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厄運
「啊喲,為什麼?」
「說出去就不好辦了。我們必須要對這次事故保守秘密。」
「外浦先生,請您趕快回去吧。」佐登子把身子站穩后說。「我打電話叫波子來,坐她的車到醫院去。」
「我也曾經這樣想。不過根據當時的情況,又很難說就是預謀。大清早,沒有什麼行人,汽車都停在一百五十米前等信號,只有一個女人提著大提包過人行橫道。那個人看到了手提包,突然動了搶奪的心思也有可能。」
有一個女秘書說:「在東京有家的議員們把禮品拿回家去這是可以理解的。但住單身宿舍的議員們留著這些東西幹什麼用?」
「對不起他呀!」
「被自行車?」
「真對不起,請原諒!請您替我向先生說,請不要把那件事掛在心上。請他到媽媽家裡來玩吧。媽媽出院以後……」
抱了花束的鍋屋和其他十多個人上了電梯。有穿寢衣的患者,還有護士。電梯到七層以前不斷有人下去,最後只剩下鍋屋和護士。七層是外科病房,下了電梯就是探視患者的會客室,七、八個人坐在靠牆的長椅上。右側是北病區,左側是南病區,每個病區的盡頭有護士值班室。鍋屋走進了北病區的護士值班室。
「你得到了媽媽的特別信任羅!」
「那邊明後天才回東京。我想那時我已經住在醫院了。住院的事我準備先告訴他的秘書課長。估計,他本人是過些時間才能來看我的。」
「沒有。」
「不能在這裏再次倒下去!」佐登子把手放在溫乎乎的臉頰上,兩隻手沾滿了黑灰土。幸虧褲子口袋裡有零錢包。男人扶持著她。
「外科病房七二五號。」
「當然會那樣做的。」
「是媽媽快要睡醒的時候了,我要告辭了。」
男人回到車旁,開車走了。佐登子一面看著亭內的電話本,一面撥了號碼。要的是剛走出來的寺西正毅公館,接電話的女人好象是傭人。
「傷勢怎樣?」
「能站得起來嗎?」
「他是對準了您撞過來的啦。」
「這裏一蹲,外面的人很少注意的。」
「只有化妝品、手絹和錢包。錢包里有一萬元鈔票七張,千元鈔票五、六張,汽車駕駛執照和名片沒有放在裏面。」
「謝謝,外浦先生。」佐登子微微點頭。又自言自語地:「為什麼不早一點想到這樣做呢。我這是怎麼啦!」……說是由自己賠償,但對方和我是「一家」,完全可由自己內部來解決。為什麼當時沒有想出這些呢。佐登子在心裏說。
「織部女士,被搶走手提包的事你對他說了嗎?」
「川村也不高興呀。說好不容易得到的機會被波子破壞了。」
「丟了什麼東西嗎?」
「我要說的事,請您不要在電話里發問。有特殊的原因!」
「……」
「沒有來。他們以為不過是一個女人被自行車撞倒了。他們是不是看到手提包被搶走,這倒不知道。」
「都漠不關心地開走了,人情淡薄呀。」
「不管怎麼樣,首先要去找醫生治療傷口。我用車送您去,請快站起來吧。自己能站起來嗎?」
波子敘述的佐登子的交通事故和川村知道的大體相同。
「外浦先生,您為什麼不首先問兩千萬元被搶走的事呢。」
「真是禍從天降呀!媽媽的傷勢怎麼樣?」
沿著走廊向前走。左右排列著一個個病室,敞開著門,從外面看得清。空氣里充滿著藥味,很多病室里放六張床。走廊的盡頭向右拐再經過幾個病室就是七二五室了。這是特設的單人病房,緊關著的門上掛著「謝絕會客」的牌子。鍋屋輕輕地敲了門。他想起了川村說的:波子在醫院陪伴著她。沒有迴音九九藏書。鍋屋等了一會兒稍重地再敲兩下。過了兩分鐘,門打開了一道縫,露出了女人的半個臉和眼睛。
佐登子好不容易走到公用電話亭。她向男人道:
「……」
「……」
「是,媽媽不喜歡生人,要我不上班陪著她。」
「沒有看清年輕人的臉嗎?」聽過佐登子簡單的敘述,外浦向佐登子問。
「手提包里有沒有可以證明您身份的東西?」
「啊喲,警察能知道我被搶劫的事么?」
「媽媽給我看了,太漂亮啦!我都看呆了。」
「織部佐登子女士住的七二五病室怎麼走?」
「會留下什麼後遺症嗎?」
「您沒有說出被搶劫的事,真是了不起呀!」
「不,以後再說吧。已經是這樣的情況,急忙報告也無濟於事,看機會再說吧。」
她一見到能說出真相的人,焦急的心情一下子緩和下來。
「那麼,汽車路過您身旁時也沒有停車嗎?」
「聽說川村準備和媽媽表演戀愛場面時,你突然不打招呼就闖進來了?」
「那個東西是我在日本橋的百貨公司碰上的。」
外浦一言不發,注視著佐登子。
「出了大事了。」
「不要緊。」佐登子忍著劇烈的疼痛說。
「不過走在最後的車停下來了。象個公司職員似的一位好心的人,把我扶到這個電話亭。當時因為心情緊張激動,忘記問了他的姓名。」
「不久以前,川村順便到媽媽那裡的時候,隨手帶去了奧斯特利奇手提包。小波你看見過么?」
「不是,是自行車。」
「不過,她不願意帶著這種豪華的手提包走吧。是不是對某個人有顧慮?」
「嗯。」
「坐計程車二十分鐘左右就到。」
外浦站起來後向佐登子伸出雙手,佐登子拉住了他的手,勉強的撐住雙腿。但佐登子的身子在搖晃,幾乎要倒在外浦的胸懷裡。
「差一點要說出來,但是忽然想到事關重要,就收住了。」
鍋屋豎起了大拇指。
「外浦先生!」佐登子仍蹲著說:「兩千萬元由我向那邊賠償就是了。」
「您是那裡?」
「我是織部佐登子。」
「可是那個手提包媽媽用嗎?」
「他在十米開外就挺起腰板用力踩著腳蹬,自行車的速度飛快,一眨眼就撞過來的。」
鍋屋出了眾議院第一議會館,坐計程車到銀座買了慰問用的花,來到了赤坂的T醫院。正面門廳被對面建築物擋著,微微有點發暗。兩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外,等待著從裏面出來的人。計程車一個接著一個送來了探視的客人。鍋屋到門廳旁的接待窗口問了織部佐登子的病房。
他是用電話把鍋屋叫來的。鍋屋把隔開秘書室的房門關上,坐在川村旁邊的沙發上。
「……」
這時鍋屋的頭腦里突然閃現出一個場景。他剛進這個醫院時,在門廳看見的四個男人,其中小個子老紳士被三個人圍起來快步走向在門廳前等著的黑色轎車。那個老人,會不會是織部佐登子的情人呢?這張好象在報刊的照片上看見過的臉,可能是什麼大公司的社長,反正是個財界人物。
「已經有了預感,所以聽到錢被搶走的事,我沒有覺得意外。我憂慮的是您的傷。」
「年齡大約是二十四五歲,四方臉,長頭髮。記得好象穿了藏色運動衫,只有這些印象。」
「我今天是來探望媽媽的!」鍋屋站在門前對波子說。
「我現在在馬路的公用電話亭。是在您送別我的馬路一直向東一百五十米左右的地方。我想您很忙,不過能不能馬上出來一下?」
「我們的先生小氣,送到會館來的禮品自己貪婪地收起來,寧肯這些東西臭了也不給秘書。每周read•99csw.com末,住在東京的兒子和女兒們到宿舍來把積存的東西分走呢。」
「對不起!請帶我到公用電話亭吧!」
「知道了。那麼,等以後我和他聯繫吧!」
「那就要趕快找醫生呀。」外浦緊蹙雙眉。「我用汽車送您到醫院吧。」
「從電話里聽您說發生了事故,我就估計差不多出了什麼事。跑來一看果然如此。」
「剛剛從外浦先生接到錢,突然碰上意外的事情,所以未經考慮一下子給您打了電話。」
鍋屋進到川村辦公室。他不理會坐在那裡的第一秘書和第二秘書,一直走到盡頭的屋裡。川村從委員會溜出來回到議員辦公室,學美國人派頭把穿著鞋的雙腳搭在桌上看報。
她好象要暈倒了。周圍一片暗黑,膝蓋酸軟,腿也站立不穩。
「你的心好!小波,你住在離青葉台的媽媽家很近的地方吧?」
「我剛才不知怎麼啦,不該給外浦先生打電話。其實我自己拿出兩千萬元交給那邊就可以解決的事,這一撞把我的心攪亂了。還是我考慮的不周到啊。」
「啊喲!鍋屋先生您?……」
「啊!」川村把報紙放下來向鍋屋笑笑。
「從這裏也可以知道川村多麼喜歡媽媽吧?」
「知道。」外浦點了點頭。
「那個搶劫犯最好不要被人抓住……」外浦眼睛向上,自言自語地說。
「我不敢說。」佐登子咬了咬嘴唇。
「一百萬元?」
波子從鍋屋手裡接過花束。花束的一端掛著裝入川村正明名片的小信封。
外浦咽了一口唾沫,死盯著佐登子。
外浦猶豫了一會兒,然後一屁股坐在佐登子的雙膝前。他留心地不使自己的長腿觸到佐登子的褲子。在這樣的地方和佐登子一起,外浦露出複雜的神情。
「唔,去了。因為佐登子不在,我問了女招待。她說,媽媽在前一天傍晚開車走山手街時,被後面的汽車撞上,碰壞了頭和腳了。」
「這個……請您不要對別人說,您出來是和我見面。」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看來,只能同意你的辦法,除此之外無法說別的了。」外浦諒解地說。「我們不會向寺西報告這次事故的。」
「平常媽媽疼我,這種時候我應該儘力侍候呀。」
「被汽車撞的嗎?」
「您特意來,謝謝了。」
這是眾議院第一議會館三層的燒水間。下午兩點左右。各個議員辦公室的女秘書四個人聚在一起聊天。
佐登子覺得頭痛起來了。無意中用雙手按了按頭的兩側。
「對不起,請找一下外浦。」
「我們的先生,在宿舍壁櫥里有滿滿的禮品。太太從地方每月來一次,把禮品乾凈利索地捆好,然後用卡車送到家裡去。」另外一個女秘書說。
「媽媽這樣的人也不能在平常日子里把那種豪華的提包拿著呀。她已經把它珍重地收存起來了。」
「我們以為頭撞的重,曾擔心過留後遺症,實際上傷不重。做了腦電波檢查,目前還沒有結果,不過,醫生說不要緊。X光線檢查查明,兩根肋骨上有些裂縫。這也只要在醫院住兩個星期左右就可以痊癒了。」
外浦睜大了眼睛凝視著蹲在地上的佐登子。她的黑頭巾和毛衣、褲子渾身上下都沾滿了灰。
「傷暫且不管。我想,在電話亭里,別人不易認出來。如果在外面,碰上認識外浦先生的政界人或記者,那他們會怎麼想呢。假如有人知道,我是酒吧間的女人,那就更不知會說出什麼來啦。」
佐登子突然呆住了。看不見手裡的手提包。回頭看了看自己倒下的地方,什麼也沒有!她忍著劇烈的頭痛環視了周圍,早已經不見那輛自行車。
「我會去醫院九*九*藏*書的,但去以前應該對您說些事。」她繼續說。
「不,我在這裏說吧。」佐登子微微地搖了頭。
「剛才有人問過這個患者的病室,所以還記得。」接待的女人說。
「我是經常到媽媽家裡去玩的,所以跟往常一樣隨便打開了那個房間的隔扇,結果碰上了意外的場面。媽媽狠狠地罵了我一頓。」
「絕對不能向警察報告兩千萬元被劫搶的事,雖然心裏窩火也沒有辦法。」
「我們的先生是把禮物中最好的拿回家去,剩下的叫我們分。他本想都拿回去,不過人家已經送到會館來了,沒有辦法,只好勉勉強強分給秘書們。」
「不要緊嗎?快去找醫生看吧,我馬上用車送您。」外浦看著佐登子。
佐登子放下了話筒后蹲在亭內。多麼長的十分鐘!她用雙手緊緊抱著頭,胳膊放在拱立起來的雙膝上。頭痛得直想吐,稍微動彈一下,肋骨兩面就象針刺似地疼痛。她一聲不響地忍耐著。一會兒有開門的聲音,她以為是外浦,抬頭一看,是位年輕女人。對方發現,有人蹲在地面上,吃驚地離開了,馬路上汽車的行列發起嗚嗚響聲飛跑著。過人一會兒車輪的吱吱聲停在電話亭旁。有人在敲門,佐登子勉強挪動了身子。外浦進來了。
「嗬!」鍋屋會心地笑了。
「誰也沒有過來看您嗎?」
佐登子忽然覺得有一股熱流中湧上來。似乎是遇到能理解自己的人,同時一種憐惜自己的悲哀,使她流出了眼淚。外浦拿出手絹遞給她。佐登子的手絹和化妝盒都放在被搶走的手提包里。
外浦沉默了片刻后說:
「啊,是的。」波子有些慌張地說。「是從後面撞的,不過幸虧沒有留下後遺症。」
「我是外浦,你是誰?」他以為家裡的人打來的,便不禮貌地發問。
她說不出「丟了手提包」這句話。只說:
「知道了。在那裡等一下,十分鐘左右就到。」
「……」
「我去!」是下了決心的聲音。
「被自行車?」
「沒有看清楚。因為我摔倒在路上時,他馬上就逃跑了。」
「啊喲!」波子看見了抱著花束的鍋屋,用小聲叫喊起來。
沉默的患者在取葯處前的長椅上坐得滿滿的。從電梯下來的人群里有四位紳士急急忙忙地走向門廳。從鍋屋站的地方只能看見他們的側面。因三個人把小個子老人圍住,所以看不清老紳士的面容,只能看到他的禿頂。好象在什麼地方見過,但又不象是直接見過面的人。四個人很快走到外面,估計在門廳前的兩輛車就是等這四個人的。兩個人乘坐一輛車,算是相當闊綽的了。
「在那邊,向右拐就到。」
「所以,關於這事請您什麼也不要對先生說。」
波子從椅上突然站了起來。
波子走出病室,把鍋屋帶到電梯前面的會客室。會客室里的長椅,一半是空蕩蕩的。鍋屋和波子坐在長椅的一邊。
織部佐登子在標有「福島」名牌的門前走去,這家的後面就是寺西公館。別人會以為她是從福島家或是隔壁的加藤家出來的。街上沒有來往的行人,只有兩輛車在街上馳去。回頭看時,外浦秘書已經消失在小巷裡,只有長長的圍牆伸向前方。二千萬元紙幣把手提包裝得脹鼓鼓,沉甸甸。到了十字路口,有一條向澀谷和青山方向的路。行人稀稀落落,偶爾汽車馳過。街道的三分之一被高大建築物檔在暗影里。
「傷勢怎麼樣?」
「不過,那個賊並不知道我是哪裡的人呀,只見到一個女人橫穿馬路罷了。我穿著這副模樣,從服裝上也難找到特徵。而且沒有人報案,所以那個賊被抓住了,警察也沒有辦法找到被搶九*九*藏*書劫的人。」
「我原來不知道那個奧斯特利奇手提包是鍋屋先生買來的哪。還是您的眼光高呀!」
佐登子睜開了眼睛。微微點了點頭。
「也許是這樣。」
佐登子似乎覺得頭部和肋骨的疼痛減輕了一些。也許這種特殊的話題使她減輕了疼痛。
「他家裡的人。」
奧斯特利奇手提包是引起這場災禍的原因。佐登子覺得彷彿受到川村正明的報復。
「要報告先生么?」佐登子指的是寺西正毅,但也想起了文子夫人。
「怎麼回事?」
「確實沒有人情味了。不過大家都忙著要走,也許又怕被警察拉住當證人。如果一旦當證人,就離不開現場啦。因為怕惹上這種麻煩,所以裝著沒有看見就開走了吧。」
「兩千萬元是個大數目。搶錢的傢伙如果是年輕人,他就會亂花錢的。這就很可能引起警察的懷疑啊。」
「不要緊的吧?」
「被汽車撞的嗎?」
「……」
「摔倒的時候碰了頭和胸部,所以這些地方都痛。」
她用力挪動雙腿,但還不能動彈。這位男人托住她的背,幫助她站立起來。她感到眩暈搖晃,走起路來踉踉蹌蹌。男人扶了她的胳膊慢慢地把她帶上了人行道。毛衣和褲子沾滿了灰白色的塵土。可能身上有傷,但現在無法查看。
鍋屋聽說過川村敘述的訪問青葉台的詳情。他是這樣描述的:拿了奧斯特利奇手提包訪問佐登子的時候,她很高興,正在看準時機,釆取「速攻」,差一點就能捧吻時波子突然撞進來,所以沒有搞成。他說,佐登子在他面前嚴厲地訓斥了她,佐登子表現出非常遺憾的面色,臨別時,佐登子把他送到門廳外,在川村耳邊細語叮嚀:下一次再來吧等等。川村昨晚到奧利貝是準備和佐登子約定下次見面的時間。川村對女人一貫很有自信,不會失去了一次機會就灰心的人。
波子稍稍開了門,把身子一扭滑出了房門。這時,鍋屋從門縫裡一晃兒看見了客廳,但沒有看見裏面的卧室。
「什麼?」
「為了更加慎重起見,再要問您。手提包上寫有你的名字嗎?」
佐登子低下了頭。外浦看著她的臉。
「多謝您的好意。我想打電話叫家裡的人來。」
「不是在山手街撞車的嗎?」
從外浦的表情看,聽了這番話他也放下了心。
「聽說是兩天以前。」
「能走。」
「聽說不要緊。但是由於腦震蕩引起的後遺症,可能要住院一段時間。她是在赤坂的T醫院,波子陪著她。你去探望佐登子好不好?」
一百五十米前的綠色信號燈亮了。車輛洪流向她衝過來。佐登子覺得快要被軋死,便用力把腿縮回來。震憾大地的隆隆聲從她頭前繞過去了。司機們急於趕路,沒有人關心倒在馬路的人,這時,車群的最後一輛車停住了。一位三十歲左右的象個公司職員的男人下了車,彎下腰看了看佐登子的臉。
「真傻。媽媽真的是自己一個人,沒有那種人。我可以證明。」
波子規規矩矩地鞠了躬,但不知為什麼她的臉象發燒似地紅起來。鍋屋以為,西為突然探望,波子慌張了,加之,今天氣也悶熱。
佐登子用黑頭巾蒙上臉,右手裡拿著手提包,站在馬路邊等著計程車。過路的都是卡車和專用車,遲遲不見出租汽車來。這時,馬路對面來了一輛空的計程車,佐登子再也不想等車,便穿過人行橫道,向著對面方向走去。
「對不起!」
「……」
「你昨晚去奧利貝啦?」
「從川村那裡聽到媽媽遇到交通事故,我是他的代表。」
「不要緊嗎?能走嗎?」
「唔,跑了好幾家商店才找到的。這種東西在普通商店裡買read.99csw.com不到。」
「後遺症?」
「我們的先生每次回家鄉時,象搬運工人一樣,雙手滿滿地提著禮品,去孝順在老家的太太。」
「你估估那個手提包的價錢是多少?」鍋屋試探似地問。
「不管怎樣,」他好不容易張開口。「起來吧,蹲在這裏也不好。能站起來嗎?我來扶您吧。」
「傷到底怎麼樣?」外浦問。
佐登子也怕這一點。
「我受傷了。」
「請您把撞車的情況大略說一下。」他向拭淚的佐登子說。
「我也希望是這樣……」
接待室的工作人員很熟練地回答了房間號,使鍋屋感到驚訝。這麼大的醫院,住院患者很多,一般是需要翻厚厚的名冊才能找到病室的號碼。
外浦彎下腰伸出了雙手。
如果接電話的不是外浦而是寺西夫人,佐登子準備立即掛斷。在等待的一刻里,佐登子才覺得胸部的一側劇烈地痛起來,似乎呼吸也困難了,頭也痛。
「不,什麼也沒有丟。」
川村議員叫鍋屋代表自己去想問佐登子,是為了避免在病室里碰見別的議員。川村有這種膽怯的一面。川村考慮到奧利貝俱樂部的顧客里有國會議員,也有企業家,佐登子住了院,慰問她的客人將會是絡繹不絕的。
「聽說媽媽出了車禍,我都嚇壞了。現在怎麼樣?」
「不是,被自行車撞倒在馬路上。」
「那還不算乾脆。聽說,隔壁的先生是讓第二秘書開車把禮品送到都內的兒子女兒家呢。」
「謝謝!請您替我們向先生表示感謝吧!」
「非常感謝!」
「一輛自行車對準我,一個猛勁硬撞過來,然後……然後搶走了那個裝錢的手提包!」
「那就好啦!」鍋屋叢口袋裡拿出了香煙。「那麼媽媽住院后,你一直陪著她嗎?」
在一百五十米前面的十字路口,車群停在那裡等著綠色信號。這時她看到有一個青年騎著自行車向這裏馳來。自行車離佐登子十米遠時,這個年輕人突然以賽車的姿勢,拚命加快速度對準她衝過來。佐登子來不及閃開,全身受了強烈的衝撞,被拋在馬路一側倒下去。一瞬間,早晨的清亮純凈的天空在眼前旋轉。自行車沉重地軋過佐登子身軀。她的頭重重地撞在地上,彷彿被鐵鎚猛擊了一下似的,摔倒在堅硬的馬路上便失去了知覺。
在這個時間,院內的各委員會大都在開會,大部分委員都不在房間里。燒水間成了女秘書們聊天的好地方。「議員大雜院」三層四十二個房間的所有女秘書並不都是互相友好的。這裏也有朝、野黨之分,在朝黨又按派系分成幫伙,還有根據個人之間的好惡和親疏的區別。常常幾個人一道來打水,洗茶杯,相親相近的好朋友自然地留下來,而被冷淡疏遠的幾個就匆匆離去。現在她們的話題是怎樣處理來請願的人們送來的禮品。
「不會知道吧。為了要把這次案件隱瞞起來,即使警察聞到了什麼,拽到您那裡去問……我想絕對不會有這種事,不過萬一有這種事,你要否認到底。」
「啊?!」外浦聽了她的名字,發出十分吃驚的聲調。
「有需要商量的急事!」
「站不起來嗎?傷得很重嗎?」
「媽媽也經常跟我說,她喜歡先生呢。」
波子好象迎面拋過來了一塊石頭似地吃了一驚。不過很快平靜了。
「出了這樣的事故,本來首先要通知那邊的。不過他現在大阪,打電話給他也不能馬上解決什麼問題,所以還是給你打電話了。」
「……」
「不,不知道。」鍋屋露出震驚的神色,焦急地問:「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是不是有預謀?」外浦說。
「你知道織部住院的事嗎?」川村問。
「能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