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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速記符號

第十八章 速記符號

「不過進了房間以後,『他』和『她』用電話互相通話,一直到入睡。」
「溫泉?」
「請!請到裏面。」
「這個速記符號和我用的速記方式完全不同。」她端詳著速記符號說。
「寫了什麼內容?」
「土井先生,熊崎式速記符號有些眉目了。」佐伯昌子好象為了使土井高興似地說。
「啊。」
「主人公『他』好象是中年人,不知道他的年齡,是有妻子的人。女主人公『她』是有夫之婦,有兩個孩子,她的丈夫是用『Z』字指代的。不知道Z的職業,不過我覺得他是個企業家,因為他經常忙於公司的事,頻繁地到地方出差,偶爾在家時也有好多來訪的客人。」
「社長夫人『她』每到周末和節日,按照慣例去離東京坐兩個小時汽車就能到的休養地,在那裡的賓館和孩子們一起度過假日。好象兒子是高中生,女兒是中學生。不過『她』是一個人在周末之夜去賓館,星期天上午孩子們從東京到『她』那裡去。」
「預定在兩個月後召開出版紀念會,能不能在這以前完稿呢?會場決定在N飯店,已經訂好了鳳翔廳。」
「是有二百一十頁左右吧。」土井馬上算了出來。
土井把象牛一樣結實的身子陷進沙發里,不斷地喘著粗氣,雙手抱住頭一動也不動。
「您是不是不舒服?」她彎下腰看著低著頭坐在那裡的土井的臉色。
「這不過是題目相同罷了,內容肯定跟莎士比亞的戲劇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那是自傳了。這不是自傳,是某人的傳記。這個事見面時再說吧。」
大部分「委託人」都這樣說。他們的表情好象在說:你們是做代筆生意的,應該熟悉行情。
「對。」
他按著慣例把名片遞給了土井。
土井心裏明白,說自己是理論界筆杆子的意思是什麼。他們指的是自己在東大法學學部從事過「全共斗」的一段經歷。已經接下來的澤田議員的著作《探討日本的新路》里,自己描繪了什麼樣的理想藍圖了呢?原井健一郎議員的《演講集》里自己發揮了什麼樣的理論思想了呢?這裏使用的都:是「全共斗」時期它的「敵人」的基本觀點,並結合當前的政治社會形勢進一步發揮了「敵人」的理論。
這是用熊崎式速記符號寫的外浦卓郎的「小說」。還搞不清楚「他」是否外浦自己,但有外浦的影子重迭在眼前。那麼,「Z」社長是東方開發公司社長和久宏嗎?和久除了任社長外還是財界幕後的斡旋人,是個大忙人。情婦也許有好幾個,也無法照顧好家人,這情況和小說里設想的「Z」很相似。如果是這樣,「她」就是和久夫人了,那麼後面的情節也就是可以想象到。難道《仲夏夜之夢》是外浦卓郎的「自白小說」?或者是完全虛構的「故事」呢?
「談談梗概就可以了。」
「拜託你啦。」
土井把外浦給他的信封拿出來。薄薄的六頁信紙上橫寫著速記符號,是象阿拉伯文字又象爬行蚯蚓似的符號。
說「不諧調」和「意外」,沒有比外浦卓郎用速記符號寫戀愛小說更不相稱的了。
「不要這樣說么,請您重新考慮一下吧。」
「可能有。因為只要掌握阿段和阿行的速記符號變化規律,就能大體上看懂。」
「這個么!」小泉露出困惑的神情。「我們一下子想不出什麼題目,你有沒有什麼好題目?」
過了四天。
「現在已經不時行了。以前不是有流行過二十個扇式的猜謎問等嗎?看來是無聊的對話。兩人說完之後互相道一聲晚安就放下耳機了。」
九_九_藏_書啊,弄明白了么?」
「是嗎。」小泉秘書邊說著再來商議之類的話,戀戀不令地離開了房間。
「如果帶孩子去就不能好好休息,那怕只有周末一夜也願意自己一個人度過的吧。在溫泉里悠悠地泡泡。」
小泉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佐伯昌子給客人端茶,回到裡屋。這間內室是土井的書齋,也是佐伯昌子的辦公室。
「遺憾的是故事到這裏就完了。不過這個《仲夏夜之夢》的結尾預示了,『他』和『她』的偷偷摸摸的戀愛還要繼續下去。」
「佐伯小姐!」
「到第二天早晨以前,『她』沒有離開『他』的房間。」
「這樣下去……」佐伯昌子繼續說。
「是的。」
「土井先生,《仲夏夜之夢》的內容大體上明白了。」她說她解讀了熊崎式速記符號的大部分。看來費了很大的功夫。
佐伯昌子聽見鈴聲,打開辦公室的房門。
但是土井煞費苦心的是,根據每一個訂主要寫得各有特色,不能寫成清一色。即使有大同小異之處(因為都是保守的政憲黨),但每本書都要寫得有所區別才行。因此,土井事先和訂主會面,聽聽他的談話,從言談中了解這個議員的知識、教養水平,熟悉他的語言習慣以及從行為舉止中了解他的性格,還要酌量這個議員的出生地和選舉區,決定文章的寫法。這些準備工作做好了,口述才能比較順利地進行,真正費時間花力氣的是口述前的準備工作。
土井信行回到亞當飯店。他走過大廳時,有個戴眼鏡的高個子男人從旁邊的椅子站起來走到面前。
「不行!您好好向長谷川先生轉達我的意思吧。」
「著作」也罷「演講集」也罷,內容的要求不高,只是讀了之後使人覺得「感興趣」、「有益」就可以了。其實,訂貨的人也並不一定要求「有益」,只要能充當「出版紀念會」的材料就可以了。議員只要出了一本書,在東京和本選舉區就能召開「出版紀念會」。倘若有適當的名義也可以在關西舉行。這樣的話動能增加議員的二、三倍收入。「出版紀念會」現在已經成為議員們可靠的資金來源之一。
「土井先生!」
「請長谷川先生出題怎麼樣?」
佐伯昌子把《仲夏夜之夢》的梗概給土井敘述到這裏,「他」和「她」的關係今後會有什麼樣的發展,連「讀者」的土井也開始朦朦朧朧地猜出來了。
「老頭這樣說的。」
土井雖然在嘴裏這麼說,但不認為外浦卓郎會寫這種「文學作品」。如果是那種「文學作品」就不需要用速記符號,這一定是興之所致的玩笑之作!
「是,知道了。」佐伯昌子點了點頭。
錦織宇吉是寺西正毅的嫡系,任過兩次國務大臣。他本來不屬寺西派,是從其他派過來的,但不知什麼時候起就成了寺西最信任的人物,別人都說他是能說會道的人。畑中要見面,估計是要為錦織代筆。土井想,不知他要講什麼,先聽聽再說。
土井站在正在整理《探討日本的新路》速記稿的佐伯昌子後面。她一面看著放在左面的自己的速記記錄,一面在稿紙上譯寫著原文。速記符號象蔓草花紋一樣。
「有人交給我的,他雖然不是速記人員,但對速記很感興趣。他說這是按自己的方法速寫的,別人可能看不懂,請你看看。即使開頭部分也可以的。」
「還有一些細小的地方沒有看懂。」
電話里畑中以老練的語調說,這次錦織要寫一本傳記,準備請土井寫個草稿。
「……」
「我準備讀下去。雖然不是固九*九*藏*書有名詞,但清楚地寫著『夏』和『夢』這普通名詞。只要知道『夏』和『夢』就從數字里能判定『之夜』了。因為它是莎士比亞的嗎。」
「主人公『他』,女主人公『她』,從頭到尾都是這樣的。」
「您不是土井先生嗎?」
「我剛才講到,用『她』作記號的社長夫人周末一個人到休養地。當晚她住在賓館,第二天的星期天接兩個孩子,這地方吧?」
「聽說土井先生是向速記員口述寫文章的,所以幹得快么!」
佐伯昌子的言外之意是,有許多需要趕時間完成的工作在積壓的時候,對不熟悉而且陳舊方式的速記符號的翻譯上浪費時間,是不適值得?她想要說的是,應該先做緊急的工作,把它放到有空時再做。這個建議是對的,但土井對它很感興趣。
「在賓館的晚餐席上『他』開始喝一點酒了。喝酒對開車人來說是不允許的。『她』明知道不應該但還是勸『他』喝點酒。『她』覺得,整天忙於社務的『他』,為自己的私事服務很有歉意。看來『她』也不是不喜歡喝酒的人。喝了之後,『他』不能開車回東京,當晚只好住在賓館。」
「……」
「一部分也行。是哪個部分呢?」
「太薄了也不好,要這麼厚的。」小泉把大拇指和食指上下比劃著,有一公分半左右。
「來客人啦。」土井說。
小泉秘書焦急不安,無邊眼鏡後面的眼球滴溜亂轉。
「她為什麼周末不帶孩子們去休養地呢?」
「長谷川先生的著作,三十二開紙要印多少頁?」土井喝了一口涼茶后問他。
「這個么,目前為止還想不出寫什麼主題為好!」
五千萬元或者六千萬元的利益在眼前,多拿出點印刷費算不了什麼。
佐伯昌子繼續講下去。土井剛才已經猜測到休養地是箱根,看來「他」要費兩個小時跑個來回。
「請您稍等一下。」昌子看了土井失望的的臉色說。「也不是說毫無辦法。」
「那個人說,他是向報社的速記員學的。」
「我需要它。原井先生和澤田先生的文稿,請他們再等一下吧。」
昌子把紅茶放在土井面前,有禮貌地坐在椅子上說:
「急!急!」
這是不是和久夫人和外浦的事?還是他的虛構?
「是嗎?」
「我是打過電話來的長谷川的秘書小泉尚哉。」
「把『她』送到賓館后,兩個人在那裡的休息廳喝點茶,『他』就立即返回東京。」
「是標題么?叫什麼?」
「對不起,這樣急怎麼也趕不上。」土井一邊拿起了面前的香煙回答。
「一定是。速記方法也有好幾種,有參議院式、眾議院式、中根式、早稻田式,更老式的有田鎖式。象我這樣學了,中根式的人看早稻田式,很費勁了。這個速記符號好象是熊崎式。」看了外浦卓郎交給土井的信,昌子低聲說。
「您說的傳記是錦織先生自己的嗎?」
「土井先生,這是作者自己的告白吧。」
「您想一想,要寫二百五十張稿紙,從現在的工作情況看需要一個月以上,然後送到印廠,排版、印刷,校對裝訂,至少還要一個月吧。」
「這樣過了兩個月左右的時間,到了夏天,休養地十分涼爽,但倆人逐漸進入夜不能寐的程度了。年輕人在森林里點起了野營篝火,青春的歌聲從窗戶飄進來。這樣的某一天深夜,『她』來到『他』的房間。房間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他』知道是誰,猶豫了片刻,還是下了決心開了門。『她』猛然把蒙面的黑紗扯下來,把臉埋在『他』的懷裡慟哭起來。就這樣https://read•99csw.com一面哭著告白了對『他』的愛。」
雖然兩個房間中間的門是關著的,但是這邊的講話在另一個房間聽得清清楚楚。
「還不是全部。」她對土井的過早的高興,心情有些緊張。
最近流行著國會議員的各種聚會,兩個月前也在O飯店開過川村正明的「聲援會」。只要開一次聚會,議員就能撈一筆錢,因此開各種巧立名目的聚會,其中最多的是出版紀念會。但著書立說要有才能,秘書也沒有能力代寫,因此需要尋找得力的頭腦代用品——代筆者。
佐伯昌子不知什麼時候來到椅子後面。
「沒有。」土井直起了腰。「只是有一點疲倦。」
「是那樣。不過……」
土井心想,連當選過六次國會議員,任過大臣的走紅議員也想搞「出版紀念會」了。對政治有理想和抱負的「著作」,已經司空見慣了,所以他們想改變花樣,出版一本傳記。也許這點就是錦織的高明之處吧。如果傳記的主人公是大實業家、那就全公司的人都來買它,錢的來路就更多,那就絕不止是出版紀念會的規模了。
「您的臉色不好。」她目不轉睛地瞧著土井的臉說。
昌子強調了這一點。
土井帶他到辦公室的電梯上。小泉秘書說著奉承話,手裡還提著象是禮物一樣的東西。
低下頭坐在沙發上的土井突然從沙發上直起身子,凝視著女速記員的臉。
「以後怎樣?」
佐伯昌子正在把政憲黨澤田平兵衛眾議院議員的《探討日本翻新路》的速記稿譯成文字。這本書由土井一星期內斷斷續續口述完成的。如果沒有其他事情的干擾,這樣的東西用三天左右就可以完工。佐伯昌子有時在亞當飯店,有時在自己的公寓不斷地做著翻譯工作。土井正在口述原井健一郎議員的《演講集》,已完成了一半。
「這個……稿費方面我們願意比別的先生多出兩成?」
「熊崎式已經過時了,幾乎沒有什麼人用,這是什麼人寫的呢?」
「是嗎?」
小泉秘書是想請土井代筆撰寫政憲黨所屬眾議院議員長谷川勝一郎的著作而來。到這個會客室的客人無一例外,都是為了利用土井的文才而來的。就象到律師辦事處的客人都是為了委託解決法律上的糾紛和打官司的案件一樣,沒有一個是來商議別的事情。
「叫《仲夏夜之夢》。」
「什麼內容都可以,一切拜託土井先生了!」戴無邊眼鏡的小泉說。
「而『他』是Z公司的骨幹職員,象是Z的嫡系。『他』經常到Z社長家彙報公司內的情況,並從社長那裡領受重要指示。從這些情況看,他和社長家的關係是很密切的,得到了社長和夫人,也就是『她』的信賴。」
「這不好,小泉先生請您把手放下吧。」土井凝視著對方。「剛才已經說過了。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時間和精力上做不到了。」
「趕不上嗎?」
「沒有考慮餘地了。失禮啦,請回去吧。」
「土井先生,請您想辦法幫助長谷川議員吧,拜託您了。」小泉把雙手放在膝上向土井深深地行了禮。
這是外浦特意交給自己的東西,但她說看不懂,土井感到失望。
小泉秘書把正在吸著的煙放在煙灰缸的邊上站了起來。他是個長臉,戴一副無邊眼鏡的男人,上衣領子上別著秘書證章。
「這個……」土井歪著頭。
不知情的外人總是把接電話的佐伯昌子當做土井的秘書。土井在接電話時,昌子準備著紅茶。
土井為了寫這樣的書,要搜集資料,整理材料,做記錄,苦苦地構思。議員和秘書們只會九*九*藏*書說「全權托給你」,有些議員能規定作品的旨趣等具體要求,但這些所謂的旨趣都是老一套的,是極其陳腐的,所以還要靠土井想辦法,能使它變成迎合潮流的東西。這樣完成的原稿,當然比他們預想的好得多,訂貨的議員常常是非常滿意的。
昌子放下圓珠筆面向土井。
「《仲夏夜之夢》的速記符號大體看懂了吧?」
「我是土井。」他對著從昌子接過來的話筒說。
「是錦織議員的秘書畑中先生打來的,說有拜託的事情,一定要在近日內來拜訪。」
「嗬,完全象個最新式的觀念小說啦。」
「如果參議院式和眾議院式或者早稻田式的話,有這個方面的教材,看教材就能看懂的。因為不管加了多少個人創作的符號,基本的速記形式是不能變的。但是,我不認識熊崎式的人,而且沒有這個方面的教材,我沒有辦法看懂了。」
那個高顴骨的三十多歲的男人遞給土井一張名片。上面寫著政憲黨議員長谷川勝一郎的秘書小泉尚哉。這個男人三天以前已經來過電話,說長谷川議員想出一本書,要求土井替他執筆,而且約定好今天下午四點見面。
缺少女人氣味的佐伯昌子的眼神里也出現了不尋常的表情,講完之後象嘆息似地吐了一口氣。
「不要緊,只是因為剛才的客人一味糾纏,搞得我很疲勞了。」
「其它人物呢?」
土井和畑中秘書約好了見面時間,趕快放下了耳機。因為他想從佐伯昌子那裡繼續聽《仲夏夜之夢》的情節。
「哎呀,土井先生嗎,我是剛才和女秘書通話的錦織宇吉的秘書畑中正太郎,久仰了!」
「佐伯小姐,那麼我去和客人談些事,請你解讀這個信,把它譯成一般的文字好嗎?能看懂多少就譯多少吧。」佐伯昌子凝視著崎熊式速記文字。
「也是用『A』『B』『X』『Z』等字母代號。」
「讓您久等了。」
「過了一段時間后,他們的關係從在賓館一起喝茶發展到一起吃晚餐了。因為從『她』來說,『他』從東京把自己送到這裏,光請喝茶讓『他』回去有些過意不去,這是人之常情么。這是丈夫『Z』讓『他』開車送來的,『她』沒有什麼不自然的地方,『他』也是一樣的。而且這個晚餐也是在賓館里的一般餐廳吃的。」
佐伯昌子以呆板而缺少魅力的表情接著說。「『他』把『她』用車送到休養地之後,兩個人逐漸地住在同一個賓館的次數便越來越多起來了。但是決不在同一房間,甚至也不在同一層。」
「《仲夏夜之夢》?是著名的莎士比並作品?」
「他說很久以前從報社聯絡部的速記員學來的。別的速記方式你一點也看不懂嗎?」
「是嗎!」
「沒有出現過名字。」昌子自己也有些不解地說。
「這個地方還沒有完全看懂,不過好象是猜謎問答。」
「請。」
「老頭兒只是說,一切交給我辦,叫我來請土井先生幫忙呢。」
「如果是三十二開的二百一十頁,用十磅字印,排的松一些,每頁可印十四行,一行三十五個字來計算,一頁有四百九十字,假定是五百字稿紙有二百頁,要寫四百字的稿紙二百五十張左右。寫這麼長的東西,要我個人決定內容就不好辦了,還是您來決定什麼主題吧。」土井向長臉的對方說。
「不,還是先搞這個翻譯吧。」土井下了命令。
「所以能譯出仲、夏、夜、之、夢幾個字。」佐伯昌子微笑了。
「這本書急用嗎?」
「就算印刷行和裝訂行能趕出來,但是我的稿子趕不出來!」
「土井先生不愧是理論界九_九_藏_書的紅人!」小泉秘書並不是挖苦,而是用真誠讚歎的語氣說。
這也是「委託人」的共同語言。不管內容如何,只要有「著作」就行了,開紀念出版聚會就有了議員的收入。一個大議員如果在一流飯店舉行聚會,其收入能有一億元左右,扣除飯店開支(菜錢、酒錢、服務費)還可撈回六成或五成;著作只不過是冠冕堂皇的招牌,沒有一個人認真地讀它。但如果沒有這個招牌,就沒有辦法在一夜之間能得到五、六千萬元的收益,所以千方百計地設法請人代寫議員的「著作」,而這些工作都集中到負專家盛名的土井那裡。
「好吧。」小個子的佐伯昌子拿起信紙看了開頭部分,緊蹙雙眉歪著頭納悶起來。
「她到這個休養地的時候,是『他』開車把『她』送到賓館的。因為由『他』開車,『她』不感到拘束,所以『她』的丈夫『Z』也為了妻子的緣故拜託『他』這樣做的……」
秘書突然把身子向前挪動,靠近土井。
「那太好了,是什麼樣的內容?」
「土井先生,原井先生的《演講集》只完成了一半,澤田先生的《探討日本的新路》一文不也是很急嗎?」
「先前我已經接下別的先生們的著作還有兩個積壓在那裡,是特別急的。還有其他零星文稿,所以沒有趕完以前,不能接您的。」
佐伯昌子把小泉領到會客室。她是土井的速記員,也做秘書工作。
「不過把仲、夏、夜、之、夢的書寫方法做為線索研究各行各段,摸索了一些規律了。內容好象是以戀愛故事做為中心的小說。」
「有辦法嗎?」
「小說里出現過男女主人公的名字嗎?」土井問。
「是什麼宗旨的著作?」土井例行公事地詢問小泉秘書。
女性速記員眼睛斜視著一旁,象獨白似地發問。
「這個休養地好象把箱根做為模型的。」
「還有許多看不懂的符號。熊崎式已經是陳舊過時的了,加上寫作的那位在書法上有自己的草寫習慣,所以不得不用推理方式解讀,還得花些時間。」
「這件事您拒絕得好。我在裏面聽了您的答覆,就放心了。」
這些都是土井口述的速記。把速記符號譯成文字比速記時間要多花三倍。
「『他』住在賓館當然不是跟『她』住在一個房間啦。」
談到這裏時,電話鈴響了。昌子拿起耳機,把對方的電話談話記錄下來之後用手捂住話筒,回頭看著土井。
「是題目。」
土井進了另外一間,長谷川勝一郎議員的秘書小泉尚哉坐在會客室的皮沙發上,吸著煙。
「什麼?」
「一看就覺得很難,不過盡最大的努力吧。」
「Z社長連星期天、公休日等假日也到地方或者到遠處打高爾夫球,經常不在家。這裏面好象社長在外面還另有情婦,因此忽略了對家庭的照顧。」
佐伯昌子的矮個子,削瘦的臉,是不使人感到有魅力的女人。也許長得不大美,她上班時從來不化妝打扮,是個地地道道的女速記員。從佐伯昌子口裡說出了「戀愛」這個詞,聽起來只有象聽到「菜刀」、「茶杯」這種單純物質的感受,引不起任何情感上的聯想。
「猜謎?」
佐伯昌子慢慢地敘述著。
「長谷川經常受到您的關照。」小泉行了禮。
「這是速記。」佐伯昌子看了一眼說。
「已經跟印刷行和裝訂行說好了,他們說二十天左右就能搞完。我們多出錢就是了。」
兩天以後,佐伯昌子在辦公室對土井說。
「談些什麼呢?」
土井從未見過長谷川議員。不管對方是誰,秘書們的口頭語就是,「某某議員經常承蒙您的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