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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七章

「我與山口先生有私交,山口先生因為有事可能不回旅館了。因此,能不能讓他女兒住進貴公司的員工宿舍?」
「幾點可以入住呢?」
瀨川說完之後冴子沉默了許久,她把視線投向陰暗的角落。
「……」瀨川感到被摔了一個「大背」。
被人潮擁出品川車站,冴子就撐開了陽傘。傘端瀉進的陽光中,她的臉頰輪廓特別優美,眼睛水靈靈的。
「只要是對自己的組織沒有太大的影響,黑幫通常是會協助警察的,這話本來不應該說,但我們如果不和他們保持一定的親密關係,在很多事上都有不便之處。」
先前還擔心櫻內不在家,但接電話的就是他本人。瀨川請櫻內事務官查一下佐佐木信明這兩天的活動情況,然後就掛了電話。
勝平說好三四十分鐘后回來,可是等了近一個小時也不見他的影子。
「對不起,請讓我回去吧!」冴子甚至不再向車站走,停下了腳步。
「聽說花田巡迴演出時,往四國和廣島那邊派的人比較多。」
「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瀨川尋思自己可能有點神經過敏了。
「好的,明白了!」
瀨川付了三個人的冰淇淋錢。
「不管怎麼說,這人領著女兒從地方來到東京。我也很擔心呢!」
「是嗎?真是太謝謝了……」瀨川本想留住勝平再問些情況,看來不能如願了。勝平片刻之間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瀨川和平塚進入勝平指定的武藏野館前的咖啡館。一樓已經坐滿,他們上了二樓。裏面年輕人很多,幾乎沒有坐的地方。瀨川和平塚在咖啡館等了很長時間。
「那麼,瀨川先生請多加小心。」
看來大賀冴子也在考慮同一件事。但她的出發點恐怕與瀨川不一樣。他想,冴子的預感很可能來自閱讀大賀庸平的筆記。
「能不能馬上找到那個人的線索?」平塚刑警從旁邊問勝平。看來刑警與瀨川的想法一致。
在嘈雜聲中這次聽得很清楚。
「老闆在嗎?」在劇場入口一問,正在檢票的女子看了瀨川一眼冷淡地說「現在不在」。表情似乎在說,剛才來過的男人又來問什麼?
聽了這話,瀨川突然想見見花田。可是想到突然見面會引起對方的警覺,所以還下不了決心。正在瀨川猶豫不決時,勝平說話了。
「那我們就去那裡等你吧……大概需要多長時間?」
「啊?你說什麼?」瀨川沒能理解她的意思。
「包括在內。」
「是嗎……」既然是私事,負責人也就不再追究了。
「他今天沒來過這兒嗎?」
「撒謊!又在物色美女誘餌吧?」
「山口先生不在。」
「他女兒呢?山口先生的女兒……」
「如果有這樣的刑警,一定要請他幫忙。不湊巧今天是星期天,如果他不值班,咱們可以登門拜訪。我明天必須趕快回前橋去,所以沒有多少時間了……冴子小姐,你認識不認識這樣的刑警?」
瀨川雖然站在冴子的身邊,但沒怎麼說話。冴子用另一隻手提著白色提包,眼望窗外沉默著。她的雙眸紋絲不動,注意力並沒被窗外景色吸引。她現在關注的是即將與山口重太郎見面。
「這事我們已經安排好了,不管有沒有家長照管,今晚就可入住員工宿舍。」
「是啊,他說H商廈招待午餐給叫走的,所以兩點左右該會回來吧!」
「嗯……是個年齡大約二十二三歲的女子……」
「不清楚。」
「這麼說,他也可以把自己演藝社的女孩派往松山一帶的劇場和溫泉町的旅館,對吧?」
「然後呢?」
「勝哥不在啊!」
「是啊,我一個人還真有點膽怯呢!那就拜託您了。」
這是直撥電話,那邊傳來男子的回應。
「這樣一來,山口先生的安全太令人擔心了!看來必須找警察採取措施了。」
就在瀨川冥思苦想的時候,大賀冴子在人潮中出現並走了過來。
「不知道你父親什麼時候回來,反正他有點事今晚可能回不來。只有這麼講了。如果明天再不回來的話,到時再找其他借口,別無良策。」
「健坊!」平塚站到他們面前。
「叫平塚友二先生。」
「他女兒已經安排好了,請儘管放心吧!」
「下次演出是夜場,八點左右吧。」
「山口先生確實回到旅館啦!」瀨川看著兩人說道。
「您跟先生是什麼關係?」
「在哪兒等?」
「會不會是山口先生瞞著你告訴了別人?」
「那小子會有辦法的。」平塚與瀨川並肩站著回答說。
「好的,明白了。」
「是的,和那位女子一起出去了。」
「沒有,就我一個人。」
「那太遺憾啦!」他只好這麼說了。
女事務員從冴子手中接過皮箱,微笑著說「好了,走吧!」
「謝謝你!」瀨川表示了感謝。「有電話嗎?」他又問道。
「女子?」
「帶走山口先生的是個什麼樣的人?」瀨川問服務員,目光也隨之銳利起來。
「是我們幫還是別的什麼幫,現在都不能說。」勝平雖然彬彬有禮,但還是暗含強硬的態度拒絕回答。
「她說今天在H商廈跟大家一起吃午飯,一小時前出門了。」
瀨川和冴子又返回到品川站前。瀨川看著站前聚集的人群,目光卻在尋找山口重太郎。
「勝平在哪兒?」
可是,瀨川熟悉的進修生時代的朋友,現在也是去地檢廳任職了。有的做了法官,有的做了律師。在東京地檢廳任檢察官的又不太熟悉。現在突然去拜訪並請求介紹刑警太唐突了。再說今天又是星期天,今晚的事來不及辦。
「我是前橋的瀨川。」
「山口先生已經做好了出門的準備,我一告訴他,他就說了聲『派人來啦』就出了房間。然後他就到了門廳這兒。」
「聽說是在四谷。」
電車到達新宿之前,瀨川一直在想冴子的事。他對她的言行百思不解。他覺得她可能拒絕幫忙時她反倒願意,他覺得她可能同意幫忙時卻被斷然拒絕。
「據說一直在互相敵視。但是,他們的上層一直在儘力避免基層的衝突。您也知道,最近警方也很積極,稍不留意黑幫組織就有可能出現裂痕。另外,基層的年輕成員被殺或受傷時幫主是要花錢的。年輕成員一人被殺,大概需六十萬到一百萬左右。目前哪兒的黑幫都沒錢,甚至會避免偶然的鬥毆,所以表面上看目前比較平靜。」
「這……我不清楚。勝哥也許已經回家了,因為他特別溺愛孩子嘛!」
「最近對那些東西沒興趣啦……有事?」
冴子使勁地指著高架橋方向,那邊有一頂綠色條紋的帳篷,像車蓬微微突出。
「好的。」
女孩子點一下頭。雖然父親沒有回來,但她的表情並不顯得很擔心。由於瀨川來得比預定時間早,冴子似乎有些奇怪。
冴子開口了。「我暫且先去那個旅館看看山口先生的女兒。」還是沒提到記錄的事。
瀨川很想說你幫我問問,但又想起上次被幾個男人圍困的尷尬經歷。「剛才上台的東邦明星春日月子小姐屬於哪個夜總會?」
「謝謝!」
「我把本人帶來了,請多關照!」
「總之我會在五點鐘之前返回那邊。之前山口恐怕還是不會有聯繫,為了慎重起見我過一個半小時再打電話。」
「什麼時候來呢?」
「知道了。」
瀨川返回品川的旅館。他沒有進客房,就在門廳里讓服務員通報一下。等了片刻,冴子領著山口重太郎的女兒走出來。那女孩子身穿白色西裝,個子高挑,簡直不像剛剛初中畢業。冴子提著孩子的衣箱。
瀨川說了找痞子之類的話,冴子聽了也沒反問為什麼。瀨川想,這是因為她也贊成這樣做,「我想來想去。比如說我進修時的朋友現在東京地方檢察廳做檢察官,如果找他們介紹合適的刑警也行。可是我和他不是很熟,突然大張旗鼓地找上門去也不合適。於是我突然想到你父親。」
瀨川下車,目送平塚刑警進了公寓,登上第一段樓梯。他的腳步像年輕人一樣輕快。
夜晚的新宿十分擁擠,人們輕鬆地散著步,有的人穿著單和服。硬把平塚刑警拽了出來,瀨川感到實在過意不去。拐進小衚衕有一家牛肉店,對門是咖啡館。剛在平塚家吃過刨冰,瀨川不想再喝什麼冷飲,但平塚卻推開咖啡館的店門,快步走進昏暗的店內。
佐佐木于兩天前返回了選區,如此看來,他與目前山口重太郎的失蹤沒有直接關係。瀨川稍微鬆了口氣。但是,儘管佐佐木離開了東京,也不能斷定他與山口的去向無關。相反,佐佐木回選區難免令人懷疑是故意製造不在案發現場證明。
瀨川想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不管怎樣,冴子答應了與山口見面,令人擔憂的難關總算過來了。
「這個回頭再談吧!」
「明白啦……可是,她父親為什麼不回旅館了呢?」
瀨川突然覺得,山口重太郎就在花田的事物所里。但這是憑空想象。如果有意拘禁山口的話,這個地下劇場有的是地方。
「叫大倉。」
四谷警署中警官的身影稀稀落落。剛到下班時間,還有人在收拾桌上的東西。
「至於山口先生的女兒,我會常常聯繫H商廈問情況的。」
「還沒回來呢!」接電話的冴子告訴瀨川。
由於有了以前跟那個耍蛇舞|女朝風香打交道的經驗,瀨川馬上來到出口。他想在這裏等候,卻仍像上次只是在來到地面的地方徘徊。
「那我們走吧!」冴子示意孩子穿鞋。
「他們說這事歸搜尋離家出走的部門管。我又去了那裡,他們笑話我,說什麼出了旅館還不到一小時,你也未免太著急了吧?」
到松榮旅館叫走山口的女人明確宣稱她是瀨川派去的。所以,此人肯定知道瀨川要與山口見面。這樣就可以最大限度地縮小範圍了。有誰能知道瀨川要與山口見面呢?而且既然騙走了山口,肯定是不願意讓瀨川向山口了解情況,否則會對他不利。
「真是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即尚未具體到某一個人,其實瀨川已經有了某種猜測。「反正在這兒待著也於事無補,咱們先九-九-藏-書吃飯吧!」
「是啊,我到哪兒乾的都是一樣的工作。只是地方有所變化而已。」
「那我這就去看看吧!」勝平立刻拉開椅子。
「那我就按這樣的設想先去商廈,不動聲色地向負責人說一聲。」
「那現在就去品川邀請山口先生。約好十二點半見面,接著一起吃頓午飯、這樣安排可以嗎?」
瀨川不知道平塚是怎樣介紹他的,他不留神忘了向平塚交代。不過他是個經驗豐富的刑警,這方面應該頗有心得。
「瀨川先生,您派人去了?」
「怎麼說呢?有時七點鐘來,有時九點鐘來,沒個准。」實在無計可施。在這兒即使出示名片也不起作用。有觀眾入場了,那女孩沉下臉來,似乎嫌瀨川站在那裡礙事。
「我正在發愁呢!」
瀨川禁不住讚歎冴子的睿智。「確實有這個問題。」他支吾了一句。
「這……聽說是在大久保一帶,詳細住址不清楚。」
「不是男的,是個女子!」
瀨川推開門來到外面,沿著電車大街走了一陣回頭看看,沒人跟蹤過來。只有一個女人收起陽傘,急急忙忙地走進了電話局。
已經四點半了,外面還像中午那樣又熱又亮。他們沿著品川的電車大街走,女孩好奇地東張西望,並不像他擔心的那樣顧慮重重。
已經過了九點。瀨川原本打算今晚住在哥哥家,明天一早返回前橋。可是如果今晚這事解決不了的話,他就想在東京再待一天,他覺得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不查清山口重太郎的下落不能離開東京。可以找個什麼理由向檢察廳請一天假。
「等了很久吧?」她笑著問道。眼中含著對瀨川的歉意。
「完全是個人的原因。」瀨川打消了人事科負責人的疑慮。
瀨川為了幫她調整心緒,不,莫如說是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偶爾地說上幾句話。
瀨川邁開步子。一走到太陽光照射中冴子就舉起了太陽傘,一半遮在瀨川身上。
「現在還說不上呢!我還不太自信,幹勁倒是很足。」
春日月子的出場時間很晚。不過,瀨川不可能等到那個時候,如果可能的話,此前要查清「花田」的去處。
與山口重太郎聚餐泡湯了,瀨川邀冴子進了站前大眾食堂。瀨川沒有胃口,冴子手中的餐叉也沒怎麼動。
瀨川精神煥發,如此看來,冴子應該會答應與山口重太郎見面。
「啊?」
「再沒聽見什麼。」
「他女兒什麼時候回旅館?」
「那就這麼辦吧!你打算怎樣對孩子說呢?」
他果真心有靈犀,他看破瀨川不會滿足自己介紹的情況。
「嗯,可能有四十七八歲吧。」
「三歲啦?正是好玩的時候。他家好像是在中野的公寓吧?」
「……」
瀨川吸著煙等候。天氣悶熱,公寓的主婦們領著孩子在入口處乘涼。
「如果山口先生回來的話,請告訴他我來過了。總之我待會兒還會打電話過來的。」
「那就請你轉到他的房間。」他的心在激烈地跳動。
基層警察與黑幫接觸也是為了調查的便利。但這並非正當的姿態。在江戶時代,密探曾與賭徒交往,這樣做有助於偵探,也會在某種程度上對賭徒網開一面。所以,在發生犯罪時了解內情的賭徒就會向密探報告。或者促使自己勢力範圍內的案犯自首。
「現在由東邦歌舞團明星春日月子小姐做特別表演,大家鼓掌歡迎!」
瀨川揣摩不透冴子的心思。一方面拒絕,另一方面又幫瀨川打開局面。
「謝謝。」瀨川接過來,用勺子島著堆起來的刨冰。
「請稍等一下。」對方好像在查看日程表。
「我還有事。」冴子說道。她的眼神已經判若兩人,秋水一般冰冷。
下定決心,他立刻就想付諸行動。不巧今天是星期天,機關都休息。想向櫻內事務官家中打電話,可是公用電話又沒法打,於是乘坐計程車直接到新宿的電話局。坐車也就七八分鐘的路程,但走起來還是挺遠的。
「一位很漂亮的女子。身材高高的,體格健壯,穿著花色連衣裙。」
「哦,沒關係啦!」
兩人決定由瀨川聯繫商廈方面。
「現在哪裡任職?」
「但是,心情也該有所不同吧?」
那個女人在松山道后溫泉表演脫衣舞直到前一天晚上。那個耍蛇舞|女也參加了那個組合。但是,瀨川已在松山機場見過那個女人,他凝神細看現在舞台上女子的臉,隨著舞蹈面部不斷扭動,因此從所有角度都能觀察那張面孔。
服務員目送瀨川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不知道啊!」
電車到達目黑站,下車的人很多。冴子前面的乘客有兩人站了起來。冴子坐下抬眼望著瀨川。「您不坐下嗎?」說著往旁邊挪挪空出座位。
「哎,找一家咖啡店坐坐吧!」瀨川環視四周,看到全是商店,一時有點拿不定主意。
「勝平先生,多謝你了。」瀨川表示了感謝。
瀨川一邊把在旅館聽到的那女子的特徵說給冴子聽,自己的腦海里也浮現出一個形象來。
「高個子,穿著花色連衣裙的女子。記不太清楚了,好像是大紅花之間點綴著綠色。」
「沒問題吧?」看著勝平乘坐的計程車開走,瀨川問。
不知是秘書還是事務員,好像對瀨川的名字沒有印象。
「啊!你?」
「我們也沒玩啊!不過,現正休息呢!」
「然後,您明天就回前橋了吧?」
「請問佐佐木先生在嗎?」
「是哪兒的瀨川先生?」
明治時代也因襲了這些老式的做法,即使到了現代也還保留著這些痕迹。當黑幫被逮捕入獄,刑警會向他們提供寄送用品的方便,或者讓他們過得舒服一些。如果這種交往進一步深入的話,有時還會在搜捕前發出通知,或在逮捕前發出暗示。也就是說,警察和黑幫之間存在著某種程度上的利益交換。現在勝平為平塚刑警做這些事,也包含有這種因素在內。
瀨川上了車,勝平被夾在中間。
換了T恤衫的平塚走了出來。
「這事不難。但是我還有其他的工作,不能帶您去。不過,您只需對花田提起我的名字就可以辦妥。」
「是啊……」冴子的臉上寫滿了失望。
「不行啊!」
「現在誰在這兒?」
「謝謝你!」兩三個服務員把三人送出了旅館。
瀨川還向平塚刑警提到了山口的事,沒有涉及深層的原因,只說如果有牽扯新宿黑幫的線索就幫著問一下。也不知這個叫勝平的寺井組小頭目能不能滿足他的期待。
「是啊……好像是三點鐘左右吧,他在裏面睡了一個多小時午覺,然後就出去了。」
「沒關係。」冴子回答得很乾脆。
「現在,你說的S已經露出了真面目。希望你把全部都說出來。」
她抓著吊環的胳膊滲出汗水,泛著微光。沒有吊環可抓的瀨川挨著旁邊一位中年男子站著。
看來這是第一次有檢察官來訪,平塚的妻子急急忙忙地出了門,估計到附近商店去買了什麼。家裡塞得滿滿登登,密不透風,瀨川感到像是在蒸桑拿。即使脫掉了上衣,襯衫裏面仍是汗涔涔的。
三人下了車。這一帶比較僻靜,離新宿站西口也比較遠。勝平走在前面,從電車大街拐進一條衚衕。
「女子?」
「是啊,跟H商廈交代好了就上街隨便走走。其實走走也解決不了問題……」
「那好,我就在這裏告辭了。」勝平站在人群外圍對瀨川說道。
「好的,再見啦!」冴子轉身朝站前計程車場走去,這個動作彷彿是在迴避一起乘電車。瀨川也去新宿,冴子如果回家也可以去新宿換車。她為什麼故意去乘坐花費很大的計程車呢?
瀨川說今天完全是以私人身份前來拜訪,特來請教有關新宿黑社會的情況。
「要是回去了,是不是到了哪個旅館?」
「一定是有人把山口先生騙出去的。」瀨川催促冴子快走。
「山口先生是被誰叫走的呢?還盜用瀨川先生的名字,真是不可思議!」
「一定是有人……瀨川先生,您心裡有數嗎?」
她這樣一講,瀨川也就沒法再說什麼了。他感到又被冴子拋開了。
「在房間里,沒有太慌亂,不必擔心。我說你父親有事今晚可能不回來……您跟商廈那邊說好了沒有?」
「你要找平塚先生嗎?」一個戴交警臂章的警察聽到瀨川問話后嘟囔著。「值外勤還沒回來吧。」然後就去找搜查科負責人詢問。
「這可麻煩了。他到底去哪了呢?」
「由我來聯繫警方吧?」
「到這兒就可以了。」勝平走進一家燈光暗淡的咖啡館,裏面客人很少,空蕩蕩的。
終於到了品川。
「除此之外,他們兩人還說什麼了嗎?」
「這……具體情況還不清楚,但也不是完全沒有線索。」
瀨川的關注本來集中在冴子的態度上。但是,電車剛一到站,她就默不做聲地猛然站了起來。
「是啊,她到這兒的時候確實是這樣說的。我隨後就去房間告訴了山口先生。」
「……」
「那太好了。拜託了!」
瀨川在此時特別希望得到警方的協助。若是所轄派出所的警察來問,很容易就能查清楚。只要委託一位熟識的刑警,不費吹灰之力。
接下來是短劇,觀眾席上響起下流的笑聲。簡直無聊透頂。春日月子是不是直接離開劇場回去了?她在白天的演出是不是就這一場,夜場之前再不出來了?
「有件事想直接面談……先生今晚回來嗎?」
「啊啊,是那事嗎?」冴子頓時皺起眉頭。
下次什麼時候能見?瀨川正要說出這句話,可是她已走遠,聽不到他的聲音了。
「我一點兒線索也沒有。但如果今晚不聯繫的話,明天之內會有消息的。」瀨川不想讓商廈這邊也跟著操心。
這事問四谷警署就清楚了。如果那個平塚刑警今晚值夜班,那真是太幸運了。
嬉鬧聲靜了下來,可能是妻子正在讓丈夫看名片。片刻,一個身穿夏和服的禿頂男子走了出來。規規矩矩地跪坐在瀨川面前,雙手併攏。「我是平塚。」
「我見瀨川先生回來得早,還read.99csw.com以為有什麼好消息呢!」
儘管如此,仍然有些不合邏輯。因為如果佐佐木在兩天前離開東京的話,那麼山口先生進京以及瀨川與其見面的事他也應該一無所知。如果此事與佐佐木有關的話,那他是怎樣知道的呢?
「請在這稍兒稍候片刻。」平塚對瀨川說完,自己向裏面走去。
「是啊!」平塚也看看手錶。兩人面前擺著空飲料杯。
「我想讓她在貴公司安排的松榮旅館等候,如果最終得知她父親確實不回來的話,由我或別人代替我負責把她帶到這兒來。」
「這個寺井幫是個大型組織嗎?」
「啊?」
「有沒有辦公地點?」
「勝平先生,還有剛才說過的一件事,我想和那個叫花田的見一面,如果不妨礙的話,你能不能引見一下?」
「她父親還沒回旅館嗎?」女孩被領走後,商廈人事部負責人問瀨川。
「為了慎重起見我再確認一遍,自稱是瀨川派來的那個人年齡大約二十二三歲,長相比較漂亮……」
「啊?你說什麼?」冴子一時不知所言何意。
「經理叫什麼名字?」
「老闆,請原諒我不能說。」
「知道住址嗎?」
「……」
附近好像有公共澡堂,在昏暗小巷中不斷地與抱著洗漱用具的婦女們擦肩而過。瀨川將小房子的木格門打開一條縫,按響了門鈴。
「瀨川先生怎麼樣?」
「是啊,那我可不知道。」
「你能這樣做的話,山口先生的孩子也就安心了。」瀨川對冴子的主動提議感到很高興。「估計她父親到晚上也回不來,所以最好提前聯繫H商廈的人事科。這樣一來,商廈應該安排宿舍收留孩子。」
「是的……」
穿T恤衫的平塚與穿西服夏裝的瀨川來到街上,乘計程車到了新宿的二丁目。
「……」
「這個……因為當時沒有人外出,我就不清楚了。」
這並非單純的帶路,大致可以斷定組裡的成員監視著山口將他送到的。
「明白啦。您在哪兒?」
「哦,沒有線索。」瀨川想,冴子聽到新宿立刻追問,看來她還是考慮與暴力團有關。這也許是看了父親大賀檢察官留下的記錄想到的。
「在事務所吧?」
「哎呀!那是怎麼回事兒呢?」
瀨川返回平塚和勝平正在悄聲低語的桌旁。瀨川不清楚平塚刑警和勝平正在說什麼,看到他走近突然停了下來。
「瀨川?」
令人擔心的是山口重太郎,還是應該儘早採取措施。但是到了聯繫警方的時候又有了困難。首先,如果由瀨川出面的話,檢察官的頭銜礙事。儘管出於個人的立場,但警方肯定會意識到檢察官的職務。這一點很難辦。
舞台幕布合上又拉開,這次是脫衣舞|女的表演,隨著那種低劣的樂曲,舞|女一個接一個地出場,不久走出七八個站滿了小舞台。
「還沒有。」
「我可不能像你們這樣玩啊!」
「迗……我可就不清楚了。」
瀨川去前台留了話。「山口先生回來的話,就說他女兒住到商廈的集體宿舍了,並請他與我聯繫。」他把聲音壓得很低。
瀨川暫且隱瞞了山口的情況。此事可以過後再說。他說想了解目前新宿地下劇場脫衣舞|女的情況,以及這種演出與何種團伙聯繫,這些藝人所屬俱樂部與何種勢力勾結在一起。他具體地提到了花田這個名字。
「是啊。」瀨川從她表情中直覺到山口先生可能不在這裏了。莫非他已經回家去了。或者是外出了,也應該有留言的。
「是的,是父親當檢察官時代認識的,父親當律師之後也一直來往。」
走進小咖啡館,冴子要了一杯果汁。看來她十分口渴,她一口接一口地用吸管喝飲料。今天,冴子的一切都活潑可愛,白色連衣裙也飄逸清爽。
「這我可就不知道了。」她不耐煩地說,看來也真是不知道。
「我在新宿。」
「是嗎?在我到之前請別離開……對了,後來我們把您女兒安全地送到H商廈的集體宿捨去了,請您放心。」
車廂里,飛馳的車窗不斷吹進涼風。然而一到車站停下,站內的陰影就使車內暗下來,隨即飄起汗味。
瀨川突然心頭一緊。「我派來的?我根本沒有向山口先生派什麼人!」這次是瀨川緊緊地盯著服務員。
「你能這麼想,真是太感謝了。總之,我真的不願意勉為其難。但是我不能丟開這件事情。」
「現在新宿地下劇場跳脫衣舞的女孩就在哪兒嗎?」
平塚這才開了口。「因為客人不熟悉東京的街道,所以有人帶著去的。」
「兩天之前。」
已經過了這麼長時間,他從一開始就沒指望那個耍蛇舞|女還在這裏演出。但是,瀨川仍想知道朝風香現在何處。
「嗯。這會兒在哪兒?你知道嗎?」
「知道了。」
在新宿想到了她才急忙趕來,可一互見面才知道期望要落空。首先,冴子不可能認識大賀庸平檢察官時代熟識的刑警。另外,即使有一面之識,也是她父親的關係。退一百步來講,冴子即使想到了這樣的刑警,也會搖頭否定。冴子就是這樣的女子。
瀨川走進商廈後街的一條小巷。這一帶是新宿的餐飲街,也是娛樂街。他來到上次那個小劇場前,招牌上已經沒有了「朝風香」的名字,換上了刀客劇與爵士樂的怪異節目廣告。
「不是。」
就在瀨川剛要起身的時候,昏暗的舞台側面傳來報幕人的聲音。
「您在前橋聯繫H商廈不太方便,我反正白天也沒什麼事。」
「……」
兩人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哦,倒也不是他幹了什麼事情,我聽說新宿地下劇場的舞|女春日月子是經過花田介紹來的,只是想確認一下。」瀨川還是不能完全講明。
「我問過平塚先生,說是有人失蹤了。這是不是跟花田有關?」
過了一小時十分鐘后,勝平終於走上樓梯來;平塚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來向他招招手。看來勝平趕得很急,他在擦額頭上的汗。「我來遲了。」他向兩人點點頭。
「那我們走吧!」瀨川說著,抓起桌子上的濡濕了一邊的賬單。
計程車在新宿附近折返。在車中,勝平向平塚耳語了幾句什麼,平塚點點頭。「就停在這裏吧!」
「健坊在呢!」白衣男子用剃得發青的下巴指指裏面。
「剛才我問過了。」平塚刑警向瀨川那邊探頭說道。「名叫花田的經營著名叫黑金的演藝社,據說他們的所謂事務所在四谷三丁目的後街。」
「但是,你應該知道大致情況吧?」
「嗯,見到一位負責人,已經託付好了。說好五點鐘左右帶孩子去集體宿舍。」
狹窄的六鋪席客廳,平塚的妻子正在急急忙忙收拾。孩子們好像被攆到別處了。與裏面板壁之間的狹窄空間中零亂地種著廟會上買來的小盆栽,套廊台沿也有盆栽。房檐掛著的破竹簾捲起一半。
「哎?這麼快就辦妥了?」瀨川覺得她回來得太快,有點吃驚。
舞台上的女孩們向兩側分開,一個頭戴閃光寶冠頭飾的女人,裸體裹著點綴繁星的披風滿面春風地舞蹈上場。這就是春日月子。
「查清了。」勝平點點頭。
不過事先沒有這種規定,所以他還是利用黑暗悄悄移到前面的座位上了。舞台上頓時一片漆黑,這個節目結束了。
瀨川述說了事情的原委。說話之間,冴子最初表現出的活潑點點地消失,臉色也陰沉了幾分。但當初的動感還有所保留,還沒流露出以前那種抑鬱的表情。
「那好,我得趕緊去,就先走了。」勝平攔了輛計程車,一個人坐上走了。
站台上更加擁擠。身著白色夏裝的人群中散發著汗味。
瀨川暫時放下心來,被人群從電車推出來時,他撞上了冴子的後背,她向前輕微踉蹌幾步。
「如果山口先生真是被綁架了,那像我這樣到處跑是根本找不到的。可是我現在又不能去警署委託他們找,最好的辦法是委託老刑警找當地的痞子打聽。」
瀨川聽了冴子的話,覺得警察這樣說並非無理。當事者離開住處才一小時左右就請求搜尋太勉強了,不是正當理由。
「關西方面也包括四國在內嗎?」
過了大約十分鐘,平塚跟一位三十多歲、同樣穿著T恤衫的男子並肩走下樓梯。
「然後呢?」
「我想問問貴公司招聘的山口重太郎的女兒的事……」
瀨川怎麼想也搞不清原因在哪兒。假設自己被人跟蹤了,可是跟蹤也不可能得知談話內容啊!消息是從哪兒走漏的?又是誰聽到后通報給某個特定人物了呢?
「去了哪裡……你當然不知道吧?」
冴子像是在獨自沉思,隨即抬起頭來。「瀨川先生,如果你擔心山口先生的話,最好還是儘早聯繫警方。」
「聽完之後就是我的自由了。」
「地點是不是四谷三丁目後面的黑金演藝社?」
「是嗎?」瀨川鬆了一口氣。
「好像是的。」勝平接過話頭答道。
瀨川考慮的是,儘管現在不召開議會,但許多眾議員都把公寓當作辦公室使用。這似乎是一種對外虛張聲勢,瀨川看著名片又拿起話筒,撥通了名片上的電話號碼。
「你父親是從四國調到東京地方檢察廳的,之後又從事律師工作。因此,在警視廳轄內是不是有熟識的刑警?」
「這樣的話,就是有人一直在監視山口先生。那個男子知道山口先生要與瀨川先生見面,就撒謊把山口先生帶走了。」
「……」
瀨川想,雖然冴子說山口先生可能回來太遲,但她可能也預感到山口先生遭遇了不測。
「傳言中說寺井幫跟關西的哪個團伙結盟?」
「對啊,那就這樣定了。」
「這樣的話,他今天是在館林還是去了別的城市?」
「那麼,見到那位先生后該怎樣做呢?」冴子聽完之後抬起了雙眸,那雙星眸依然明亮。咖啡店很悶熱,她的額頭也滲出細小汗珠。但她目光中已經沒有了剛才的那種銳氣。
旁邊的平塚板著臉一個勁地抽煙。
女孩滿臉狐疑。「這……回去了吧?也許還在,我不清楚!」回答得很迅速。
可是,舞|女化read•99csw•com了濃妝,而且聚光燈不斷變換色彩,所以很難斷定就是那個女子。另外,瀨川坐在後邊,距離稍遠。他想向前挪挪,可是表演正在進行似乎不宜走動。
「您是來找山口先生嗎?」那位服務員先開口問道。
「明白了!」人事科負責人點了點頭。
「我找佐佐木先生有點事,先生在嗎?」瀨川見對方不知道自己,反倒安下心來。
「您正在休息,給你添麻煩了。」車開動后瀨川向勝平客氣地招呼道。
為什麼大賀冴子會對山口重太郎的「外出」如此關心呢?瀨川認為,冴子一定是看過父親的筆記後有所感覺。若非如此,她一定會對瀨川在山口才外出不到一個小時就如此驚慌感到奇怪。瀨川還沒有說明詳情,冴子已是滿臉凝重。
不過,從瀨川站的位置也可以直接看到裏面。在盡頭的左側窗邊坐著三個年輕人,面前桌上只擺著喝乾了的空杯。
瀨川焦急地撥著電話號盤,把話筒貼在耳邊,聽筒中傳來松榮旅館前台女服務員的聲音。
「我一會兒過去看望您,請您別再去別處啦!」
「哦?晚上好!你勁頭真大呀!」背朝瀨川的健坊仰望著平塚。
瀨川和冴子走下二樓來到街上。太陽已經偏西,但仍然像火球一般熾烈。
「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呢?」冴子放慢腳步說道。
「我們怎麼辦?」平塚問道。
瀨川感到,冴子可能會以此為契機說出父親筆記的內容。但是瀨川不能主動提出要求。目前的事態怎樣應對是當務之急。同時瀨川預料冴子肯定會自己開口講。
「冴子小姐,你能跟我一起去嗎?」瀨川想既然她能講這麼多就一定願意同去。另外,她也能從父親筆記中想到些線索她已經幫了這麼多的忙,當然願意帶他去平塚家。
「瀨川先生,山口先生的女兒呢?」冴子滿臉擔憂地問道。
「這位是勝平。」平塚向瀨川介紹說。這人個子很高,舉止文雅,怎麼看都是個本分的公司職員。他笑眯眯地點點頭,彬彬有禮。
「查清什麼了嗎?」冴子悄悄地問瀨川。
「瀨川先生,我去陪陪那個孩子吧?」
「可是,那人確實是這樣說的呀。這可就怪了!」服務員歪頭看著瀨川。
瀨川將哥哥家的住址告訴了他。
「那小子是江湖賣藝的出身,說起來他跟附近的成員不太熟。而且,因為這小子往關西方面轉運貨物,由於有這層關係所以就由我來招呼。」
她身材窈窕勻稱,一邊被老套的拉丁舞曲操縱扭動身體,一邊把衣裳一一脫掉。舞姿也與以前不同,顯得超凡脫俗。稱作東邦明星恐怕虛有其名,但看起來還是訓練有素。
「要是用計程車送回去的話,應該有幫會的成員跟著到品川的旅館吧?」
「好吧。」
「發生案子了嗎?」平塚問道。他的頭上禿頂,深陷的眼窩不時地透出銳利的目光。他的顴骨高聳,兩頰消瘦。
「那就拜託了!」說完,瀨川就在站前與打著陽傘的冴子分別了。瀨川與冴子分別之後,就朝H商廈走去。
「是那兒。可是花田那小子晚上在哪兒可就不知道了。要想鎖定他,還是明天早上比較好。早上大約十點之前,他一般都在那兒的二樓睡覺。」
邊上的包座里稀稀落落地坐著一些客人。平塚瞥了一眼后,向櫃檯里一位穿白衣服的男子打招呼。「哎!勝平沒來這兒嗎?」
問到這裏時,計程車已停在了中野車站附近的一座公寓樓前。公寓也不很氣派,從外面看起來估計也就是兩室一廳的樣子,房租最多也就一萬日元吧。
「我是他的私人朋友。這樣的話,我想到他府上去拜訪一下。勞駕您告訴我他家在什麼地方。」
「花田先生不是這裏的人。他是藝能社的人。剛才還到這裏來過了呢。」
「啊?」瀨川大吃一驚。「這就是說已經查清山口先生在什麼地方了?」
「……」
「我明白了。檢察官先生,您認為您親自向對方了解情況比較好,對吧?」平塚刑警問道。
「增田幫?」果真如此!瀨川想道。增田幫的影子已經投射到這邊來了。
「是啊。」
「知道了。」
「只是鞠了一躬,問了聲『是山口先生嗎』。」
但是那個女子再也沒有出現。無法可想只好問門口的女孩。「剛才表演完的舞|女還在後台嗎?」
他看看手錶已過了四點鐘,再過一個小時就必須返回品川的松榮旅館。冴子也在等待。冴子也——瀨川腦海中彷彿掠過一陣強風。有大賀冴子!真是燈塔照遠不照近!
「不、不,現在還沒必要。」其實,瀨川也很想直接向花田了解四國演出的情況。可是萬一搞不好,也許會對他們造成不必要的刺|激。他目前還沒有想好與花田接觸的步驟。
可是,佐佐木怎麼會知道山口來東京以及要和瀨川見面呢?此外,在瀨川去品川的旅館之前僅差三十分鐘就把山口騙了出去,他怎麼連時間的安排都了如指掌呢?
瀨川暫且出去一趟。必須好好考慮現在該怎麼辦。還有山口重太郎的現狀也令他更加擔心。他走到公用電話前,撥了松榮旅館的號碼。
「那太好啦!祝你工作進步。」瀨川微笑著說。
「這事兒我考慮過,只有去當地警署找找關係,請他們幫忙查找。」
「……」
「是啊。」
「根本沒有。我誰都沒派。」
出來一位四十歲左右系著圍裙的女人,她在狹窄的門廳台沿前跪坐下來。「啊,是嗎?」她像是平塚的妻子。看過瀨川的名片之後,急忙站了起來。「孩子他爸、孩子他爸!」她打開旁邊的隔扇喊著,裏面傳出孩子們的嬉鬧聲。
兩人看著眼前上下車的乘客默不做聲。雖然默不做聲,但瀨川內心期待冴子什麼時候說起筆記的事。她現在和瀨川一起為山口重太郎的下落擔心,說明她和瀨川的思路一致。這是她從父親遺留材料中得到的信息,並由此展開的想象。
「好的。」
平塚熱情相邀,瀨川有點猶豫,但還是跟在後面進了屋。
瀨川仍然滿懷希望,鼓起信心說服冴子。
「非常抱歉。我母親還在家裡有事等我呢!」
「可是要知道,山口先生外出才一個多小時。這一點你怎麼對警方解釋?」
「也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
負責人叫來女事務員。「請把這個孩子帶到集體宿捨去吧!」
瀨川感到絢麗奪目,趕緊移開視線。「對教師工作感到新鮮?」
「孩子被H商廈叫走了。」瀨川答道。他突然想到,對了,孩子怎麼樣了?
「這個……能不能在哪兒等一等?」
「現在去商廈吧!」瀨川說道。
「但是,對商廈還是先別說她父親不回來的事,只需簡單地告訴他們今晚有急事回不來就夠了。」
「可是……」冴子還是有些衝動。「可是瀨川先生要見山口先生的事怎麼會被那個人知道呢?」
「是事實。」平塚刑警用力的點點頭。「不管怎麼說,關西的會做生意。關東的呢,還是從前聚賭的習性,還是繼承了人情世故和好勇鬥狠的簡單做法,敵不過關西的生意經。如今黑幫的世界里也在鬥智呢!」
瀨川已經肯定大賀冴子會跟他一起去平塚刑警的家了,但是冴子的回答卻截然相反。
進入小巷,路旁的大樓在地面投下陰影,令人感到舒服多了。松榮旅館越來越近。
瀨川在付錢的時候突然感到自己受到了監視。旁邊是一位中年婦女和女兒模樣的少女,正在申請向鹿兒島打電話。她倆對面有兩個穿半袖衫的男子,似乎也在等著打電話。瀨川剛走出來電話亭里,一個二十四五歲的女子把聽筒貼在耳朵上說個不停。
然而臨到下決心時,卻又想到山口外出不久便又遲疑起來,因為還無法確定山口遇到了危險。真是叫人提心弔膽。
冴子思索片刻。瀨川估計冴子可能會說不認識。
「那就是走兩岔了吧?」
「那就拜託你了。」
「嗯……勝平老大的家離這兒不遠,可能是談得太多了。而且如果有了線索,可能正在那邊找人呢!現在間不來或許反倒有希望呢!」平塚說道。
「哎,不是要見山口先生嗎?」冴子有點驚訝地問。
「什麼時候回那邊的?」
「平塚家就在這後面。」一腳撐地一腳蹬著自行車踏板的送外賣夥計告訴瀨川。
女孩雖然東張西望,但耳朵卻在敏感地聽他倆談話。所以不能隨意交談。
「不,我想沒有關係,只是有些想法,所以想請你在新宿一帶打聽打聽。」
這一帶到處是小酒館、咖啡店、酒吧、彈子遊戲廳、中餐館、壽司店。不知道這裏的暴力團大白天里聚集在什麼地方?一到夜晚肯定會聚集到固定的場所。現在看上去每個店面都很可疑。
「是啊!」
剪了寸頭的男子應景地微收下巴,目光警惕地斜瞟著瀨川這邊。
「不行?」
佐佐木信明的選區群馬縣館林是他的根據地。
「聽了山口先生的敘述,如果有與你父親筆記吻合的內容,只要你不介意就請告訴我。」
兩天之前的話,今天是九月五號,那就是九月三號。議員必須不斷地關注選區。佐佐木在與瀨川會面的那天返回東京,然後又去了群馬縣。
「孩子他爸,你也陪先生吃點兒吧!」妻子說道。
那位負責人看了一下站在台前的瀨川,走到他的面前。「平塚君今天休息。你是哪一位?」當然,警署里沒有人認識瀨川。
「那位先生怎麼稱呼?」
「那小子在的話,我馬上把他帶到這裏來。」平塚刑警對瀨川說完,又轉向司機。「司機師傅請稍等一下。」
瀨川心中忐忑不安,生怕冴子突然拒絕與山口重太郎見面,現在看到她的步伐終於放下心來。
「他人很好。有一次他在我父親負責的案子中擔任刑警,以後就常來我家玩兒或者商量事情。」
可能因為天熱,觀眾席只坐了七成左右觀眾。後面的座位空蕩蕩的。瀨川從刀客劇快要結束時開始看。他坐在周圍沒有人的座位上有心無心地看戲,心中卻飛速地盤算著見了經理該怎樣開口。
「我叫瀨川,https://read•99csw•com請問你們旅館的客人山口先生回去了沒有?」
瀨川回到在剛才那裡等待的大賀冴子旁邊。大賀冴子在陽傘陰影下看著瀨川回來。
瀨川直到此刻都沒有想到這個黑幫能靠得住。
「當然,見了平塚先生我會說明我是檢察官。那位先生性格怎麼樣?」
「那好,回頭見。」瀨川掛了電話,但他覺察到山口最後的聲音隱約有些虛脫感。也許他的異常經歷太可怕了。
「她真的說是瀨川派來的?」
「好吧,那就拜託了。」
「那我們就去新宿吧!」平塚搶先說道。
「這麼長時間吶!」瀨川對平塚說道。
「能向我介紹一下嗎?」
「瀨川先生,您現在打算做什麼?」冴子的眼睛亮亮的。
「果然是吧?我覺得瀨川先生不宜出面。我是普通市民,沒有什麼避諱。」
「把花田這小子叫來嗎?」勝平問道。
「增田幫發展的這麼快,有沒有和政治掛上鉤?」
瀨川在旅館門廳前告訴冴子。「我現在就去把山口先生帶出來。不好意思,你在這等一會兒,好嗎?」
「因為某些原因我不能告訴你詳情,但是不管怎樣,客人應該已經安全回到品川的旅館去了。請原諒!」
「還是沒有線索嗎?」冴子迅速問道。
「他孩子多大啦?」
對了,先必須解決自己擔心的問題,瀨川想道。
「大阪的增田幫。」
要了解花田的情況,只有去見這裏的老闆或什麼人。但這樣一來,名片上的頭銜還是會造成障礙。搞不好還會對他們造成不必要的刺|激。另外,即使出示自己的名片,也不能指望得到誠實的回答。至多不外乎「啊,不知道啊」之類的答案。
瀨川一個人走進旅館的門廳。正好看見昨天傳話的女服務員在那兒。她不知何故看到瀨川突然瞪大了眼睛。
「那太好了。」瀨川掛斷了電話。
像他這樣在遠離東京的地檢廳任職的人,在警視廳一點關係也沒有。有沒有什麼好辦法呢?他煩躁地在街上走著。
「明白了!」
冴子大驚失色,腳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是嗎?」
「在等敲詐的機會嗎?」
「不,也沒多久。」
毫無意義地轉來轉去不可能找到山口重太郎。但也未必與山口失蹤毫無關聯。瀨川走下通往地下劇場的台階。
「瀨川先生不是檢察官嗎?這種事態你不好出面,不是嗎?」
「然後呢?」
「剛才聽平塚先生提到了,花田是不是幹了什麼事?」勝平向瀨川問道。
女招待走了過來,見到勝平也沒有特別的表情,就像對普通的客人一樣。看來勝平有意將兩人領進了一家不認識他的咖啡館。
「知道啦!」
瀨川想了解佐佐木眾議員目前的情況。他從上衣口袋取出名片夾找了找,裏面有上次在前橋要來的名片。聯繫地址是眾議院議員公寓的一個房間號。
「那就拜託了。如果要了解山口先生女兒的情況就找我,地址也在名片上。」
橫穿電車大街進入小巷,這是返回原路的近道。本以為沒有多遠,但走過來還是出汗了。來到剛才脫衣舞地下劇場前,瀨川掃視在附近轉悠的年輕人。每次到這兒來,他都是這種目光。
瀨川沒有轉身看。他按工作人員說的付錢之後,漫不經心地轉過了身。但是,對面電報受理窗口前只有三四個男女,沒有人往這邊看。另外,在等候處有兩個二十五六歲的男子坐著說話。
「山口先生自己應該不會那樣的吧!」
「大概定在四點鐘……剛才召集新員工吃過了午餐。」
「警官又問我這樣說有什麼理由?我回答說講不清楚,就是有這種預感。他們說只憑這些不能出動搜尋,並且說今晚人就會回來的,然後就再也不理睬我了……」
「好了,咱們走吧!」瀨川若無其事地環視四周,耀眼的陽光下只有三個跑著玩的孩子,再沒有其他人。
「花田先生現在在哪裡?」瀨川問那個女孩。
瀨川邊聽邊做筆記。服務員注意地看著他。
「平塚的家在……」那位負責人很快便說出了住址。
「這下可麻煩了。」
瀨川又有些擔心了。目前為止還算順利。可是預感到最後關頭她可能會提出中止。看來她正在為下決心深思熟慮。
稍隔片刻,傳出了山口的聲音。「是我,勞您費心了。」山口的嗓音到底還是有別於以往,噪音中明顯經歷了異常體驗之後的情緒波動。
「是啊,這事兒太奇怪了。這件事我只告訴了你一個人。」
「這個嘛……大約三十分鐘前用計程車送回去的。」勝平又擦擦汗回答道。
「我遲到了!」大賀冴子用手絹擦拭臉上的汗。可能是因為趕得太急了,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以前只是在安靜昏暗的氛圍中看到冴子,所以現在她紅潤的臉龐顯得特別鮮活。
「你哪裡有誰在嗎?」這是指勝平所說的幫里的監視者。
「如果山口先生回來太晚,孩子一定會很害怕的,太可憐了!」
「他們讓客人回品川的旅館去了。」
「但是,對那個山口先生的話我只是聽聽而已。」
「這真是太意外了!」
「哦,我是說帶走山口先生的人是個二十二三歲、體格健壯的漂亮女子,穿著大紅大綠的花連衣裙。」
「如果說幫我工作,就等於我給你添了負擔。事情不是這樣的,我的前任機關有一個職員被燒死了。其死因還沒有查清我就被調到這裏。我只是想把這件事查清。要查清這件事,就不能不了解你父親筆記的內容。」
平塚和瀨川走出咖啡館,攔了一輛路過的計程車。
「當時那個女子對山口先生說什麼了?」
「那你打算在那兒等到什麼時候?」
「謝謝你!那我可以說是大賀小姐介紹的嗎?」
「我叫瀨川。」
瀨川託付完便走出商廈。他又回到車站,乘坐內環狀線列車,在新宿站下了車。從車站出來,他頂著烈日朝著熙熙攘攘大街走去。
他想起在司法研修所時代的同事們。其中有東京地檢廳的檢察官,他們與警視廳的警察有交往。警察們常來檢察廳移交涉及殺人、搶劫、詐騙、強|奸的嫌疑人,或者來聯繫事務。他們應該對刑警很熟識。
這時,刑警的妻子端著放了兩杯刨冰的托盤進來了。「這兒是鄉下,只有這種東西。」她遞給瀨川。刨冰上澆著綠色的果汁。
「三歲,」旁邊男子模仿幼兒的發音答道。
「山口先生問『你是瀨川先生派來的嗎?』,那個女子回答『是的。瀨川先生不能到這裏來接您,所以讓我來給您帶路。』」
「花田也是你們勢力範圍的人吧?」
「新宿的這裏怎麼樣?」勝平說出武藏野館前面一家咖啡館的名字。
「不管怎樣見見再說吧!如果真有,年齡應該很大了吧?」
由於勝平再沒有多說什麼,瀨川知道再問也毫無益處,不如回到松榮旅館問問山口,就能查清基本情況。
如果孩子回到旅館找不到父親,旅館的人會不會像父母一樣照顧孩子。雖說她是自己來東京工作的,可是同行的父親招呼也不打就走人了,孩子不知會多擔心呢!
「然後到了五點鐘,我就去旅館看看情況。」
「打擾了您的休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瀨川只能這樣說。
那還是得直接出示名片!可是,對方可能會說那個女人又不是專屬演員,想找她就去別的夜總會問吧。據說來這種小劇場的藝人大都從屬於夜總會,由夜總會分派到劇場來。
「勝平是寺井幫的小頭目。」平塚刑警在車上解釋說。「咱們剛才去的咖啡館是寺井幫年輕成員的據點。跳脫衣舞的地下劇場一帶是寺井幫的勢力範圍,問問這個傢伙,基本情況能查清楚。」
「嗯……三四十分鐘后我就回來。」
「另外,原定下午四點鐘入住員工宿舍,能不能等到五點鐘?」
「可能有吧。」
「四谷?那太巧了!」瀨川禁不住喊出聲來。新宿娛樂街是由四谷警署和淀橋警署分管的,好像是以伊勢丹電車大街為界。表演脫衣舞的地下劇場屬於四谷警署的管轄範圍。
「讓你久等了。」瀨川朝旅館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現在不在。你找他有什麼事?」對方問道。
「謝謝你。」瀨川不能不放棄明天回前橋了。他拿起賬單先站起來,結過賬后三人走了出來。
只打聽到夜總會的名字也是線索,但恐怕不會向普通人公開。此時瀨川也覺得檢察官頭銜的名片既有方便之處,也有麻煩的地方。
今天的冴子活力四射,甚至一起走過人行橫道時也興沖沖的。瀨川在心裏對此做出各種解釋。也許是因為走在充滿動感的夏日陽光下,也許是父親去世后剛參加了新的工作,也許是……瀨川自己否定了最後那個解釋。
上次他被幾個怪男人圍攻,那是在晚上。而現在卻是頭頂艷陽的大白天。瀨川在想是否需要申明身份見見小劇場的老闆。但是目前還下不了決心。還是暫且坐在觀眾席,然後再想辦法。不能輕易暴露身份。
「是啊。」冴子只是簡短回應,沒有多說什麼。讓人懷疑她還在動搖。
「一定是吧。」這一點女孩也了解。
「我常聽說關西勢力侵入關東勢力範圍了,果然是事實嗎?」
在一般情況下,必須等到今天深夜才能知道山口先生的安危,因為他離開旅館還不到一個小時。可是瀨川總感到山口再也回不來了。他也考慮過動用警力,等到晚上就來不及了。如果部署警力還是越快越好。
「我們在等女友呢!」
「不必著急。」冴子點點頭說道。
「那太好啦!」平塚刑警很高興,可是勝平卻伏下眼睛。
「哪兒的話?我也沒幫上什麼忙……可是,檢察官先生要多加小心,幫會的人已經知道您的名字了。聽說,一個年輕傢伙要了你的名片?」
「因為您沒能回來,您女兒也很擔心。我現在跟她聯繫一下吧?」
女孩對瀨川和冴子說了聲「再見」。她的臉上這才流露出無助、孤寂的神情。
「大約三十分鐘前來了一個人,說是瀨川先生派來的,山口先生和那個人一起出門了。」
瀨川想https://read.99csw•com,等冴子把孩子交給商廈之後就跟她談談。他覺得那是詢問的最佳時機。
「這是在為瀨川先生的工作幫忙,對吧?」冴子有點兒不當回事。
冴子立刻將目光投向樓頂與天空的交界處,上空出現的積亂雲被霞光染得通紅。
勝平也是在休息時間特意從公寓跑出來東奔西走,瀨川不能再追根問底了。他也有他的處境。接下來是花田的問題。
瀨川立刻站起身來,問女店員什麼地方有電話,然後向角落的櫃檯方向走去。
以那家蕎麵館為目標,瀨川從大久保車站沿著雜亂無章的小巷搜尋著。
「突然有了急事,也可能直接回鄉下。不管怎樣,據說沒有告訴他女兒,怕她擔心。我這樣也算是通知他女兒了。就是這些情況,請多多關照。」
服務員盯著瀨川問道。
「是啊,你看我!」冴子瞟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半袖以下被晒成了麥粒色。「有點胖了吧?」
瀨川在冴子去了轄區警署之後,就在品川車站內等她回來。山口重太郎到底是被誰叫出去的呢?知道山口重太郎來東京的人應該不多。不,也只有H商廈的負責人知道。他家鄉鞆的人也知道。但是,他們會與此事有牽連嗎?
「那位女子不是您派來的嗎?」
「在什麼地方?」
電車來了,兩人上了車。被後面的乘客推向車廂中間,大多數吊環都有人抓著。瀨川只找到一個空著的,讓給了冴子。
「怎麼樣?」平塚焦急地問。
「我就不去了。」
「今天預定在館林……喂!」
「山口先生什麼時候回的旅館?」瀨川問勝平。既然詳情不能講,那必須確認山口的安全。這也是先決條件。
「是嗎?」瀨川看看冴子的臉,那表情像是故意讓瀨川的期待落空。但是,還有機會,再說孩子的事也很重要。「那就拜託你了。這次去就要說是我的代理人。」
「也就是下午五點鐘左右吧。如果到那時山口先生還沒回旅館,我就把孩子交給H商廈,給宿舍的人說一聲就行了。這樣即使晚上山口先生回來也可以跟商廈聯繫。」
「是嗎?他女兒怎麼樣?」
「電話?那可沒有。他家附近有傳呼電話,是一家蕎麵館,傳話很慢,現在這個時候蕎麵館里客人最多。」說著流露出自己也很忙的神情。
瀨川已做好被否定的準備。冴子說了句什麼話,好像說認識。由於周圍很嘈雜,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啊?你說什麼?」他反問了一句。
好啊、好啊,平塚說著又坐了下來。他只吃了一半,其餘的留下了。因為被攆走的孩子回到隔壁房間,都瞄著刨冰呢。
瀨川想從山口那兒了解山岸正雄,也就是現在的佐佐木信明的情況。這也與四國大島信用銀行金庫理事被殺案有關聯。這樣的話,不想讓山口與瀨川見面的人一定是害怕山口說出案件真相的人,不用說,只有佐佐木信明。
人事部負責人微笑著輕輕地拍拍女孩子的肩頭。「好啦,從今晚起你就跟夥伴們一起生活了。完全不用擔心。而且這裏很熱鬧,很快就跟大家熟悉了。」
「不,什麼也沒查清。」瀨川搖搖頭。
冴子看著瀨川的側臉說道。
「那好,檢察官先生,」平塚刑警說道。「山口先生平安地回去了,我的事也算辦完了。我就在這兒告辭了。」平塚刑警也在告別。瀨川還有很多話想問這位刑警,但是從態度上看,他是先發制人有意避開。瀨川也只好作罷。
「看來天還會熱上幾天呢!」
來到了H商廈,三人從大樓背面的樓梯上到了二層。剛才那位人事部負責人走出來。
一般情況下,對方不會告知那個女人的去向。一旦被拒絕也就再沒機會,如果再問就不合適了。
「有一點吧!」瀨川在這裏抓住轉換話題的機會。「大賀小姐,今天找你是有事相求……」
「這一點沒有十分的把握。不過有個大概的預料。」勝平答道。
「是啊。」旁邊男子默默地開始擺撲克牌。
到目前為止,瀨川想要問的都已經有了答案。可是勝平還是跟平塚刑警乘計程車向新宿駛去。這可以看作是勝平熱心地去找花田予以確認,不,說不定還可以幫著找一下山口的下落。瀨川內心霎時充滿了期待。
「沒有沒有,反正呆在家裡也熱得難受,一下子也睡不著覺。這樣倒可以乘涼散步,挺好的。」勝平顯得很圓滑。
「好吧!反正我今天歇班閑著,就當散步順便陪你到那一帶轉轉吧!」平塚刑警再沒多說什麼。他自顧站起身來,到隔扇裏面去換衣服。
「不用客氣。」
聽他的口氣,剛才平塚可能把他介紹成其他警署的人了。
瀨川與平塚再次互致問候,然後坐在坐墊上。
難道會有這種事嗎?瀨川自己也半信半疑。
「啊,剛才回來的,大約是在十分鐘之前吧!」
「新宿?」冴子壓低了嗓音,可能是用手捂著話筒。瀨川反而聽得更清楚了。
「多少錢?」瀨川問工作人員。
「山口先生不太熟悉,也許準備出門要耽誤一些時間。我們會儘快出來。」
瀨川遞上了名片,人事科的人有些緊張。
「門外是不是有車等著?」
從站前商業街向右拐,走過王子飯店前面的電車大街,一直走到飯店院子盡頭。再橫穿電車大街,走進中間的一條小巷。
「那花田先生呢?」
「你認識嗎?」瀨川感到自己的嗓應變了調。
人事部負責人已經拿到檢察官頭銜的名片,看來沒有什麼擔心了。
「我給她買了東京地圖,正在講解。她初來乍到,聽得很認真。」
「那就是市民配合工作啦!」
「其實……」轉過那條小巷拐角瀨川說道。「據說山口先生跟一個自稱是我派去的人出去了。」
「嗯,可以啊!」
「哦,等佐佐木先生回來后,你告訴他我打過電話就明白了。」瀨川掛斷了電話。
「這就不清楚了。」
「那就拜託了。我還會與你們聯繫的。」
「不行嗎?」
「……」
「我只認識一個。」
瀨川無意中問了幾句,聽到回答頓時睜大眼睛。
瀨川說了聲謝謝,聲音卻被很快開動電車風聲湮沒了?空座被一個讀報的年輕男子佔領。
「那就見見他吧!」
冴子順從地答應了。
「那他們一定斷不了跟其他團伙鬧磨擦吧?」
「那麼,山口先生是由你們幫的人帶走的嗎?」瀨川不能不問。
「從那以後你還好吧?」瀨川問道。
「關西的?」
「現在你在做什麼?」
「然後我告訴他們,之所以報警是因為非常擔心出事。負責的人問我擔心什麼,我就說擔心被暴力團綁架。」
他忍不住從車窗俯視終於暗下來的街道,覺得賓士在車道上的無數汽車燈柱中映出了冴子的身影。
確實什麼問題也解決不了。既不可能發現正在大東京轉悠的山口,再說,山口也不可能到處轉悠。
「這個時間也這麼擠啊!」
商廈離這兒二百米左右。他沒進正門,而是繞到後面找到辦公室。他以為是人事科,一打聽對方卻說在二樓。上樓後有個接待處。他請接待處打了電話,出來一個中年男子。瀨川說是為了這次錄用女員工的事而來,對方請他到接待室談。瀨川謝絕了,就站在走廊上問話。
新宿的晚上九點正是最擁擠的時候。
「也就是說寺井幫要進入關東的勢力範圍中,就必須處於原有黑幫的下風,這樣就總是被壓得抬不起頭來,新興勢力想要發展,只有對抗原有的勢力。正是基於這一點,才有了跟關西黑幫勢力合作的傳言。」
瀨川感到需要查一查剛才那個秘書或事務員的話是真是假。
「他後天才能回來。目前去了選區。」
每當列車進站或穿過高架橋,她的臉龐就暗淡下來,但每到這時星眸仍在閃亮。瀨川看看目光依舊的冴子。
車站就在眼前了,邊走邊說話感覺距離很短。瀨川找到一處樓房陰涼地站下。
「我不知道。」不管問什麼都咬定不知道,門口這個少女可能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她張著一張長臉,年齡好像比其他女孩稍大。瀨川望著那個女孩,突然注意到她的面部特徵。正在跳舞的春日月子是長臉,瀨川注意的是她下巴有些向前翹。瀨川心頭猛然一驚。他想到,當初杉江地檢廳支部發生可疑火災時,把事務員竹內帶進附近小洲旅館的三名女子中,就有這樣一張酷似花王香皂商標的面孔。
「剛才上台表演的春日月子小姐是不是歸花田先生管?」
她曾為山口的女兒竭力幫忙。她曾同意跟瀨川一起去見山口並聽他講述。
「在新宿能找到山口先生嗎?您有線索了?」
「不,也不很大。嗯,二戰後新宿一帶的黑社會勢力也在不斷變化,現在基本上由三股勢力控制著。這三股勢力中的寺並幫到新宿年頭不長。正因如此,他們跟以前的黑幫團伙關係還不緊密。但是最近有傳言說,他們開始跟關西的黑勢力聯手了。」
館林是他養父母的家。
「您剛回去嗎?」
「接著山口先生就出門了嗎?」
瀨川鬆了―口氣。他並非在懷疑勝平的話,而是要親自確認后才能徹底放心。
「我只是溜達了一圈,無法找到線索。走路也只是寬寬心罷了。」瀨川挑沒有車輛行駛的路邊走。
看來由於瀨川問得太多,對方想進一步了解他的身份。
如果山口先生一去不復返的話,孩子怎麼辦?難道也會……心中還是充滿不祥的預感。
瀨川跟冴子一起走進國營電車站。站內熙熙攘攘。他倆有時並排走著,胳膊自然地挨在一起,有時冴子緊隨瀨川。
「好吧!」冴子說道。瀨川沒有聽清又「啊」地反問了一聲。
「那兒有一家。」
瀨川覺得再問下去就不明智了。「下一場春日小姐幾點演出?」
「你叫什麼名字?」這位負責人有點懷疑地問道。措詞也變得粗糙起來。他似乎誤解是業者來找門路了。
「您是瀨川先生,對吧?」
「就在前面不遠,用不著坐計程車。」瀨川說道。
全是槽糕的想象在折磨瀨川,他感到就在此時山口重太郎也許正承受著最慘痛的厄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