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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手續費

第十六章 手續費

由於款數太大,支付兩千萬元手續費不可能是政治家一個人隨意決定的,而很可能是根據提供一方和接受者之間預先訂好的協議支付的。
「那麼,叔叔想走這個路?」
「因為叔叔象大象一樣大,進不去。」
當然,提供獻金的一方等待著下屆總理對他的「回禮」了。他們在提供政治獻金時,一般不談具體的交換條件,但總希望政治家給自己企業謀一些方便。例如,企業家希望能得到寬大的許可權,甚至希望修改法令或制定新法。
「是么,倒也是。」
「為什麼?」
「誰的家呢?」
這種不開收條的政治獻金只能是全部用現款支付的。要裝打成捆的一億元鈔票,需要一個紙箱。大都是用秘書主任一類的人,在深夜偷偷地把紙箱裝在車上送到對方去的。為了保密,政治家接受獻金后,不會立即把手續費交給社長。而是過了幾天,根據雙方的秘約,社長派一個人到政治家那裡領錢。選派的人往往不是公司的人。這是因為,公司內部也有派系鬥爭,不知何時會變成反社長派。公司內也有不少是兩面三刀,別有用心的人,連社長的心腹也不例外。
鍋屋吃了一驚。原來知道這個小路在寺西家的南面,但萬萬沒有想到這種窄小的小巷能通到寺西家的後面。
手續費達齒兩千萬元,問題就大了。假定兩千萬元是獻金額的百分之二十,那麼一億元從企業到了政治家的手裡了。能拿出一億元獻金的企業,一定是大企業,是康採恩式的企業集團。
如果不提供政治獻金將會怎樣呢?那就再也得不到政治家的保護了。各企業經營者在競爭中有無政治家的庇護,關係到這個企業的生死存亡。在這種意義上說,提供政治獻金從消極意義上說是付「保險費」,從積極意義上來說是,想要得到更大收益的一種投資。
鍋屋用眼睛打量了小巷的間隔后說:
舊的水泥牆上面有許多碰過的地方,說明這個窄小的小巷常有人來往。小孩子說,盡頭就是寺西家的後門。看來,在寺西家的來訪人中,也有走這條路的。
鍋屋非常艱難地從小巷回到原來的大路上。三個男孩子還在那裡等著他。
鍋屋從山王神社又回到亞當飯店,坐了計程車去南青山。
這樣集中起來的「政治獻金」,由總公司的代表出面交給政黨或政治家。這些read•99csw•com人接受獻金后,從不公開自己的帳目,尤其是政治家個人和各派系接受的錢,從不開收條,為此連數目也曖昧不清。
這種企業把大量的錢提供給政黨活動,通常由總公司向所屬的有關公司企業攤派要錢。因為帳目開支項目中不能寫明這筆「政治獻金」的去向:只好在帳目上做一些手腳,常常假立名目,或以其他開支名義報銷,實在列不出名目來只好寫在「用途不明」開支項目中向稅務署交稅了。
社長最能信賴的只有自己家裡的人。派家裡人去領手續費萬無一失,公司也絕不會知道的。裝在織部佐登子手提包里的兩千萬元,大概就是這種性質的錢吧!佐登子被搶劫了兩千萬元不敢報案,是因為一旦向警察署報案,就不得不交代這筆錢的來由和付錢人的名字。
鍋屋帶著笑容向手裡拿著球從狹窄的牆縫當中小路走出來的小孩子問:
從高地上俯瞰赤坂一帶。在這繁華市區增加了不少象羊羹一樣立起來的細高的白色建築物。這些大樓是酒吧間和酒店。
「夫人四、五天以前去夏威夷療養了。」
鍋屋想:由於自己的粗心大意,沒有把佐登子的住院和偵查課長說的情況聯繫起來。佐登子只不過被自行車撞倒,受了輕傷,自己去探望時沒有察覺出波子在說謊!
誰也不清楚織部佐登子的情人是誰,只是大家一致認為是一個大企業家。鍋屋坐在大廳沙發上,把臂肘放在膝上,一手托腮沉思著。旁邊坐著的年輕人好象在等人。前面有幾個外國男女站著說話,男人不時放聲大笑。
「到哪裡去?」司機問鍋屋。
女佣人立即回答說:
「謝謝!」
這時鍋屋想起了赤坂警察署偵查課長說過的奧斯特利奇手提包上有「似乎被什麼東西擦過的痕迹」的話。自首的年輕人在供詞里講,手提包上不但有傷痕,而且當初還有「被蹭掉了的象水泥似的白色粉末粘在上面」。是不是意味著舊的水泥粉的剝落呢?
司機不答話就開車了。
赤坂警察署山本偵查課長和酒井股長從飯店回去了。鍋屋不肯說出手提包送給了誰,而且再三申明,手提包已送給了別人,不能而且不必告訴它的去向了。兩個人什麼也沒得到,只好打退堂鼓了。走的時候課長一再叮囑:麻煩您了,請您不要把手提包之事跟別九_九_藏_書人講,如果您想起了什麼事,請打電話來,我們立刻就到,便鞠躬告辭了。鍋屋仍坐車大廳的沙發上,抱著胳膊沉思起來。
織部佐登子是否已經出院?鍋屋想要去探聽一下情況。鍋屋在赤坂下了計程車,進了公用電話亭,把電話直接打到青葉台佐登子家,出來接電話的是女佣人。
手提包的謎解開了!偵查課長也許還沒有發現這個秘密呢!
「那人家的後面。」
怪事!「樹葉沉下去,石頭浮上來……」鍋屋一手托腮,出神地望著前面。這時,有個男人從電梯走出來。是個四方臉,寬肩膀的男人。他那有特徵的臉就是土井信行。以前請他寫過川村正明的講演。鍋屋本想跟他打招呼,但土井沒有注意坐在立柱前沙發上的鍋屋,匆匆忙忙走過大廳向旋轉門走去。看來,土井捉刀代筆的業務日益繁榮了。
小孩站著那裡,睜大眼睛看著鍋屋蹣跚的樣子。鍋屋以象壁虎,也象尺蠖爬行的姿勢,貼附在牆上,在狹窄的縫隙里往前走去。
「小孩!」
鍋屋一面貼附著牆前行,一面察看水泥牆上的傷痕。
「能進到裏面去嗎?」
作為常識,鍋屋也知道這些情況。但想到由織部佐登子領回的兩千萬元,是政治家給企業家的手續費,這對鍋屋來說出乎意料。
孩子們看見了象大象一樣的肥胖人從洞穴里爬出來,便喧鬧起來。
寺西公館正門兩側牆邊停留著四輛黑色小轎車,情景酷似一流飯店。鍋屋往裡看了看,在里而的門廳前栽種著圓形的樹叢,樹叢下面開著粉紅色杜鵑花,附近還有三、四輛黑色汽車。寺西派成員和其他派議員,還有財界人士和其他請願者不斷來訪。真是車水馬龍,賓客盈門。因寺西白天吋常不在家,往往一清早他還沒有起床,客廳和會客室已坐滿了人。
簡直莫明其妙!鍋屋覺得頭痛,便出了飯店的門廳。他走上不遠的高地上的山王神社,這裡有硃紅色的神社殿堂。
他還沒有決定到哪裡去。
「開到赤坂吧。」
鍋屋聽說過這樣的事。要拉攏這類顧客的訣竅是,老闆偷偷地塞給他回扣。就是說,酒吧間把虛報的帳單寄給公司,公司的會計便按著帳單款數,通過銀行寄錢給酒吧,然後酒吧的老闆又把虛報來的那一部分錢作為報酬,偷偷地送給代表公司請客的人。這些公司read.99csw.com職員,因得到回扣好處,經常到這類酒吧里來搞交際活動,酒吧生意也愈繁榮。
報紙上也登載過自治省發表的各政黨一年的政治獻金情況。這隻是自治省接到例行上報的有收條的那一部分獻金。不報告的款數比報告的數目還要多得多。這就是報紙上評論指出的:「自治省發表的政治獻金額是『冰山一角』。」
鍋屋沿著神社前的石頭台階往下走。這時,便看見了一棟茶色大樓。這是國會議員的樓房式大雜院。因議員會館很狹窄,而且有許多請願團不時來訪,所以議員們把第二辦公室設在這裏,有的掛上了「政治經濟研究所」或XX公司的牌子。
鍋屋見過她幾次,有時在黨的正式集會上,有時在招待會上。只不過鍋屋是個二世議員的私人秘書,從未跟她說過話,但很熟悉她那圓圓而顯得福態的臉。她沒有大議員夫人的架子,說話隨和,又顯得真誠坦率,在有數的大議員夫人中,她算是大家有好感的一位。不過,給人的印象是,那副高貴的細銀絲眼鏡和整個臉型不大協調。
管理政治獻金是「社長許可權」,一旦失去了社長職位便失去這個「許可權」。這就是為什麼社長的豪華生活和他的地位共存亡的原因。失掉社長地位,不僅結束豪華的生活,金錢和女人都離開他,連用公司的車也不方便了。
在重要的政治家公館前,幾乎都駐有派出所。這倒不一定是出自政治家的要求而設置的,主要是警視廳有守衛「國家重要人物」宅邸的任務。
「我是川村的秘書鍋屋。媽媽如果在家,我想說幾句,請她來接電話!」
——如果織部佐登子在清晨訪問的是政治家,那麼裝在手提包裡帶回來的兩千萬元現金,會不會是政治家給提供獻金的人的手續費?!
鍋屋走到南青山的第二個十字路口。信步前行,三個小孩子在路上玩壘球。球飛到了牆中間,小孩子便去拾球。因為小巷狹窄,連孩子行走也顯得困難了。鍋屋無意中發現,兩邊牆很陳舊。
鍋屋到了南青山的大路,叫住了一輛出租汽車。
走了小巷一半時,在水泥牆上發現,估計就是那一次碰壞的痕迹。它比已經陳舊發黑的痕迹顯得發白,看出新茬。仔細對比便能發現,舊的痕迹象用指甲抓的,是較細的線條,新的痕迹比較寬,有些凹進去,並有三https://read•99csw•com處橫條間隔地排列著。如果裝有兩千萬元鈔票的有一定重量的手提包的角碰在上面,就會留下這樣的痕迹!
鍋屋又陷入了苦思冥想:「政治家把錢交給企業家,這是什麼意思?那些經常從企業接受政治獻金,並不斷以各種手段搜羅錢財的政治家,為什麼這樣做?……」
鍋屋看著正對面的茶色「議員大樓,」一邊想:
政憲黨組織了所謂的「政友協會」,把它做為接受獻金的窗口。政憲黨把接受的獻款用「政友協會」名義開收據,並報自治省。因此政憲黨接受的款額在帳目上是清楚的。但是錢的去向卻不清楚,因為各政黨從來不公開黨的經費開支情況。
鍋屋在寺西公館前百米的地方下了計程車。這是幽靜的高級住宅區,處處聳立著綠油油的櫸樹。鍋屋健三裝作行人的樣子,在清靜的街道上走著。因離寺西公館太近,鍋屋怕碰見面熟的議員或秘書,有時轉過臉,有時低著頭慢慢地挪動著腳步。這時,他看見馬路左側的派出所,其斜對面是寺西公館。公館前有一個身體健壯的年輕警官背著雙手,叉開雙腿,瞪著雙眼在那裡站立著。
「嗯!」小孩點了頭。
「通到哪裡?」
大企業家和政治家之間的勾結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了。但政治家能把巨款提供給企業家嗎?不,恰恰相反,「政治獻金」是企業家獻給政治家的。織部佐登子如果是從政治家那裡領了錢,似乎雙方的支付關係顛倒了!這是為什麼?是屬於什麼性質的錢?假定織部佐登子替情人領了錢,就會得出這樣的結論:不是政治家(假定為政治家)受賄,而是政治家向企業家賄賂了。
「呀!呀!出來了,出來了!」
「不行。」
政憲黨的獻金使用權在黨的最高領導手裡,經辦具體事務的是黨的幹事長和受他領導的經理局長。這樣籌集來的錢怎樣分配,當然是首領一個人說了算的。
這裏的酒吧間生意大起大落,有倒閉的,也有繁榮的。業務興隆的是,想辦法吸引住那些用公司的錢來交際應酬的顧客。
——清晨,織部佐登子在什麼地方弄到兩千萬元?從情人那裡?不!倘若是情人,會送到她家裡去的,不必女人起大早到情人家取兩千萬元巨款。那麼,是不是頭一天晚上佐登子在情人家裡過夜后第二天清早回家?也不是!能在情人家堂堂正正過夜的https://read.99csw.com人用不著一清早就偷偷摸摸回去的。那麼,會不會是她充當了某人的使者去送兩千萬元的途中被搶劫?也不象,那樣就會採取更安全可靠的辦法的,真是疑點重重。如果叫村先生知道,他贈送給佐登子的值百萬元的手提包成了兩千萬元的包裝箱,他會懊悔得直跺腳。不、不,不只是川村,連我也覺得窩心!究竟誰住在南青山路?是不是她的情人?
「是寺西正毅!對、對!」鍋屋高興地彈了手指頭。
政憲黨的下屆總裁也就是下屆總理大臣。已經確定,寺西在今秋從桂總理將接受「禪讓」的總理寶座。為此,政治獻金集中在下一屆總理和他的派系手裡,這是很自然的,寺西正毅也正在拚命地收集活動經費嘛。儘管「禪讓」總理寶座這筆交易已經拍板了,但總裁選舉時還需要大筆金錢,寺西目前非常需要有人給他提供獻金,多多益善。
鍋屋每當經過這裏,就要看看松原町內新建的一棟住宅。這是新光化學工業社長的家。鍋屋一直懷疑,為什麼一個職員社長有這麼多的錢?社長的職務津貼也是有限的,交際費也要受一定的限制。他到底用什麼辦法新建了如此豪華的住宅,並且能花大錢讓情人開飯館和酒吧呢?現在鍋屋恍然大悟的金錢來源之一,就是這個手續費。
「什麼,寺西先生家!」
「有啦!」
「啊……」
清早時刻,織部佐登子這樣的女人到寺西宅邸,不是更能引起這些人的注意嗎?這就不成其為秘密使者了嗎?鍋屋疑團莫釋。鍋屋走到了寺西公館磚牆的盡頭。公館約佔整條街道的三分之一。鍋屋走到公館門前時,有一輛車從門裡開出來,鍋屋很快地把頭轉過去,躲在路旁。車從他身旁開過去的瞬間,彷彿看到了在車裡戴著眼鏡,穿著西裝的女人上半身。「是寺西夫人!」
「試一試看吧!」便斜著身子進了小巷。
夫人一個人到哪裡去?她穿的灰色衣服不算是特別好的出門用服裝,說它是質樸的便服更恰當一些。看來,她不是去訪問重要人物的家。也許是去百貨公司?現在是四點鐘。不帶隨從人獨自去百貨公司也表現出,這位夫人不擺官太太架子的特點。
鍋屋一面笑,一面撫摸著孩子們的頭。他為了看清楚兩家的門牌,從這些家門前走了一趟。一家門旁寫的是「福島」,它的隔壁是「加藤」。
「寺西先生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