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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茶館密談

第二章 茶館密談

「這個筆記本是我的護身符。如果把它簡單地給了你,我就沒有防禦保障了,你們再逼我把錢交回去怎麼辦?所以,我把筆記本給你,你就要給我簽字畫押做保證。」
她的嘴角浮著輕笑,看了看尖下巴的副行長道:
一天晚上,畫家A參加一家美術出版社的集會,九點左右回來,他遛遛達達走在銀座大街上,從綠樹成蔭的地方,又朝附近的燭台俱樂部方向走去。
「啊!」
妯笑眯眯地反唇相譏,接著又道:
支行行長的語聲雖低,眼睛卻長時間盯著元子的臉,他的眼角彷彿睡眠不足,布滿了血絲。
一個叫山田花子的銀行女職員,于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的昭和二十一年女子高中畢業,同時,考進了銀行,分配在A支行工作。昭和三十九年十月開始,又被調進B支行的存款股,並擔任過存款股的副股長。昭和四十八年十月,她又擔任了B支行的代理行長。昭和五十一年三月,她又被調進C支行擔任代理行長。此時,她已經四十八歲,在該行的全國支行當中,她是為數極少的女代理行長之一。
「在你私吞的那七千五百六十八萬元中,要拿出三分之一,即二千五百二十萬元交還銀行。」
原口元子朝著三張呆若木雞的面孔繼續說:
行長那粗大的手剛伸過去,元子馬上又把手捂在黑皮筆記本上。
「我?」
「那樣的話,就有問題了,我的條件可是全額免除償還。」
假名和不記名的存款戶,也不願意把這種事暴露出去。對山田花子的貪污犯罪,警察在受害的存款戶中進行了調查,但是,他們都含糊其詞,不願協助警察破案。就是二百萬、三百萬的大數,本人不承認,警察也無法查清。一般來說,存歒戶為了分散財富,在其它銀行里也有假名和不記名的存款戶頭。如果承認了,就必然會涉及到其它銀行的名字。這對存款戶來說,當然是一種威脅。再說,他們的損失,銀行一定會給予補償。
原口元子朝藤岡行長瞪大了眼睛,身旁的總行顧問辯護律師似乎也沒有異議。副行長凝視著元子,沉默不語。
「前幾天我曾多次申述過,我承認過去三年來,我利用在東林銀行千葉支行工作的機會,從二十三個存款戶頭中,把七千五百六十八萬元定期存款任意揮霍了。這是我主動向支行行長交代的。」
「只有這樣做,我才放心。因為我是個女人,再說,顧問先生,你不是以辯護律師的身分,和行長一起參加這次商談的嗎?」
行長以抓切糕的氣勢把黑皮筆記本奪過去,急不可待地翻著帳頁讀下去。
看著看著,畫家A的眼光突然停留在一個身穿小碎花衣服的女子身上,他的腿不覺釘住了。
「《保證書。關於這一次的事,我今後永遠放棄追還債款的權利,特立此約為證。》最後寫上年月日和自己的名字,再在名字下面蓋上圖章。」
副行長一邊看著筆記本,盯著元子的臉說:
「你的條件,我們接受!」
「什麼揮霍!應該說是貪污!」
「你何必那麼過份要求?」
元子的眼角露出一絲冷笑。
元子的意思是說辯護律師有連名保證的責任,辯護律師被元子說服了,朝前探出那花白頭髮的腦袋,在行長名字的旁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請馬上把黑皮筆記本交出來吧!」行長要求原口元子。
「這是事實,沒有辦法,一定要寫進去。況且,這也是你的自供。」
「沒有問題。我倒覺得放在公寓房間里反而不安全。家裡哪有銀行那樣可靠的金庫……」
「假如把這個黑皮筆記本交給國家稅務局的話……」
「我挪用的銀行資金,它的數額和內容的細目,都在這上面。」
「這就可以了!」:
藤岡行長從口袋裡取出名片,翻過來,又取出外國鋼筆,臨寫前,把那低矮的上身朝前探出去,以刺人的眼光仰視著元子的臉。
「那是你的良心麻木了。」
見副行長默不作答,原口元子又把目光移向那位頭髮花白的紳士臉上。他是東林銀行的顧問律師。
元子把保證書接過來,仔細檢查了一遍說:
副行長吐著香煙九_九_藏_書說。
山田花子貪污的錢,既蓋新房子,又收買麻將俱樂部,還有帶領部下到酒吧吃喝,一個晚上就揮霍掉十幾萬元。購買一等住宅地,建築「豪邸」,也要花掉貪污款的三分之二。她的丈夫作簿記工作,是個忠誠老實的人,他沒有發現妻子的犯罪行為。
「那就把它交給我吧!」
「你背叛了行長和我對你的信任,不,不僅僅是背叛了我們,你還背叛了以前歷屆的行長和副行長對你的信任。我們被你的長工齡和熟練的工作能力所迷惑,把一切都委託給你經手,連檢印的印鑒都交給你保存。事實上,你是已經取得了代理行長資格的存款負責人。可是,你卻昧了良心,背叛了我們的信任,利用工作之便,私吞定期存款長達三年之久。存款到期的時候,你照舊一一地計算利息,發通知給存戶。這就是勒索,你是一個長期的詐騙犯。」
副行長聽了元子的冷言冷語,一口煙往嗓子眼裡倒流,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法律專家先生不是在這兒嗎?」
「那麼,請把這個收下吧!」
「今後不再向我追究一文錢,就為這樣的內容簽字畫押。」
「若是寫明私吞存款的還帳問題,你大概不會同意吧!」
「到行長,不要擔這份心。正是為了保證信用,我們現在才立了這份堂堂正正的書面保證。我從來不幹偷偷摸摸的事。」
「對不起。」原口元子道歉。
元子眉毛一揚。
支行行長和顧問辯護律師交換了一下眼神,答應了原口元子的要求。
「把那麼重要的東西帶著到處跑,不怕發生意外嗎?」
這一次,是元子說話了,她的聲音在外面根本就聽不見,只能看到她的臉和姿態。看樣子,三個男人在認真聽著她說話。其中一個人把手托在下巴上,一個人低著頭,一個人性情急躁地吸著香煙。
這種微妙氣氛中的真正談話內容,畫家A是無法判斷的。所以,過了一會兒,他也就無可奈何地走開了。
「支行行長和副行長的處境,我是可以理解的。」
「不是不給你,可是,在給你之前,請你簽字畫押!」
「那也是因為依長期在存款股工作,對你信任。不僅是我,正象剛才說的那樣,我前任的副行長,不也一直是這樣嗎?我的工作態度是從前任繼承下來的。」
「也可以這樣說。不過,我們每次來這裡會見,總是重複這些沒有用的問答,希望不要再繼續下去了。我已經被銀行開除了,但我又找到了新的工作,那是被你們看不起的場所,是夜間上班,你們多次把我叫出來,使我很為難,店裡的女主人也不高興。以後,我們不要在這兒爭論了,請趕快作出結論吧!是以私吞假名存款的罪名把我交給警察呢,還是接受我的交換條件,你們同意哪種意見?」
「怎麼能做那種內容的簽字畫押呢?你太過份了,我們說不追究就不追究。」
「我收下了。謝謝。」
這種女職員貪污存款案件並不罕見。數年前,在一個地方銀行里,有一個工齡很長的女職員私吞存款達九億多元,轟動了全社會。她的手段也是廢除假名戶頭的存款單,做了付出傳票,把錢提了出來。當地的暴發戶一心想偷稅漏稅,象害怕老虎一樣躲著稅務署,總是以假名和不記名把錢存到銀行里,逃避稅金。
她把黑皮筆記本朝桌面中央推去。
「簽字畫押?」
茶館里的燈光増添了這裏的浪漫氣氛。除了元子等四人之外,周圍桌位上的男男女女總是時不時地發出快活的說笑聲。立體聲收音機播放著輕音樂。四個人的密談被淹沒在音樂聲中,周圍的其他人渾然不覺。
「就請那麼辦吧。過去多次和你們交談,始終沒有結果,今晚為止,大概可以結束我們的交談了。」
元子提出了具體要求:
畫家A邊走邊想:到燭台俱樂部去,說不定能遇見那位叫春枝的原口元子小姐,關於她從銀行退職的事,很有可能從她那裡聽到真情,這比道聽途說,既方便又準確。反正她已經從銀行里辭退了,對原來的上司也沒有什麼顧慮了,她肯定會九-九-藏-書和盤托出的。
「你說把那些錢都花光了,我看是撒謊。請交回三分之一吧,或者接近三分之一也可以,這樣做,可以得到總行的諒解,我們向總行檢查部寫報告,也可以在報吿書里酌情寫得合理一些。」
原口元子沒有回答,打開放在膝上的手提包。三個人都希望她能拿出黑皮筆記本,但她只拿出了一張紙,是鉛字公文的複印件。
畫家A暗想,原口元子的開店日期可能很緊迫了,眼下他們的談話,莫非是在商談開店用的房子?或者是商談新的裝璜設計?也或許是商談購買洋酒之類的事?從氣氛來看,三個男人對元子的講話,都露出一副困窘的面孔,很象是被元子的要求困惑著的商人。
副行長將一截尚未吸完的長煙蒂狠狠撳滅在煙灰缸里。
原口元子看著橫格本,對面前的三個男人說。那個橫格本實際上是用記帳簿頁裝訂起來的,上面寫滿了不同的姓名和數字。
「元子你也看到了,總行已派顧問律師到這裏來了。所以,必須報告給總行。我一個支行行長的許可權,根本處理不了這麼大的金額,要上報,起碼交還三分之一才妥當,不然的話不好辦。」
行長的嘴唇似乎麻木了,低頭想了許久,最後下了決心似地回答說:
副行長在旁邊窺伺著,不知不覺嘟噥出來。
原口元子從容不迫地說著,要把筆記本裝進手提包。
顧問辯護律師一副息事寧人的腔調。
元子說著,又用手指敲敲放在膝蓋上的舊提包,表示裏面裝著重要的東西。
「不簽宇,你們就別想要這個筆記本啦!」
「對我的問題的處理,總是這樣拖拖沓沓猶豫不決,不怕被國家稅務局和警察發現嗎?這對我倒無所謂,但是對銀行卻是十分不利的。我手裡的那本黑皮筆記本一旦被稅務局和警察沒收了,我就必須把一切秘密供出來。先生您是辯護律師,接受總行的邀請,參与了這件事情的交涉,請讓我聽聽您的最後意見吧!」
「怎麼寫好哪?」行長詢問元子。
神態困窘的三個男人情緒非常緊張,好象是被逼得無可奈何,無路可走似的,每人都瞪著一雙象是布滿血絲的眼睛在注視著元子。當然,在元子這方面,看樣子,倒是從容不迫。
行長銀時覺得飛來一塊石頭打在臉上。
「可以。」原口元子回答。
村井副行長問。
行長無可奈何地自我安慰說。
畫家猶猶豫豫,徘徊不定。這一帶晚上過了九點鐘,來往行人相當多,畫家茫然地走著。商店的櫥窗在燈光照耀下,五彩繽紛,燦爛奪目。在馬路的黑暗處,時有醉客從一側走出來,後面跟著華麗的女人們出來送行。這條路上酒吧很多。攤床上烤章魚的味兒,香噴噴地飄溢四方。
從五十一年三月被調進C支行以後的八年裡,又用相同手段私吞客戶存款約六千萬元。
副行長忿忿不平地說。
「可以,可以,那就簽字畫押吧!」
「什麼條件?」
「你們一次又一次地把我叫出來,隨著談話的進展,說不定什麼時候,你們就需要我拿出來,所以,只好隨時帶著。」
「我們服輸吧,行長,我看只有無條件地接受原口元子小姐的條件了。」
三個男子都在中年以上的年齡,其中一人頭髮已經半白,臉型端正;另一人是方臉,肩膀厚實;最後一人大約三十五、六歲,尖下巴。最年輕。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可說的?就照她說的,無條件接受了。」
山田花子私吞的存款,都是從假名戶頭得來的。存款人為了偷稅漏稅方便用假名把錢存到銀行里,所以,他們把存單、印鑒都交給作為副股長或代理行長的山田花子保管,存款到期后,由山田花子憑自己保存的客戶的印鑒,重換存單轉期續存。花子利用這一機會,廢除存款合同,把存款私吞掉,只把利息計算出來,通知給客戶。當警察追問他時,N先生等還被蒙在鼓裡,一無所知。因為利息通知單按時送來,他們沒想到合同會被解除了。資本家為了偷稅,把錢用假名存在銀行里,連存單加印鑒都委託銀行經辦人保管。經辦人山九_九_藏_書田花子就是鑽了這個空子,侵吞了他們的存款。
顧問辯護律師用毛巾壓著前額。他是總行派來解決這個問題的。
「希望你交出三分之一。」
畫家A的好奇心再一次跳動起來,他又返回來,想從玻璃窗上再一次窺視一下茶館內的情況。
元子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把目光射向那個四方臉、厚肩膀的男子。他就是東林銀行千葉支行的行長藤岡彰一。此時,那行長濃密的眉宇聞苦惱地蹙成一個疙瘩。
山田花子的貪污案件,與銀行的願望相反,由於內部告發,造成了警方插手,新聞界把此案張揚了出去。
據說B支行有七十五名職員,其中女性三十五名。在全國九十四個支行中,屬中流。山田花子資格最老,她性格開朗,待人和藹,經過長期鍛煉,業務也熟悉,同事和顧客們對她的評價都很好。
「我看不象。她出去會見人,這是真的。可是她每次出去,都露出一副迎擊敵人一般的嚴肅表情,這哪兒象去會見資助人呢?一定是有其它什麼事。」
「副行長,從三年以前。我本來打算在銀行干一輩子,可是從三年以前,我改變了這種想法。」
另一個尖下巴的男子嘴裏吐著香煙,把煙頭在煙灰虹里撳滅后說。他是副行長村井亨。
「太謝謝你們啦!」元子低頭致謝。
顧問律師一面把眼鏡摘下來裝進盒子里,一面慢吞吞地對行長和副行長說:
「……無論如何,我看你還是照行長剛才說的意見辦吧,好不好?」
那個穿小碎花衣服的女子正在和三個男人談話。他們的臉湊得很近,很象是秘密談話。那個女子,從側臉的特徵看,無疑就是春枝。看表情,她一直在認真地聽著三個男人的輪番發話。
「受牽連的不只是假名戶頭存款的人們,東林銀行在財政部銀行局裡的聲譽也會受到影響的。而且東林銀行這種擅自處理的措施還會給全國銀行協會帶來麻煩。你是知道的,財政部為了堵住偷稅漏稅的漏洞,曾經要廢除假名和不記名存款制度,但銀行協會擔心存款減少,就以自重為理由,阻撓做出這個決定。」
行長的聲調似乎有點兒叫喊。
「謝謝。」
「你抄得很詳細嘛!」
大概也是由於明亮燈光的輝映,元子兩眼閃爍著逼人的目光。
「她也許是去見經營上的資助人吧!」
「村井副行長,你的話,我的耳朵都聽膩了。」
「副行長先生!」
「原口小姐,你雖然把這個筆記本交給我們了,可是,你會不會在這之前搞了複印本呢?你確實沒有採用這種陰險手段嗎?」
元子立即接著副行長的話尾說。
元子拿著保證書,抬起臉來說。
他那方方的臉龐上,腮部的肌肉都有點抽搐,說:
元子朝二位行長輕輕點了點頭,接著又說:
畫家A不好一味地站在窗前張望,便從前面走了過去,這時,他回憶起不久前遇到的一件事,他去燭台俱樂部的時候,正好遇到了春枝向陪著楢林婦產科醫院的院長和醫生們的老闆娘睿子請假,然後表情嚴肅地走了出去。
大約過了十天。
「怎麼想象倒無所謂。我看,還是照行長剛才說的意見辦好。怎麼樣?你看不是嗎?」
原口元子之所以「自白」,是有她自己的目的的。銀行最怕丟失信譽,為了防止警察的介入,發生了問題,盡量爭取在內部秘密處理。不然的話,如果把那本「黑皮筆記本」送到國家稅務局去,那就不只會給假名存款戶帶來極大的麻煩,也會連累銀行在財政部銀行局的信譽大受影響,遭到他們的白眼。
裏面燈光明亮,那位在燭台俱樂部被稱作春枝的原口元子小姐,仍然和那三個男人坐在原來的位置上。內明外暗,裏面察覺不出外面的動向。
「沒有什麼特別的行文格式,簡單自由地寫寫就可以了。」
他們的交談,如果是選拔春枝當女招待的話,那麼,在三人中的那個花白頭髮的半老紳士可能就是酒吧的老闆,那個方臉的可能是經理,尖下巴的年輕人大概就是中介人了。
元子把目光轉向這個男子繼續說,「你說是貪污也可以,我承認。」
睿子當時九_九_藏_書的話,現在又迴響在畫家A的耳邊。
睿子目送春枝走出去后,不高興地告訴畫家A說,「春枝最近幾乎隔兩天就要請一次假,一出去就要一小時左右。」
「很不好意思開口,對不起,還請在場的總行顧問律師先生也簽上名字吧!」
銀行內的假名戶頭存款,根據存款股經辦人和外勤人員的報告,一份一份都做了假名戶頭和真名對照一覽表。這份表本來應由支行行長直接保管,但實際上一般都由副行長等人保管。
原口元子從椅子上站起來,朝著三個男子回禮道:
「現在帶來了嗎?」
原口元子私吞了假名戶頭存款七千五百六十八萬元,不是銀行內部查出來的,而是她自己向行長交代的。
「哎呀!我們就這樣讓你把七千五百六十八萬元白揀去了。我們在銀行幹了這麼多年,象你這種女職員,我們還是頭一次碰到,真是知人知面難知心呀!你是從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膽大妄為的呢?」
「我們決定接受你的條件,那就請你把那個黑皮筆記本完整地交給我們吧!」
元子一聲不吭。副行長又點著了一支煙說:
頭髮花白的總行顧問律師,邊說邊聳動了一下他那瘦削的肩頭。
四個人的臉上都沒有一絲笑容,怎麼看也不象是在談論選拔女招待的交易。三個男人的表情都劍拔弩張,看來話題十分緊張。
「那你不用擔心,我是不會食言的。」
山田花子在B支行工作期間,曾經在昭和五十年三月,盜用儲戶的定期存款保證書和印鑒,擅自解除存款合同,私吞B市公司董事N先生存款一百二十萬元。另外,她在B支行工作期間,從昭和四十四年四月到五十一年三月,也曾利用同樣手段,三十多次廢除了N先生等四個顧客的定斯存款和通知存款的存單,私吞了保存在她手裡的客戶存款合計達三千萬元。
支行內每月都進行一次檢查,另外,總行檢查部每年也有一次突然襲擊式的檢查。可是山田花子的貪污活動,一直持續了八年多沒有被發現。
顧問律師把複印的公文還給了原口元子,原口元子把它放回皮包,同時,取出筆記本放在桌子上,那黑革的外皮,己經被手長期磨擦得發光了。
村井副行長和顧問辯護律師同時把目光射向提包。
「在這個報吿書里,是不是要寫我侵吞假名戶頭存款的事?我操縱了幾十個假名戶頭,把他們的存款也都侵吞了,是不是都寫上?」
顧問辯護律師苦笑著看了看行長的手說:
「最後的決定由我來回答。」
原口元子朝副行長投去了一絲微笑。
副行長雖然盡諷刺挖苦之能事,但終未免心虛恐懼。
副行長在旁邊看著,憤憤不平地諷刺挖苦。元子根本沒有理睬副行長的兇狠態度,她從行長手裡接過名片,目不轉睛地看著行長寫在背面的保證書。
副行長盡量壓低聲音說。
副行長吼了一聲,把手伸出去,眼看要把筆記本從元子手裡奪下來。但是,由於周圍有許多客人,在眾人面前,他又控制了自己,沒敢造次。其他客人不知道元子她們這裏發生了激烈鬥爭的場面,男男女女仍然在燦欄的燈下愉快地喝著咖啡,談笑風生。副行長的臉漲得紫紅。
「七千五百六十八萬元,你一個女人,能用在什麼地方?」
「簽,簽什麼宇,畫什麼押?」
「不過,要點一定要寫清楚呀!」
在拐角處有一家茶館。大街兩側全是玻璃窗,店內燈火通明,從外面就看得清店內的詳細情況,男女客人們並排坐在桌邊,宛如話劇舞台上的場面。
元子在鈀保鉦書裝進包里的時候,又說:
顧問律師從口袋裡掏出了眼鏡盒,打開后,把花鏡取出來架在鼻樑上。一看,原來是國家針對假名存款戶頭,嚴厲懲罰偷稅漏稅罪行的詳細公文。
「但是,我現在沒有錢往回交!」
還有一個銀行女職員,貪污的數額沒有這麼大,她是每月貪污十萬、二十萬,一直持續了六年多。這種零零星星的私吞,銀行就是檢查也發現不了,直到她被調到其它支行之後,存款戶要求解除存款時才被發現。她也是個老練的職員,在窗口上待read.99csw.com人態度和藹,深得客戶的信任,常為私人存款當參謀。
「失禮了,諸位。長期以來承蒙你們關照,謝謝,祝先生們好運!」
支行行長把放在桌子上的手握成拳頭,朝著元子向前探了探上身說:
原口元子就是憑著這個「黑皮筆記本」作為武器,逼迫支行行長為地寫了保證書,又要挾總行的顧問辯護律師和行長聯名在保證書上籤了字,永遠放棄向她追還貪污款的權利,讓她白揀了七千五百六十八萬元的巨額資金。
可是一會兒,畫家A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心裏盤算,如果不叫她元子,只喊她春枝,她怎麼就能吿訴實情哪?這可沒有把握,很可能緘口不談。特別是周圍人多眼雜,她不擔心才怪呢?
元子點頭回禮。
她明確地拒絕了。
不久前的報紙曾經報道:一個大銀行的關西支行,發生了一起女職員老手貪污存款的事件。
「先生!」
「副行長任職期間,公事私事都很忙,連各個假名存款戶頭的帳尾的驗訖章都交給我代管。為了私事,你在工作時間有時出去喝茶;有時從外面打來電話,好象是在外面約會情人;有時想起打麻將,就提前結束工作往回趕。每次部對我說,拜託了,然後一甩手就走,是不是?」
畫家A曾經聽一個熟悉銀座情況的朋友說,這家茶館幾乎成了各家老闆選拔拉攏優秀女招待的專門場所。眼下,他從外面注視這個「舞台」,果然其中有很多身穿和服的妖艷的女人。坐在前面的那個中年女子,可能就是酒吧的老闆娘吧。
銀行是採取勸休病假的名義讓花子休假,在此期間進行檢查。在這種情況下,就是全部查明了她的貪污罪行,也是秘密在銀行內部處理。保持信譽,對銀行來說,是最重要的。所以並不願意把這種醜事向警方披露而引起新聞報道張揚出去,無論多大的貪污數額,都力爭秘密控制在內部處理,儘可能地從貪污人手裡把錢追回來。
她自己把筆記本翻開,一頁一頁地翻著讓他們看。不論哪一頁上,都寫滿了人名。每一頁左側寫的是假名戶頭,右側寫的是真名。
「好了,好了。」
原口元子持有的那本黑皮筆記本的內容,就抄錄著支行那份對照一覽表上的全部名單。在東林銀行千葉支行的存款股里,她是老職員,幾乎相當於股長了。由於副行長對她全權委託,抄錄這些名單不費吹灰之力。
畫家A當時聽了睿子的話,不以為然,悄聲地談了自己的看法。
銀行根據規定,禁止代替客戶保管存單和印鑒。特別是印鑒,除了提款和廢除存單之外,沒有其它用處,所以,顧客沒有必要讓銀行代管。但是,顧客提出改換印鑒申請書和改換印鑒等,都要和花子商量,她就利用這一機會欺騙顧客,連印鑒都代管。顧客對她如此信任,由此可見一斑。她從A支行調到B支行,又從B支行調到C支行,每次調動,幾乎都有顧客跟著轉移存款。
原口元子等顧問律師讀完了那份文件后,繼續說:
「好。不過,我們也有點條件。」
「噯?不是說沒有條件嗎?」
「先生,請讀讀這個吧!」
這份對照表雖然要求絕對保密,但由於行內業務需要,未必能絕對做到。必要時,存款股的人是能夠看到的。
「你們可能認為是便宜給情人了?因為到現在為止,侵吞存款的女職員中,大多都是用來供給情人的,不過,我不想做任何辯解,隨你們想象去吧!」
這次暴露的缺口,是從突然襲擊檢查銀行的個人櫃櫥開始的。這種檢查因為牽涉到人權問題,一般不公開進行,但在內部,經常秘密進行,正是這次對個人的檢查,從花子的櫃櫥里,查出了顧客的印鑒和存款單。
原口元子毫不示弱地問。
律師的臉上狼狽不堪。
「帶來了。」
「行啦,律師先生也是那樣說的,現在接受這個要求,也是為了維護銀行的信譽。」
「副行長,在你桌邊上的假名戶頭和真名戶頭對照表的帳簿,我都看了,也把它的內容全部記在我的黑皮筆記本上。請問,這不是你對工作的鬆懈大意嗎?你的報告書,要不要把這些事也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