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陳情的處理
小島幸子由於不喜歡堀口武夫,自然地比較接近木澤房京。木澤和幸子的年齡相差近二十歲,所以覺不出這是男女之間的交際。木澤請她時,她泰然自若地去吃晚飯。木澤長得不好看。
「我不該說這些話,我不是串舌……」幸子紅著臉說。
議員會館的宮下辦公室,下午也連續來了陳情組和陳情團。秘書們把兩名到五名組成的叫陳情組,一大群的叫陳情團。陳情團找議員的最高潮是秋天的編造國家預算時期,但現在四月份來的也不少。
議員和秘書,如何處理明知道辦不成的陳情呢?不是一開始就拒絕它,而要採取拖延戰術,把陳情一案轉託出去后也不能放任不管。因為委託人也許向有關官廳了解陳情辦理情況。為了應付這種情況,議員和秘書直接去找有關省、廳的課長,或者打電話保持聯繫。課長心裏也明白,如果有人來打聽此事,就說「某某先生確實跟我說過」等話來應付了事。陳情人聽了這話,覺得議員還是為自己奔走,便放心回去。這樣拖延幾次以後,最後由秘書向陳情人道歉說:「盡了一切力量,但因為困難太多,沒有辦成。」拖延的時間還是長一些為好,如果很快拒絕它,對方就會懷疑議員的誠意。
他們不說話,靜候議員出來。司機中村送完了茶回去了。過了一陣,聽見裡屋的宮下大聲打電話說:「對!我已經答應過,我馬上就去。」
「先生,關於為修建公民館請求國家補助一事……」
午後三點半,從選區來的二十四、五人的陳情團來到宮下議員辦公室。他們的要求是,明年要大修鎮的公民館,請求國家發放補助金,並還要新建能進行全國體育大會的綜合體育場。由於規模太大,鎮和縣的財政負擔不起。
堀口有這樣的看法,即箄一、第二秘書之外是「民間秘書」。小島幸子雖然叫秘書,正式資格是辦事員。在「國會嚮導」等書籍里,同議員的名字一起記載著第一、第二秘書的名字。堀口以躊躇滿意的心情欣賞著「堀口武夫」這個鉛印的字。
「已經跟庄司君聯繫了吧?」
聽取陳情的是第一秘書木澤房吉,第二秘書堀口武夫在旁邊聽著,女秘書小島幸子忙著端茶,司機中村光夫在幫忙。中村平常呆在地下四層的司機休息室,如果辦公室來了陳情團,木澤就叫他來幫忙。過了四十的中村,笨手笨腳地把盤子上的茶杯送給站在走廊里的人。他原來是這個房間的前主人、把選舉地盤交給宮下的前議員的司機。那時他還年輕,現在年紀不小了。
宮下回頭,「是你呀。」又皺起了眉頭。
保守黨議員絕大多數都屬於某派系,或是接近某派系。議員分屬於十六個常任委員會和七個特別委員會,保守黨議員屬於各個部會。在「國會便覽」一書里登載著保守黨各https://read•99csw.com派系和它的組成人員名單。
這個其貌不揚的《院內報》記者臉上現出諂媚的笑容。
「是的,已經托庄司先生的第一秘書村田了。他說案件的性質比較惡劣,所以無法免除處罰,可是能減輕到停止使用執照三十天程度是可以的。」
除了同選票有關聯的問題外,還有和錢有關聯的陳情。比如說,有關公用事業的建設項目一類,常常是幾個公司同時求幾個議員,從而議員之間就發生競爭。
「宮下一會就出來,請稍等一下。」
「跟你沒有關係,只不過老頭講的不大對頭。」
△東部運輸公司(經手人栗木社長室主任)150萬元 有收據
「那些人走了以後還犟來什麼人?」宮下問。
從木澤秘書生涯的長久經驗來推斷,這種小本子可能有好幾十冊。他把給幸子看過的小本子,象對待貴重物品一樣仔細藏在內口袋,扣上了上衣扣子。
有時,堀口一個人到企業弄到一些錢,很得意地把它交給了宮下,宮下不在時木澤批評堀口說:
「如此不相信我,那就自己到公司寫條領錢么!」
△新宇宙電視總會(經手人竹村經理部長)150萬元 有收據
「今天木澤先生不在時,宮下先生在裡屋親自給大浦商事公司打了電話。」
「這是向對方探聽我究竟領了多少錢!」木澤看望著天花板氣憤地說。
他把不宜流露給宮下的憤慨之情繼續向女秘書發泄著。
走在走廊上的宮下皺著眉頭,撅著嘴。現在不必擺出為陳情團做的笑臉了,是一副厭煩懊惱的本來面孔。
宮下一面說「失陪!失陪!」一面點頭,擠過人群到了走廊。小島幸子跟著他到正門門廳。
△亞洲港灣施設(經手人桐島會計課長)200萬元 沒有收據
幸子重述了一遍。
宮下微笑著舉起一隻手說:「對不起,馬上要開黨的重要會議,不得不到那裡去。請你把事說給木澤和堀口好啦。我聽取后一定儘力去辦。」
△類:無所謂的。
這是賽馬節目表上的標誌。每個議員辦公室用的都是同一類標誌。
「嗯,有。」
「先生,十一月舉行總裁選舉吧?」
「真不好辦!」小島幸子表示同情。
木澤敲了敲內口袋說:「是為了自衛呀!以後遭到懷疑耐做為清白的證據么!」
△靈岸島船舶(經手人系原經理局長)120萬元 有收據
「我是老實人,膽子不大,不會貪污這些錢。」木澤對幸子說。「可是老頭聽了其他議員的議論,以為私書都是騙錢的,連我都懷疑起來了。真厭煩!」
宮下正則後援會實際上還是由木澤秘書負責。
「吃午飯前在會館的一層碰見您之後,我一直恭候著先生!」
「不過,我了解他的脾氣。為了不背黑鍋,我每次都把獻了款的企業名稱,日
九_九_藏_書期、款數記在小本子上。喏,你看。」「是么,我太忙了。」議員露出「你這個纏死人的傢伙」的表情。
小島幸子在議員辦公室,一面工作一面觀察著第一秘書和第二秘書的暗鬥,第一秘書和宮下之間的心理戰。小島幸子對象老鼠一樣的堀只武夫沒有好感,討厭他對自己的過分殷勤。鬼鬼祟祟地老是察看別人臉色,真使人聯想起老鼠。分得畢直的髮式,經常閃著髮蠟的光亮,又小又圓的眼睛和尖尖的嘴巴也使人聯想到那個可厭的小動物。
「不,我了解你的心情,你不必掛在心上了。」木澤安慰她。
這些企業大都是屬於同一性質的行業。因為宮下正則是黨的通信部長和眾議院常任委員會郵政理事的原故。
「他們是想要早一點發掘古墓的吧。你們適當地應付就是啦。」宮下不感興趣地繼續問。「還有什麼?」
「前天,我從大浦商事公司的野上經理部長領了一百五十萬元交給了老頭。一個半指的是一百五十萬元……老頭還不相信我,懷疑我在中間拿了錢,只給他一個半。」木澤咬著嘴唇說。
木澤很有禮貌地把他們拉過去說:
第一秘書的命令是絕對的,但年輕的堀口對自己的分工不滿意,又不好向木澤當面抗議,撅著嘴在那裡,想得到小島幸子的同情和支持。
「確實接到了一個半,老頭向對方這樣說的么?」
「你們去適當處理好啦!」宮下露出厭煩的神情上了汽車。
對違反交通規則的處罰如果處理前說情,就能得到免除的。這些事由都、道、府、縣的警察本部管理。
「什麼?你再說一遍。」木澤變了臉色,用高聲說。幸子吃驚了。
△泰東通信逮設(經手人宮武總務部長)200萬元 沒有收據
有些請願是議員「金歸月來」時從選區帶回來的。有人把它比做銀行,說在家鄉存款(搜集選票),在東京貸款(實現他們的陳情),然後收取利息(擴大選票)。陳情有各種各樣,有團體名義,也有個人的。宮下議員辦公室里把陳情內容排成一覽表,分為四類。
宮下向西田舉了舉手走開了。到正門的樓梯,對面走來了在野黨議員,是個熟人,互相打了招呼走過去。汽車已經靠在門前,司機中村打開車門等著他,旁邊站著小島幸子。宮下已經把一隻腳邁進汽車裡回頭看幸子一眼,又把腳收回來,幸子跑到他跟前。
「是,好象是那樣的。那個時候,堀口因事出去了,只有我和議員先生。我端了茶打開裡屋門時,先生在電話里說,確實接到了一個半了,非常感謝!」
小本子
九*九*藏*書上的獻金數目只是兩百萬元左右,這是因為,現在各行各業都不景氣,而且貧下不是大議員,對他的獻金也是敷衍了事的多。「真是一絲不苟地記下來了。」幸子說。
◎類:絕對要兌現的。它和選票有不可分離的密切關係。
宮下心想,西田要說的不外是信口胡說的假情報。宮下認為,西田一貫小題大做,無中生有,目的是要錢,但完全不理睬他也不好。因為儘管他說的大部分都是沒有什麼價值的消息,但有時也許透漏兩句有關重大政局動向的情報。再說,這個人也一定會把同樣的「秘密」對別的議員講的,自己一個人不知情況也不好。尤其是已經決定在十一月舉行總裁選舉的時候更是要掌握各方面的情況。不跟《院內報》記者打交道,他會到處散布壞話。宮下在走廊一邊停了下來,西田緊緊貼在他的身邊。矮個于西田伸展著腰,掂起腳,在宮下的耳邊嘀咕了幾秒鐘,是一副很認真的表情。他說的一篇空洞閑話,使宮下失望了。
「我馬上要出去,叫車!」議員的聲音大得連周圍的人都聽得見。
「啊呦,我說了錯話么?」
XX縣是挨近選舉區的縣,與選票沒有什麼關係。
△竹內組(經手人平山總務部長)140萬元 沒有收據
裡屋的電話和小島幸子桌子上的電話是一條線。如果,她拿起話筒聽宮下說的話,就可以知道打下是一個人在那裡演戲。議員在各方面都是個演員。
這時,宮下開完委員會回來了。宮下看到擠滿辦公室的陳情團,臉上顯出困惑的表情。可是,陳情團看見自己的議員回來就熱情地把他圍起來,好多人向他伸出手。宮下立刻改變臉色,以明朗的笑臉說,「哎呀,哎呀!」大聲招呼著跟他們一個個握手。三個秘書從椅子站了起來,恭恭敬敬地向宮下鞠躬。這是做給家鄉來的人們看的。宮下議員一邊「哎呀,哎呀」地寒暄著,一邊快步進到自己的辦公室,把裡屋的門關緊了。
X類:根本不要去管。
△田山化成工業(經手人杉原營業部長)120萬元 沒有收據
過了一會女秘書的電話鈴響了。
木澤解開夾里的口袋扣子,拿出黑皮革表皮的小本子,打開給幸子看。
宮下打開裡屋門,出現在目瞪口呆的陳情團面前。陳情團的團長走到他的跟前。
「先生,宮下先生!」
△遠東通信工業(經手人赤井總務副部長)150萬元 沒有收據
有一次發生過這樣的事。木澤不在辦公室時,堀口向宮下提出意見說,自己也要做一些有意思的工作。因為,這位第二秘書是「老臣」推薦給他的。宮下注意到堀口的意見,趁他不在家時叫來了木澤,說讓堀口也做一些本人能滿意的工作。木澤回答說:「等到他熟悉以後,讓他適當多做些工作。堀口君的事你就交給read•99csw•com我吧。」宮下就不再說話了。
「嗯,那是酬謝的電話吧。前天我到那個公司領了錢交給了老頭。」木澤不稀奇的口氣說。
◎○△X
△福岡電機工作所(經手人石塚營業部長)130萬元 有收據
沒有過幾秒,會館里聽見廣播聲。「宮下先生的司機!」一切進行得非常迅速。
「為了保進地下文物發掘調查一事,XX縣議會議長,縣副知事,縣總務部長,還有五位大學老師要來。」
○類:儘可能去實現的。
這是屬於文部省管轄的事。由於秘書辦公室狹小,陳情團的團長鎮議會議長、議員和鎮商工聯合會會長等四個人坐在宮下秘書室的椅子上,其他人只好站在他們的後面和走廊里。宮下是不樂意陳情團的人們進到裏面的自己的房間,裏面的房門緊緊地關閉著。
在餐廳喝葡萄酒時,幸子隨便說出了這事。
木澤本想解僱他,另請秘書兼司機的年輕人,但宮下覺得司機和地盤都是前議員移交給他的,一直沒有同意解僱。
「聽說山村先生親自跑到每一個公司寫條領錢的呢。有大臣經歷的大議員還這樣做呀。我們的老頭也學學山村先生好啦!」
宮下辦公室的秘書們想出了下午五點前辦完所有陳情案的辦法。第一秘書木澤房吉分配自己和第二秘書堀口武夫分擔的工作,木澤負責處進大部分,堀口處理少量工作,而且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這種排列,既考慮到選票的關係,也計算了實現的可能性。不可能實現的陳情也不能一開始就拒絕,而表示「我們一定去努力。」決不說「沒有問題」。
堀口沒有辦法當面反駁,只好撅著嘴出去了,木澤譏笑著看他。
△希望相互銀行(經手人大森秘書室長代理)130萬元 有收據
小島幸子放下聽筒立即撥了號碼,然後說:「你是接待處嗎?我是宮下議員辦公室,請你叫汽車。」
「我不能貪污、因為我是國家官吏。一旦被發覺就會被捕的。」堀口在幸子面前炫耀著。
過去,政治獻款多半是交給議員個人的,現在逐步轉向給派系了。這種獻款中,議員寫過收據的錢是按政治獻金限製法,要向自治省報告。但沒有寫過收據的獻款,議員有時把款交給後援會,有時就放進自己的腰包。說是後援會,其實是議員自己的組織,只是不用自己的真姓真名罷了。後援會的各種活動,多半由議員和秘書共同商量決定。
這是應該向宮下提出的意見,但秘書不敢跟議員正面衝突,最多邊笑邊講些嘲諷的話。
△興和製作所(經手人小森社長秘書)150萬元 沒有收據
「是。」小島幸子從上衣口袋拿出紅皮小本子,查看后說:
「是申請私人出租汽車執照的事。已經向縣的陸上運輸辦事處提出了申請,但一直不發執照,所以要我們向陸上運輸局說情。本人https://read.99csw.com要來會館。」
全國的私人出租汽車執照由運輸省地方陸運局管理。
△春日海運(經手人內野秘書室長)100萬元 有收據
宮下在裡屋用爽快的聲音回答著:
宮下急忙走向議員專用的電梯時,從旁邊的廁所突然走出了西田八郎。
「真沒有想到老頭會懷疑我!」木澤房吉對一起吃飯的小島幸子再一次悻悻地說。
「不過,沒有開過收據的錢,本來也應該放在後援會,老頭有時自己拿走一些,可能把它用在對別人不便么開的事情上吧。我也不好過問錢的用途。」
「本人來時你們叫他以後小心點。還有一件是什麼?」
「還有個人的陳情。兩件都是車輛的事,一件是違反了交通規則,要吊銷執照,所以要我們替他說情,本人已經到了東京,順便要到會館來。這事先生回鄉時已經答應過了的。」
「你到我的辦公室去。」宮下對西田說。「向木澤要去,就說是我吩咐的。」指的是錢。
「這些事要找各部會的議員先生和秘書們,還要去衙門找官吏,這些都需要面子。你還沒有這個方面的經驗,還得我去辦理,你幫我做這裏的事!」
「有些可能是老頭直接給你下的命令,但是你應該向我這個第一秘書報告才是,要不我碰見對方時怎麼回答呢?」
「嗯?」
「我也知道,他沒有多少錢,這點我是同情的。」他轉換了話題。「我把從企業領來的錢交給他時他就說,把它交給後援會。因為這些都是開過收據的。開過收據的錢是要對外公布的。」
陳情團的帶頭人到門前叫:「先生!先生!」
「……」她微微點頭。
△洋光電氣工事(經手人加藤會計課長)100萬元 有收據
根據陳情內容,接受陳情的議員轉託給別的議員去辦理的情況也不少;比如說,接受陳情的議員是屬於文教部會的,但是陳情內容是屬於建設方面,那就轉託給建設部會的議員去處理。所屬於各部會的議員,都是有某些方面的專業能力,並對有關省、廳有很大發言權的人。這些議員本身往往是某省、廳出身的官僚,或是有影響的人物。因此議員之間互相進行轉託的辦法解決陳情的情況是常有的事。陳情一旦得到實現就受到一筆獻金。所以說,派系可叫「商人行會」。派系不易消除的原因,除了靠它能得到大臣寶座外,陳情事項辦理也是其原因之一。
「等一會見你們,現在有一件事要馬上辦完。」
但是,如果這個陳情人與選票有很大關係時,為了保住下屆選舉時的選票,明知有很大困難也要努力設法去辦。除了託付給部會的議員外,還要請派系頭頭出面幫忙,由頭頭搞所謂的「政治交易」。結果是,原以為不可能辦成的事也能得到一定程度的收效。
「您也知道每個派都在活動,但不露聲色,暗中活動得很厲害。我有一個有趣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