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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屍體的處理

第二十章 屍體的處理

「我馬上就去。」
「那不好,絕對不行!」
「電話里不能講,反正請你馬上到這裏來。」聲音雖小,但聲調激動。
「正明先生,我該去做什麼事才能救你呢?」鍋屋問。
鍋屋很早以前,從情報販子西田八郎那裡聽說過,川村正明在南麻布的有栖川公園附近買下了新建的公寓。不知為什麼,川村沒有跟鍋屋說過此事。後來,川村的妻子帶兩個孩子搬進這個公寓后,鍋屋去過兩次,和川村妻子見過面。川村家在公寓的四層,客廳有和式和西式各一間,居室有和式和西式各兩間,卧室兩間,有廚房和餐廳,還有陽台,是個豪華的法國建築樣式,花了一億一千萬元買的。」
「有這種好辦法嗎?」
他一瞬間想到,政局的形勢是否發生了突變了呢。
「那個朋友的名字呢?」
「……」川村的臉又籠罩了愁容。
鍋屋覺得川村能想出這些事表明他已經冷靜下來了。查到電話號碼,給麻布警察署打電話。交通課回答說,被害婦女已送到了南麻布一丁目的前岡醫院,並且說,她已經死了。
「你來的時候從公寓後門進來,好嗎?」
川村為什麼如此慌張地打電話叫自己去?是否:「革新俱樂部」分配給他名額,參加今秋成立的「寺西內閣」?鍋屋想,不致於對年輕的川村正明突然送來國務大臣的交椅。不管寺西正毅如何熱中於拉攏「革新俱樂部」,但還有比川村資格老的,上山莊平,他還沒有做過象樣的大臣呢!
「是哪裡的人呢?」
聽了女佣人驚嚇的聲音,鍋屋放下了話筒。
「太太呢?」
「臉色不好呀?」鍋屋看了一眼說。
鍋屋到電話機前,回頭問川村。川村象報自己家的電話號碼一樣熟練地回答著。鍋屋撥了一半,又把話筒放下了。
「噢,你答應了。」川村臉上馬上顯出光採。
「什麼?」鍋屋覺得好象在耳邊響起了炸雷,一幅慘象立刻在腦海里閃過。
「不行,還不知道良江在那個醫院呢。」
「給麻布署?」
鍋屋聽到了川村在南麻布買了新建的公寓后,背著川村進行了調查。果然是川村以政治資金為名,從岩田良江要走了一億元。川村已經幾次從岩田良江那裡拿到了錢。她用了繼承先夫的遺產,在西新宿經營著旅館「香花庄」。這位中年未亡人,完完全全被比她年小的川村正明迷住了。她到底給川村提供了多少政治資金連自己也記不清,川村也竭力地瞞著良江。
「鍋屋君,你準備在什麼地方給『香花庄』打電話?」這是川村的關心所在,他想儘快釆取「預防措施」。
「從正門來有些麻煩。」川村的聲音有些顫抖。
果然,岩田良江沒有說到川村的公寓去。對她來說,這是秘密行動,當然要說謊的。問到這裏已經夠了,鍋屋也放心了。
「聽說,過人行橫道read.99csw•com時太急忙,猛不防被車撞了!」
川村看見鍋屋鬆了一口氣,馬上把門上的鏈子取下來,請他到裏面,然後又緊緊地關上門上了鎖。鍋屋到這裏來過兩次,房子既寬敞,又豪華,傢具也是十分講究的,和赤坂的議員宿舍相比有天壤之別。
鍋屋在「萬事」這一句上用勁,是挖苦川村能夠對老婆保住了這麼重大的秘密。但處於興奮狀態的川村能體會到何種程度呢?
「怎麼啦?」
「那就馬上去。」鍋屋說。
「『香花庄』的電話號碼是?」
川村從別的房間拿來了威士忌,看樣子是要干一杯了。
「什麼時候回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鍋屋摸不清頭腦。
「現在在哪裡?」
「拜託你了。這是我此生對你的唯一懇求了。」川村雙手合十。
「來的時候儘可能不要讓人注意。」
川村傷心得渾身顫抖。
晚八點許,鍋屋健三喝了啤酒微微有些醉意,打盹兒時,被老婆叫醒了。
「請你好好聽。一個象你們的老闆娘一樣的婦女,因交通事故負了重傷啦。」
鍋屋從坐墊挺起身子注視著前方,看見了巡邏車的強烈紅色警戒燈在時明時滅。拿著電筒的警察,用捲尺在地上丈量,用粉筆劃線,旁邊有一輛計程車停在那裡。司機以激動的語調向警察訴說些什麼。警察站在馬路中間,人群圍著他們,顯然發生了交通事故,但看不見救護車。
「嗯。前天晚上在這裏住過一夜,我老婆是前天早上回老家的。」川村帶著不好意思的表情說。
「謝謝!謝謝!」川村從沙發上立刻站起來向秘書叩頭。
「公寓前面是什麼情況?」川村關切地問。
「對不起趕快來吧。」
「醫院是在南麻布一丁目的前岡醫院。」
「對!」
「給『香花庄』打電話告訴女佣人,說女老闆遇到交通事故,現住在某醫院。這樣『香花庄』的人就會去醫院的。」
「不,這事她是小心的。她到這裏來的時候,名片和帶有『香花庄』的印刷品之類的東西一律不帶身上,所以不會知道她的身份。」
她們議論的大概是公寓前馬路上發生的交通事故。鍋屋從她們的對話中才了解到,被車撞的人已經死了。
「川村先生有什麼急事嗎?」老婆問鍋屋。
鍋屋說出打電話給「香花庄」的一瞬間,川村好象木然不解的樣子,後來很快從嘴邊露出微笑。
川村把鍋屋請到華麗的客廳。鍋屋環視了周圍,正象他在電話里說的一樣,太太不在家,只有他一個人,屋裡靜悄悄的。坐在沙發上的川村,不僅精神萎靡,而且有些緊張畏懼。
「喂!喂!」女佣人高聲喊叫。
「嗯,嗯!」川村似乎說給自己聽,深深地點了點頭。
「良江可能死了……如果別人知道被害者是來找我的女人……」川村正明用九*九*藏*書驚慌的聲調說。「老婆會大發脾氣,非出亂子不可。如果公寓里的人都知道良江是找我來的,那怎麼辦呢。完了,完了!」他又捂起了臉。
鍋屋戴了舊登山帽出了家門。在京王帝都線東松原站上了電車,到澀谷下車,叫了計程車。
「對你真沒辦法!」鍋屋說了一聲。
川村的聲音似乎要猛撲過來的語調。
「冷靜一點,突然說起這些話我不明白。」鍋屋儼然成了他的叔叔似地說。
「是良江!」川村沉痛地說。
「完事了……」鍋屋吐出長長的一口氣。
「我路過走廊到這裏時,太太們留心地盯著我的後背呢!」
桂重信首相為了預定的同美國總統的會談和訪問歐洲出國了。他的任期還剩下三個多月,秋天就要舉行向寺西正毅的禪讓「儀式」。對這件事桂派內目前還沒有人提出異議。已有七十三歲高齡的老總理曾向報社記者透露過,他不再留戀政權。但社會上傳說,桂派和寺西派之間有密約,說寺西任兩年首相,然後把政權再讓給桂派以此輪流執政。
「不過鍋屋君,還有一件事要拜託你。」川村說著搓搓手。
「啊,啊,來得正好!」
「到這裏就行了。」鍋屋向司機說後下了車。
「你設法防止發生這種事態,否則中島武平這樣的傢伙就會興高采烈,把大量的材料散發到選舉區去。那麼下一次選舉,我是肯定會落選的。」
「問那裡的交通課,就能知道送走良江的醫院,用不著問公寓前的警察啦。」
「鍋屋君!」川村握了秘書的手,滿臉笑容。
鍋屋睜開了眼睛,「今天是幾號?」
「我是麻布警察署。」
「……」
「不要慌張,連這種簡單的事也想不起來,我是怎麼啦?要沉住氣!要沉住氣!」川村一面說給自己聽,一面禁不住高興地笑了。
川村已故的父親也是徹底的利己主義者,兒子繼承了老子的血統。但他沒有他父親那樣的資歷,因此只好對私人秘書釆取狡猾的懇求辦法。
鍋屋讓妻子拿翻領襯衫和國防綠褲子,這是最不引人注目的服裝。
鍋屋從川村手裡接過話筒。
「晚上好!」她們和在小廳里的三個人互相打了招呼,七個人聚在一起又開始了新的悄悄話。鍋屋估計到,她們的談話不會很快結束,因此硬著頭皮戴上登山帽,低著頭,從主婦們的身後慢慢走過去。這時聽見了她們的說話。
「是八月二十號,不是剛過了中元節嗎?」
「在我的家,是公寓。」
「出去了。」
「謝謝,謝謝,得救了!」
「糟糕了!」鍋屋看著畏懼在那裡的川村問。「你剛才說,良江可能死了嗎?如果警察到醫院檢查被害者的遺物,就會立刻搞清她的身份吧?」
「鍋屋,請你給麻布警察署打電話吧!」
「據說在送醫院的車上死了。」
「唔!」九*九*藏*書川村突然用雙手捂住了臉伏倒在桌子上,顫動著雙肩開始嗚咽起來。
「後門?」
「聽清楚了吧,是南麻布一丁目的前岡醫院,馬上來吧!」
「不過,先生的聲音有些不尋常呀。」
聲調低沉,傳來了急粗聲。
長長的國會終於結束了,會期一直拖到八月中旬。
板倉派最大的困難在於內部不團結。該派骨幹上山莊平等人組織的「革新俱樂部」也是使板倉退介頭痛的原因。因為最近的「革新俱樂部」的活動,不知哪一天就會造成板倉派的分裂。有的消息說,上山莊平派豎起大旗的日子不遠了,為了阻止分裂,新內閣成立時把閣僚位置分配給「革新俱樂部」,這就是板倉的策略。板倉對「革新俱樂部」釆取攏絡策略還表現在那次親自率領本派幹部出席了川村正明的「聲援會」。
「良江到這裏不是頭一次吧。」
「不會用你的名字吧?」
「您是那位?」
「有這種好辦法,我真糊塗……」川村嘴裏叨念著。「為什麼沒有想到這麼簡便的辦法呢。那麼簡單的事,真是……」
川村撥了號碼,把話筒交給了鍋屋:
九州是八月過中元節。
「哎喲,多危險呀!」
雖然有冷氣設備的房間,但川村的額頭滲出了汗珠。
「可憐!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鍋屋雙手合十。
鍋屋從公寓後門進到裏面,不坐電梯到了四層的走廊。
「在這裏打電話最好。在別處打電話,可能被人聽見,在這裏既安全又快。」
「啊,如果人家知道了,我就身敗名裂了。不僅會受到反對派的攻擊,下一次選舉中也會落選的。」
主婦們的聲音很低,鍋屋聽不到她們說什麼。他等了三分鐘,她們還沒有走散的跡象。鍋屋再不能等,只好轉過頭要向走廊去的時候,從上來的電梯里出來了住在這裏的四個主婦。
「我也不知道,那個傢伙好象很慌張呀!」
「……」
「我不去警察局和醫院也有把良江女士送到『香花庄』的辦法。」
「是,是。」
「不會做那種笨事,用匿名報信。」
織部佐登子有情人,他就是向寺西正毅提供政治資金后再提取手續費的財界大人物。她不會理睬二世議員川村這種小人物的,鍋屋知道織部佐登子從夏威夷回來了。自從那次以後,鍋屋一直沒有到過「奧利貝俱樂部」。川村在電話里的慌張聲,是不是川村對織部佐登子莽撞行事引出了什麼麻煩?自己惹了漏子處理不了,叫我來擦屁股的呢?——不,可能還有其他的問題。
這時,川村的眼裡閃過一絲高興的光採,但怕鍋屋看透自己,又立即做出了一副沉痛的樣子。
「……」
「什麼?」女佣人好象吃了一驚。
「沒有問過。」
「鍋屋君,」川村抬起了頭。明亮的眼睛,沒有一滴眼淚:
「這裡是『香花庄』。」好象是https://read•99csw.com女佣人的聲音。
鍋屋站起身來拿起了聽筒。
同板倉派有矛盾的寺西正毅派,在暗地裡進行瓦解板倉派的工作,他的目標是上山的「革新俱樂部」。報紙的花邊新聞放出風說:即將執掌政權的寺西在組織下屆班子時,準備把大臣位置分給「革新俱樂部」的人,用這種手法來策劃分裂板倉派。這活動已秘密進行了。
「良江還是死了!」鍋屋邊說邊放下話筒。
「哎喲!」在離公寓五十米左右的地點,司機盯著前方,「好象發生了什麼事故!」
「等一等。」聽筒里響起川村慌張的聲音。
「她已經死了吧……」川村在自言自語。鍋屋對川村的這種自私行為感到很氣憤,本想狠狠地罵他一頓,但當前又不得不首先照顧他走投無路的處境。
鍋屋一路上一直想著川村的事。也許是同織部佐登子的關係,她很早從夏威夷回來了。鍋屋每當向川村問起她的情況時,他就無精打采地嘟噥著,看來沒有什麼好結果。川村一直對自己的「男人魅力」很自信,但這次被織部佐登子愚弄了。
「拜託你了!」
「喔,鍋屋君。」
「人不少。我到這裏時,在電梯前面的小廳里,看到了從現場回來的太太們在一起嘀咕呢。是不是前天晚上良江到這裏時,被這些太太們看見了?」
「有一件東西要你去處理。」
「如果釆訪記者從警察那裡聽到這個消息,就會發現你和良江的關係,就會大做文章的。」
鍋屋翻了身說「不管他,不會有什麼大事。告訴他叫不醒。」
「啊,晚上好!」鍋屋咽了口唾沫說。「老闆娘在家嗎?」
「你太慌張了,」鍋屋用憐憫的眼神看著川村。「正明先生,要沉住氣!」
川村低下頭,又一次用雙手捂住了臉。可是他雙手下的臉色卻露出「這一下斷了禍根」可以放心了的表情。
桂首相歸國后,政局就要動起來,到今秋十月將達到最高峰。報紙上刊登了出訪的桂首相和到機場歡送的寺西正毅握手言歡的照片,並嘲笑道:「寺西氏已經擺出了儼然是新首相的派頭。」
鍋屋到了南麻布有栖川宮紀念公園附近。牆外圍著茂密的森林,沿著坡道排列著路燈,沿途亮著大樓和住宅的窗戶燈光。川村住的公寓是一座八層朱古力色大樓。
「良江知道我老婆不在家非要到這裏來不可,弄得我毫無辦法只好聽她的了,第二天早上她一早就回去了。如果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應該斷然拒絕就好啦!」川村一個勁地後悔著。
「不用,不用,只求萬事如意。」
「那麼,在這個公寓前被車撞的人是……」
「什麼事?」
鍋屋推測,川村從岩田良江得到的錢總共有兩億元以上。良江完全順從於川村,把亡夫的遺產毫不吝惜地給了他,從此「香花庄」的經營也受了影響。這個中年寡婦下了犧牲旅館的決心去九_九_藏_書貼錢給川村。即使她知道川村用自己的錢買下了這套公寓,也捨不得和川村分手。可憐的良江乘川村妻子不在家的機會,悄悄地來過夜。如果這種痴情的行為繼續下去,不知會發生怎樣的大亂子。出亂子是必然的,所以,對川村來說,良江因交通事故死亡,好比是卸掉了身上的重擔一樣使他的心情頓時輕鬆起來。
黨內第三大派系板倉退介反對這種勾結。板倉派單靠本派勢力難於取得政權,因此糾合了「反主流派」,對桂派和寺西派施加壓力。其目的在於當寺西組閣時,能從本泥里出任四個閣僚。
「不在家,前天帶兩個孩子回老家了。選舉區邀請她去玩十天左右,可以洗海水浴了。」川村心虛地應付著。
「我們想了解一下老闆娘的去向。」
「你怎麼啦。」鍋屋感到發生了異常事件。
「預定今晚住在那裡,明天上午回來。」
「接通『香花庄』了。」
「如果良江死了,明天的報紙上會刊登這起車禍而且『香花庄』的傭人們也會向警察局打聽的,這就麻煩了。所以要趕在這以前,你馬上到警察局,說明被害者是你認識的人,從醫院領出良江,拉到『香花庄』去。」
鍋屋搞不清,到底是良江要來,還是川村利用老婆不在家的時機把她找來的。
「這個好!那就快打吧。」
「在公寓前的現場,警察正在檢查呢。到那裡去打聽送良江的醫院。可能他們還在。」鍋屋說。
居住在這棟公寓的三個主婦站在電梯升降口前面的小廳,臉靠著臉小聲議論著。川村正明的426號室在這個走廊盡頭的左側,是最寬敞的地方。鍋屋要從樓梯口走過去,就必須經過主婦們站著說話的地方。他為了等待主婦們散去,從樓梯上面的平台窗戶往外眺望。上面有太平口標誌,下面有栖川公園,是一片夜晚景色。有一道茂密的樹叢,外面是長長的圍牆,沿牆有一條坡道,坡道上的路燈異常分明。
「川村先生打來的電話?」
「出去的時候說是到橫濱的朋友家。」
「這種情況下,我不能出面去領屍體送到『香花庄』去。這樣做,警察知道我是你的秘書,你的名字也就暴露了。」
鍋屋走到426號輕輕地敲了門。川村正明打開了門露出臉。
「……」
鍋屋驚呆了。川村是容易激動的人,在競選演說和後援會的演說中,他一激動就掉淚,這些只不過是個表演罷了,但現在的涕泣,好象是真的。
「到哪裡去啦?」
「謝謝,得救了。」川村抱住了鍋屋的肩膀。「感謝你幫我度過了一次最大的危機!」熱情的語調,不是素常慣用的誇張,而是出於真情。
「啊?」
「跟平常的聲調不一樣,是好象跑步之後的急喘氣。」
「鍋屋君,救救我吧!」川村又嘶喊著。
「岩田良江出了交通事故了!」
「鍋屋君,救救我吧。」川村拚命嘶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