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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墮胎王國里的暴發戶

第六章 墮胎王國里的暴發戶

「胞衣處理公司是每隔二天,就到醫院來回收一次胞衣,對嗎?」
「僅僅打攪您二、三十分鐘就行了。」
「很對不起,我只考慮了自己的方便,一會兒我要去銀座,五點鐘,咱們在S堂二樓的茶館見面好不好?那個地方好找,也安靜。」
「這麼說來,那是不是每天都有嬰兒在醫院里出生?可是我想,楢林婦產科的分娩室里,大概沒有那麼多的床位吧!」
「女人變漂亮了,一般說來都是這樣。」
「您看象嗎?」
「老闆娘,你就是為這事把我叫到這裏來的嗎?」楢林驚奇地問。
「請您看看這個。」
骨灰堂建成於昭和三十年,一年收存一萬五千具,據說現在已有二十七萬具。那麼,這些骨灰究竟是通過什麼途徑被運來的呢?
對面有四個中年婦人正在喝茶,看姿態,象是有錢人的夫人。一個年過三十的瘦削男子,正在和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子說話,男子盡量向前探出身去,好象是在認真說明什麼事。這一對男女雖然看起來彷彿是一對戀人,但元子判斷,可能是酒吧的經營者,正在從別人店裡挖牆腳,想把出色的女招待拉到自己店裡來。元子開店以來,也有一年多的經驗了,這種氣氛的內在秘密,她大體上能夠看得出來。
多年來把一切奉獻給院長的市子,話語中充滿了委屈和悲傷,淚水又順著臉頰汩汩流淌下來。
「我不論給波子多少錢,那是我的自由,你干涉不著,你長期把自己放在我妻子的位置上說三道四,論長論短,我早就聽膩啦!你是護士,護士就是護士!這一點你要有自知之明。」
「呃?」楢林意外地抬起了眼睛,接著道:「你越來越會開玩笑了!」
楢林的語調變得嚴肅認真了,波子的問題是他先主動提出來,這說明他不得不提,可以說這是他第一次向元子公開承認了他和波子的關係,當然,也可以理解成一種寒暄。
「多少準備了一點錢,今後到一家去做出診護士工作。」
「……」
「……」
「哈哈哈。是有好久沒去了,過幾天就去。」
「是胎盤啦,髒東西之類。」
「啊……那……那倒是的……」楢林吞吞吐吐,承認了他是波子向銀行貸款的保證人,但是,這當然也是撒謊,實際上,肯定是從他手裡把大量的現金給了波子。
「是嗎?可是我認為這筆錢要得名正言順,不要反而太可惜了……」
市子瞟了一眼這張照片,不覺吃了一驚。
「不過,您不當我的後盾也可以。即使是把我當作暫時交往的女人也好,或者是見異思遷,愛情不專一,也沒有什麼。我不要求您能象支援波子小姐那樣支援我,我只要求先生能幫我出個主意,除了您以外,我再找不到更合適的人幫我出主意了。」
第三份雜誌的內容是:
據不完全統計,人工流產的生命,大約相當於按期出生嬰兒的三倍。眾所周知,人工流產,是偷偷潛入婦產科醫院秘密進行的。可是,被打下來的胎兒怎麼處理了呢?都收集在都內北區的S寺的骨灰堂里。
「好久沒去,太對不起了。」楢林輕輕低頭道歉后又說:
市子那即將要開辦起來的小茶館,一定會吹進田野的風並引來青年人的喧笑。據不動產介紹所說,這個地方是城市郊區,今後要蓋起很多房子,還有待于繼續發展。市子也許完全有耐性等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花多少錢,那要根據地點和開店的規模來決定。如果是在繁華的一等地方,又想開一所規模大的店,那當然需要大量資金啦。但是,假如在近郊區選個地方,就不用花很多錢。再說,那種地方是很有發展前途的。店的規模,開始時不要太大,租一處合適的房子,小而整潔就行了。如果有個年輕的妹妹就更好了。」
「不過,我已上了年紀,不能象年輕時候那樣使用自己了,到底能幹到什麼程度,也沒有什麼信心。」
「……」
其實元子也覺得,二億元確實是個驚人的大數目。高級公寓、寶石首飾等都是她憑想象誇張了價錢,還有開酒巴店的費用,也過多地估計了,這樣把各方面的開支數一膨脹,就合計成將近https://read.99csw•com二億元,達到了煽起市子妒火的效果。
市子用力擦著眼淚,減弱了悲傷的聲音。
「難得您還約我出來,我沒敢遲疑,急忙趕來了。」
實際上,已到中年的市子,有這些想法也不是沒有道理。如果真的當了出診護士,那就要在別人的家裡轉來轉去看護病人,有時候要在人家裡住十多天。和不熟悉的家屬們互相接觸,很不方便。可是,在這之前,她可一直是作為護士長來對年輕護士們發號施令的。
「可是您要想想,院長先生為波子耗費了將近二億元呀!」
「不,不是開玩笑。假如沒有波子,我是至死也要依靠您的呀!」
「還沒有成熟的想法。」市子低下頭繼續說:
「嗯。醫院里有產科,分娩室處理掉的東西就讓他們來拉走。」
「如果幹出診護士的話,還不如自己經營做個買賣好,您看怎麼樣?」元子問。
「哪兒的話,我是從心裏為波子高興呀!」
主要是通過胞衣處理公司。去東京都衛生局環境衛生科問一下,現在有八家經營胞衣的公司,他們都是從大正的末期到昭和的初期建立起來的,東京都頒布了「胞衣及污物取締條例」,根據條例的規定,已經被嚴格控制了。胞衣公司根據婦產科醫院的要求,一個公司一個月處理胞衣一千二百個、死產嬰兒五百個左右。
元子推測市子說的那些存款,除了工資之外,一定還有楢林院長額外給她的收入。
元子拿出了三份周刊雜誌,把翻開的書頁指給市子看。
「您今後怎麼辦呢?」
「我看自己經營做個買賣最好啦,事到如今,不能再受別人的支配了。」
市子的身體看起來,比上次相會時更瘦了。她雖然化了一下妝,但那憔悴的臉上已經掛不住白粉,下眼瞼和淚水浸潤的白粉模糊在一起。市子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向元子哭訴說,是楢林院長對她進行責備並翻了臉說:
護士長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元子,滿臉洋溢著感激的喜悅。
「哪裡哪裡。」楢林一屁股坐在元子的對面,叫住走過來的男侍給他端咖啡來。元子也一起要了咖啡。
「可是,波子從銀行貸款,是不是先生給她做保證人哪?如果沒有您做保,波子恐怕把店抵押上去,銀行也不會借錢給她。酒吧間到銀行里貸款,是最不受銀行信任的。」
市子又憤怒地瞪大了眼睛,咬緊了嘴唇。她把楢林院長叫做「那個人」,這還是頭一次。她不願為兩人斷絕了關係,而從那個人那裡得到安慰錢,她感到使用這種錢是恥辱。所以她斬釘截鐵地拒絕了元子的建議。
市子長期負責管理醫院的事物,內部黑帳她都掌握。院長對護士長的信任,也是兩人情愛關係的表現,現在,這種愛情關係開始破裂了。
「到底是有您這樣的先生作後盾,波子小姐才能開辦這樣豪華排場的酒吧店啊!波子小姐可真夠幸運的。」
另一份周刊雜誌的內容是:
觸景生情,元子置身於茶館的氣氛中,自然又想起中岡市子想開茶館的事來。
元子的語調自然而然地越說越激烈。
「護士長,說心裡話,我很喜歡您。作為女性來說,您那好強的倔犟脾氣,和我很相似,所以我感到咱們是一見如故的好朋友。不僅如此,我們之間的友好,還因為我們都受到了波子這個壞女人的欺侮,是同命相連的共同受害者。波子的店就開在我的頭上,我的店將要因此而垮台,而她的店卻要大規模地豪華地發展起來。波子本來是我店裡的女招待,可是她不講義氣,就在我的眼前開店和我競爭,我怎麼能忍下這口氣呢?波子是故意要搞垮我的店。」
「您看在什麼地方好呢?」
「我是咖爾乃的原口。」
但是,院長為女人具有足夠支付二億元的假名存款這件事,市子恐怕還沒下定決心披露出來,當然,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決裂到這種程度。
「波子說,過幾天她要去您的店裡給您道歉。」
「院長,我想請您也給我作資助者吧!」元子笑容可掬地說。
「一定會垮,因為波子的店太豪華了,客人們大都見異思遷,出於好奇九_九_藏_書,肯定都跑到新店去。我的店要想不垮,也必須重新改建,現在我正有這個打算。」元子的話道出了她內心的願望。
「嗯?」楢林剎那間說不出話來了,那緊張情緒從聽話筒里清晰地傳了過來。
在天氣寒冷,北風勁吹的一天,陽光還是那麼明朗。如果是在一個月前的話,下午三點半的這個時間,天色就漸漸灰暗下來了。
「不過,您這樣做太傻了,您有權利向楢林先生要求這多年來的代價。」
「啊呀!是院長?」元子快活地問。
「這是六天前的早晨七點左右,我在楢林醫院的便門附近拍照的。那兒有個公用電話亭,我就是隱蔽在那裡偷|拍的。」
「波子的店在我頭上一開起來,我的店很快就垮了。」元子說著長嘆了一口氣。
窗外天色漸漸昏暗下來。五點十分時,楢林謙治那寬闊的身體出現在入口處。他進來后,先把大衣脫下寄存,眼睛透過閃光的眼鏡片向四周的客席掃視了一圈。元子這時滿面笑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楢林先生當然不會承認。可是怎麼計算,到現在為止也不能少於這些錢。怎麼,您認為楢林先生拿不出這麼多的錢嗎?」
「我想等見到您再說。」元子語氣溫和地回答。
護士長沉默不語,元子在她面前拿出了照片,照片上的背景,是在楢林婦產科醫院便門處停著一輛小型貨車,兩個穿工作服的男子正在往外搬運小金屬盒子。
市子捏著這張照片,手指微微抖動,元子這驚人的心計和行為,她從心裏服了。
元子又拿出來一張照片,背景和前面那張一樣,也是一輛小卡車和抱著小鐵盒的搬運工人。
「所謂胞衣,到底是什麼呢?」
「巴登巴登」這個名字很奇特,據客人說,那是德國著名的一處療養地,肯定也是楢林先生給取的,波子即將開店,但卻始終不肯露面向元子作一些寒暄。一般情況下,作為原店的老闆娘元子,應該在波子發給客人的請帖上,加上自己「請多關照」之類的寒暄,現在她和波子沒有這種情份了,開業那天,她連束鮮花都不想送。
「說到哪兒去啦!我的全部精力都用在店裡啦,院長您好長時間不到我們店裡來了,一定是眼睛出了毛病。」
「……所以造成了這樣的結果,也都是因為楢林先生的縱容,給了她這麼多的錢,她才那樣仗勢欺人。所以我說,您和我是共同的受害者,您的屈辱,也就是我的屈辱。我想維護我的店,我不想眼看著叫波子把我的店搞垮。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想知道,楢林先生為什麼有那麼多的錢供波子奢侈揮霍?關於這一情況,我估計您一定能知道。」
前天,元子和中岡市子一起去選擇地方。她們從新宿乘電車向西北跑了一小時,來到一個農地裸|露的新開闢地區。車站前有一家土地介紹所,據它介紹,有一家美容院想租讓出去。如果把美容院租下來開茶館,地面空間可以原封不動地使用,水道設備等也方便,所以要把它改修成茶館,不費大事就可以修成。去一看,店的面積也適當,市子很稱心。但是租金和押金是相當貴的。
「謝謝您誇獎了。」
元子把手提包緊靠膝旁放下,嘴裏銜著香煙,凝視著四周。她選擇的這個地方最恰當,就是離她最近的男女客人,也有相當遠的距離,他們的談話內容,她聽不到。
幾年前,東京的一位婦產科醫生給三百個美國醫生寫委託信,請求他們介紹做人工流產手術的患者到日本來,可從手術費中扣除百分之十付給介紹人。結果帶來了嚴重的社會問題。當時的首相立刻在內閣會議上宣布,對人工流產,要進一步嚴格審查。可是結果怎麼樣呢?首相的發言,受到主張性解放的青年人的猛烈譴責,說首相的發言是「無視日本實情的發言。」從那以後,一部分人說,把日本歌頌為「人工流產天國」的,不是胞衣公司,而是婦科醫生。為什麼呢?因為他們可以賺大錢。
其他客人照舊平靜安穩地在那裡喝茶、談話,對面那個貌似酒吧的經營者或經理的高個男人,和那個女招待親密地站起來走出去了,看樣子,read•99csw•com他們有關挖牆腳拉攏女招待的談話,大概達成協議了。
「好久沒見了,你的氣色很好,也變得更年輕了。」
波子一定在枕頭邊上對楢林說了元子的很多壞話,不然,為什麼等了這麼長時間他還不來接電話呢?一定是想我個借口說會客啦,外出不在家啦等等,不準備接電話了。元子正在做各種猜測的時候,對方話筒里那八音盒的響聲停了:
「那我就等著您啦。」元子停了一會兒,接著又道:
元子在四點五十分就來到了銀座的S堂。寬敞的二樓茶廳,裝飾得十分漂亮高雅。靠窗一排桌子上,客人並不多。男侍本想請元子在靠窗的桌旁坐下,但元子環視了一下周圍,要求在一個牆角處坐下。因為這個地方不顯眼。
「噢,匆匆忙忙打電話來打攪您,請您原諒。」
「我太高興啦!院長。」元子高興地好象跳起來了。
但是,他說波子要去向元子道歉,不過是逢場作戲,肯定是撒謊,波子不是那樣老實溫柔的女人,她在咖爾乃頭上開設巴登巴登酒吧店,肯定就是要堂而皇之地向咖爾乃店挑戰。眼下她正為此而日夜大興土木,每天各種工匠拿著不同工具,在那幢大樓唯一的電梯里上上下下,夜間在五樓上折騰到深夜,發出了很大的噪音,即使是這樣,波子一次也沒來道過歉。可見,她心裏的敵對情緒,比商業上的競爭還厲害。
「哦,哪兒的話、老闆娘這還是頭一次主動給我打電話哪!」
「那就再好不過了,您煮咖啡,讓您侄女端給客人。煮咖啡的方法,找專門家稍微一學就會了。」
店裡客人,很多是從上流階層來的。就是青年伴侶們,舉止也都端莊大方,談話氣氛文質彬彬,相當安靜。
「象我這樣一個從年輕時候就在醫院里當護士的女人,能做什麼買賣呢?」市子帶著自嘲的口氣問。
因為元子對接電話的護士是這樣說的,所以院長接電話可能有些猶豫。當然,其中的原因,院長心裏明白。他知道這是波子原來工作過的酒吧老闆娘來電話,他已經很長時間不去咖爾乃了。波子那華麗的酒吧店,一周以後就要正式開業了。元子對波子的強烈反感,楢林這個幕後資助者,肯定會從波子那裡聽說到。現在楢林之所以猶豫,一定是估計到,元子可能在電話上要為波子的事而發牢騷。
「沒有。我不能沒有志氣,所以沒要。」
「五點?」聽語氣,院長似乎看了看表,答應了。
「這是三天以前,我在同一個地方拍下的。」
他主動先把話岔開了,問急了反而不好。所以他姑且先迴避一下,似乎採取了一步一步追問的方針。
其中一份上寫道:
楢林一聽收起了笑容說:
「過幾天我一定去。」
「您最近沒到店裡來,我感到太寂寞啦。」
「我把醫院的工作辭退了。前天晚上和院長先生大吵了一場。」
「您的心情我完全明白了,這件事就不再提它了……護士長,您願意開店,我可以多少幫您一下。」
元子進一步分析,市子熟悉楢林婦產科醫院的經營內情,如果院長真的沒有力量為波子支付將近二億元,市子從一開始就會否定。院長不管怎樣溺愛波子,如果真的沒有能力付出那麼多的錢,也就沒有其他問題可懷疑了。可是當時元子說出了將近二億元的大數目,市子並沒有否定,這說明身為護士長的她,知道院長收入的真正底細。
「電話上把您請出來,請多多包涵。」
「啊!是老闆娘?好久沒見啦!」院長的語調若無其事。
「我倒有個侄女,明年春天短期大學畢業。」
「您看,這輛卡車是胞衣處理公司的吧?」
市子的心明顯地被元子說活了,情緒快活了,臉色也開始興奮起來。
「對不起,先生,在您忙的時候打擾您。」元子低頭施禮。
「是嗎?您真的是這樣想的嗎?」
「如果是真的,我就放心了。可是,老闆娘,你估計錯了,我沒有給波子那麼多錢。人們可能是這樣想的,可是我拿不出那麼多錢,波子開店的資金,一部分是從親戚中籌措的,一部分是從銀行里借出來的。」
星期六的下午,中岡市read.99csw.com子到駒場的原口元子的公寓里來訪問。十天以前,兩人在公園裡相會的時候就約好了。在六鋪席大的日本式房間里,元子接待了中岡市子。小桌上放著花,盤子里盛著水果,碟子里擺著點心。元子從兩個小時以前就做了這些準備。
大爺,這可是六個月的胎兒呀!」當胞衣處理公司的F走進四周飄溢著消毒氣味的護士室時,一個熟悉的護士對他說。F由護士帶路進了分娩室,那裡放著一個不鏽鋼的胎盤,盤內盛著一個未發育成的胎兒。「真可憐哪!」F先生默默祈禱,把嬰兒用脫脂棉仔細擦拭乾凈,然後裝進一個大尼龍袋內,外面再包上一層白紙,把它放進事先準備好的小木箱,便成了所謂的「水子」——即指不管願意不願意,而被秘密埋葬,或指死胎、流產的胎兒。當然,最多的還是人工流產的胎兒。在優生保護法第一章第一條中說:「這個法律的目的,是從保證優生的立場出發、防止不良後代的出生,同時也為了保護母親的生命健康。」這條法律被人鑽了空子,現在,日本變成「人工流產天國」了。
「我的錢本來也不寬裕,從一年以前就開起了酒吧,可是一直在虧本出現赤字。不過,拿出一百萬元左右借給您,還是可以的。當然,我不會要利息,等您開了店賺了利潤再還給我就行了。」
楢林單刀直入,恨不能立即知道元子找他的目的。但他沒有直接問,而是婉轉地說:
「不,今後我再也不向那個人要一分錢了。」
「做買賣?」護士長吃驚地看著元子的臉。
元子不得不先把話題岔開,對市子今後的安身之計,做出了關心的樣子。
「資金需要多少呢?」
「嗯。」護士長微微點點頭回答。
「那樣做,那個人就一定會認為我是用他的錢,重新安排了自己的生活道路,我討厭他有這種想法。就是我自己,也會覺得每天都沾染著污點在生活。」
楢林大大方方地朝元子走近過來,他的臉上也浮現著嬉笑。
「要開店,得要相當數目的錢吧!」市子的思想好象開始活動了。
「不會吧!」楢林難為情地應酬了一句。
「我一定等著您。不過,波子的店就在我的摟上,先生一到那裡,恐怕還會是被波子迷過去吧?」
星期天的公寓里,和平時一樣寂靜。很多住家的家屬都出去了。公寓前面的路上時而有車輛通過去的聲音。
元子的言詞很柔和,但語氣卻咄咄逼人。
「您想找我談的,究竟是什麼事?」院長似乎放心不下,想早點知道底細。
院長默默無語地喝著咖啡。
「是的。我現在就有話和您商量,不過,在這裏不行,咱們還是到哪兒找個幽靜的飯店去談吧!先生剛才不是說過,我現在變得年青漂亮了嗎?」元子的眼神閃爍著情熱的光芒。
「院長先生,實際上,我有件事非請您幫忙不可,想馬上見到您,可以嗎?」
他似乎覺察出元子要說的事情一定是為波子。這種猜測,他從護士給他傳電話的時候就已經產生了。現在聽元子說有要求,雖然不出所料,還是吃了一驚。
「請稍等一下!」
「老闆娘,你這話不是諷刺挖苦吧?」
「如果您的工作忙,出不來,我現在去醫院找您可不可以?」
「……」市子沉默沒有回答。
「我說,護士長。」元子把手搭在看周刊雜誌的市子的肩上:
「趁現在這個機會,向院長要一筆錢,至少夠開店用。」
『「不,我沒有生氣,波子小姐如果真的來了,我還要祝賀她呢。」
「那麼這樣吧,我今天還有事要出去,如果時間不長的話,就在什麼地方見一見吧。」
「人工流產,大都是自由診療吧!一般說來,做這種手術的人,原因都不體面,所以要隱瞞真姓實名。當然,按制度規定,本人都寫一份同意書,但是用的姓名,差不多都是假的。婦產科醫生明知是假名,照樣給做流產手術。其中有的醫院和診所不是連病歷也沒有嗎?從這種自由診療中收到的現金,是不是都記在內部黑帳上?楢林院長為波子揮霍那麼多的錢,肯定就是從稅務署不知道的那部分黑戶存款中支出來的。這個情況,https://read.99csw.com您知道的當然比我更清楚。」
「喂!喂!」是楢林那粗獷的聲音。
「這話我也對院長說了,他說我胡說,哪來那麼多錢!少胡思亂想。」
「我也說不太具體,您考慮一下怎麼樣?不管怎麼說,我覺得用不著很多的錢。」
「您有護士文憑,又在長期的實踐中,積累了豐富的經驗,技術也嫻熟,在這種時候走到哪兒也吃得開呀,不愁找不到工作。」
「我太冒昧了,對不起,最好是今天。」
楢林的臉上漸漸表現出焦躁不安的神情,元子叫他出來的目的,他再一次想趕快知道。
「對不起,我確實要和您隨意談談,那麼,我就在那裡等您吧。」元子放下了聽話筒,心情不由得感到一陣輕鬆。
中岡市子辭掉了楢林婦產科醫院的護士長工作,早晚要在這裏開一座小茶館。院長當時付給了市子一部分撫養費,但她沒要,目的就是要保留今後提出要求的權利。這也是元子給她出的主意。不要撫養費,實在太愚蠹,作為一個女人,中岡把二十年的青春歲月都獻給了院長和醫院,出於義憤,而拒絕要錢,固然很有志氣,但是為了開茶館和維持生活,還是應該把那筆錢要回來。元子對市子說過,院長拿出這筆錢是不成問題的。不夠的部分,元子免息借給她一百萬元。
「我在醫院呆不下去了!」市子告訴元子。
「眼前先開個茶館什麼的怎麼樣?如果規模不大,也用不著僱人,價格都是死的,不必討價還價,我看這是最乾淨的買賣,它和酒吧間不同,稍微學習一下,就是外行也能幹。」
不出元子所料,院長的態度到底軟下來了。他是怕在醫院里談到波子的事,一旦被護士們聽到,很難為情。
「我看波子也是內心膽怯。她覺得自己辭退了咖爾乃的工作,很對不起您,所以不好意思主動向您問候道歉。她一想,您肯定很生氣,這樣就更不好意思去了。」楢林站在袒護波子的立場上,在元子面前為波子辯護。
「您沒向院長先生要贍養費嗎?」
其實,護士長的內心也有愧。院長是有婦之夫,妻子有病,就住在醫院跟前。院長說她把自己放在妻子的位置上,她的心弦劇烈震動。她想,自己無比惱恨波子搶了自己的地位,可是,自己不也搶了院長夫人的地位嗎?想到這裏,她膽怯了,對院長的暴怒再不能強硬地反抗了。
接電話的象是個女護士,她去找人的當兒,元子把聽話筒換到另一隻手裡,繼續貼在耳朵上等著。據護士長說,給院長掛外線電話,要等相當長的時間。一般是先打到傳達室,然後再轉到院長室。也可能楢林院長有什麼事脫不開身,聽話筒里只有八音盒的音響,聽不出醫院的動靜來。中岡市子已經不是那裡的護士長了。
「是不是有了愛人啦?」
「呃?您?」
「不,那樣做,連我自己都覺得更凄慘,我不能忍受這種刺|激。」
「怎麼……那麼急嗎?」楢林院長不慌不忙地反問。
元子打開鎖,敞開衣櫥,拉出抽屜,從疊起來的衣服最底層,拿出了厚厚一疊複印件。這是元子到附近的複印店裡親眼盯著複印好了后,當場拿回來的。所以,複印公司的人來不及看複印的內容。元子把這些複印件小心翼翼地裝進一隻大型手提包里。這些複印件的原本,嚴密保存在另一個地方。
為了心愛的情人波子,楢林不禁流露出輕鬆喜悅的表情,並說:「如果把您的話轉告給波子,她一定會高興。」
中岡市子雖然是來訪,可是連句象樣的問候話也沒說。她第一次見到元子的公寓,卻沒有表示任何讚美之意,連向四周看都沒看,可以說是目不斜視,徑直來到這裏坐下,瞳孔象凝滯了似的一動不動。
院長的收入,決不只是帳簿上公開表示出來的那一些。他為女人慷慨解褰,是從帳外收入支出的,而且是從帳外的假名戶頭存款中支出來的。這些秘密存款,市子當然知道。楢林在東林銀行千葉支行里以假名蒲原英一的戶頭的存款,就是市子去辦理的,在其他各銀行里用別的假名存的款,市子當然也很清楚。
「我也多少有些存款,合計一下,如果有可能,就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