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取名浪漫的酒吧
二月中旬,馬路上的霓虹燈雖然五光十色,還是讓人覺得寒冷。
「那當然嘍,就連我,也是十五、六歲時看的,那也不是首次演出,而是經過了不知多少年月的重演,是哥哥帶我去電影院看的。」
「是我。」
從那以後,元子把自己的明確回答,始終當作「君子協定」嚴袼遵守。
畫家在電梯里問睿子。
「有人說你的字型大小好象是團伙頭子!」
「咦?」
元子一眼認出了是睿子來訪,趕忙跑上前來,把門從里敞開,背著室內的燈光站在門口,一見畫家跟在後面,又一次發出了驚異的聲音:
元子的目光隨著睿子指的方向轉移過去:
「標新立異唄!」
睿子怕客人發覺她的外出,連大衣都沒穿,披上一條披巾,瑟縮著肩膀,和畫家一道出來,走到酒吧集聚的繁華街上。
「乾杯吧!」畫家興奮得大聲提議。
「噢,只是一種感覺啊。」
「您回來啦!怎麼樣,旅行很愉快嗎?」
畫家在想起來的同時大聲喊出來。
「元子小姐的酒吧店不但內部裝飾漂亮,色調也給人以美感。」畫家A又從藝術的角度談了自己的印象。
元子的眼神彷彿投向遠方,作出一副想不起來的表情。
「春枝大概找了個很有錢的人當後台吧?」
「她的店比我所想象的闊氣多了!」
「『咖爾乃』、『筆記本』,你給貴店起了這麼個與眾不同的名字,有什麼特別的緣故嗎?」
睿子和畫家還是沿著那條酒吧很多的夜路,並肩返回燭台俱樂部。
「怎麼說哪?店裡的裝飾倒是很漂亮,但是女招待嗎……」
和元子年齡相仿的女職員們,一個接一個地結婚退職,她卻始終站在旁觀者中,慢慢地,她便成了銀行資格最老的女職員。她只顧埋頭工作,但男職員們卻認為,她是嫁不出去的女人,埋頭工作只是為了安慰自己的情緒。面對男人們的白眼,地毫不示弱,偏不退職。已經結了婚的同事,有的又離了婚,也有的家庭不和,沒有幸福。每當她聽到這些傳說,心裏反而覺得是一種安慰。
「回頭還來吧!」
被派去銀行辦事的那個女人不是楢林醫生的妻子。她第一次來存款,元子曾悄悄問過存款股接待過她的人。據說她是楢林謙治的表妹,她的名字元子也聽說了。後來,存款股的那個人又調到別的縣支行去了。
她在燭台的時候,身上總穿著小花圖案的衣服;而現在,衣服上撒滿了淺黃色的花花草草,上面扎著帶有紫紅色蝴蝶圖案的黑色帶子,從帶子的縫隙間,又隱隱約約顯露出嫩竹色來。
宮田說著,把兩手舉到前額向睿子表示謝意。然後,告辭走了過去,可是,又象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馬上返回來,緊追了兩三步,貼著睿子的耳邊悄聲說:
「那我就要祈求上帝保佑啦。」
元子因為工作熟練,精明強幹,被上司信任重用。她性格死板,有關她的桃色新聞,一件也沒有。從銀行的角度來說,她的這些特點要遠比魅力無窮更難能可貴。
「春枝從這個店裡辭退的時候,有關這方面的情況,她沒對您說過嗎?以後生意上的打算也沒向您請教過嗎?」
元子在東林銀行千葉支行工作過的事,睿子當然是知道的。因為元子向她要求到店裡來實習的時候,睿子連戶籍的抄本都讓她帶來了,那麼,元子的工作單位她自然也過問了。
「唉呀!我可一點也沒聽說呀!」
「她店裡有五名女招待,還有很出色的姑娘哩。」
睿子點點頭,急忙把手提包上的金屬卡子打開,從中取出一張萬元鈔票塞到宮田手裡,說:
「您問的是不是波子?」
睿子毫不客氣地直盯盯地看著元子的臉說:
看神情,睿子似乎又想起了當時元子背棄她的事情。
元子在自己開店以前,夜裡到燭台當實習女招待,白天在銀行里工作,這一情況睿子知道。因為一年以前,畫家向睿子問元子的情況時,睿子就回答說元子有正經的職業。
「她的店開在三樓,面積共有十三坪。不過,電梯前面的通路佔去了一部分,實際面積只有十坪左右。」
元子對自己的事業信心百倍,她那躊躇滿志的情緒,已從她喜悅的神態里顯露無遺。
蒲原英一的定期存款,從六年以前開始,定期兩年,已經連續三次了。在這期間,一次也沒有廢除存單,一到期,就原封不動地辦理轉期手續。利息也一起存進去,是名副其實的長期存款儲蓄。
這時候,女招待千鶴子走了過來。
女主人睿子馬上迎著進來的畫家A走過來,讓他坐在單人桌旁。這個店裡的客人照例很擁擠,四周喧鬧,人聲鼎沸。
「在來這裏的路上,我們通到了獸醫先生,是他把『咖爾乃』說成是『咖庖奈』」。
「告訴您個事,可千萬別往外說。前天,國家稅務局到琴惠俱樂部去檢查了。」
「呃?」
畫家A一副懷疑的表情。
睿子說到這裏,沒再深說下去。所謂「種種原因」,能使人想象到獸醫的為人。他肯定在女人問題上一塌糊塗。
「怎麼,她就是波子?多麼可愛的臉蛋呀!太漂亮啦。」
「大約再走三十米,右側就是『咖爾乃』。那是一幢新樓,懸挂著許多招牌,『咖爾乃』就在其中。」
「我去義大利之前,曾經從附近一家茶館的窗口,看到您在裏面和三個紳士商談什麼事。」
元子捧腹大笑起來。
千鶴子從旁插話。
「不懂得這些,就支配不好女招待,也不能很好地選用。噯,先生,您還記得到我們店裡去的那個楢林先生嗎?」
「噢。」
「喲,您回來啦!」
「那倒是。酒吧店裡的經營和在銀行里用計算器截然不同,酒吧的帳本上常常會出現入不敷出的情況。」
「當然,裏面還包括在職的經理或者有經驗的侍應生。這個人的人品還是不錯的,我對他一直另眼看待,說不定哪一天我也需要他的關照。」
蒲原英一戶頭的存款,元子一點也沒動,因為這個戶頭不是她直接辦理的。大約有六年的時間,那個滿身「消毒藥」味的高個子女人經常來到銀行窗口,在特別存款股,要求辦理假名戶頭的定期存款。她要求把蒲原英一的存款單寄存在銀行里,但是不寄存印鑒。這樣,元子一直未能插手。
「嗯,總算能出來自由活動了。」
「晚上好。」
「有一個法國電影名,不是叫『舞會的筆記本』嗎?」
「喲,您是宮田君?」
「我低估您了。」
「『咖爾乃』就是原先您店裡的春枝小姐開的店吧?」
「我也這樣猜,一定有人作她的資助者,不然的話,她自己哪來那麼多的錢?」
「我記得春枝的店就在附近啊。」
「是的。」
「一路平安,太好了。您從佛羅倫薩和米蘭寄來的明信片收到了,謝謝您。」
「https://read.99csw.com哎喲,是楢林先生!」
「您也有這樣的感覺嗎?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大吃一驚。因為元子離開我店的時候曾經說過,她要開的酒吧店,是一個帶櫃檯的小規模的店,而現在,這個店卻開在一幢新建的大樓上。」
「這你放心,我們沒做過那種事,宮田小弟。」
「我等!先生既然這樣說了,我非等到底不可。」
睿子站住,藉著街燈的光亮看了一下對方那微暗的面孔。
可以肯定,楢林謙治在其它銀行也有同樣的假名戶頭存款。他本來住在市內,卻特意跑到千葉的銀行去存款。僅據這一點來判斷,他在市內的銀行里,在周圍附近的縣銀行支行里,肯定也會有同樣的假名戶頭存款,這種分散存款,是逃避徵稅的最好方法。
僅僅一年不見,就發生了這樣大的變化,這使畫家感到很意外。從元子的巧妙化妝及和服的選擇上看,酒吧女老闆的威嚴和職業身分,都充分表現出來了。
元子已經將近三十歲了,她已經開始考慮自己將來的出路了,那就是辭退銀行,自己獨立做生意。她暗暗注意存款戶中各行各業的生意,想從中選擇一項適合自己經營的小規模的生意。凡是理想的生意種類,都需投入大量的資本。她平時注意觀察,凡是銀行存款戶中的中、小企業,景況都不興旺。這從他們的存款狀況和外勤人員的談話中,就可以了解清楚。
噢!那一萬元慰問費的真正用意,原來是這樣呀!畫家一下子明白了。
「是不是象剛才那樣,哪個店裡發生了什麼事情,他都要當作情報來告訴您啊?」
畫家A在燭台,幾乎感覺不到他曾離開過日本一年,過去的一切都象是昨天的延續。可是他在「咖爾乃」,卻對這一年的時間有切實的感受。
「最近沒看到您,身體好嗎?」
「請稍等一下,先生,這附近有個叫『咖爾乃』的店,你知道在什麼地方嗎?」
電話鈴響了,酒保拿起聽筒一聽,對方說:
「是戰前的名作,導演是有名的朱力阿恩·丟比比艾,最佳女主角是馬里·拜爾,她扮演的是美麗的寡婦,是最漂亮的女演員……你看過那部電影嗎?」
「您的臉色很好,象是曬了太陽似的。」
「好!為了我們青春時代的象徵朱力阿恩·丟比比艾,為了『咖爾乃』——『筆記本』店的興旺,乾杯!」
「一個星期前。」
「是的。」
「我也有這樣的感覺。」睿子肯定了畫家的印象。
「那是出兌過來的嗎?」
元子要開酒吧間並不是出於什麼特殊的緣由。在世人的觀念中,一般都把銀行工作看作是高尚的可靠的工作,是金飯碗,而把酒吧一類不穩定的工作,認為是低賤下等的職業。這一行業就是去銀行貸款,也不被徹底信任。可是,這一世俗觀念在元子眼裡卻不是這樣看待的。她覺得長期被關閉在四周白牆的銀行裏面,長年累月被工作和紀律束縛得緊緊的,再加人事關係冷若冰霜,實在寂寞無聊。她為了從這個囚籠一般令人窒息的環境中逃脫出去,就是開酒吧店,只要能掙錢也願意干。她還考慮到,在銀行,可以交往的關係受到極大的限制和約束,而從事酒吧間這一行,卻可以在這一方面大顯身手,連顧客也包括在內,使自己交往的社會關係有可能得到不斷擴大和發展。
「他叫牧野,是個獸醫。」
在秘密進行計劃準備的三年間,她常常自己偷著高興,她自進入銀行以來,周圍的人沒有給她一點溫暖和愛情,她把自己秘密進行的宏偉計劃,看作是對周圍那些冷酷無情的人的一種報復。到了最後,就是充分利用「黑皮筆記本」這一威力強大的武器,保證自己秘密計劃的勝利實現。在這三年中,她的一切活動都是根據周密計劃來進行的,效果也確實很靈。當她在茶館里抓住了銀行上司的弱點,看到他們在黑皮筆記本面前的狼狽醜態時,心裏爽快透了。所以,她為了紀念黑皮筆記本給她真來的勝利,就把自己開起來的酒吧間的名字用法語命名為「筆記本」。這一古怪店名的由來,除了她自己以外,別人誰也不知道。
「我還以為這個店的名字,是那幾個紳士們給想出來的呢。」
「在千葉銀行?」畫家從旁盯住睿子的側臉。
「老闆娘,您好!」
「唉呀,說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她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可還是引起了睿子的注意,自然,元子也聽到了。
元子坐在畫家和睿子的對面,女招待也來到了桌旁。另外兩張桌上有七、八個男客,看上去象是會社的職員,旁邊有兩名女招待陪酒。在櫃檯前面,坐著五名男子背對櫃檯談笑風生,時而還和酒吧間的長發酒保搭訕幾句。畫家A看到這一切,不禁感嘆這個店的興旺繁盛。
「不是。」
「這麼說,元子的背後肯定有出主意的人吧?」
「真的,我有好長時間沒到她店裡來了,這次來一看,也感到意外。」
「她店裡那位叫波子的女招待最好,既漂亮又滿臉喜相,而且待人接物也和藹可親,特別惹人喜愛。在酒吧間里,長相再漂亮,但如果帶哭相,也是不受客人歡迎的。能僱到波子這樣的女招待是很難得的,而且波子也是個很能幹的人。」
「不,她是一年以前從東京去神戶的。據她自己說,因為留戀這裏,所以又回來了。」
「電影的名字?」
畫家跟著睿子停住了腳,抬頭朝燈火通明的大樓牆上一看,發現一個用片假名寫著カルホ(即咖爾乃)的招牌。往上直到五樓,大約有二十多家的招牌並排掛在上面。
在元子的記憶里,蒲原英一和楢林謙治是緊密相連的。她的記憶里同時還有一個三十歲左右的高個子女人。那女人眼角細長,臉頰凸出,口型稍顯大一些。她的身體並不瘦,肌肉比較發達,可是,她的胸部卻是癟癟的。她動作麻利,說起話來例行公式。她去銀行辦事,幾乎從來不露笑容。存款股的人都說,她身上飄溢出來的,消毒味多於香水味兒。她從營業台前面走開,一直到推開大門,在大理石地面上,總是目不斜視,急匆匆地大步走去。她的臀部酷似男人的形狀。她大約每二、三個月,就去東林銀行千葉支行辦一次事,是那裡的常客。那女人就是蒲原英一的使者。
女招待瞪著驚奇的眼神看著畫家。
「哎呀,那太好啦!那裡的女子很熱情吧!不過,越是喜歡賣弄的人,未必說的是真話。」
元子這次的語調興奮得有點兒顫抖。
女主人睿子猜度著畫家的心情小聲說:「她四個月前辭職走了。」
「唉呀,這怎麼好意思呢?」
睿子邊說邊把目光投向了波子的背影。
「可以這麼說。」
「她那張孩子般稚氣的臉龐,正是她得天獨厚的有力條件,她就是靠著這張天真爛漫的臉龐的魅力,讓那些風流醉客們不得不傾倒在她的腳下。」
九九藏書以蒲原英一的名義來到銀行窗口辦理存款的那個女人,也一定會到其它銀行去。辦理這種存款,不是隨便派個人都可以的,必須委託最可靠的人去辦理。楢林謙治本人一次也沒有在存款窗口出現過。
「那麼,咱們該走了吧!」
「就請收下吧,元子小姐。」
宮田比劃著要把錢送回來,但手卻緊攥著鈔票不放。
「哪兒的話。那是一棟新建的樓房,春枝開店的那塊面積,她已經把使用權買下了。」
「所以,換了馬鞍了?」
畫家嘆了口氣。
「那當然,您的為人我是知道的,您是個很安分的人嘛。」
睿子打趣地看著畫家的臉說:
「今天夜裡怎麼沒看見楢林先生?」
元子似乎放下心來了,表情也緩和多了。
「是個小店吧?」
「這個人叫宮田,從前在一個酒吧店裡當過經理,現在沒有固定職業,專為酒吧間物色女招待。」
宮田說完,點了一下頭就走開了。
很可能不是常到燭台來的客人。元子打算自己開店,一開始就到燭台來學習,她的計劃早於她來燭台之前,這說明她在來燭台學習之前,就可能找到了有錢的人做她的後盾。
「三個紳士?」
「他們對酒吧的情況很熟悉,所以消息很靈通。剛才你也聽說了,國家稅務部門懷疑琴惠店偷稅,便對它進行了強制的調查。這個店裡的業務相當興旺,所以,它很早就被稅務署盯上了。太可怕啦!」
元子已經習慣了這種冷漠的環境。她從在銀行的時候就是這樣,長期以來只知道埋頭工作,沒有一個女職員和她親近。剛入行的時候就被老職員冷落,同事們也疏遠她。在食堂里吃中午飯的時候,根本沒有人和她在一起。下班回家的路上,更沒有人約她一起出去喝茶。其他同事們都結伴到什麼地方去玩,她只能用寂寞的眼光目送著他們。
「喲,是會長先生,這麼早就要回去啊?慢待了,請您多多包涵。」
燭台的睿子和畫家A一起來,嘴上說是為了給從國外回來的畫家帶路,但很明顯她是受好奇心驅使,想藉此機會再來窺視一下元子店後來的情況。在這之前,睿子只在元子開店不久的時候來過一次。
存款戶也是這種心理,他們對元子的信賴,就是因為她辦事穩妥和技術熟練。當然,客戶中,也有人對窗口上的年輕漂亮的女職員很迷戀,但是,長期來往的顧客,還是對元子精湛的業務技能表示欣賞。
「……」
「不啦,睿子很忙的呀!她是開著業跑出來的,現在該讓她回去啦,下次來多呆會兒。」
「恐怕一千個人也打不住吧!」
看樣子,那個經常在銀座酒吧街上遊盪的獸醫,是遠近出名了。
睿子用一個微妙的眼神回答了畫家。
「就在這附近。」
「喲,您知道得很詳細呀!」
「據說稅務官認為她們的偷稅絕不會僅從去年才開始,所以,連三、四年前的帳目也一同被追查。」
「今後一定注意。」
「噯,先生,也幫我買個店吧!」
「噢,那可說不準。前些日子在第七條街上,有一棟舊樓,在這棟樓的第九層上,有一家十三坪的酒吧,貼出了廣告要出兌,權利金二千萬元,房租二十萬元。這是從廣告上標出來的價格,可能高一些。春枝開的店和這個店比起來,不但地方好,而且還在新樓當中,每坪沒有二百萬元,大概買不下來。」
「最近一個時期,楢林先生不到這兒來了。」
元子的那個黑皮筆記本,在交還支行行長之前,她已請人複印了複製本。不過,她已和行長約定,保證不把複製本送給稅務署等部門,只是留在手頭作個參考。
元子抱著這種態度在燭台俱樂部學習,當然,就不會受到女招待們的歡迎了,因而沒有人和她主動親近。因為大家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是為了自己開店來學習的,不但不當夥伴對待她,甚至採取敵視的態度,無論什麼時候,什麼地方,都和她保持一定的界限。當然,更沒有任何女子向她請求,希望她有朝一日開了店,能夠給予照顧,被僱到她店裡去服務。
「你要開的酒吧店,打算在什麼地方?如果是在別的地方,花不了多少錢;但若是在銀座大街,那可需要大量的資金呀!你自己有那麼多的錢嗎?是不是有強大的後盾支援你?」
元子能夠操縱的假名戶頭的存款,只是那些認識和信任她的存款戶。他們不僅把存款單委託她保管,連印鑒也交給她代管。
高個子的睿子輕輕推開門,畫家跟在身後,通明的燈光下,女招待們聞聲轉過臉來,她們的面孔一下子映入了畫家的眼帘。
「沒有什麼理由。法語『筆記本』這個名字,只是一種感覺,想出來就命名了。」
睿子的講話決不只是恭維奉承。元子在她店裡的時候,是一副貧弱寒傖相,而現在簡直換了一個人,這意外的變化,不能不使睿子吃驚。
睿子雖然放心不下她那滿座顧客的酒吧,卻還是答應了畫家的要求。
「波子這種女子,可正是楢林先生喜歡的典型女性呀!」
「太大意了可不行啊!」
「不一定。我看象現在這樣的經營規模,元子小姐自己是能擔當起來的。她在我店裡的時候,我就看她是個機靈人,我想她是能做好這項生意的。她本來在千葉銀行里工作時,就經過大世面了。」
「呃,老闆娘,咱總不能白花錢來這兒玩啊!」
可是,正如睿子所忠告的那樣,元子的咖爾乃俱樂部自開張以來,一直在虧損。她購買大樓的權利費,開店的準備費,合計起來,已經花掉了五千幾百萬元,剩下的只有二千萬元了。以後如果繼續虧損的話,就不可收拾了。元子目前正在思考解決辦法。
「可真不少啊!」
他倆來的路上遇到了獸醫,回去的路上又碰到了這個專為酒吧物色女招待的宮田。可見,在銀座這個世界里,可是什麼樣的人都有啊!
這種情況在銀座大街並不少見。
當時,畫家在那個茶館的窗外反覆看了兩三次。元子和那三個男人談了很長時間也沒有結束,照理說,是不應該想不起來的。不過,她正忙著籌備開店工作,也有可能是忘了。
「真的?不要失信呀!」
「喲,再稍坐一會兒吧?」
那個化名春枝的原口元子到底和哪個男人戀上了,一時很難猜准。
「『咖爾乃』這個名字,似乎帶點團伙頭子的味道,你看是不是?」
「這部電影的故事情節,我也聽一個人講過。覺得寡婦的這段浪漫的香艷史簡直妙極了。頭腦一熱,就仿照電影,給店取名『筆記本』。」
黑皮筆記本上沒有記下存款金額,不過,一年半以前,元子在總帳上看到蒲原英一這個假名戶頭的存款餘額是六千二百萬元。
「那好哇!我也只去過一次,咱們一塊去吧。」
二月份,畫家A回到日本。一周后的一天夜裡,他又來到銀座大街的燭台俱樂部。他走到電梯前面,遇到了送客九_九_藏_書的女招待,笑容可掬地朝他迎來。一年的光陌流逝過去了,可這裏的情形和一年前差不多,一年前的往事,就象昨天夜裡一樣。
「的確是這樣。春枝小姐性格怪僻,我也從來沒有和她深淡過。」
一位女招待應聲走過來,從酒保手裡接過聽筒貼緊耳朵,上身微微前躬和對方通話。這位小姐在所有女招待中,最年輕,最漂亮。
「啊,找到了。」
「不記得有這麼回事……」
「做做步行遊戲而已。」
畫家A返回帳桌前面等著睿子,趁此機會,他若無其事地向各個桌上的客人臉上掃視了一圈。
睿子從旁勸道。
「我看也是。元子和其他女子不同,做事有條不紊,頭腦冷靜,可能是長期干銀行工作養成的性格。」
「把這些加上,就得三千四百萬元啦!」
睿子現在依然沒有放棄對元子的那位後盾的種種猜測。她要從元子的穿戴打扮以及化妝的突出變化上,從店內非同一般的樣式上,推測出其中的內情。但是,元子開店資金的秘密,是任何人都休想知道的。
畫家的好奇心不覺萌動起來了。也可能是因為他到義大利去住了一年多剛回來,對家鄉的新情況還不熟悉。
「其中一人頭髮已經半白,看起來是個挺有身份的闊人。」
「春枝小姐能在這種一流的新宅上開起店來,可真夠氣派啊!您說呢,老闆娘?」
「是嗎?一個女人僅憑自己的錢就能開起酒吧店來,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搞不好連老本都會賠進去啊!」
「那可是個好名字,叫『咖爾乃』,據說,法語的意思是筆記本。」
「怎麼,十五、六歲就能看懂外國電影嗎?」
睿子不等畫家問,就主動把宮田的情況告訴了他。
「您很忙,不敢佔用你很長時間,只耽誤一會兒,帶帶路就可以了。」
「那麼,老闆娘,你看元子開的酒吧店,眼下的經營狀況怎麼樣呢?」
「噢。」
「是的,當時她說,她想自己開一個小規模的酒吧,要我給她出出主意,多介紹一些這方面的經驗。因此,我就根據她告訴我的計劃對她講,開一個這樣小規模的酒吧店,不需要花很多的資金。在經營方面,可以用十年的威士忌陳酒,按比例兌上水或冰塊,價錢如何如何才合算。還介紹了白蘭地水酒的價錢如何如何,威士忌純酒的價錢如何如何。以及酒菜怎麼調理最合算,混合酒怎麼搭配,我都告訴了她。如果有人要複雜的雞尾酒,便可以借口店裡沒有酒保,不能做而拒絕。我這人心眼實,相信了她的活,講了一通。萬沒想到,她竟開設了一個那樣規模的店。倒是我相信了她所謂櫃檯式酒吧的話,是個不折不扣的傻瓜蛋。」
「那,現在好了嗎?」
他們在三樓下了電梯。通路左右兩側的門上,都寫著酒吧的名字。左側盡頭,有一道紫黑色的門給人以莊重感,上面雕刻著金字:「咖爾乃俱樂都。」
睿子端著酒杯,喝著威士忌問。
「因為是強制檢查,俱樂部給折騰了個底朝天。不但到銀行查存款,還到『琴惠』老闆娘家裡,從房頂到地板下,都翻了個了,據說是為了查找她們隱瞞存款的證據。」
「我聽到這麼個消息,請您也要引起注意!」
「噢,不過,我做胃潰瘍手術,在醫院里住了將近兩個月。」
畫家A向元子祝賀之後,接著向地提出了這個問題。在畫家眼裡,一年以前在銀行里見到的那個原口元子,現在已經面目全非。眼前的元子,簡直是一個地道的酒吧間的女老闆。
「您完全變成酒吧老闆娘的風度了,氣質老練、也有威嚴!」
「那叫咖庖奈,阿爾·咖庖奈,而『咖爾乃』在法語里是『筆記本』的意思。先生,您對德語很精通嘍,但法語方面……」
睿子把自己要外出的事,向經理小聲耳語了幾句,然後走過來,陪畫家A一塊兒上了電梯。
「謝謝。那個地方我一時想不起來了。」
「這……」
「如果等不及,你就另請高人吧。」
「在什麼地方?」
元子不僅和在燭台的時候比較變化很大,與她在東林銀行千葉支行當職員時的情形,也大不相同了,簡直令人懷疑眼前的「春枝」和當年的那個女職員會是一個人。作為女性來說,她的長相本來沒有多少魅力。難道職業變了,就可以人為地帶來這麼大的改變嗎?
「那麼,營業面積也不小吧?」
「春枝開的店叫什麼名字?」
「春枝終於也自己開起店來了嗎?」
在一幢雜居樓上,掛著許多店名的招牌,其中有酒吧,有小飯店,有酒館,也有賣飯糰的店。不過,最多的還是酒吧間。
睿子和畫家悠閑自在地邊走邊談,正談到這裏,對面走來一個瘦高個子男人,一見睿子便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睿子的視線從元子身上移開后,接著又對店內的裝飾、女招待、酒保,以及顧客的階層等等,全面進行了觀察和分析。她想要從這一切豪華的景象中判斷出,元子身後的那位資助者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
「你是通過什麼路子把她請來的?」
元子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因為變化太突然,畫家不由得看了看她的臉色,她那象是受了衝擊的目光正瞪著睿子。
「但還是一臉孩子氣啊!」
「愉快!愉快!在旅行期間和義大利的女子戀上了。」
睿子做出吃驚的神氣緊皺著眉心說。
「另外,每坪的設備費還要六十萬元左右。」
睿子剛回了禮。忽然又象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朝著走過去的男子的背後說:
「謝謝……老闆娘,麻煩您了。百忙中還特意來關照,太謝謝您啦!」
睿子以經營老手的姿態輕輕笑了笑。
畫家笑了笑,朝睿子小聲問:
但是,為了參考而保留複製本,悠然之間可見其意猶未盡。
「在神戶的夜總會,是她自己說的。」
「真看不出,他是個獸醫?」
「咦?她原來在哪個店裡工作?」
「您找春枝?」
「是的。我的最大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
「沒有關係,」
元子到燭台去要求當見習女招待的時候,睿子詢問了元子的工作單位,兩人曾經有過這樣的對話:
畫家把圍巾甩到脖頸後面,對元子的酒吧店發表自己的議論。
「謝謝您,老闆娘。」
畫家A緊跟著她,也不住地盯著走過的一塊塊霓虹燈招牌。
「噯,別著急啊。」
畫家A不禁回想起一年前,在茶館里看到原口元子和三個男人秘密談話的情景。那一次,他忍受著疲勞站在太街上,從玻璃窗上反覆揣摩原口元子他們的談話。當時他認為,元子是在和準備開業的夥伴們商量開店計劃。
元子碰杯,其他顧客莫名其妙,一齊轉過臉來看他們。
來之前,畫家已聽睿子說過,元子買的店,面積有十三坪大,減去電梯前面通路佔去的部分,實際只有十坪大。店內的門旁邊有一廁所突出出來。並排著,還有一個為顧客寄存物件的架子。鉤狀櫃檯正面酒瓶架的後面,九*九*藏*書有一個象是更衣室和存放東西的小地方,入口處,垂掛著一條幕簾。剩下的那麼一塊空間雖不怎麼大,卻擺著五張桌子,每張能坐四個人。櫃檯前面大約有十個衣架,比想象的還要寬敞。天棚和牆壁都是新的,無論怎麼裝飾,都會是很漂亮的。桌子、椅子更是新得放光,又潔凈又好看。整個店,都被統一為茶褐色調,再用黑色加重點綴一下,使色調更顯莊重大方,格外增添舒適感。買價和設備費合計大約要花三千萬元,這是睿子的推算。畫家坐在桌旁喝著威士忌,聽著睿子估計的數字,里裡外外仔細觀察。
「我看元子小姐不僅身後有資助者,就是在經營上,也一定有能人幫她出主意,您信不信?」畫家問睿子。
元子笑容可掬地回答了畫家。不過,她的眼神里卻分明蘊含著她隱瞞了什麼。這一點,畫家和睿子都猜不透。
可是楢林謙治也好,和他結伴的其他醫生也好,他們在燭台俱樂部從沒發生大吵大鬧的事。平時,在那些所謂「高級俱樂部」、「夜總會」里,找女人尋歡作樂的客人並不罕見,但卻很少見到楢林干那樣的事。有時候,別人開幾句玩笑,他就大聲笑起來。讓人看起來,他僅僅是個天真無邪的醉客。
「沒有關係,來時不算太忙……元子小姐,請您過來一下。」
「咦?這可真是了不起呀!」
睿子甜言蜜語地大聲說。
睿子邊走邊向上尋找看招牌。
這個男子回過頭來,燈光下,看得出那是一張接近五十歲的面孔。
「我說,春枝小姐。」畫家A從旁插|進話來說:
「那麼說,有關她開設酒吧的事,她和您商量過?或者請您傳授過各方面的經驗嗎?」
「老闆娘,晚上好!」
元子作了具體說明。
「是的。在銀座這條繁華的大街上,一共有三千多家酒吧。哪個店裡有什麼樣的女招待,每月能收入多少錢,特別是那些出色的女招待,他似乎都有詳細記錄。一旦需要,他們就馬上相互串通,進行交易。」
畫家A要了兌水威士忌酒。在酒送來之前,他環視了一下四周的桌位。
這個男子好象還有什麼事想問問,但是因為畫家A在一旁不方便,他就快步向前走去了。
「副行長,你不必擔這份心,正是為了保證信用,我們現在才堂堂正正簽定保證書,我決不幹那種雞鳴狗盜之類的卑鄙勾當。」
「能看明白,因為情節比較簡單。現在還記得,那個寡婦拿出一個筆記本來,裏面記載的,全是她做姑娘的時候,初登社交界,舞會上向她求愛的男人的名字。她成了寡婦后,為了知道這些男人後來的情況,便一一進行拜訪。浪漫透了。」
睿子本來要提醒元子還是謹慎一點為好,可正在這時來了客人,睿子就大聲把話岔了過去,說:
可以推測,既然那個三十歲、肌肉發達的高個子女人,每二、三個月一次去東林銀行千葉支行存款,那麼,她去其它銀行存款的次數,大概也相仿。一般來說,是按順序進行的,所以,去各個銀行的次數,理應是大致相同的。同類存款的其它銀行有多少家,不清楚。不過可以想象,至少也有五家以上,當然,他在各個銀行里的存款戶頭用的假名不會是一樣的。蒲原英一僅僅是在東林銀行千葉支行里用的假名。人對金錢的慾望是無止境的。當醫生的儘管已經得到了稅收政策的特別優待,可是他們仍不滿足,還要進行大量的偷稅活動。
「從前我胃就不好,但沒往心裏去,常喝點酒。結果一下子發生了胃穿孔性的腹膜炎,不得不入院做了手術,又療養了這麼長時間。」
「不,比想象的要大,是個大店。」
「我這個人本懶,一年才通兩次信。」
千鶴子從旁探過頭來說。
元子的表情如果有人注意的話,是很奇妙的,她輕笑了一下,否定了畫家的猜測。
「哦?有那麼高的手腕兒?」
「兩次我也很高興。您一定很忙吧?」女主人並不介意。
年輕的男子對旁邊的畫家用眼神示意。
睿子聽了,不覺扳起了嚴肅的面孔。宮田繼續說:
一個身穿工作服的男子一面向睿子問好,一面擦身走過去。
「如果我的畫能賣一百萬元一幅,我就一定滿足你的願望。」
剛才,元子急中生智,借用電影名稱,巧妙地掩蓋了本意。這一點,畫家和睿子當然不會知道。
元子去燭台俱樂部當臨時女招待時,曾經見過楢林謙治本人。他微微發胖,從他的體形來看,營養是充分的。頭上的花發,眼鏡片后總是閃爍著慈祥目光的一雙眼睛,處處顯示出他是一個有身份的人。他的臉豐|滿紅潤,嘴唇稍厚,不多說話。一笑起來,眼角皺起了魚尾紋,整齊漂亮的牙齒也就露出來了。
畫家A指著睿子稱先生的那個人問。
「他是什麼人?」
「呃!」睿子瞪大了眼睛。
銀行里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相當嚴肅和冷漠的。男職員除了工作之外,很少跟她搭話。只有新手除了接受她的業務指導外,還算敬慕她。
元子相繼看了看兩人的臉挽留道。
「原口小姐,你雖然把這個筆記本還給了我們,可是你手裡還有複製本,你會不會再利用複製本搞新的陰謀敲詐呢?」
畫家A表示歉意。
「這個女孩子是自薦來的,她說願意在新開業的店裡工作。」
「是誰給想的這個名字?」
「她是一個很會算計的女性。她在銀行工作過,所以在經營上很拿手,可是這和經營酒吧是兩碼事啊!」
「筆記本?這名字可真莫名其妙!」
這裏和那煤煙熏黃了的陳舊燭台店大不一樣。睿子雖然是第二次到這裏來,還是禁不住睜大眼睛仔細打量。
睿子小聲回答。
「喲,老闆娘來啦!」
可是,畫家也不好把他在東林銀行千葉支行見過元子的事告訴睿子。他怕說出來會引起睿子的多心,誤認為他是出於對元子的關心而有意向她隱瞞,他只有假裝以前不知道的樣子把話岔開說:
元子當時回答說:
「多麼出色的女子呀!但是……」
睿子縮了縮肩膀。不一會兒,她和畫家來到了燭台門前。一看,一個老紳士被女招待們從電梯里送了出來。睿子撇開畫家,飛快地來到老紳士身旁:
他的性格開朗大方,證明他的生活是優裕的,很象個資本家。據說醫生這種職業,平日接觸的儘是些憂鬱不樂的病人,為了穩定情緒,需要一種輕鬆愉快盡情玩樂的場合。
「那個獸醫真要命。」
元子又收回目光,看著畫家與睿子。
畫家回過頭去想再看一眼,可是,那個細高挑兒的男人已經在霓虹燈光的街道上消失了。
「您的眼力不愧是有經驗的老闆娘啊!」
畫家從桌旁欠起身來,睿子也跟著站了起來。
元子來燭台只是為了自己開店而體驗生活,並沒有討得客人歡心的意思。等到自己開店的時候,能把燭台的客人拉到自己店裡去,這種打算也沒有。她的一切活動,都是為了自己開店read•99csw•com而來學習的。客人的生活狀況,女招待們的服務方式,她們的性格,她都是作為酒吧環境的一部分,帶著「經營」的觀點來觀察這一切的。
說起元子,和一年前的印象大不一樣了。總之,她現在徹頭徹尾地是個酒吧老闆娘了。她那寬闊的前額被遮在了頭髮裏面,髮型梳得頗趕時髦。一年前,她梳的是近似垂髻的髮型,腮頰明顯向里凹陷。但現在,那種形象連影子也不見了,她那突出的下巴都圓起來了。就連地瘦削突出的雙肩,現在也平緩下來。她比以前明顯地胖多了。
「什麼時候回來的?」
畫家回憶起往事,精神格外興奮地說個不停。
畫家鼓鼓搗搗地從口袋裡取出來一個紙包,「請把這個作為我的祝賀禮物收下吧!」
拐到另一條街走了幾步之後,又拐了一道彎,便斷斷出現了不少酒吧間,也正是逛酒吧的時間,所以,路上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的男子越來越多。
「呃?」
「就算我到醫院去看望您的一點心意吧!」
「噢,有,有,是戰前的舊電影。」
「剛才在咖爾乃店裡,接電話的酒保叫波子聽電話,您不是聽見了嗎?波子在電話里嬌聲嬌氣地對楢林先生賣弄風騷,從話筒里都傳出來了,這我還聽不出來?波子已經把院長先生迷住了!」
「沒有,沒有任何人支援我。」
「是的,就是他。最近,他根本不到我們店裡去了。為什麼呢?現在才知道了原因,他是又盯上咖爾乃的波子了。」
「沒有幾個要辭職的女孩子,會把原因告訴別人。特別是春枝,什麼事也不說。她來的時候,只說她打算開一個小酒吧。她來這裏后,連個朋友也沒交,是個神秘主義者呀!」
睿子當時說這些話的意思,很難分清她是在忠吿,還是在委婉地試探真情。
副行長說這話的意思顯然是不放心,擔心元子把複製本交到什麼地方去。所以,當時元子也明確回答說:
睿子點頭回答。
「元子小姐既然在銀行干過,那她在金錢的管理方面肯定有豐富的經驗啦!」
「元子當上了老闆娘,那身打扮簡直讓人認不出她了。想想她原來在燭台時的寒磣樣,和現在相比,完全變成了兩個人。」
「不,老闆娘,是我自己想出來的。我想用法語表達『筆記本』的意思,用日語的『筆記本』作店名太乏味了,所以改用了法語,向別人學會了這個法語單詞。」
一年前在茶館里商談時,副行長村井曾經說:
「那部電影上演的時候,還沒有我的人影呢。」
睿子與畫家一起站起來。千鶴子笑盈盈地道別:
這時候,畫家A在猜想,元子的小店不會在好地方,一定是在一棟雜居樓的地下室的一角,或者即便在樓上,櫃檯也一定擺設在狹窄的角落裡。
「喲,先生也來啦……想不到先生還能到我們這祥的地方來,歡迎,歡迎,請。」
「喂,老闆娘,你不是說春枝的店就在附近嗎?我想去祝賀一下她的新開店,你看好不好?」
元子的本意,是計劃給店直接取名「黑皮筆記本」,因為她開店的資金來源,就是靠了「黑皮筆記本」的幫助。
「我怎麼會看到呢?」
「噯?我倒聽說過有一種人專干這項職業,原來他們就是這樣的人啊!」
睿子意識到自己說團伙頭子,刺|激了元子,便做著否認的表情,急忙笑著向元子解釋。
「請波子小姐聽電話。」
「這麼說,她可能是關西人嘍?」
畫家幾乎驚叫起來,接著問:
元子在燭台作臨時女招待時,楢林謙治一去,元子也混在女招待們中間,坐到楢林謙治的桌子旁邊。在不實行點名制的俱樂部內,陪客的女子不分主次。一般說來,客人最喜歡熟識的女招待,緊靠客人守在桌旁,她就自然是這個桌上的中心。客人回去的時候,她也跟隨著一直把客人送出店外。在此場合下,其他的女子自然就降到配角的地位了。元子就是這配角當中的一人。無論到哪個桌上,她都是規矩謹慎地坐在那裡不動。楢林謙治來了,她也是這樣。
睿子把元子叫到沒有他人的角落裡悄聲問:
「剛才不是告訴你了嗎?『咖爾乃』是我自己起的。我所以想起『筆記本』這個名字,是記得好象有這樣一部影片的名字這樣叫,所以就起了它。」
「這,我也不知道。」
「那邊那位穿粉紅色連衣裙的女子是誰?」
「那麼,那十三坪合計起來,就要二千六百萬元,是不是?」
「您說的是那位婦產科醫院的院長嗎?」
當然,黑皮筆記本的內容,是定期存款的假名戶頭和真名對照一覽表,這是她偷偷從原帳上抄下來的。在假名真名連記的許多欄目中,就有假名蒲原英一和真名楢林謙治這兩個名字,真名下面記載著職業——醫師。楢林婦產科醫院院長,還記載著在東京都的住址。
兩人走著走著,不覺從狹窄的路上颳起了一陣冷風,把一張散開的廣告從牆上颳了一下,正巧卷在睿子的衣服下擺上。睿子把這張廣告從衣服上扯下來一看,是一張色彩鮮艷的簡易酒店的開店廣告。
畫家A去義大利住了一年多,他在那裡遍遊了美術館和寺院,飽覽了古畫和雕刻,對一些打心裏讚賞的名作,他心摹手追,認真臨摹,還到各地作了寫生旅行的嘗試。羅馬和佛羅倫薩,都有日本畫家長期逗留,還有畫家A的朋友。所以,A在那裡呆了相當長的時間。
到電梯的過道上也是燈火通明,銀白色的電梯裏面新得耀眼。
「這一帶新建的樓房,一定很貴吧?每坪要多少錢?」
畫家回憶著剛才見到的波子的形象。在五個女招待中,他對波子的印象最深刻,和睿子介紹的情況相同。
「好好乾吧,咖爾乃的老闆娘。」
要開酒吧店,需要相當數量的資金。這一方面,元子決定採取非常手段,從銀行里擅自借用。她在辦理假名戶頭存款方面,對情況是相當熟悉的。她要擅自借款的主要目標就是這掛假名存款的戶頭。可是,既然是擅自借用,就不能暴露,一旦暴露,就會使自己身敗名裂。她想來想去,既要擅自借用,又不能使自己身敗名裂,最妙的辦法,就是想法使借用的錢一分也不用還,永遠也不用交還。在這一點上,她絞盡了腦汁,想了許久,早已胸有成竹了。她按照自己想好了的計劃,神不知鬼不覺,一直秘密準備了三年,不但別人沒有發覺,自己也從來沒有泄露給任何人。
「對,一點也不懂。咦?筆記本?她為什麼給自己的店選了這麼個古怪的名字?」
「他父親就是獸醫。他自己貪于吃喝玩樂。後來,因為獸醫人手不足,他就跟他父親學會併當了獸醫。過去曾在山手一帶,設立了專門為貓狗治病的醫院。去他們醫院的顧客,大都是這一帶的富人。後來,由於種種原因,那個醫院就破產了。現在,不知在什麼地方又開了個小獸醫院,收入的錢都用在吃喝玩樂上。這不,每天晚上要到這一帶轉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