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想你也不會知道。」
春日月子說朝風香和花田在公演結束后的第二天,即二十三號去了八幡濱,瀨川覺得此話可信。
聽春日月子說把竹內事務員拉到酒吧后指使行動的朝風香離開過一段時間,瀨川心中激動萬分。「那時大約幾點?」
「……」
「哦,幾天不見了」他對耍蛇舞|女朝風香說道。但是,他也看清旁邊站著的女子正是翹下巴的春日月子。
「哎呀?這麼說您去過四國了?」
「那倒不是……但我已經跟別人說好不提此事。」
「怎麼樣?肯定會提到山岸的名字,或者是別的名字?莫非提到了佐佐木的名字?」
「……」
瀨川站了起來,從客廳里走了出去。山口重太郎像是過意不去,在後面站起身來。
「在這兒不好講。」瀨川環顧周圍,除了酒吧之外幾乎所有的商店都關門了。他看看表,已經過了十一點鐘。
瀨川曾在松山機場看到過這個女子,對方對他當然沒有印象。
如果是三十分鐘,時間完全一致。瀨川知道從那家酒吧到杉江碼頭步行往返也用不了二十分鐘。她與平田事務官站著談話估計有五、六分鐘足夠了。
「那是在街上的旅遊禮品商店買的。因為沒有時間參拜寺院,所以就買根手杖留作紀念,至少有這份心情。」
春日月子莞爾一笑,「有點兒遠,我得坐計程車回去。」
山口點了點頭。
春日月子生存在那個世界里,所以還是有些俠肝義膽。而且對自己在四國做的事感到後悔,或者說她也是受欺騙者。表面看來關係很親密,實際上她對朝風香和花田並無好感,剛才就有這種感覺。
黑幫認識平田事務官,每當他們犯了傷害、恐嚇等罪行時都會被警方送交檢察廳平田作為事務官有時會幫檢察官做一些輔助性的工作,跟他們常見面。
「後來我就去外面等,就像那個男人說的,那個人拚命地逃跑過來。我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說快進來吧!躲在這裏就沒事了。他掃了我一眼,因為他當時一心只想逃掉,所以立刻進去了。那時阿香和另兩個女孩冒充那家酒吧的女招待,在最裡面的包間里勸酒。酒是黑幫的人準備的,說不定裏面還放了安眠藥呢!反正才過了一個多小時,他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不好啊,就你倆嘰嘰喳喳。」朝風香捅捅瀨川的胳膊肘。
「是的。只有我們兩人。」
「當然是我請嘍!」
「是早是晚,那個人的事情我搞不清楚。」
「我沒關係。」瀨川攔住了一輛空車。
「專做」這個詞語反映出朝風香與花田的特殊關係。但是瀨川沒有問及這些。「你們去四國是對方邀請的嗎?」
「這個……」
瀨川聽松山地檢廳武藤檢察官說,耍蛇舞|女住在八幡濱的旅館。第二天她外出后,旅館服務員曾到房間里察看,發現那蛇盤在榻榻米上,嚇得從二樓上滾落下來。這也與二十三日晚的住宿時間吻合。
被人直呼檢察官先生瀨川有些彆扭,好在旁邊沒有黑幫之類的傢伙,估計也是那張名片作祟:因為對方喝醉了,瀨川想機不可失。「好高的興緻啊!剛散場吧?」他回身走到她們身邊問道。
「我這麼說你應該明白了吧?你們在松江把一個男子帶進酒吧勸酒,他當場喝得爛醉如泥。然後你們把他拉上車帶到不遠的小洲旅館……應該有這麼回事。」
山口重太郎站在那裡目送瀨川穿鞋出門。
瀨川想起,附近一位主婦火災前曾看到一個女子在海邊公路上與平田事務官站著談話。目擊者說,因為天黑看不清那個女子的臉面,好像穿著紅色的衣服。時間是十點二十分左右。這是在平田去寶屋酒館之後了。
「那你們到的地方叫什麼?哦,即使不知道地名也沒關係,那兒是不是商店很多、非常擁擠的街道?比如說像新宿那樣的……」
「可是,那就太麻煩了。到那兒后您還得回世田谷啊?」
「是。」山口簡短地回答。
「是的,她另走一路。」春日月子答道。
「還是呆在松山?」
「那事是阿香帶的頭。因為那天老闆有事,我們就停演休息了。」
「請繼續往下講。」
不出所料,本來花田跟著她,可是在四國演出時與春日月子幾人組合,所以花田自然被看成「雪月舞蹈團」的經紀人了。關於這一點,對武藤檢察官的話有聽錯的地方。
兩個女子在壽司店前分別。朝風香目送瀨川片刻之後,溜溜達達地走進旁邊一條昏暗的小巷。春日月子朝電車大街方向走去。
瀨川和春日月子一起下了車,但發現這一帶沒有談話的場所便有些困惑。
「當然能回去啦!這沒問題,你什麼都沒告訴我,對吧?」
「我說收到過瀨川先生的信。」山口重太郎終於說出這樣一句話,看來恐懼感稍微消除了一些。
「計程車走的是電車大街呢?還是沒有電車的寬車道?」
「那麼,當時的組合有幾個人?」
計程車到達新宿路口時,瀨川叫司機開到四谷三丁目去。他覺得現在去地下劇場也沒用。縱然花田此時不在黑金演藝社,他也想去訪訪看。反正早晚都得見花田。
春日月子在微笑。可是那種微笑,是受到男人邀請時考慮如何脫身的表情。瀨川心裏明白。
「原來如此啊!可是按剛才說的,花田君不應該對阿香那麼吝嗇嘛!因為有四國那個案子,萬一把她惹火了,不一定會說出什麼來呢!」
「夫人?哦,就算是吧!」
那位刑警與勝平的關係親密,平日一定與新宿擴張勢力的暴力團有過交往。刑警說的那番話不只是出於好意,同時也在暗示確有其事。而且,瀨川打算明天到花田家中拜訪,花田本人也一定知道了瀨川的情況。他背後的組織也在關注瀨川的動向。但瀨川並不會因此而打消與花田見面的決定,也許從花田的應答及其態度上可以確認自己的判斷。早晚都得會會花田的。
「即使你再來也不見得他就在。」女人嘲笑似地回答。
「不,不是在東京。是在很遠的地方。」
瀨川考慮該如何開口。對方知道自己是檢察官,所以應盡量不使對方受刺|激。另外,也不清楚春日月子從黑幫聽到多少自己的情況。
「您女兒真了不起!看來把她一個人留在東京完全可以放心了!」為了消除山口重太郎的緊張情緒,瀨川先從孩子談起。
「那是。」
「山口先生,」瀨川懇切地說道。「您帶女兒來東京遭到了意外,就此我感到自己責任重大。如果我根本沒遇見您的話,您就能親自將女兒送到H商廈,然後可以很輕鬆地觀光旅遊了。但是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我想,原因就是我找您了解過很多情況,這一點我必須向您道歉。同時我也覺得自己有義務盡量消除您的不安。」
「花田先生的經濟情況怎麼樣?」瀨川把話題的重點轉到其他方面。
瀨川發覺山口臉上流露出一絲恐懼,神態也顯得很膽怯。那種恐懼讓人覺得好像有人在監視他。這種時候正面詢問,他是不會立刻回答的。
「山岸先生?嗯,沒聽過。」這也被她一口否定了。
「不是寺井幫直接通知。我們屬於割草演藝社,它屬於寺井幫,所以就是這個結果。」
「是到,我沒看見。一直都是那個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矮胖子和我們在一起,就是和尾形先生一起到松山機場送我們的那個人。穿著和服盛裝,腳上是一雙人字袢拖鞋,一副黑幫的派頭。不過,他在杉江酒吧和小洲旅館偶爾露面時,穿的是毛衣西裝。」春日月子回答說。
「就在那兒。」
「是這樣啊。那就是換了別人跟著你了。這麼說,你從離開松榮旅館到進入那座建築就算用了近一個小時,回到這裏之前的七個多小吋一直待在那裡。這段時間里都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你是怎樣解釋的?」
「是的。」
在此期間,朝風香短暫外出。這也是矮胖子的指示。留在寶屋酒館的平田出來去海邊,在那裡跟朝風香站著說了一會話。平田出來時那個矮胖子可能就等在外面,定是他讓平田去海邊的。平田就去了碼頭邊,有個女子在等、或隨後到來,總之他和她談過話。
「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一下……」瀨川抬起頭說道。「你們去杉江酒吧的那天晚上,你們四人是不是一直呆在二樓上?也就是說,把那個喝醉的人拉進酒吧后,在把他帶到小洲旅館之前,有沒有人離開?」
「這樣吧,如果我說的不對,你就說不對或搖搖頭,這樣總行了吧?」
「謝謝您的款待。」朝風香也道了謝。
「原來如此。」
「同行的那兩人也拿著同樣的手杖。」
瀨川與春日月子對視了一下。
兩個女子跟在瀨川後面走去。良機可遇不可求,瀨川心中暗喜,比起在劇場前堵住她們,這樣見面更好。在劇場她們不會老實,那些人也肯定要百般阻撓。像現在偶然邂逅,旁邊又沒有別人,可以直接問話。
來到外面,周圍比剛才黑了許多。幾乎所有的人家都關了大門。
「嗯,是個大約二十二三歲的女子。她說是瀨川先生派來的,我就跟她一起離開了這家旅館。」
「我到這兒來的事對方也知道……我來這兒的時候,有一對情侶裝作若無其事似地站在牆外邊,其實是一夥的。」
「那麼跟花田君關係如何?」
春日月子被問到預料中的問題,嘴裏小聲嘟囔。「如果我全都說出來就對不住花田先生和朝風小姐了。」
「並且你發誓說即使見了我也什麼都不說,對不對?」
「請稍等一下。」瀨川從衣袋裡掏出筆記本,快速地翻動著。
「原來如此!」
「什麼!國會方面?」瀨川一問,春日月子也意識到了自己剛才說的話。
「這……我記不大清楚了。大概是十點以後。」春日月子想想后回答道。
瀨川的估計有些偏頗,看來他們的據點不只限於新宿。如果從品川方面走的話,澀谷也許更近一些。
瀨川走出小巷,剛才那對情侶已經不在了。但是,肯定還有人在某處監視著這邊。瀨川來到明亮的電車大街,叫住了一輛計程車。
「現在就直接回去嗎?」瀨川交替看著兩人問道。
「那家酒吧是不是在一條狹窄的酒館街上?」瀨川問道。
「三個月前的話,正好是案發之後?」
「新宿的什麼地方?」司機回過頭來問。
「是啊!」
「是的……可是,那已經是很久之後了。」
「是的。」
有可能是尾形受花田的委託實施這項計劃的。因為花田不熟悉當地情況,根本無法實現這種預謀。而尾形既有嘍羅又熟悉當地情況,在飲食街使用恐嚇手段也能奏效。
終於,他在藥店和菜店中間夾著的民居小二樓上發現了一塊寫有「黑金演藝社」的不起眼招牌。其實,這塊看上去有些心虛的小招牌若非有意搜尋是很難發現的。
「哦,我不是為了工作問這事的,只是對這方面不了解,作為參考問問而已……據我聽說,那read.99csw•com一帶是八幡濱大本營的勢力範圍、對吧?」瀨川盡量不動聲色地提問,但還是害怕春日月子對此保持沉默。
「檢察官先生請您多加小心啊!幫會裡的人知道您的名字。還有,您把您的名片給過一位年輕人?」
看見朝風香要走,瀨川慌了。「我雖然喝酒不行,但可以一起吃壽司。都這麼晚了,你們也有點兒餓了吧?」
「那麼,跟你說話的是領頭的吧?他旁邊還有一個人吧?」
「因為你們把那個男子帶到酒吧又送到小洲去的那天晚上,他供職的地檢廳杉江支部發生了火災,這事你知道嗎?」
「阿香爭強好勝,她把花出趕出去完全可以預料到;即使現在兩人關係也不順當。這也是因為花田還有別的女人,令阿香無法接受。」
電車駛進了品川車站。瀨川從站前向松榮旅館走去。雖說是夏夜,但畢竟時間已晚,路上行人寥寥無幾。終於到了晚上,能感覺到秋夜的涼氣。這條路曾在白天與冴子一同走過。他想把山口重太郎返回旅館的事告訴冴子,她也為山口女兒的事操心擔憂。但是她家沒有電話,無法取得聯繫。
「方向呢?也就是說,嗯,是新宿方向,還是別的方向?」
「對了對了,當時阿香穿的服裝是什麼顏色?」
平田偶爾賭輸時,以此為據點的黑幫很有可能借錢給他。當初平田也許會拒絕,可是連輸幾次后就不得已借了錢。他想儘快歸還,但很難做到:對方可能不會催他,而是說沒關係,下次賺了再說。平田雖然心中自責,但終於不了了之。
山口重太郎似乎有點被瀨川的話打動了,流露出思考的眼神。
「他不是我的經紀人。不過他專做阿香的經紀人。」
「是的。」
「是的。」
聽勝平講,上午要見花田必須去四谷三丁目的黑金演藝社。但是,今晚花田也許就在地下劇場一帶溜達呢!或者現在去黑金演藝社看看,也許他已經回去了。
「先到新宿附近再說吧!」瀨川還在猶豫,是去花田的事務所呢?還是再去一趟地下劇場?看看表已經是十點四十分,地下劇場也該散場了,說不定會碰到那個春日月子或者朝風香呢!
時鐘已接近一點鐘,周圍沒有一點聲響,只有隱約傳來遠處車道駛過汽車的聲響和遠處工廠的夜班作業聲。
「眾議員?」瀨川剛說完,春日月子馬上搖頭:「沒有,沒有聽說過這個名稱。」
如果花田是黑幫的成員,肯定也向這個女子囑咐過。可是從剛才她和朝風香在一起的情況看,月子好像跟他們還有一些距離。可是如果她接受了黑幫的安排,就不是毫無關係了。
「你回哪兒?」
「那你們離開之後,她也馬上跟花田離開四國了嗎?」
山口點了點頭。
「好了,這邊坐吧!」瀨川趁機招呼山口。
瀨川在附近轉悠了片刻,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過朝風香走進的巷子。他瞥了一眼,那裡也寒酸地排列著許多小酒館和怪異的酒吧,朝風香的背影朝小巷深處走遠了。
「那麼有沒有問到大島信用金庫那件事?」
「是的。在一起的黑幫指示我們說,那家酒館里發生鬥毆,有一個人被追出來,你們就想辦法把他引進酒吧。」
她又沉默了,但這次好像是被那番話深深打動,嘆息了兩三聲。
「因為花田跟我沒有直接關係,所以並不是很接近所有的事情都通過阿香,那個人的事情……」
「這我明白……哎,春日小姐,你或許從阿香口中聽說過佐佐木這個名字吧?」這是瀨川從新思路提出的問題。
「車是尾形先生從八幡濱帶過來的,是私車。後來把我們也載上車,司機只管開車走。他們和那邊的旅館也打好招呼了。」
瀨川根據女人的回答判斷她不是正式妻子,可能是同居的女人;花田做的是娛樂生意,而且加入了黑幫組織,可以斷定不是正當的夫妻關係。
「當時那個女子就在你身邊嗎?」瀨川繼續問道。
「可是我剛才不是講了嗎?這件事讓兩個無辜者做出了犧牲,一個人被燒死,另一個人接近精神失常。我很清楚,這顯然是某些人玩的花招,所以我不能坐視不管。哦,這不等於我要公開你的名字去調查真相,我只是想知道而已。」
可是,當地的黑幫組織可以通過大阪的增田幫接手東京委託的大動作。而且無論如何必須得到地檢廳事務官的協助。平田在被燒死前曾為得到大筆錢財而喜悅,而那筆錢難道不會是承諾協助大動作的謝禮嗎?當時的平田已經陷入預支工資維持生活的困境了。
可以斷定,平田接受的任務只是在黑幫指定的時刻將值夜班的同伴竹內事務員叫出去,造成地檢廳無人留守。或者可能會把第二資料庫的鑰匙交給對方。總之,平田的動作就是這樣。
「提到這位部下,他受到那次打擊后已經無法恢復到普通人的狀態,長此以往將與廢人毫無兩樣。」
立案必須要有受害人的申報。不能對暴力團成員實拖拘捕,大都是因為受害者不敢舉報。
瀨川著急起來,因為快到她下車的地方了。「春日小姐,我絕不會給你添麻煩的,請把一切都告訴我好嗎?」他向仍舊沉默著的春日月子懇求。「當時是誰說要把喝醉酒的人帶到旅館去的?」
「我說,花田先生在哪兒?」瀨川問朝風香。
後來又有客人來,坐在空座上。瀨川不禁擔心那也是黑幫的成員。
他對勝平所說的黑金演藝社地址有個大概的估計。可是現在不同於白天,在寂靜黑暗的街上並不容易找到。
「……」她沒有回答。
「那兒是不是人很多?」
上次,當他向地下劇場出來的耍蛇舞|女問及花田情況時,曾經遭到三個年輕人圍攻,名片就是那時被哄搶的那張名片會在暴力團中引起何種反應?瀨川覺得自己的名片成了那伙人的戲耍對象。
「……」
「我也看著像。」
假設這種事再發生兩三次。那麼,平田就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了。黑幫做平田的工作,最初無非是想在被送交檢察廳時得到他的關照。
「我要回去了。」
瀨川想到雖然人數不對頭,但可能有兩個人呆在旅館,所以沒有慌亂。
朝風香笑嘻嘻的。她旁邊的春日月子雖說也在微笑,但似乎並不知道個中原委,滿臉迷惑不解的神情。
「但是,他們威脅你了吧?」
瀨川這下才看清楚,山口面容僬悴判若兩人。昨天才見過,而現在卻像是隔了一個月。
「你們去過的松山是哪個幫會?」
「春日小姐!」春日月子回過頭來。看來她並未察覺瀨川在跟蹤,以為他回家也走這條路。
「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如果他真是議員佐佐木信明,那就是說佐佐木指令與他有特殊關係的公司出資了。增田幫幫主從佐佐木得到融資,但佐佐木不可能自己掏腰包。交給黑幫的錢是跟他有權錢交易的公司出的。也就是說,如果「國會方面」指的就是佐佐木的話,那就是他安排增田幫到東京來「斂錢」的。
瀨川想,自己推斷這些女孩沒有經過八幡濱而直接被送回松山是正確的。
「你請客嗎?」朝風香問道。
計程車駛過兩國橋,向錦系町開去。電車軌道在車燈下閃閃發光。
「佐佐木的名字應該不會出現的。是不是僅僅提及山岸這個姓氏?」
「請開到那個小巷裡。」他估計了大概方位,叫司機把車開了進去。在小巷拐彎處叫司機停了車。在看著里程錶付錢的時候他也留意著後面的汽車,但只有四五輛接連駛過身邊,卻沒看到有嫌疑的車。他付過錢後下了車。
山口沉默著,頭也不動了。
「剛才聽您講我才知道的。我們不久就離開了四國,所以對後來的事一概不知。」
「這樣說話好像我在調查你,但決不是這樣。請別誤解!你在松山演出尾形安排的節目時,曾經受什麼人委託跟其他女子起去過杉江。我想問的是這件事。」
「在澀谷站下了電車。」
監視他的就是剛才那兩個人,年輕女子肯定是從新宿一帶拉來的妓|女。這樣一來,自己的行動就完全被監視起來了。
瀨川在車座上向後面看了看,他總覺得剛才站在松榮旅館附近的男女是對方派來監視的。對方已經通過勝平的通報,知道了瀨川要去看望被黑幫團伙放回去的山口重太郎。
「委託阿香的是尾形吧?」
「我真不知道會造成這樣的後果啊!」
「哦,請別誤解,不是開玩笑,是正事。」
「是嗎?什麼事呢?」
說到什麼緣故,犯人一定是覺得留下竹內比留下平田更為有利,所以才改變了計劃。也許是看到竹內醉得不省人事失去了記憶才突然改變了計劃?這種情況下,能夠活下來作為證人的人,對罪犯才是重要的。
「我喝酒不行,比不過你們啦!」
「但是錢從哪裡出呢?阿香有沒有說過什麼?」
「在你們從杉江酒吧去小洲旅館這段時間內,花田先生一次也沒出現嗎?」
在明亮的電燈下,先不說皮膚粗糙的耍蛇舞|女朝風香,就連翹下巴的春日月子也使瀨川產生了懷念之情。在近處看感覺她比在松山機場看見時年輕得多。在機場時可能更顯老一些。在四國要找的人現在就坐在身邊,讓人奇異地感到恍如隔世。
「沒關係,我給你添麻煩了。應該道歉的是我。」
瀨川夾在兩個女子中間正在吃壽司,被朝風香提醒才想到不能得意忘形。她當然是半開玩笑,可是如果自己的名字在這一帶黑幫中傳開的話,說不定這兩個女子也會聽到風聲。
「走了很長時間呢?還是很快就到了?大概幾分鐘?」
山口又點了點頭。
「好了,我們該走了吧?」春日月子知趣地說道。
「你怎麼辦?」朝風香離去之前問春日月子。
瀨川說出了這個推斷。
山口點頭。
龜戶方向完全相反。不過,從新宿去龜戶坐車也得很長時間。瀨川想,這段時間可以利用。
「反正我把你送到龜戶。」
「所以,請您儘管放心說好了,對您絕對沒有危險。」自己可以說「絕對保證」嗎?瀨川閉上了眼睛。
「然後你就開始說我上次去鞆町拜訪你了?」
「當時朝風香小姐也在一起嗎?」
樓上樓下都黑漆漆的,只有門廳外有一盞昏暗的小燈。瀨川按了一下木格門旁的電鈴。等了一會兒,屋裡沒有任何動靜,他又按了一下按鈕,裏面還是沒反應,就像是門鈴壞了。就在瀨川想按第三次的時候,木格門裡終於有了亮光。
「然後走到哪裡?」
「隨後又怎麼樣了?是不是外面有人等著,讓你坐上了車?」
「已經飽啦!」她開始喝茶。
瀨川突然看見牆角立著一根手杖。他知道那是在四國巡山朝佛時用的、刻有花紋的木質手杖,上面有寺院的烙印。
「這一點因為環境特殊,所以他不擔心。如果真有這種苗頭的話,阿香清楚自己也是跑不了的。」
「如果說出來的話,是不是https://read.99csw.com會受到威脅?」
瀨川明白朝風香的心理。她當時肯定想保密,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保密意識逐漸淡化,終於說漏了嘴。而且她想這也沒說給外人,而是說給與自己一起「挾持」竹內事務員的搭擋。
「花田有沒有說過幫主一去對方馬上就拿出錢來之類的話?」
「……是的。」
「那,這就走?」
「後來,你們就把不省人事的男子放在別的房間睡覺,在那兒呆到天亮?」
「那次演出是由這個尾形安排的?」瀨川繼續問道。
與其原路返回,不如穿過小巷再回電車大街。酒館和酒吧門前也出現了拉客女子,還有皮條客模樣的年輕男子轉來轉去。
「如果你什麼都不說,那些傢伙就會一直這樣橫行霸道下去。你看他們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公然挾持,如果不管不問的話,他們今後還會幹這種事,對不對?請你把那段經歷講出來!」
「你們現在要去哪兒?」他不知道怎樣向這種女子搭話,只好怎麼想怎麼說了。
「嗯,是我。這也是阿香叫我乾的……當時真不知道會有這麼可怕的後果,以為是搞惡作劇。所以我們都覺得很好玩兒。」
「啊?這個說的就是議員?」說完,她使勁盯著瀨川。兩人像是猜到了謎底一樣對視著。
「實在對不起,打擾到這麼晚。」瀨川表示了歉意。
恐怕花田是住在尾形家裡了。這時瀨川想起剛才在壽司店裡感覺到阿香與花田最近關係不太融洽。花田在晚飯後離去是不是因為跟朝風香發生了爭執?
「是的。我們本來想回去,可是黑幫的人說天亮之前不要走。可能怕半夜走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當然,正因為她還記著那事,所以才與瀨川保持距離。讓瀨川請客也可以看作是她的嘲笑。
「那個女子回去了。」山口好不容易說出一句。
這個思路使他們中途改變了計劃。當竹內跑出酒館時,平田一定是驚呆了。為了說服平田返回值班室,黑幫肯定會對平田說些什麼。
演藝圈子裡這種男女關係容易形成。朝風香聽到花田的名字表現出不愉快,與其說是金錢方面的問題,不如說更多是感情方面的糾葛。雖然只是瞬間一瞥,瀨川卻想到這麼多的深層內容。
「不能說嗎?」
朝風香找平田的任務是什麼?瀨川推測,最初計劃燒死的可能是竹內,但不知什麼緣故換成了平田。也就是說兩人的位置完全顛倒了。
「那家旅館和那幫傢伙沒有多少往來吧?」
「坐計程車去那裡用了幾分鐘?」
「謝謝你!」春日月子點頭說道。
「是的,我們是同一個組合。不過,她不是總和我們在一起。因為她很特殊,獨立行動。」
春日月子看了看瀨川,又瞟了時鐘一眼,她的耳朵也能感受到沉入大地的深夜的沉重。她猶豫不定,點上一支煙后,深深嘆息著吐出煙霧。
「是的。我們自己不太清楚,人家讓去我們就去。不過,聽說去四國是大阪發來的邀請。」
「去新宿!」
「是嗎?」可能因為知道瀨川是檢察官,所以她也收起了微笑。
「是哪一位呀?」從木格門旁的小孔傳出上年紀女人的聲音。
「當時她怎麼說的?」
「差不多吧。」
春日月子驚訝地看著瀨川,似乎對他熟悉情況感到意外。
「好像是叫花園。」
服務員倒了兩杯涼麥茶,用托盤端過來放在桌上。
車中談話繼續進行。春日月子說四國之行是大阪那邊聯繫的,瀨川接著詢問。「是增田幫嗎?」
「對不起!」
「……」山口點了點頭。
這時瀨川想起朝風香在來到八幡濱旅館的第二天,午後外出直到傍晚才回來。她回來之後就急忙退房離開了。
「啊,是嗎?在哪兒……我到處拋頭露面,自己記不過來,在外面經常有人打招呼。」她笑著說道。
兩個女子還站在那兒,也望著這邊。
「太遺憾了。不過,雖然我不能向你了解山岸正雄的詳細情況,可是看到你平安無事真是不幸中的萬幸。我本來想了解為什麼山岸正雄能從信用金庫理事被殺案中逃脫罪責,可是,我還是收手吧!」
「他們說話一定很客氣,但卻讓人感到很害怕,是吧?」
「不,最近有些變化了。這也是他們吵架的一個原因。據阿香說,花田另尋新歡。她確信花田把錢都給那個女人零花錢和買東西了。」
「你們走的地方真不少啊!花田一直是經紀人嗎?」
「……」
「這……」
「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就是緊繃著臉不大吭聲。」
「這方面我不太清楚,反正當時就是尾形先生。」
可是平田事務官對他們的計劃了解多少呢?瀨川考慮了一會又開了口。
平田橫卧在火災現場,所以雖然找到他燒焦的屍體,皮膚上也沒有留下痕迹。這樣一來,知曉犯人為何瞄上第二資料庫的平田也就永遠閉嘴了。罪犯一方也許在想,警方一定會以為,平田在寶屋酒館喝過酒,而且醉后昏睡不知道失火,所以才被燒死的」
瀨川乘上新宿到品川的電車,耳邊還迴響著臨別時平塚刑警的話。
「是的。」
他來到地下劇場前,招牌上的燈果然已經熄滅。入口處立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今日演出結束」。周圍像廢墟般黑暗,空無一人。瀨川從地下劇場門前走了過去。要是先來這兒就好了,他隱約感到有些懊悔,隨即又拐進酒館密集的狹窄小巷。這裏路上也有行人,店裡也有客人。小型霓虹燈、紅燈籠、廣告燈箱混雜在兩側。
山口重太郎立時慌了神。
「她去什麼地方啦?」瀨川又確認一遍,「朝風香離開四國沒和你們在一起,對嗎?」
「檢察官先生,我可以安全回家了吧?」山口重太郎擔心地問道。
「那就是在旅行的時候了。什麼時候呀?」
「那麼,如果阿香跟花田鬧翻了的話,就能聽到她說花田的壞話,是吧?」
「名字呢?」
竹內的證詞中也說是個長下巴的女子,這正是春日月子的特徵。
「……」山口重太郎沒有回答。他並非對以後發生的事情沒有記憶,而是正因為有記憶才使他像石頭一樣沉默。
「說的是啊!」朝風香和春日月子對望了一眼。看來月子想吃壽司。
可是這種事情尾形決不會只聽花田一個人的委託,如果只是花田的委託尾形不會理睬。能讓尾形應承並動用自己的組織,肯定是有比花田更強大的陣容大阪的增田幫人物過來了。花田的任務則是為了實施計劃帶那幾個女子去了四國。
如果有往來的話,後來與寶屋、花園一起受到調查時,也應該會否定這個事實。對於瀨川提的問題,春日月子也只能回答說那就不清楚了。
「是的,阿香就像我們領頭的。而且後來她說發零花錢了,我們都從她那兒領到了一萬日元。她說是尾形先生讓發的。」
「於是,你就開始調查了,是嗎?」
「嗯,四國就不同了。但是管理我們的組織與增田幫有聯繫。」
平田就這樣返回檢察廳,進入值班室。其後發生的事無論怎樣想象也不會錯。譬如說平田獃獃地坐著,有人從背後用木刀之類重擊他的後腦,或者猛踢其側腹使其氣絕而亡。
「那我就把自己知道的說給你聽吧!」春日月子長吁一口氣說道。
「然後演完了剩餘的場次,你們很快就離開了松山,是嗎?」
「是哪兒的公司?他有沒有提到公司的名字?」
「那是在五月份,對吧?」
「到那兒見面時向他問候?」
「這個尾形先生在八幡濱經營電影院,是吧?」
瀨川進了房間。他先在隔扇外說「有人嗎」就開了門,看見山口重太郎穿著外出的T恤衫和長褲面朝套廊坐著。對面是另一座大樓,擋住了夜風。
「絕對沒有這麼好!可是干別的也能來錢啊!」
「那經濟情況相當不錯啊!當演藝社的經理收入這麼好?」
「我不想說。」
瀨川暫時停止了提問。在審問難以對付的嫌疑人時,必須讓他適當地喘口氣。對於山口重太郎,瀨川也不知不覺地採用了檢察官的技巧。
「……」
「……」
「在我們離開松山的那一天,朝風小姐和花田先生去八幡濱市裡了……」
這時瀨川聽到女子「哎呀」的聲音。他回頭看了一下,一家門面狹小、門裡昏暗的酒吧前站著兩個青年女子,由於光線暗看不清臉。那兩人看著瀨川,像是碰到熟人的目光。
為了實施這項計劃,他們分成了兩組。一組把值夜班的人引誘出來,另一組實施隨後的縱火行動。但是,值夜班期間首先是平田外出了。這是外面有人叫他出去的呢?還是他本人的既定行動呢?
「去哪兒?當然是回家嘍!」朝風香輕輕晃著肩膀答道,「回家?家在哪兒呢?」
可以想象,因為花田是朝風香的經紀人,關係自然要比春日月子密切。可是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僅僅是演藝經理與舞|女的關係呢?還是具有更深層的關係?不太好判斷,瀨川覺得可能是後者。
「不是松山,是哪兒呢?」
「怎麼樣?」他追問緊閉嘴巴、轉動眼球的山口。
山口沒有立刻回答,做出思索片刻的樣子。「我不知道是什麼地方。我對東京地理不熟悉……」山口的回答不知不覺地表露他是被人帶走的。
談話的內容不得而知,總之是叫平田服從之類的話語。讓女人去辦這事,是因為即使站著談話被人看見也不受懷疑。目擊者還以為平田在與相好的女子幽會。如果被看見的是黑幫,以後就會出問題。
春日月子瞪大眼睛看著瀨川。「您都看見了?」
「他是什麼樣子?」瀨川一邊脫鞋一邊問道。
「我也不清楚……啊,對了!這樣一說我想起來了,阿香還曾經這樣說過,如果花田有國會方面的名片,要幾百萬對方也得拿出來。」
「我們可真是擔心壞了。請你坦率地談談經過,好嗎?」
「是的。」
「當時是五個人。因為阿香加入進來,總共就是六個人了。」
「可是,到了四國之後就不是增田幫直接掌控了吧?」
「您這樣一問,我覺得就是從三個月前開始的呀!」
「他問,孩子呢?我告訴他您把孩子帶到H商廈去了。他聽了后只說了句『是嗎』就回房間去了。還說吃過飯了,不必準備了。」
計程車沿著護城河朝竹橋方向行駛。這一帶很冷清,只有亮著前燈的車輛來往穿梭。
遠處傳來了雞鳴。瀨川驚訝地看著手錶。
「是啊……謝謝你的款待。」朝風香表情複原,站起身來。
「你怕女兒擔心所以求他們放你回旅館,對方卻說嘻皮笑臉地說不急不急,把你留下了,對吧?雖然對你以禮相待,但是看到奇怪的男人進進出出,你感到十分害怕,對吧?」
「我覺得這位部下太可憐了。因為在他跟你們喝酒的時候,他供職的辦公室著火了。有一個值班員被燒死,被拉去喝酒的人也在值班,所以感到自己責任重大,因此得了嚴重的神經衰弱。」https://read•99csw•com
瀨川在走到電車大街之前與她保持一定距離,瀨川又朝後看看,朝風香沒有尾隨過來。走到電車大街拐角處,瀨川招呼了一聲。
「這是你後來聽阿香講的嗎?」
「檢察官先生追問到這麼晚,我也只有認輸了。」
「那我聽說與增田幫有聯繫的是新宿的寺井組,是寺井幫通知你們的嗎?」
「那個人其實是我的部下。」
瀨川想,這兩人不可能不知道勝平的名字,他覺得如果黑幫團伙知道了自己的名字,那麼說出勝平的名字多少會有些效果。
「這個,哦,這麼說阿香確實離開過一會兒。」
瀨川知道「花園」。案發之後曾到那裡調查過,但老闆娘說根本沒有那麼回事。
「靠不住啊!也許天明時分會回來吧。」語氣像是在說「我才不管他呢」。於是瀨川想到勝平說,早上去就可以堵住花田。
「我剛才也說過,本來阿香可以獨擋一面,所以在松山跟我們組合演出之後,又去別處演出了,跟經紀人花田先生一起……可能你已經察覺,那兩人關係不一般。」
「後來呢?」
「那個人問過你和我的關係吧?」
接下來怎麼辦?又不能冒失問話,但這樣放她們走實在太可惜了。「啊,對啦……」瀨川彷彿突然想起什麼。「你倆認識勝平先生嗎?」
這就是朝風香的任務。可能就在平田走出酒館時,有個黑幫成員低聲叫他去海邊公路。平田就順從地來到這裏,從朝風香的口中聽到了那個黑幫,也就是尾形或是他手下矮胖子的口信。
「哦,你也許覺得我問得很奇怪。不過,在不影響你的前提下,我想請你講講情況。」瀨川不想再裝傻了。談話進入實質性問題,不能老這麼不痛不癢地對話。
瀨川被讓進木地板的四鋪半席房間,這裏連著廚房,擺著椅子。春日月子按下電燈開關,廚房裡排列的金屬器具閃閃發光。瀨川心中很不平靜,有點後悔到這兒來。他對春日月子有些過意不去。
「謝謝款待!」接著,春日月子放下筷子。
「檢察官先生,又在這兒溜達啊?」朝風香嘲諷地說道。看來她剛從酒吧出來,有些醉意朦朧。
恐怕那個人物只想問山口是否全部告訴了瀨川。他的目的並非想讓山口當著黑幫頭目的面說出內容。因為如果讓山口說清楚的話,對那個人物反倒會造成威脅。
「花田不在。」只有一隻眼睛出現在小孔裏面。從小孔里傳出的聲音判斷,這個女人已經近五十歲了。
瀨川透過燈光看著並肩站著兩個女子的臉,果真是見過!他突然喜出望外。
「是這樣說的。」春日月子點了點頭。
「啊,真是太好吃了。」朝風香說道。
瀨川見她沒有注意這邊,便邁開大步朝春日月子追去。春日月子微微低頭前行,身邊出現了幾個男子和醉漢說了什麼戲弄的話。可能是看過她表演的傢伙。
「是的,因為是同行嘛……就算有點兒小摩擦,也得處好關係……」她笑著回答。
「經濟情況嗎?好像很不錯啊!聽說冇一段時間花出先生給阿香買了不少東西呢!」
山口卻冒出一句「從品川車站坐的電車」。山口說他沒有坐汽車,而是從品川車站乘坐了電車。
「當時並不知道,因為也沒看報紙。但是過了很久,才從阿香那兒隱約聽說了一點。但我們並不知道被我們灌醉的那個人在那兒供職。另外,那場火災中死了人也是今天才知道的。」看來春日月子是真的不知道。
瀨川覺得漸漸有些眉目了。寺井幫與大阪的增田幫有聯繫,可以說是關西勢力在東京的橋頭堡。關西勢力已對東京方面虎視眈眈了。春日月子無所顧忌地回答,瀨川想這是個機會。計程車經過神田朝淺草橋駛去,大街兩側沒有行人,只有黑黢黢的樓房。
「你沒說,是吧?謝謝你!」
「她只透露過一點兒。」
月子將茶杯放在托盤上端了過來。「那根手杖是去四國時買的。」她發現瀨川看著那根手杖便解釋說。
「那就由我來說說看吧!」除此之外無法可想。他不能沒完沒了地等下去。
「……」
瀨川想,也許就是這樣。然而恰恰就在那時,地方檢察廳發生了火災。看來因為與此事有關,他們才不許夜間行動的。
瀨川簡單講述了那場火災的經過,並補充說那場火災很可疑。
「……」
「如果不添麻煩,我跟你說個事兒……」瀨川徵求意見。
他在電車大街下了計程車,溜溜達達地走了過來。所幸這一帶酒吧較多,路上行人也不少,但是瀨川總有一種進入敵占區的緊張感。他覺得寺井幫的人正在盯著自己。
「帶你去的是個什麼樣的宅院?是普通的民宅?還是比如說高人的辦公樓?或者是地下劇場那樣的場所?」
「在你們中間,朝風香小姐對一切都事先了解嗎?」
春日月子獨具特點的臉上浮起微笑,其中隱含著豁出去的決心。眼神也因為疲倦而有些獃滯。
「你離開四國的時候我就在松山機場啊!」聽瀨川說在機場看見了她們,春日月子驚訝不已。
「全招了吧!」她用男子漢的口氣說道。
瀨川擔心她就此打住,因為前面確實說得很痛快。他最想了解的是後來的情況,還覺得照此下去很容易得到結果,正在暗自高興。
「哦?」
但是必須好好想想,到了壽司店之後應該怎樣引出話題。
「在澀谷站下了車,然後怎麼樣?」
「紅底兒,點綴著白花綠葉。」
把山口送上車確實沒問題,可是回到鞆町的山口能確保安全嗎?增田幫的勢力擴展到關西一帶,下轄各組也遍布各地。比如,福山或者鞆町本地的的黑幫說不定就與增田幫有結拜兄弟的關係。但是,瀨川此時不能流露出信心動搖的神情。
「我去過道后溫泉。朋友邀請我去的地方,剛好你也在那兒。」
「不是。」春日月子說著搖搖頭,眼神卻有些猶豫,似乎預感到難以回答瀨川接下來的提問,像是在後悔自己說得太多。
「什麼?澀谷?不是新宿嗎?」
後來平田一人回到地檢廳值班,不幸的是在隨後的縱火中死去。
「我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你。」瀨川對春日月子說道。
平田喜歡賭自行車賽,經常去松山。瀨川從地方檢察廳的同事和平田的妻子口中都聽說了。平田的妻子說他在那次案發之前賺了很多,拿回一大筆錢。這些都是瀨川去他家弔唁時聽說的。平田與黑幫接觸,一定是在自行車賽場上。各地的自行車賽場往往都是黑幫的領地。
看上去山口說的沒有留意是事實。
「那麼,也許只說過議員這個名稱。你有沒有聽說過?」
但在這種情況下,瀨川並未打算將山口的事件立案。他更想知道的是山口見到的是什麼樣的人物,被問及什麼事情,被強迫做什麼?他要了解這些具體情況。
好像是兩室的套房,一邊用隔扇隔開。那邊是客廳,可能是她和妹妹的卧室。
「對當地不熟悉的情況下,你一個人不可能去,對吧?是誰帶你去的呢?」
這樣把她倆邀進壽司店似乎成功了一步,似也說不定是落入了對方圈套呢!或許對方反過來要刺探他的想法呢!此後瀨川只是夾壽司吃,再不多說什麼。春日月子也沒再追問瀨川在哪裡見過自己。
山口搖了搖頭。
「吃不動了嗎?」他問道。
山口的臉仍像剛才一樣僵硬,只是消極簡單地應一聲「哦」或者「是啊」。他還沒有從打擊中恢復過來。剛從鄉下來到東京就突然遭遇了這次意外的經歷。看上去他表情獃滯,其實是過分激動導致的結果。
「是的。她說帶我去瀨川先生等我的地方,我就跟著去了。」山口終於開口說話,瀨川心中歡呼「成功了」。「然後去哪兒了呢?」他盡量用平淡的語氣詢問。
「你去的是什麼地方?」
她肩膀一震,好像初次聽說一樣震驚。
「我正好相反啦……是龜戶方向。我姨住在那兒。」
「這個名字沒怎麼聽說,是吧?」朝風香對春日月子說道。
「那人是不是有點胖、個頭很矮的男人?」
「我想是吧。但是,發現這一點是因為那人來機場送我們了。當初並不知道。因為我們掙的錢幾乎都被演藝社拿走了,所以零花錢也想要。我並不知道那是聽您講的無法無天的陰謀。」
「真是這樣的話,阿香現在也應該不缺錢花,是吧?」
瀨川有些擔心時間太晚。雖說她妹妹就睡在隔壁的房間,但是跟一個年輕女子這麼晚交談總是不好。但又必須聽她把話說完。
「不是這樣。聽說他們又呆了四天。」
兩個女子隔著瀨川飛快地交換了一下眼色。
「因為他想不開,已經精神失常了。如果治不好的話,當然必須辭掉工作。而且家裡還有妻子兒女呢!出事之後,一家人的生活都毀了。」
「是嗎?那好。」說完就鎖上了小孔的蓋子。
他說對方提到過山岸這個姓氏。這一點山口重太郎沒有否認。這樣就能判明是誰指使黑幫團伙頭目對山口重太郎封口了。對方也沒有提到大島信用金庫,也沒說到山岸正雄的全名,僅對黑幫頭目說過山岸這個姓氏。也就是說此人沒有把全部情況告訴黑幫頭目。毫無疑問,因為如果說得太多反到暴露了自己的弱點,所以只向山口重太郎提到山岸這個姓氏就足夠了。這個指令方式反倒使瀨川推測出發令者是誰了。
「這個……該怎麼說呢?我不太想評論朋友的事情。」
「這麼說,花田是在松山等你們回來的,對嗎?」
「怎麼樣?你是不是被帶到這種人家裡了?哦,你可以不說姓名,只告訴我是不是這種人就行。」
「不是。站名清清楚楚寫的是澀谷。」
「但是……」他又提出了新的問題。「你現在還跟阿香親密交往嗎?」
「這事沒有問到,是吧?那麼有沒有提到山岸正雄的名字?」
「從松山回來的時候,阿香另走一路,是嗎?」
兩個女子此後只是默默地喝茶。
「啊?檢察官先生也喝酒?」
「他是有妻子的,但花田對這此毫不在乎。畢竟是做娛樂的,又入了黑道,品行自然惡劣。聽說他夫人也很歇斯底里,可能也管不了了,對阿香這事也已經煩透了。」
瀨川從她倆的表情中感覺到,朝風香與花田關係較為親近,而春日月子距離遠些,如果更細緻地分析,朝風香與花田的交往更深,似乎目前還有某種糾葛。從她一聽到花田的名字立刻沉下臉來垂下眼帘即可看出。而春日月子則以旁觀者的目光看朝風香。
「那麼,黑幫頭目一定緊追不放地問你告訴了我多少有關山岸的情況,對吧?」
「到四谷三丁目啦!停在哪兒?」司機問道。
「行啊!走吧!」
「沒有其他人跟著,是嗎?」
「你們就直接回松山了嗎?」
瀨川不由得站了起來。「我把剛才說的再重複一遍,花田說過在增田幫幫主來東京時他跟著去各個公司收了錢。而且今後大阪方面需要收read.99csw.com錢的時候由他代理……是這樣說的吧?」瀨川再次確認。
「那好,山口先生,我就此告別啦!回家時請多加小心!」
可是瀨川坐在座席上向後看,根本無法斷定無數車燈中哪個是監視的車。
「對不起,您是花田先生的夫人嗎?」瀨川問道。
「說實話,因為你帶女兒來東京,我想這是一個好機會。我沒想到對方會知道我要與你見面,由此引發了讓你擔驚受怕的結果。哦,我沒料到對方如此戒備森嚴,這反倒對我是個有益的教訓。」
「轉過那個街角有一家。挺貴的,但是很好吃。」
「是在四國。」
「你全都講了嗎?」山口重太郎搖了搖頭。
「花田先生今晚回來很晚嗎?」瀨川對著小孔問道。
「嗯,只有一次。」她簡短地回答。
「目前鬧僵是因為男女關係,但除此之外還有沒有其他原因?」
瀨川與春日月子面對面地交談,同時在大腦中一絲一縷地拆解迷團。
「嗯,是的。」她老實地點點頭。
「請!」瀨川想,這回有希望!「附近有沒有你們熟悉的店?這帶我不熟。」
「好啊!」山口這才磨磨蹭蹭地坐到桌旁。
「您可回來了,真叫人擔心啊!」
「是的,不多……」
「是的。在四國時尾形就一直是我們的演出老闆。」
山口這才點了點頭。
如果瀨川作為陌生人請客的話,倒也可以勉強纏住她們,但她們已經知道他是檢察官,反倒被束縛了手腳。還沒想好怎麼辦,瀨川已經走出壽司店門。
此前瀨川認為他們有意留下了容易醉酒的竹內,可是再仔細想想,留下平田就等於留下了掌握他們秘密的人。竹內不知內情,讓他活著對他們無害。
「大概情況我可以推測出來,但是我必須了解具體的細節。因為此事與你無關,這更讓我感到應該對你負責。你不用害怕,儘管說。你害怕那些人是暴力團,對吧?他們很可能是,不過……」
「當時沒有客人進店嗎?」
「原來是這樣。帶你出去的女子一直跟你到了那兒。後來怎麼樣了?是不是又有別人出來把你領到客廳或者事務所那樣的房間里去了?」瀨川用平常的語氣詢問腦袋越垂越低的山口。
「但是,竹內君就是你們在酒吧灌醉的那個男人,把竹內拉進酒吧的是你吧?」
瀨川覺得這樣等下去沒完沒了,索性直奔主題了。「山口先生,你去什麼地方了?」
瀨川注意到這個問題對山口有點難了。對他講新宿方向或青山方向他也不明白,因為他連東京哪邊是東哪邊是西都搞不清楚。
「檢察官先生,」春日月子說道。「我就住在這兒的公寓里,只有我和妹妹兩個人,如果可以,請您光臨……我告訴您後來的事情。」
「那今晚也有可能不回來?」
「你見過這個叫尾形的人吧?」瀨川用平常的語調問道。
「是不是走到品川車站乘坐電車了?」他期待山口回答坐的是汽車。
「我以前見過你。」瀨川開了口。
在溫泉街出現的歌舞組合是掩人耳目,還可以造成搜查的盲點。如此看來,計劃的主體是增田幫。不,準確地說應該是勾結增田幫的某個人物。
即使是一家公司,說出名字就幫大忙了。
「是的。」
瀨川盡量想讓他放鬆心情,坐在了桌子前面。山口卻沒有馬上從套廊過來的意思,似乎還有點難為情。
「我們也覺得給那人灌酒、玩挾持遊戲很有趣。當然,這件事禁止外傳,還拿錢。但見面時還是會悄悄說起這件事。當時阿香也說,如此說來,當晚杉江市真的發生了火災。我當時沒往心裏去,只回了一句『哦,是嗎』就過去了。根本沒想到檢察官先生說的與我們有關。」
「阿香帶的頭,她說有人委託辦個事,讓我幫幫忙。把某個人帶進旅館並讓他住下,這樣就可以拿到很多錢。我聽了覺得頂多就是搞個惡作劇,也是對演出厭膩的時候,就從夥伴中叫了兩人跟阿香一起去杉江市了。因為離松山大約兩個半小時的路程,就當成遊山玩水去了一趟。」
「請原諒,只有這事兒我不能說。」月子終於回答了。
「……」
但是,他從寶屋酒館打電話叫出值班的竹內之後,事態的發展卻超出預料。店內的黑幫找茬與竹內打架,竹內嚇得跑出了酒館。平田事務官預料之外的鬥毆行為,可以說意味著黑幫改變了計劃。最初計劃燒死竹內,後來卻換成了平田。
朝風香和花田為什麼要住在八幡濱呢?毫無疑問,是花田要與八幡濱的尾形見面,所以朝風香也一起去了。在離開四國之前,花田和尾形應該談過話。
這也是那個矮男人指使朝風香說出來的話。瀨川沉默了片刻,大腦中快速地整理著剛才聽到的情況,搜尋可能留下的疑點。
「那就是說,在增田幫的要求之下,由割草演藝社通知你們去四國,對嗎?」
「到她返回過了多長時間?」
不管瀨川怎麼問,山口都保持沉默。瀨川知道山口不回答的理由。第一,由於山口被暴力團綁架,他害怕講明一切會遭到報復。其次,是由於問話的不是普通人,而是檢察官。即使瀨川本人自認從純私人角度出發,但山口只認為他是檢察官。尤其是此事有黑幫插手,如果告訴了檢察官,以後自己更要吃苦頭。山口害怕的正是這些。
女孩身體僵硬,像凍結了一樣。
「來,抽支煙吧?」
「就是因為增田幫勢力強大,花田才那麼有恃無恐。」
「剛才我去問他要不要鋪被褥,他說您要來,現在不用。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是在發獃。」女服務員說道。
紅底兒——目擊者、那位主婦因為天黑看不清楚,但說到那女子穿著紅色的服裝。沒錯兒!那結論如何呢?所有一切都是那個矮胖子乾的。
「你是說因為有黑幫控制嗎?」
瀨川走進旅館。女招待看見他立刻報告。「山口先生在大約四十分鐘前回來了。」她也知道瀨川十分擔心。
「也沒過多長時間,也就三十分鐘吧。因為她回來后大家就上車去小洲旅館了。」
「是嗎?」
「那麼,關於杉江發生火災的事也是聽阿香講的,對嗎?」
「剛才在壽司店裡看見你倆的樣子,我大致有所察覺。花田有妻子,是吧?」瀨川想起剛才去花田家時從小孔看到的衰老女性。
「那我明天也許還要來。」
從側面可以看出,春日月子臉色起了變化。
「……」
竹內與平田在寶屋酒館喝酒,矮男人唆使黑幫的傢伙找茬兒跟竹內打架,然後只放竹內逃出。竹內驚恐逃跑的途中,被拉到那家酒吧。竹內在那裡被四個女子灌了酒。
這次山口點了點頭。
瀨川終於失望了。但是,能聽到她講這麼多情況已經非常幸運了。她沒有隱瞞已經是很難得了。此前曾經推斷的情況,現在已經有了清晰的輪廓。
「為什麼呢?」
「……」
公寓樓共有四層。瀨川放輕腳步跟著春日月子走上樓梯。黑暗中可以看到對面樓上晾曬的白色衣物。天空何時陰下來了,看不到一顆星星。
「比如說,兩串珍珠項鏈、翡翠戒指、義大利鱷魚皮包等等。因為阿香向我炫耀過,所以我知道得很清楚。」
「是的。回到松山的旅館是九點鐘左右。」
「那附近應該有一家叫『寶屋』的酒館……」
「雖然很偶然,但我恰好在機場。當時我是去機場送人。因為候機廳不大,所以大家都看見你們在那兒買禮品,也看見尾形先生送行。當然,那時我並不知道尾形這個人,也不了解你們的情況。說老實話,剛才我說在松山的劇場見過你是假話。我在機場時是第一次看見你們。」
「我們按照指令讓那人睡下,然後一直閑聊到早上六點鐘左右。你見過的那個胖子上樓來說沒事兒了你們回去吧。我們就出了旅館,來時的那台車就停在門外。」
「瀨川先生,」山口低下頭說。「實在對不起……」
「嗯……二十分鐘左右吧!」
「然後又去了哪裡?」
「在那之前,我們一致認為那是黑幫之間的爭鬥。可是,發生那件事之後我們不就成了同案犯嗎?我們每天提心弔膽,擔心警察會找上門來。阿香哄勸我們說沒必要擔心。如今回想起來,她可是什麼都知道啊!」
春日月子好像呼吸急促起來。
「沒什麼,我倒沒關係。反正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
此後,春日月子基本保持緘默。計程車在深夜以相當快的速度穿過錦絲町,然後從寬闊的大街拐進廠房較多的岔道上。路旁的河面上,冷清地反射著工廠的燈光。
「拐角的第二家。」朝風香在後面發號施令。
「後來你們一直在四國巡迴演出嗎?」瀨川從這兒開始了解。
來到旅館附近,發現一對情侶站在牆邊避開街燈正在低語,男的在吸煙。
「嗯,是的。」春日月子對此點頭認可。
畢竟不是普通的女子,禮節只是應景的形式,沒有一點兒誠意。尤其是朝風香,聽起來像是在譏笑。這也與朝風香上次的態度大不相同。當時她甩開瀨川逃走,而且叫來個黑幫……
「嗯……」春日月子把手搭在額頭上,好像在回憶。「好像聽到過一家公司的名字,現在想不起來了。」
「這是他們的手段。對你不打不踢,但卻是名副其實的監禁。你不知道他們今晚讓不讓你回來,心中十分憂慮,就發誓說今後絕不和我來往,對不對?」
「真是不可思議啊!沒想到我們在那兒見過面。」春日月子看來並不覺得難為情,當然,脫衣舞是她的職業,當然覺得自己堂堂正正。
春日月子坐在瀨川的旁邊,眼看計程車駛往世田谷方向,她顯得有些拘謹。
「果然是那個傢伙啊!後來怎麼樣了呢?」
「畢竟是……怎麼說呢,到了人家地面都得跟當地的老大打招呼,是吧?」
「是啊。」月子附和道。好像朝風香在把握分寸。
「沒錯!」
「我現在去泡茶。」月子說完朝廚房走去。
他認為杉江的案子是佐佐木背後搞的鬼。當時佐佐木曾經有過焦躁不安的表現。他推測是佐佐木通過大阪的增田幫動員八幡濱的電影院老闆尾形,借尾形之手給地檢廳支部縱火。花田與尾形並非一夥,但他從東京去現場協助作案。所以,花田有可能向朝風香提到過佐佐木的名字。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阿香也許向春日月子講過。瀨川想從這裏尋找與佐佐木有關的線索。
「跟我一起的女子叫了一輛計程車,然後讓我上車我就上了。」
「那位先生身體損害很大嗎?」春日月子考慮之後問道。
「沒有任何人來。也許是他們在店門口擋著不讓客人進來呢!」
「你已經說了這麼多,就算有些對不住朝風小姐,也請務必講給我聽。真的對我很有幫助。」
來到新宿的繁華大街上,來往行人到底還是少了許多。手錶已經指向十一點,地下劇場肯定已經散場了。早知如此還是應該先到這邊,但是人在猶豫不決時也真是無可奈何。
請多加小心九_九_藏_書啊!這是什麼意思?瀨川剛想仔細問問,平塚刑警的背影已離他遠去了。暴力團會不會因為瀨川檢察官在活動而引起警戒?看來那張名片對他們造成了不必要的刺|激,而且還指名道姓地提到了花田。花田所屬的寺井幫會怎樣分析瀨川的活動呢?會不會因此與大阪的增田幫聯繫起來呢?平塚刑警所說的多加小心真是意味深長啊!
「如果可以的話,我順便送你在計程車上談也行。我去世田谷方向,你呢?」
「……」
「您真的看見了?」她還是半信半疑。
瀨川沿著小巷朝有計程車通過的電車大街走去。小巷一側停放著小型卡車和轎車,任憑雨淋日晒。瀨川覺得暗中好像有寺井幫的人盯著自己,他故意滿不在乎地走著。也許並沒有人盯梢,就連松榮旅館附近的情侶也只是普通男女而已。他想自己今晚有點神經質了。他在電車大街攔了一輛計程車。
「那就沒什麼意思了。」
「是嗎……可他總說會問起咱們是在哪兒認識的吧?」
「你在那兒被非法監禁了七個多小時,是吧?你要求放你走,可對方不放你走,對吧?」
「沒有。」山口明確地予以否定。
山口點了點頭。
「前一段時間還記著呢,突然就忘光了,都已經到嘴邊了……」
「你說的老闆是不是八幡濱的尾形?」
「這個嘛……」說完春日月子突然一驚,睜大了雙眼。
由於失去了山口重太郎這條線索,瀨川有些焦躁。他心中不斷地閃過今晚理出頭緒的念頭。
瀨川最初並未在意,以為是酒吧女子在拉客。但又突然覺得彷彿在哪兒見過,走過後又回頭看了看。
為什麼花田只與朝風香在八幡濱旅館吃過晚飯就離開了?為什麼當晚只有阿香住在旅館?
「所以我很理解您現在不想告訴我那段經歷,我想您的遭遇一定非常可怕。但是現在已經不要緊了,您既然已經回來了,我明天就可以送你到東京站坐車,送您回到鞆町……」瀨川雖然這樣說,但越說越沒自信。
「這人……是幹什麼的?也是黑幫成員嗎?」
「也許吧。」春日月子說完就低頭笑了。「阿香嫉妒心特彆強。所以可能是吃飯時發生了爭執,花田就跑出去了。花田也有尋花問柳的毛病,所以到各地演出時都會找當地的女孩鬼混。當時也肯定因為他在道后溫泉背著小香鬼混,暴露之後受到阿香責怪了。」
瀨川觀察了一會兒山口的臉色。山口抽著煙,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恐懼。這種狀態下是很難讓他開口的。
「他現在怎麼樣了?」
瀨川想起,春日月子剛才說過她這時才聽說杉江發生了火災。
「不是黑幫的……是另一種人,有社會地位……」瀨川沒有貿然說出是眾議員。
「你跟誰說好的我不知道,但是請你為受害者著想告訴我吧!」
「啊!」山口重太郎轉過頭來,流露出似哭似笑的複雜表情。
不出所料,她沒有馬上回答。問到此處,她果然小心謹慎起來。但是,瀨川認為她這種謹慎肯定與自身經歷有關。他用近乎企盼的心情希望對方繼續回答。
山口沒說是或不是,不過也沒搖頭。
「她說花田目前不缺錢花。花田告訴她說,上次大阪的增田幫幫主來時,他跟著去了兩三家公司,拿到了不少錢:而且他還從增田幫幫主那兒得到了零花錢。說是以後大阪方面有吩咐,就由他代理收錢。」
「是這樣的,不過發生那件事後我們都寢食不安。最初只是想玩玩惡作劇,可是後來特別擔心被灌醉的人後來怎麼樣了,會不會被殺掉。」
「要是那樣也就沒辦法了。總之我還會來的。」
春日月子站在門前,從手提包里取出鑰匙、「我妹妹在家,不忍心把她叫起來。」她一邊轉動鑰匙一邊解釋。
「是。」山口輕微地回答。
「……」
「……」山口愁眉苦臉地點了點頭。
「剛才您也這樣說過。是今天在劇場里嗎?」春日月子笑著反問道。
「請再想想好嗎?」
「……」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瀨川原想這個計劃是花田從東京帶到四國的,但實際上花田並沒有臨陣指揮。是不是花田知道這個計劃自己一個人難以實施,就把一切都委託給了尾形?無論是在寶屋酒館打架,還是租用那家灌醉竹內,以及安排車輛將竹內運往小洲,花田一個人的本事是不夠的。
瀨川曾向朝風香打聽經理人花田的情況,結果碰了大釘子。但是,當時朝風香還不知道他的身份才那樣做的。現在的情況不一樣了。瀨川決定再說出花田的名字試試。
朝風香馬上變得很厭煩,垂下眼帘。而春日月子瞟了一眼朝風香的側臉也不吭聲,兩人的表情大有不同。當問及花田時,朝風香表現出某種情緒,而春日月子卻是局外人的表情而且還偷看朝風香的臉色。
「是嗎?那兒有幾個人?三個人嗎?」山口沉默著。
「那我也陪陪你們吧!」瀨川說道。
「還沒決定是不是直接回家,如果還有喝酒的地方,我還想和小月一起喝幾杯呢!」朝風香嘻皮笑臉地看著瀨川。
「這……我沒留意。我沒怎麼向外看。」
所以,在東京的增田幫成員花田就是跑腿的。花田因為跟著沾了光,手頭自然寬綽。
瀨川認為是後者。平田事務官早有擅離崗位去酒館的想法。從他隨後向竹內事務員打電話叫他也暫時離崗即可明確斷定:也就是說,平田事務官從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可以說他早與罪犯約好。當然,他肯定沒被告知要在地檢廳倉庫放火,並且有人被燒死,平田事務官曾與他們同謀,可以從他走出寶屋酒館到海邊與朝風香談話這個事實推斷出來。應該可以肯定,被燒死的平田事務官與尾形這一派之間早就有了聯繫。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佐佐木先生?」春日月子眼睛看著別處,似乎在回想這個名字。「嗯,沒有聽說過。」她否定了這一點。
剛才勝平與平塚刑警竊竊私語,說的也許就是名片的事。此前平塚刑警從未提到過此事。
瀨川想,即使沒有提到過名字,但極有可能提到過身份。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山口先生。」瀨川打了聲招呼。
「……」
「勝平先生介紹我來見花田先生,您丈夫在嗎?」
五月二十三日。耍蛇舞|女在八幡濱贊州旅館住了一宿。同行男子在住宿登記簿寫的是田中正夫。此人是不是花田?但是晚飯後,男子離去,只有女子住下。女子在第二天即二十四日午後外出,傍晚返回旅館結賬后離去……
而且,花田突然經濟情況好轉,正與四國案發日期吻合。這意味著增田幫開始在東京「斂錢」了。
路上來往的車燈不時地照亮她特徵明顯的下巴。
瀨川環視四周,雖然用具不很高級但布置得很整潔,就像是進了女職員的公寓,與他想象中巡演團脫衣舞|女的房間相去接遠。無論是窄牆上掛的繪畫還是裝飾物,雖說是廉價物卻並不俗氣。
「後來怎麼樣了呢?」瀨川催促道。深夜的空氣觸到脖頸,使他感到秋天的涼意。
「是的,很久之後才聽說的……」
「雖說如此,但我並不是追究你們的責任。因為你們只是受人之託。」
「也許你會感到不愉快,但說實話,我調任前橋檢察廳之前,曾在四國的杉江任職。」
「你被帶去的是新宿黑幫團伙的首領或者小頭目的家,對不對?」
瀨川接過零錢思索著接下來該怎麼辦。出了此店,她們肯定會在門口跟他說再見。好不容易跟她倆搭上話,可是連一句關鍵的話語都沒探到就得分別了。
瀨川想起在松山機場時她曾經握著這根手杖,同行的女子也拿著同樣的手杖。當時她揮舞著手杖走向飛機……
「嗯……沒有聽說過。」
「所以你就相信那個女子是我派去的,跟著她走了?」
「但是,尾形的勢力範圍是八幡濱,難道他在松山也有勢力嗎?」
「是的……哦,檢察官先生在機場見過那人了。因為他也和尾形先生一起去送我們了。」
「我們傍晚到了杉江市,有一個當地的年輕人來接我們,並立刻去了一家小酒吧的二樓,還給我們準備了晚飯。那個年輕人可能是尾形的手下。後來所有事情都照那些人的指令去做……」
「車呢?」
「我在這個旅館打聽到,把你從這兒帶走的是一個自稱是我派來的女子,是吧?」
「……」
山口沉默著。
「你到了那兒才發覺並不是我叫你去的,對嗎?什麼樣的人跟你談話?」
瀨川無奈地買過單后隨即起身來。兩個女子在門口等著他。
「那麼,那個女子一直跟你到那兒的嗎?」
「於是黑幫團伙的頭目……哦,雖然還不知道是不是頭目,總之是把你帶去的男人叫你今後不要和我來往,是不是?」
瀨川想了解把竹內帶人小洲旅館的人數。
「比如說?」
瀨川忽然想起,如果沒有提到過佐佐木,或許提到過別名——山岸。
「那麼我問您,自稱是我派去的女子有多大年齡?」也許是覺得這個提問無關緊要,也許是對瀨川的話有所觸動,山口緊閉的嘴終於張開了。
「我說,山口先生!」瀨川交叉著雙手放在桌面,上身前傾看著對方說道。「你不用害怕,有什麼儘管說。你也許是害怕那些傢伙報復,我可以負責保護你,這是我的本職工作。」
「司機師傅,就在這兒停車吧!」春日月子招呼了一聲。計程車經過廠區停在特別僻靜的地方,眼前是住宅小區的公寓樓。
瀨川根據春日月子所說再次把當時的情況整理了一遍。朝風香與花田發生了爭執,一個人住在旅館里。第二天外出傍晚返回。她去哪兒了呢?她是不是去杉江市看地方檢察廳的火災現場了?那又是為什麼呢?
山口緘口不言的態度令瀨川焦急萬分,儘管他一直按捺著情緒,但也漸漸地產生了焦躁。「山口先生,能不能說句話啊?」瀨川強忍著焦躁說道。他告誡自己千萬不能失去自製。山口不主動講才是真實的。
聽她說離開了四國,瀨川想起了松山機場的那一幕。來送行的尾形,穿著和服盛裝的矮胖子、揮著手杖朝飛機走去的春日月子和另外兩個人。
「我很快就走的。」瀨川小聲地說道。他擔心隔壁還有她妹妹在睡覺。可是聽到自己聲音那麼低微神秘兮兮的,又有些難為情。
山口重太郎好像很害怕這個問題。當瀨川問到這個意料之中的問題時,他立刻把頭低下。
「……」
春日月子站在灶前沒動。
瀨川把這些告訴了山口。他諄諄開導說,不會為你的事驚動警方或檢察廳,只是詢問事實經過,絕不會給你增添任何麻煩。
瀨川有些失望,但並沒放棄。「即使不是從阿香那兒聽來的,總之你聽說過這個名字嗎?」
山口搖了搖頭。
壽司店門臉狹小,縱深很長。櫃檯邊差不多坐滿了客人。壽司店老闆在裏面騰出三個人的位子,瀨川坐在中間,兩個女子分坐在兩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