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煽起情敵的妒火
「祝賀您,波子小姐。」元子象是發自內心似地道。
其他四個女子日工資各一萬二千元是可以的。她們又年輕,沒有多少客人。美津子來店之前,是百貨公司的店員,利枝是新劇的研究生。
可以想象,楢林每月花出的那三十萬,是多麼的至關重要。可是楢林來光顧元子店的時間,也不會太長久吧!楢林肯定會在不久要給波子開一個店的,到那時候,元子店裡的利潤就幾乎變成零了。
這段話是波子在沒有搬進現在的公寓之前說的,是她每月霈要的開支。
總之,元子原先對女招待的工資數,在估計上和現實相差太懸殊了。象現實中需要這麼大的數字,原先連想也沒想到。元子在燭台見習的時候,女招待的工資數是不高的。可是從那時以來,工資水平提高了,原先的估計中,沒有把這個因素考慮在內,這也是計算錯誤的原因之一。還有,原先考慮僱用四名女招待,可是要照顧這個規模較大的店,四個女子是不夠的,這一點也是原來沒有估計到的。女招待的人數一旦少了,店裡就冷清,客人自然也就不來了。
「護士長時間方便的話,請您出來二十分鐘,我有話想當面和您說。我現在就在醫院旁邊不遠的地方。」
「是銀座。」
「對不起,謝謝。」
「開除波子的理由是,」元子回想起和江彙報的這些情況后,對護士長說:
真是冤家路窄!元子暗自怏怏不樂。
必須做出起死回生的計劃來,這就需要更大數目的資金。
元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目光早已投向了門口。她一眼認出此人果然就是去東林銀行千葉支行、以蒲原英一的名義辦理假名存款的那個長臉女子,在窗口處,這個女子自稱是蒲原英一的表妹。
「誰想到就形成了這樣一個結局?我是甘願為院長先生而獻身勞動的。我拋棄了自己的慾望,連結婚都耽誤了。十幾年前,楢林醫院的日子可不那麼好過,」
波子雖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美人,但她確實長了一張誘惑男子的臉蛋。就連她那秀美的體態,也頗有一種妖艷的魅力,不僅是楢林,就是別的客人也很喜歡她。
元子剛開店的時候心想,每天晚上,十萬元的招待標準,能來三組客人,三萬元的招待標準,能來十組客人。這就不錯了。星期六和星期天不開此,她計劃每月能收入一千二百萬元,實際上,她就是根據這個計算數字來開店的。這個收入計劃的基礎,來自於燭台俱樂部的營業成績,這個數字正是燭台收入的五分之一。可是,她的店開業已經一年多了,預想的計劃落空了,擺在眼前的總帳簿便是很好的證明。
「你是哪一位?」一個年輕的女子在電話上用略帶工作性質的口吻反問。
聽筒里似乎「啊!」的一聲,元子察覺到對方已經知道她的酒吧店了。
從公寓的窗口探出臉向上望去,天空象青瓷一樣冷冷清清地碧藍澄清,朝下看去,灰色低矮的屋脊櫛比鱗次,間有一些樹木。在這個高谷下面是凹谷,對面有東大教養部的一片樹林,連成一片的樹梢兒,彷彿在煙霧蒸騰的雲霞中悠悠浮動。
中岡市子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顯然不僅僅是因為冷風的侵襲。
元子越是聽到這些消息,心裏就越焦急不安,波子顯然是踩在咖爾乃的頭上來向元子挑戰,實際上,波子改修的店,已經大大超過了咖爾乃,不只是挑戰,而是已經壓在元子的頭皮上了,元子已經預感到,她那小小的咖爾乃店,不久就可能被波子的店徹底壓垮。
元子回想著和江信中的這段文字,眼睛凝視著窗外那紅磚建成的高級公寓,看著看著,就和前幾天在赤坂見到的波子那巧克力色的高級公寓疊印到一起了。
一線陽光從雲縫裡穿了出來,照在對面停車場的自行車群的車把上,銀光閃閃。
「老闆娘,你好!」
那麼算計究竟差在哪兒呢?
「醫院發展到現在這樣大的規模,不正是護士長您自我犧牲精神的結晶嗎?就是往少里說,也有一半是靠您的力量發展起來的。太不近人情啦!看起來,院長先生是個刻薄無情的人。」
元子用手托著腮考慮。外面好象有遊覽車通過去的聲音。因為周圍的氣氛很寂靜,所以能聽到煤氣爐燃燒的微小聲音,室內也開始暖和起來。
「楢林院長是有夫人的,但是他的夫人,只是獨自一人往在自己家的一個房間里。丈夫和護士長的關係,夫人好象也知道,不過,她在口頭上和態度上都沒有表露出來。夫人的性格本來就沉默寡言,溫順老實,再加上由於長期有病療養,彷彿有點抑鬱症。
「國家對醫生不是有個稅務優惠政策嗎?最近報紙上也經常登載,要扣除必要的經費百分之七十二,是不是?」元子若無其事地問。
元子想起裡子的妹妹和江給她的來信中的一段內容。那是和江向她作的第二次報告。信中說:
「噢,有什麼事?」
凡是店裡女招待說「有事」或有話說,大都不是什麼好事,不是預借工資,就是她們之間鬧意見。如果是為她們之間鬧糾紛的事而來找元子,一般來說,來的女子都要哭。這樣一來,元子就必須安慰她,還要為她評判是非。預借工資的事,當然要從流動資金中支出。
元子從一條衚衕走過去,看到一個便門,醫院的後身和病房連在一起。身穿白大褂的護士端著膿盤走過來,看了一眼站在便門往裡窺視的元子,接著,就快步穿過走廊,走進那幢病房樓的門口去了。和江說的心術不良的護士,看來她就是其中的一個了。後門內側左右都是小葉花壇。元子看到這些景物,腦際間又浮現出和江寫給她的報告:
波子的店就要開業了,院長去那裡肯定是給她當參謀,因為他要根據實情為她付錢,不能不熱心關照。
連日來從早到晚,木工、瓦工、管道工、汽焊工、電工等二十多人,每天都在五樓上大肆進行改修工程。大樓上白天雖然開動電梯,但是一到晚上六點前後,因為全樓各層的酒吧都開門,所以工人們就不乘電梯,帶著各種工具,只在狹窄的樓梯上來往上下。不過,在緊張的時候,穿工作服的工人們也和女招待及客人一起乘電梯上下。
「把那種女人留在店裡魚目混珠,勢必給其https://read•99csw•com他女招待以惡劣影響,對店裡的名聲也不好。」
元子在燭台店的見習,終究是見習,不可能把所有經驗都深入徹底學到手。比如說,店裡的經營管理啦,女招待的情況啦,都只看到一些表面現象。
付款通知單上的數字,從六萬到十萬之間的數額很多。沒有多少客人是公司付款。大多客人是私人營業者,尤其中小企業主幾乎佔一半以上。
說到這句話,元子內心倒不無真情實感。
「……」
這是她在燭台見習時學來的算計方法。
元子只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才提高了嗓門。
「不,波子是在我店裡工作的時候,干出了那種丟人的事,我有責任。」
波子很可能是從附近打來的電話,很快就來敲門了。
「還有,波子戴的女式金殼手錶的字盤上,也鑲嵌著小顆粒鑽石,是瑞士一流名牌貨。她向女招待們炫耀,這是最新設計的式樣。我曾經勸過她,不要把那樣貴重的東西帶到店裡來,因為沒有的人見了容易產生羡慕和嫉妒心。我作為店裡的負責人,應當這樣勸她。可是,她不聽我的,背著我仍然把那些東西拿到店裡來,得意洋洋地告訴大家,這些東西都是院長先生給買的。」
隨著茶館男侍的歡迎聲,一個高個兒女人從門口走了進來。
「波子最近突然變得奢侈豪華起來,前幾天都穿上水貂皮大衣了;長長的,很高級,得值一千萬元。另外,她手指上還戴著一枚鑽石戒指,那顆大鈷石,足有二克拉半重,大約能值一千四、五百萬元。僅在半年前,她還把那個墨西哥蛋白石戒指當寶貝哩,可現在……」
將要被院長拋棄了的護士長,彷彿也很想聽聽波子方面的情況。
這一次,是波子第四次到元子的公寓里來,但她還是西處打量,象要重新和自己的公寓作一番比較。妯把帶來的一包禮物遞給了元子,那是在銀座街有名的高級果品店裡買來的。
「這樣,我想從下月開始辭掉您店裡的工作。很不好意思,一直承蒙您多有關照。不知老闆娘意下如何?」
「我聽說,健康保險以外的自由診療,是最賺錢的,付現金,對嗎?」
「怎麼!只有二十二萬元?」元子驚奇地問。
「哭聲中,夾雜著院長先生大發雷霆的喝斥:我頂討厭你這樣胡亂猜疑的嫉妒女人。你越是這樣,我今後越要按自己的意志行事,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以前那種干涉,我再也受不了啦。
「我說,護士長,一個私人經營的婦產科醫院,能賺那麼多錢供院長他這樣揮霍嗎?」
元子濃妝艷抹,身穿小碎花衣服。這種打扮的三十歲的女人,茶館的人看了會怎麼想呢?也許會以為她要等的同伴是個年歲大的男子。元子從手提包里拿出了香煙,低下頭輕輕吸起來。她本來不吸煙,自從開起酒吧店以後,才不知不覺學會了。
波子雖不十分美麗,卻有深受男子喜愛的臉蛋。她那成熟的胖瘦適度而又富有彈性的肉體,頗有誘惑力。她的面龐鮮潤光滑,皮膚細嫩柔軟,前不久見她穿和服的時候,腋下開口處可以讓人探進手去。她那鼓蓬蓬的胸脯頗有彈性感,凝脂般的肌膚象肥皂一般滑膩,甚至達到了有吸著性的程度,就是同性和她接觸都要產生嫉妒心。她那豐腴秀美而又神秘的大腿內側周圍,對男性的異性刺|激感就更強烈了。怪不得楢林院長一落進她那張情網裡,就沉溺得神魂顛倒了。
「事情是這樣的,我是銀座酒吧間的經營者,我的店名叫咖爾乃。」元子壓低了聲音說。
「這種女人,簡直不是人。」
「有點事想去打攪一下,三十分鐘就行了。」
三個月以後,元子又主動提出,給波子的日工資增加到二萬五千元。元子心裏明白,波子對她的店來說,有著不可取代的價值。
「那,開店的地址定下來了嗎?」
元子以為,既然她不好意思說,就一定是條件差的地方。
「我是波子。太好了,您別到哪兒去,在家等著我好嗎?」波子那有點兒顫抖的聲音從電話聽筒里傳了出來。
又過了一個時期,營業額就更少了。一天晚上大約只有十二名客人來光顧,平均每人對對付付花上二萬元,一個月合計起來僅有四百八十萬元,再把楢林來花的三十萬元和橋田最近來花的十六、七萬元加上去,月收入也不過五百二十萬元。
「歡迎,請進!」
「若是這樣的話,當然很發財啦!不過,聽說在醫務界里,最發財的是婦產科醫院和診所,是嗎?」
「是的。」護士長象是難為情,又象是氣憤地眼睛朝下看著。
元子開店不久的那段時間,一些客人出於好奇到她店裡光顧,可是後來,每月平均收入只有六百萬元左右。
「是的。她現在的奢華,不都是院長先生花的錢嗎?院長不但花了大量的錢給她買了高級公寓,這一次又給她買了酒吧間。其實,遠遠不只這些,還有衣服、戒指、別針等首飾類,波子的要求哪裡有止境啊!再說,她的新公寓又是在赤坂那一帶,生活費的標準當然也是很高的。這不僅在赤坂當地是高消費水平,另外,那裡離青山、原宿、六本木、銀座等繁華地方都不遠,這些地方雖然買東西便利,但都是價格昂貴的高級品。住在那個地方,就是普通的生活費,每月也不能少於八十萬元。波子那個女人是慣於奢華的……」
「請稍等一會兒。」
護士長一下子瞪大了她那紅腫的眼睛。
由於女服務員來送紅茶,話題被打斷。元子把盛糖的金屬器皿推給中岡市子,中岡市子用勺子從器皿中把糖舀出來,添進自己的紅茶里。她那捏緊勺子的手指雖然瘦長,但那粗大的骨節已經明顯暴突出來,手背上也現出了條條青筋。
波子的語氣里雖然還有些忸怩,但也明顯流露出一種自豪感。
作為私人開辦的楢林婦產科醫院,從外面看起來,規模是相當大的。醫院的外側是一棟三層樓,一直通到正門的庭前,是密集粗壯的椰子科樹木,巴掌大的翠綠葉子競相伸展開來,罩滿了庭前的院落。旁邊是花壇,但沒有花。在那寬大的正門門頭上,並排雕刻著《楢林婦產科醫院》七個醒目的大字。此外,在三樓的屋頂上,也立著霓虹燈的大紅字牌
九-九-藏-書。把青春流逝在楢林婦產科醫院里、又把身體奉獻給了楢林謙治的中岡市子,悲涼地自語道。她的側臉已經刻下了四十歲女人的疲倦和走向衰老的痕迹。
女服務員重新過來問她倆想要點什麼,兩人都要紅茶。沉默一會兒后,還是元子先抬起臉來:
一個小兒童公園裡竟看不到孩子,看情況,孩子們還沒有從幼兒園和小學校回來,也許是因為陰天和寒冷,家長把孩子關在家裡不讓出來,連鞦韆和滑台上都冷冷清清,不見人影。
「你是為病人的事找她嗎?」
三層樓的背後,連著一幢高大的樓房,那就是病房樓,裏面備有一百三十個床位。不久以前,裡子的妹妹就是在那裡做見習護士工作的。
波子言不由衷地低頭致禮。
「謝謝。」元子的表情象有氣無力的罪犯一樣,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
這話本來在電話里已經說過了,現在她又面對面地重複了一次,並把頭垂得很低。
眼下,元子若無其事地仔細觀察著中岡市子。可是對方並沒有發覺元子就是她常去辦理假名存款的那個銀行的女職員。因為那時候,元子是在窗口裡側的存款股辦公。
「太不近人情了,幹了二十年……再說,護士長,那醫院的里裡外外,不都是您一個人操勞嗎?」
現在看來,這是不切實際的。比如說,店裡如果沒有象波子那樣出色的女招待,不用說小店,就是豪華的大店,也不能吸引客人踴躍來店光顧,可是要把象波子那樣有魅力的女子從其它店裡誘到自己店裡來,就必須簽訂高工資的合同,甚至還要預支工資。元子通過雇傭波子,對這一點有了深刻體會。
「護士長住在公寓里,但是,她和院長先生的幽會場所,據說是在澀谷的西式旅館里。有時候,院長先生和護士長一同宿在那個旅館里,早晨起來,二人又假裝是在那裡相遇,一道來醫院上班。
「剛才在電話上聽說了,怎麼,您已經辭掉了那個女人嗎?」
「那當然可以啦。那還用說嗎?這是好事啊!」
元子從人行道踏上了通往地下的水泥台階,走進一家狹窄黑暗的小茶館,一個客人也沒有。元子在一個角落裡坐下來,這時一個圓臉女服務員走上前來,問她想要什麼。元子告訴她同伴馬上就來,只留下她端來的那杯水。
「迷惑你的那個女人在哪兒?快帶我去,我要去和她算帳……」
元子在銀行里工作的時候,臉上從不敷替粉胭脂,身上只穿駝絨色的銀行制服。而這次為了謹慎,她特意濃妝艷抹,並穿上了小碎花和服,和她在銀行時的打扮判若兩人,這就更難識別了。
其實,用不著考慮,問題的原因是很清楚的。當時只把女招待的日工資按一萬元計算,而且只打算雇四、五個人。
「波子現在的住所是赤坂的高級公寓,那個地方靠近高台,是一等場所。我只到她房間去過一次,一看,不但寬闊豪華,連室內的裝飾都象是貴婦人的客廳,日用器具全是一級品,盆栽的賞葉植物宛如花壇整齊徘列著,玻璃缸內的熱帶魚自由遊動,地板上鋪著外國進口的深色絨毯,天花板上弔著山字型的吊燈,那裡也吊掛著大量盆栽的賞葉植物,裝飾得象植物園的溫室一樣,更不用說還有粉紅色的窗帘作點綴了。整個氣氛,使人感到宛如置身國內。花費肯定少不了。」
元子的臉色傾刻變得煞白。
「在你忙的時候打攪你,實在對不起。頭一次給你打電話,我叫原口元子。」
「前幾天去院長先生個人房間里拾掇衛生。那個房間和一樓的院長室不同,是在二樓上,院長平時疲勞的時候,就在那個房間里休息,讀書也在那裡。我當時以為院長不在屋裡,就提著吸塵器上去,走到樓梯上,突然聽到護士長中岡市子大聲哭泣,我不禁停下了腳步,這時哭聲變成了不顧一切的號啕了。
由於在銀行工作時養成的習慣,元子不能在和式的榻榻咪上寫字,所以,只好在兼作居室的廚房裡坐在椅子上寫。她一邊看著客人的欠帳,一邊寫著付款通知單,寫好后,再在信封上寫上收信人名及地址,把付款通知單裝進去。和文字比較起來,她的數字寫得更清楚,更好看,這是她當銀行職員的時候練習出來的。
「她一定還要編造一些謊言欺騙院長為她花錢。例如,她會說自己的母親在鄉下住院治病需要錢,她還會說她的親戚遇上了交通事故受了重傷,家裡窮,如果她不去送錢,她親戚就過不下去了;她還會製造其它種種謊言欺騙院長先生。院長先生由於對她過分愛戀,當然要聽信她的謊言,給她更多的錢。據我的看法,院長先生對波子的愛戀,短時間內是不會消失的。人過了中年的情戀,是要長期持續下去的,誰勸告也沒有用。再說,波子也決不會放過院長先生,因為象院長這樣一個能滿足她金錢欲的人,是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來了。」
「是的……興旺的醫院是賺錢的。」護士長小聲回答。
「我每天都要梳冼頭髮,每月要付給美容院理髮費三萬元。每天晚上,由於很晚才回家,必須雇出租汽車送,從銀座到家門前,需付深夜汽車費一千二百元。另外,還要衣服費,我是穿和服,每兩個月就要新做一件,每件二十萬元,平均一個月是十萬元。不然的話,如果總是穿同樣的衣服,在店裡和客人面前多難為情啊。這方面花的錢比穿西服要多得多。噢,還有,老闆娘您是知道的,我的母親在農村,每月要寄去七萬元撫養費,我住的公寓房租每月八萬元。」
「這樣,護士長的哭聲更加厲害起來,簡直不象是人聲。她一面哭一面說:你欺人太甚了,你以為你可以象這樣扔破布片似地把我拋棄嗎?迷惑你的那個女人在哪兒?快帶我去!我要去和她算帳。隨著是院長先生野蠻的斥責聲:不許胡說八道!同時傳出了撲咚一聲,象是誰倒在床上了,然後是護士長哇——哇——不停地大哭大鬧。我感到非常駭怕,趕忙跑下樓來……」
從聽話筒中可以聽到八音盒的響聲。看來護士長在班上,等待的時間里,聽話筒里似乎飄出了消毒藥的味兒。
護士長仍然隱瞞不說真象。
「不管怎麼說……先請坐吧。」中岡表情僵硬地九九藏書道。
「……」
工資支出再加上購買物資的支出一百四十萬元,每月支出總額就是四百五十三萬元,可是眼前的月收入只有五百二十萬元,扣出支出,毛利只有七十萬元。
「是的。」
星期天的下午,氣氛使人感到百無聊賴。
元子和中岡市子在冰涼的椅子上鋪上了手帕,並肩坐了下來。落光了葉子的樹枝寂寞地隨風擺動,在石頭柵欄外面的空地上,學生和職工的自行車成排擺在那裡。在那對面,密集地排列著中國飯館、雜貨店和理髮店等。這裏距楢林婦產科醫院還相當遠。
中岡市子在使用「那個女人」這個字眼時,是暗示特別意味的。當然,她知道元子熟悉波子這個名字,就連山田波子的「山田」這個姓,似乎也知道。可是,中岡市子為什麼不直呼山田波子,而要用「那個女人」這個字眼呢?這通常是站在妻子的立場上,指丈夫的情人才這樣說的。這種說法,把妻子對丈夫情人的憎恨、輕蔑、嫌惡等感情露骨地吐露出未了。護土長無意中用了「那個女人」這個字眼說話,說明她在意識上已經把自己擺在楢林先生妻子的位置上了。元子聽到這句話,不覺聯想起和江辭職后對她的彙報:
「老闆娘,在咖爾乃的二層樓以上,有個叫庖哉的酒吧,你知道嗎?」
這位理事長,名叫橋田常雄,五十多歲,個子不高,端著肩膀。他的前額由於禿髮而顯得寬大,嘴大,鼻樑偏平。這個人最近常獨自到店裡來。他也非常好酒,為他陪酒的女子,除了波子以外,為主的是潤子。橋田雖然也喜歡波子,但是因為他知道波子是楢林的戀人,所以,在和波子的接觸上很有分寸。他有個突出的特點是經常把雙手插|進褲子口袋裡。橋田每月在店裡大約也花上十六、七萬元,可見,這個預備學校的理事長的收入也是相當可觀的。
波子是個厚臉皮的女人,所以才把咖爾乃同一棟樓上的另一家店買了下來,而且就在咖爾乃店的兩層樓上。可見波子這個女人很不一般,她不僅沒有顧慮,不講仁義,甚至擺出了一副挑戰者的架勢。她買到手的那家叫庖哉的酒吧店,比元子的咖爾乃店還要大九點九平方米。買這家酒吧店,肯定支出了相當數額的權利金。另外,波子雖說買的是設備齊全的現成的店,可是看勢頭,她是要大加改造翻修的,而且許多木工已經開始動工了。因為有院長出錢支援,所以波子隨心所欲,一點顧慮也沒有。
這句話觸動了護士長。
威士忌一瓶八千元,批發價折扣十分之一,只付七千二百元買進來。但是對客人以專用瓶酒賣出,每瓶一萬八千元。另外還有租用座位的錢,以及不管客人要不要部要端上來的三種小吃,一共要收客人將近四萬元。
元子的頭腦中又浮現出和江的報告:
女會計一名,月工資十五萬元,她曾經在鄉下的三等郵局裡工作過。
中岡市子的臉型,腮頰窄長,顴骨突出,瘦長的鼻樑略顯隆起,凹陷的眼圈四周布滿了小皺紋,尖突的下巴以下,咽喉部位的皮膚已經鬆弛。她的雙肩雖然平緩,可是肩胛骨明顯地表露出來,胸部儘管襯著胸墊,看起來還是象薄板一樣平坦。她的臀部,元子在銀行的時候看來,就象男子一樣緊繃繃的,現在想來,大概也是太瘦的緣故吧。中岡市子現在變成了這樣一副殘花敗葉的形象,怎麼能和三月桃花般的波子競艷呢!
這樣,波子的店一旦開了張,電梯里的客人就不會在三樓停留,而幾乎都要上到波子店所在的五樓上,當元子店裡的女招待按電梯電鈕送客時,電梯廂內很可能已經站滿了五樓的客,根本不在三樓停留。更尷尬的是元子自己送客,也要常常遇到乘電梯出進的波子。
「你現在在什麼地方?」
和江小姐在給元子的報告中曾說,她聽護士們講,護士長在半年以前就明顯消瘦,看來,她的消瘦並不完全是精神上的折磨所致,她原本就不是一個豐腴的女性。
在支出方面除了工資以外,每月需一百三十三萬四千元。店裡的房租和光熱費等六十五萬元,因為是在銀座中心地方,又是新大樓,所以,這些費用特別高。買酒錢四十二萬元,是國產的高級威士忌。
「喲!有什麼事嗎?」
女招待們紛紛議論說,波子好象要改修一所豪華的酒吧店,要花費大量的資金。這些議論,元子都聽到了。波子還在改建的酒吧店,地面面積比元子的咖爾乃店大九點九平方米,座位也多,女招待一開始就計劃十人以上,據說也都是用挖牆腳的辦法,把別人店裡出色的女子拉到她店裡來的。既然是挖人家的牆腳,當然就要預支工資,並且是高檔的工資標準。據說在地面一角設有樂池,前面留出一定的地方,可供客人跳舞。
「您是護士長小姐嗎?我是剛才打電話的原口元子。」元子恭恭敬敬地小聲自我介紹。
其中,楢林謙治每月在元子店裡能花三十萬元左右,因為他迷戀店裡的女招待波子,所以特別突出一些。楢林謙治常和同行的其他醫生一起來店裡消遣。但最近又開始帶著預備學校的理事長到店裡來。據說這個預備學校叫作《醫科升學預備學校》,是專為志願上醫科大學的學生成立的。
可是,波子的新衣服,從那時候起,肯定是楢林先生給她付錢。沒有錯,一定是楢林先生給她買的。不過,元子不能當面問波子,你的衣服是楢林先生買的吧!
「到底是什麼事呀?」
中岡市子極力冷靜自己,迴避這個話題。
波子解開了水貂大衣的扣子,伸出腳,脫了鞋。大衣裏面穿的衣服,不是在店內常穿的和服,而是一套嶄新的西裝,外表看起來也很漂亮。
女招待波子日工資二萬五千元,這是特別待遇。裡子和潤子,日工資各一萬八千元。美津子、明美、春子、利枝四人,日工資每一萬二千元。她們按月出勤二十天計算,合計每月需要支出二百一十八萬元。元子自己的日工資是三萬元,和其他女招待加在一起就是二百七十八萬元,再把酒保和會計的工資加上去,每月總共支出工資三百一十三萬元。
「不,私事。」
中岡市子以為還是為病人方面的事。
波子的房間經元子這麼一渲染,比實
read.99csw•com際狀況還豪華。為了防止日後有一天中岡市子會出訪波子,元子的話不能說得漫無邊際,但今天的介紹,渲染的成分委實不少,主要目的是在中岡市子的心靈上撩起妒忌的波瀾。「這,真不好意思開口……」
「只是買那酒吧間的權利金和改修費,就需要六千萬元。今後為了招集出色的女招侍,必須採用預支工資的辦法,把別人店裡的漂亮女子拉過來,就是由女招待擔保而賒給客人的灑錢,也要把債戶轉過來,先把錢代支給其他店。這項開支現在就開始支付了。波子招募的漂亮女子越多,這部分開支的資金就越多,這些開支和流動資金合在一起,總要準備三千萬元左右。僅僅酒吧店這一項,不就是一億元嗎?」
中岡市子彷彿小聲呻|吟般地蔑視說。刺骨的寒風吹散了她的頭髮,散亂地擦著臉頰飄動。她的頭髮已經衰萎,柔軟得沒有一點韌性了。
中岡市子邁著穩重的腳步走近元子的桌旁。她身穿樸素的西裝,走起路來,和在銀行的大理石地面上的步調一樣。
從剛才的電話聽來,波子的語調里充滿著興奮感,說話的口氣也傲慢起來,明顯地是把自己和元子擺到同等位置上了。
元子感覺對方正居高臨下打量著她,這使她更好開口表示自己的「歉意」。
中岡市子說話的聲音很低,但在語氣中包含著忿懣不平。
護士長聽了這些難以想象的情況介紹,一時木然地沉默起來。
「不過,那也不是你本人的事情啊!」
「人們倒是這樣議論的。」
「我在醫院里幹了二十年,現在的月工資才只有二十二萬元,生活上是相當拮据的。」
「醫院非常繁榮,整個一上午,都是亂鬨哄的就診客人,就是申請住院,也要很早就來排隊挨號……早晨七點鐘左有,胞衣處理公司的卡車就來到醫院旁邊便門的地方。」
護士長的語聲仍然很低,她的內心顯然開始騷動了。
突然,電話鈴響了。
護士長的語氣裡帶有落實的意味。
元子從公共電話亭里出來,一輛出租汽車從眼前通過,朝醫院的正門方向駛去,裏面坐著一位婦人,膝蓋上放著花束和包裹,是來探望病人的。電話亭的位置,設在一個角落裡,從這裡能瞭望到楢林婦產科醫院。
「您為什麼要把那個女人開除了呢?」護士長盯著原口元子的臉問,聲調帶有威脅感,臉色煞白。
「波子是貪得無厭的女人,這次開店就是賺了錢,她也決不會向院長先生還帳的。不但不還,而且還要把賺的錢全部存起來,平時的生活費繼續向院長要。」
波子嘴上說有事相求,但絕不是來徵得同意的,她的到來是為了發表她的「宣言」。
波子的店在離咖爾乃兩層的第五層樓上,她把一所舊酒吧買了下來,重新改名為巴登巴登店,並且已經做了開店的宣傳,眼下,大規模的改修工程也快結束了。
元子看看散步老人走遠之後,又朝正在用手帕擦眼的市子問。
元子在飯桌上翻開帳簿和傳票,正要寫帳單。她住在公寓二樓的套三房間里。她一個人租用這麼多的房間,主要是因為店裡的女招待經常來訪問她。她明知這是徒勞的虛榮,但又不能不這樣做,同時,還要多少增加一些裝飾。這和兩個半月前她去訪問的裡子的公寓相比,大小相同。但這種差別顯然是一種浪費。裡子的生活就是她在銀行工作期間的寫照。現在,她雖然住上了這麼好的公寓,卻沒有感到自己的生活有什麼突破,不倫不類而已。
護士長聽了元子說的地點后,告訴元子,再往裡走十分鐘有個地下茶館,她讓元子在那裡等地,她要再過十五分鐘趕到。中岡這一次說話的語調變得清楚了。
護士長緊繃著嘴唇點頭聽著。
「我是來向您道歉的。」
過了十五分鐘,中岡護士長從醫院出來了。這個時候,院長可能不在醫院了。據辭了醫院工作回來的和江說,院長從前是在六點左右離開醫院,漸漸地越來越提前。所去之處,肯定就是赤坂的高級公寓。
記得波子到駒場元子的公寓去過,說是她自己要開店,要求辭職。當時她身披一件水貂皮大衣,其價值不在五百萬元以下。手指上閃爍著約有二克拉重的鑽石,論價錢,大約又是八百萬元。僅這兩項,院長就為她花費了一千三百萬。此外,波子肯定還讓院長給她做了不少西裝與和服。
波子最初同意,日工資一萬八千元,三個月後,她就要求增加到二萬二千元。最近,她開始把楢林迷戀住了。
更犯愁的支出是工資。酒保一人月工資二十萬元。這個人是將近四十歲的男子,他曾經走遍了銀座和新宿的各個店,已經和妻子離了婚,目前和新宿一酒吧女招待同居。
「我可給您惹了麻煩啦!」
「我是中岡。」對方的聲音也很小。
「我被那個女人踩在腳底下了。」元子在對護士長中岡市子的談話中,已經充分流露出這種忿忿不平的情緒了。
「購買赤坂的高級公寓也是五千萬元。那是為了滿足波子的奢華慾望而買的,她每月的生活費還要三千萬元以上。這些加起來算,不就接近二億元了嗎?」
「波子不也一樣嗎?不久前,她也住在寒磣貧窮的公寓里。她自己也對大家說:迷住了院長先生,算是交了好運了。」
元子給客人沏上紅茶。她明白波子這次來訪的目的。
「……」
「我規勸她,她當耳旁風,根本沒把我看在眼裡,把我也踩在腳底下了。」
「請你來吧,我正愁沒事幹哩,別說三十分鐘,再長也沒關係。」
現在,木工活兒基本結束了。只剩下傢具木工、玻璃工、冷暖氣工、安裝電器工、油漆工等,仍然上下於五層樓。夜間作業時,工人們還是拿著工具,和客人、女招待一起乘電梯上上下下。做工的噪音也很刺|激人,而且,他們穿著弄髒的工作服,混雜在客人和女招待中,一同搭乘在電梯里,讓人很不舒服。所以各酒吧店都提出了抗議。但是,工種不同的各類工人都閃爍其詞,互相推卸責任。波子每天只在上午到現場來看看,其它時間不見影。所以那些只在晚上到店裡來的各店的老闆娘和管理人,根本逮不著她。儘管波子不在場,工程進展照樣很快。每到夜間,白熾的燈光強烈照射,工人們伴九-九-藏-書著叮噹的響聲緊張地工作,構成一幅熱火朝天的勞動畫卷。
裡子和潤子的日工資,也提到一萬八千元。給波子增加工資時,就囑咐她要保密。可是,在她們女同事中,就是不明說;察顏觀色,無意中也能知道。萬一被她們知道,一氣跑到別的店裡去,也會給元子帶來很多困難。
「我首先想告訴您,我已經開除了波子。我知道她給您添了麻煩,所以我才這樣做的。」
中岡市子這次的語氣裡帶點煩躁味兒。這時元子的記憶里浮現出了一個長臉女子,她每兩個月一次,到東林銀行千葉支行去辦事。
「請恕我直說,我聽說那件事以後,也很生波子的氣。」
「真是恬不知恥!」
「我是來向您道歉的,因為我不這樣做,心情一直不能安定下來。」
目前階段,護士長還是含糊其詞。
下午三點半,元子估計這個時間內護士最閑,就在楢林婦產科醫院附近給院內打了個電話。
「為那個女人花了二億?」
「啊呀,老闆娘,您店裡的生意好嗎?」元子想象,波子在電梯里或電梯外一旦遇到她,一定會帶著這種好勝的嘲笑這樣奚落她。還會在地位上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架勢來,波子是能幹出這種事的女人。
「怪不得院長為波子花錢那麼慷慨大方了,這半年來,他為波子破費了將近二億元。」
「怎麼,她還要院長很多錢?」
「是的。現在醫院的業務很興旺。」
「也許是的,我也不很了解。」
「我十幾年前就住在一所陳舊的公寓樓上,可是她卻……」
另外,小菜的費用要相當於收入的百分之四,毎月要支出二十一萬元左右,還有,買冰要支出三萬元。
「哦,喂,我是護士長中岡。」從粗聲粗氣的老練語調聽來,使人感到象個接近四十歲的女人。
「……」
元子從東林銀行千葉支行帶來的七千五百六十八萬元中,在燭台實習的一年間省吃儉用花了一點,用在咖爾乃的開店資金及其有關的其它費用,總共已經花掉了五千萬元以上。現在,還必須為店裡準備出一千萬元或一千五百萬的流動資金。想到這裏,心裏著實有些不安。
「嗯,當然知道……」
「呃?您說的是什麼事啊?」
「是的,我一聽到那個事,立即開除了她。」
「本來應該到醫院里去拜訪您,但是那裡人多眼雜……」
元子走上前去把門一開,波子身穿水貂大衣婷婷玉立在門前。波子的臉色受外面冷氣的侵襲,變得更加紅潤,她朝那直著眼瞪著她的元子展開笑容道了聲:
「那太好啦!我真高興。」
「老闆娘,這次我想自己開店啦。」
由於這完全是毛利,如果再把想象不到的雜費從中扣除,純利潤就更少了。
波子是個聰明伶俐的女子,她的腦瓜反應事情特別快,就是和客人談話,也總是機智靈敏,縱橫馳騁,不卑不亢,落落大方,既不全象天真爛漫,又不全露色相浪態,可以說是兩者兼有所露,而又同時兼有所藏。可以想象,她有朝一日一旦當上了酒吧的老闆娘,這些高雅的風姿就更是出水芙蓉,光彩照人了。
「醫院里雖然有個事務長級的男子,但金錢管理的微妙之處,似乎都由護士長來掌管。她已經在這個醫院工作二十多年了,院長先生對她是十分信任的。儘管這樣,可是男人總是任性的,院長仍然在外面和其他女性|交朋友。護士長眼下所以愛發脾氣,主要是因為院長在外面又有了新的情婦。護士們都在私下裡這樣議論。」
「真的,這一次給護士長惹了很大的麻煩,實在對不起。」元子說完,又把頭低了下來。
中岡護士長急促地小聲問。可能是身邊有護士,更可能是這意想不到的女人電話使她不安。
「我是原口元子,想找護士長有事商量。」
元子站著眼睛朝下,等著對方的走近,然後將垂直的雙手在膝前交叉,又向前彎腰施禮。
元子誇張地說。
「我把那個店買下了,改名叫巴登巴登。」
當然,現在,這裡是沒有停留的卡車了。衚衕里也靜悄悄不見人影,只有醫院境內的停車場里,並排停著五輛轎車。眼下正是醫院內悠閑的時間。
護士長沒有馬上回答。
頭髮已經失去了光澤的中岡市子,此時眼睛里卻淚光晶瑩。元子目不轉睛地盯了她好長時間。
的確,從那時候開始,波子經常做新衣裳,雖說不是最上等的,也是精製的高檔衣料,說是二十萬元,並不誇張,也許還要更貴一些。這一點,元子從自己購買的小花紋衣料的經驗中,就可推測出來。
只這一句話,便說得護士長的前額和腮頰象火燒一樣,剎時通紅。元子的兩次道歉使她意識到,有關波子的隱私,對方已經全部掌握了。
「我想,院長先生之所以能在波子身上花那麼多的錢,就是因為他在自由診療中能賺許多錢……護士長,您今後打算怎麼辦呢?還要在那個醫院里一直幹下去嗎?」
一個牽著狗的老人來到公園,他在那裡轉悠了一圈,恍恍惚惚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兩個中年女人,又蹣跚走去了。其中一個女人正在哭泣。
護士長默不作聲。
「院長先生和護士長是一種特殊關係,醫院的護士說,護士長是院長的小老婆。」她還說:
「您說得是,波子不是個正經人。在銀座的女招待中是罕見的。今後,她還要繼續誆去院長先生大量的錢。」
「那自然嘍!哪一帶?」
「儘管如此,院長先生還是很有錢的呀?」
此外,店裡還備有九穀燒制的花瓶,每周最少要換兩次新鮮插花,需支出買花錢二萬四千元。這筆無聊的錢本來是不想花的,可是插上了鮮花,總有客人誇獎漂亮、幽雅等等,所以,插花就象是店裡的臉面一樣,直到現在也不能減掉這筆錢。以上這些開支合計起來,大約需要一百四十萬元。
那樣,象楢林這樣的客人如果也不來了,那將會怎麼樣呢?酒吧豈不要一點點地蕭條下去嗎?
元子為波子的事而突然來到醫院附近,護士長感到吃驚。可是,如果拒絕元子的要求,不出去,元子就要到醫院里來,那就會釀成更大的麻煩。護士長從電話上聽元子的口氣,她是會這樣做的。事實上,元子在電話上的語氣,也是特意讓護士長產生這種感覺。
護士長一邊擦著鼻涕眼淚,一邊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