於佐佐木,也許建築業者對於所有議員都得做一些政治性工作。瀨川回想起在T庄相親的時候,青地曾經說過要去會見某個政治家,恐怕那就是佐佐木信明。
「瀨川先生,她是這裏的女老闆。」青地笑眯眯地介紹道。
瀨川立即寫了一張明信片,詢問山口什麼時候來東京,預定住哪家旅館等,然後以快件寄出。
「哦。」
瀨川擔心打電話時冴子正在上課或者已經離開學校。辦公室那個女人說在七點四十分大概剛剛回到辦公室。
「我是佐佐木。」
「哦?是嗎?既然有工作我就不留你了……哎呀,特地請你來,卻招待不周。真是對不起。」
「他說要見你。」服務員放下話筒,向站在門廳的瀨川說道。
「我一定要見你。」瀨川想如果可能的話就在今晚見面。但因為是在晚上,所以他難以說出口。
山口重太郎到達東京剛好是星期六的早上。他如果在東京住兩晚的話,那就是星期六晚上和星期天晚上,這對瀨川來說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那個房間是特意租用的,當然名義上是會見外部人士。牆上掛著五十號大小的妙義山油畫,沙發上蓋著清潔的白布。既像是高官的房間,又像是豪華的洽談室。
「今天青地先生和宗方先生突然來訪。我接受了他們的款待。但是,我想請哥哥婉言拒絕與青地的婚事。我也考慮了很多,還是覺得這樣做最好。明天宗方先生就回東京了,所以收到這封信后請馬上與他聯繫。但是,我並不是討厭那個姑娘,只是我還沒下定決心結婚。」
如果是這樣的話,佐佐木就懷有一種虛榮心。雖說是眾議院議員,但也並非都是最高學府出身。其中不乏只有小學學歷而活躍在政壇上的人物,但是從佐佐木的言行來看,其中可能有一定程度的故弄玄虛,當然,這與他隱瞞曾在四國大島信用金庫工作的經歷意味不同。四國的經歷對佐佐木來說,是最見不得人的部分。
山口重太郎說和他女兒一起遊覽東京,那肯定是H商廈提供的服務,晚飯也由商場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