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禪讓總裁前夕
「謝謝!」石井又一次向稻右衛門行了禮。
石井的「探聽」取得了圓滿的結果。
石井一口喝完淡茶,把茶碗放下了。他的臉色與志野的瓷白釉相比顯得更紅,也許這是難於開口的原因吧。
「不,我自己來。」織部佐登子站起身打開了隔扇。
面對著這倆人,坐在下座的是年過七十的矮個老頭,不很胖,穿著素雅的綢衣。他是「粟田」的老闆望月稻右衛門。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一般外面的人了解很少,只知道是個有錢的老闆。有人說,他原是戰前某個大財閥的私生子,他把繼承下來的財產做為資本,在朝鮮戰爭時期發了大筆戰爭財,現在乾股票生意。這個「粟田」原不是他經營的,是前任老闆抵押給他的。他親自擔任「粟田」老闆是由於他喜歡經營飯館,而且本身還是美食家,與各方面交往也方便。
「……」
赤坂六丁目冰川台,是在冰川神社附近的高地上,神社牆垣的西邊一千坪土地是杉木林和雜木林。經常到赤坂飯館的寺西正毅,從秘書那裡聽說過,這是京都的望月稻右衛門的地皮。寺西托東京鋼管的石井庫造,向稻右衛門打聽借用二十億元的時候,當時就想到這塊地做為銀行的抵押。石井曾向不動產商人了解到冰川台一帶地皮地勢越高,地價也高。
女佣人在花紋清晰的杉木拉門前停下來,向佐登子微微以目致意後走了。佐登子敲了兩次門,沒有迴音。她拉開了門,只見兩個白色小便池在冷冰冰地排列著。佐登子心中突然湧現出不吉利的預感。佐登子又敲了大便所的門,也沒有迴音。第二次用拳頭用力敲了門,還是沒有迴音。她一面敲門,一面大聲喊叫,裏面還是沒有聲音。佐登子打了寒噤去叫了女佣人。
「是報紙上說的『禪讓』吧。」
「是。」
石井庫造和織部佐登子以及陪客的稻右衛門吃完了飯,女佣人給他們端來了淡茶退下去了。
「望月先生,這不過是聽聽您的意見,如果不願意可以當面拒絕。我只不過順便傳達寺西先生的意思,將結果向寺西先生如實報告就是啦。寺西先生肯定不會計較這事,還可以從別處籌集款子的。不管怎麼樣,他是下屆總理,一定有人肯于助一臂之力的。」
望月說石井辛苦,是暗示石井為寺西正毅負責籌措競選。總裁所需的部分款子。
「上廁所嗎?」女佣人跪在門旁抬頭看著石井。
「噢。」
石井以為稻右衛門想要拒絕。可是,峰迴路轉,穿著綢子衣裳的矮個老人說:
稻右衛門用雙手端著茶碗。他用小而圓的眼睛看著佐登子,眼圈周圍有密密的皺紋。佐登子抿著嘴微笑,石井替她回答著。
「對不起!」佐登子向女佣人低聲說。
「多謝了。」石井低下頭,嘴邊露出含有某種意義的微笑。
對方的反應快,說話就不難了。石井露出了笑容。
佐登子總覺得,川村會從十二號車廂到這裏向她發牢騷,為此她一直緊張著。但這趟車開到了東京川村一直沒有露面。
「噢……」
「但是我們這行就沾不上這些邊羅。不能指望政府開恩給我們制定什麼特別措施啊。」
看著稻右衛門的微笑,正在向他行禮的石井突然顯出身體不適的表情,咧著嘴站了起來。看到這個模樣,稻右衛門拍手叫了傭人。
「到東京的時候請您到我們店裡來吧,雖然是個小俱樂部。」佐登子邀請著。
「我立即從銀行借來二十億,不過款數大,可能要抵押物,我準備把read•99csw•com東京赤坂冰川台的一千坪土地全部做為抵押。喏,就是冰川神社旁邊的那塊杉木林地。」
「那容易。報上報道過寺西先生出國,而且石井先生和寺西先生的關係也密切,我馬上能猜到是他。」
稻右衛門點點頭說:
「您的好意銘刻在心。永誌不忘,寺西先生也一定是跟我一樣的。」
「到東京定會到你那裡。」稻右衛門接過佐登子的話說。他還是端正地在膝上交叉著雙手。
——「阿秋!阿秋!」寺西文子叫老女佣人的聲音。「收拾好了嗎?」
「是啊,受了上一次颱風的襲擊,而且不知為什麼,到了十月天氣還是這麼暖和呀。」木然坐著的望月稻右衛門說。
「那個事延期了嗎?原來聽說是這個月中旬的么。」
外人聽不到房間里的密談,有時隱約傳來資歷老的女招待喊叫和指使新來女招待的聲音。佐登子想起了曾遇到過的類似場面。
「五、六十億?……」稻右衛門自官自語地說。「那麼一點兒就夠嗎?寺西跟桂總理說好了的額數比這個大吧。」
「……請您把我說的事隨便聽聽就是了,不過不要往外說。」
這個客廳離餐室比較遠,所以感到安靜,但由於靠近廚房,可以聽得見端飯菜的女佣人們的輕輕腳步聲。佐登子有時低下頭,有時眺望著開始顯出昏黃的東山密林。
「請到這裏來。」
「啊呦,你們已經注意到那塊地皮?」稻右衛門吃驚地說。
「不怎麼好。」
「石井先生怎麼這麼慢?」稻右衛門皺起了眉頭。「叫人去看看吧。」
佐登子看到黑頭髮的側臉,便認出他是川村正明。佐登子下意識地從車窗邊縮了回來。發車鈴響了,三個人上了十二號車廂,川村邁步走上車時偶然往這邊看了一眼,佐登子覺得被他看見了。估計他們是參加剛剛召開的政憲黨名古屋支部主辦的演講會。佐登子在報紙上看到過川村正明在一個月前從「革新俱樂部」轉向到桂派的消息。她想起了川村拿著禮品奧斯特利奇提包到青葉台的情景。那時,他突然動手動腳,差一點被他擁抱親吻。他說的「我愛你,你有老頭也不要緊……你也會愛我的」,這令人討厭的聲音現在還留在耳邊。她住在醫院時聽波子說,川村的秘書來過醫院。到了夏威夷,佐登子再沒有和川村來往,她不願意和他見面。
「我到院子里走一走。」佐登子邊說邊站起來。
「現在看寺院正是好時候。」
「好啦,好啦,請把手抬起來,坐在座墊上吧。要不我沒法說下去呀!」
「是,我一定照辦。」佐登子低下了頭,表示這是「妻子」的職責。
「行……不過當總理就能馬上籌集那麼多錢來嗎?」
「不過,石井先生,這筆錢不能馬上拿出來,我手頭沒有二十億,沒有那麼多放著不用的現錢。」
「儘可能到他們不去的清靜地方。準備去凈琉璃寺或佐保之路這樣的地方……」
列車開始放慢了速度,快到名古屋了,乘客們站起來從行李架拿下旅行包。這時,佐登子發現站台上的一群男人,三十名左右的人圍成一個圈,看來是來送行的。被歡送的人共有三個,他們在胸前都佩帶著發亮的金徽章。一個是白頭髮,另一個是禿頂,還有一個生著濃密的黑頭髮。
「這些微妙之處,我也說不清。」石井笑著回答。
「錢是應該由我們來出的,可是您也知道,我們的鋼管業目前處在不景氣狀態呀,馬上能不能得到分紅還不知道呢。機械用鋼管、一般用鋼管、建築用鋼管、民用鋼管等交易陷入了停滯狀態,價格一直上不去。有些人估計,眼前九*九*藏*書是最低行情,以後會逐步上升。不過情況還要持續一段時間,利潤下降幅度愈來愈大了……」
「這事是別人委託我傳達給望月先生的。他知道,我和望月先生的關係好,就托我打聽望月先生的意見。我雖然答應了,後來有些猶豫,所以一直沒有管這件事。可是去國外的那位快要回來了,他回來后一定會問我談的結果的,所以不得不來見您了。」
「寺西先生還要付給反主流派和中間派議員一些錢吧!這就需要將近二百億元了。」稻右衛門笑了笑低聲說。「石井先生也很辛苦啊。」
「……推遲總裁選舉日期的原因好象有金錢上的原因。我看寺西先生的錢還是不夠用的。」
「不一定是桂總理本人,是他那派的人吧。因為,眼睜睜地把政權交給寺西先生,所以有些人主張多要錢,這是真的。」
「以後,寺西先生會當面向您提出求助的。」
「不管這些。」稻右衛門凝視著佐登子說。
「噢,對外說是『禪讓』,總不能白白地接受總裁寶座和總理席位吧?坦率地問一句,寺西先生付給了桂總理多少錢?」
「也開始蕭條清淡了。」
「還有一點,寺西先生什麼時候還給我錢呢?」
走廊外面透進來的光線照在被女佣人領著走的石井的白髮後頭。
稻右衛門低下頭,用手撫摩著短褂緞帶。
那是在寺西家廚房旁邊的小房間,佐登子在奧斯特利奇大型手提包里,裝了文子夫人交給她的兩千萬元鈔票離開的時候。在凌晨的寺西家庭院里,看見了鐵線蓮的白色花朵和垂下來的棕櫚的黃色花絮。那是在電筒的照耀下瞥見的,拿電筒的是高個兒的外浦秘書。他領著佐登子穿過一條狹窄的小道。這是石井派佐登子到寺西家領兩千萬元的時候。當時本並對佐登子說:
「不過寺西先生一定會當選總裁的,因為他和桂總理之間確實有約定。」
「佐登子女士,石井先生好象是腦溢血!」
織部佐登子也跟著石井的樣子,從座墊下來,把雙手放在鋪席上行了禮,向稻右衛門說:
「不,望月先生,看寺院是順便,主要是為了跟您商量一件事來的。」
「……」
「哎呀,沒有那樣的事。」佐登子抬起了微笑的眼睛。「到東京的時候請務必光臨,名稱是『奧利貝俱樂部』。」
「是,就這麼辦吧。」他的嘴邊露由了微笑。
看到石井和佐登子坐在座墊后,稻右衛門說:
「所以,請您隨便說說吧。如果您礙於我的面子,請不必多慮。寺西先生和我之間是好說的,實在不行,就當作我沒有和您進行過這次談話。」
「不過這次我們經營的公司還是儘力向寺西先生提供了獻金,可是再要獻二十億實在沒有辦法,所以寺西先生讓我向望月先生求助的。」
「冰川台一千坪土地中,我想保留六百坪左右的杉木林和雜木林,用其中的一百坪蓋館子,另外三百坪做庭院。」
「咦,您能借給二十億元?」
看到稻右衛門默不作聲,石井笑著又加了一句。
「還有反主流派和中間派好象也起著哄要錢。」
「您說奢望,這就太謙讓啦。」
「不,你就在這裏吧。外人聽見了有些不方便,不過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秘密。」
「二十億?」
「啊喲,那太美了。」佐登子好象看見了設計圖似地小聲喊叫起來。
「噢,什麼事?」
沒有任何反應。稻右衛門推開佐登子,蹲在石井的身前。他的短外褂底擺拖著瓷磚地。稻右衛門扶起石井的肩膀,輕輕地抬起了他長滿白髮的頭。石井庫造睜著眼,瞳孔凝然不動。稻右衛門把一隻手放在它前面晃動,https://read.99csw.com石井的瞳孔還是一無反應,臉是血紅色。稻右衛門靜靜地放下了石井的頭。
「可是我們這行也不景氣呀。在東京開店就要勇氣,所以暫時放下了。近期內不準備蓋房子了,把那塊一千坪地皮給銀行做抵押吧。按目前的時價,每坪大概值三百五十萬元,一千坪是七十五億元,用它當抵押品借款,那就沒有問題了。」
「只要你願意,我可以提供場所,當然要得到石井先生的同意羅。」
「對不起。」佐登子請女佣人把石井帶到廁所。
「我還沒有見過冰川台地皮,可是光聽您講,似乎看見了自然森林里有京都風格的飯館『粟田』,興奮得心都跳起來了。從高處鳥瞰赤坂的街道……」
「看來,今年能看到紅透的紅葉的機會可能不會多啦!」
「正如您所知道的,十二月初要舉行政憲黨的總裁選舉了。」石井開始講了起來。
彎著腰看茶碗的佐登子抬起頭,從旁邊看著石井。
「我也覺得,如果在東京開店,那是個好地方,所以一直留在手裡。可是,剛才說過,現在市面不景氣,暫時不準備開店啦。不知什麼時候市況能好轉,因此把它抵押給銀行,借給寺西先生二十億吧。聽過石井先生的話,我已經下了這個決心了。」
石井也向稻右衛門訴說了自己經營行業的困難,然後慢慢地說:
「不講這些刺耳的話了。好,我儘快給寺西先生籌措二十億元吧!」
「辛苦了。」
「是的。」石井點了點。「您怎麼知道是寺西先生?」石井有些驚奇地問稻右衛門。
「寺西先生下月初就任政憲黨總裁和總理大臣,這是確定無疑的。明年二月末就能還錢,可以嗎?」
「因為女老闆有魅力,照常興旺吧!」
石井庫造不過是向稻右衛門傳達了寺西的意圖,實際的磋商將在寺西和稻右衛門之間直接進行。石井象是一名完成重任后死去的戰國時期的忠烈使者,寺西正毅應該在石井靈前感泣。
稻右衛門又在膝上叉著手指低聲說。
「現在很難預料哪一天能搞起來。我還有多餘的地皮,將來『奧利貝俱樂部』到那裡開個咖啡館怎麼樣?」
「雖然知道這些事,可是政權就要到手的寺西先生的處境和心情是能理解的。我是寺西先生的支持者,事情到了這步田地,只能千方百計地幫助先生了。」
「哎呀,我們不敢有過多的奢望……」
「您如此嚴肅地發問,我倒不大好開口了。」
佐登子把後事托給稻右衛門,偷偷地離開了「粟田」。稻右衛門欣然應允了石井的一切後事。如通知給東京的石井家屬說石井是一個人到這裏來的。同時把遺體安放在另一獨間屋裡。稻右衛門對所有知道情況的「粟田」職工下嚴格的禁令,不準對外講出去。
提起石井名字時,佐登子悄悄地看了手錶。他到廁所已有二十多分鐘了。
佐登子回想起同石井的八年共同生活,就這樣突然結束而感到無限感慨。列車到安土的小山岡時,她不禁漾出了眼淚,伏在座席上用手帕捂著臉不停地啜泣。兩個列車員來查票,看到這一情景,便不作聲走過去了,其他乘客也朝向她看。乘客並不多。佐登子站起身來到了洗臉台,費些時間化了妝。然後回到了座位。她儘力控制自己的感情想著自己「事業」的前途。
「……」
「是想去,好久沒有到奈良了。」
「是啊,這個事我也不清楚,我想大概付給五、六十億元吧。雖然我和寺西先生的關係密切,但確切情況我也不甚了解。」
正坐的稻右衛門把放在膝上的雙手指輕輕地交叉著,並眺望著若王子一帶。
「你們明天去奈良?read•99csw•com」
「……」
「不,我去……」佐登子離開座墊站起來。
「寺西先生昨天從國外打來電報,要求儘快辦完這件事。因為不好開口,我一直拖到現在,只好特地趕來跟您商量了。」
「好,謝謝,會去的。」
這個女人是銀座「奧利貝俱樂部」的老闆娘織部佐登子,老頭是東方鋼管公司社長石井庫進,織部佐登子是他的情婦。
「好象是由於黨內的原因延期了,我不清楚什麼原因。」
石井的這句話,是說給稻右衛門聽的。
「馬上給醫生打電話!」稻右衛門回頭向女佣人命令,並對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裡的佐登子說:
「石井先生,」稻右衛門邊說邊摸短褂緞帶。
「石井先生的土作不能過分緊張,要注意休息和消遣。年紀大了,過份緊張對健康是不利的,還是悠然自得地過日子好。」
端直正坐的稻右衛門向剛回到自己座位的佐登子說:
「是的。」
石井知道這個地方,他一再點頭。
下午二點,織部佐登子一人坐在行走的京都至東京的新幹線「光」號列車的綠色包廂里。列車經過了璲道,過了大津,琵琶湖一閃過去,比睿山也離得愈遠了。
「精力充沛,身體也好哇。不過您應該經常提醒他注意身體啊。」
「叫女佣人領你去吧。」稻右衛門拍手叫了傭人。
「就是說,桂總理開價要這麼高么?」
「是六十五歲。」
石井還沒有回來。
「跟寺西先生已經講定了,你到那裡他會給你錢的,我從政治家手裡領錢,似乎本末倒置,可是社會上收取手續費是一般的慣例。我是疏通企業和政界的渠道,所以這筆錢是給我的報酬。把兩千萬元領回來後分給你一半吧。」
雖然聲音低,但他的語調堅定自信。石井一時認為自己聽錯,便無意中探出身子。
走在佐登子前領路的女佣人到走廊頭拐了彎。右面是中庭,那裡有波浪形的白沙,上面布置了三塊黑色岩石。一個角落裡鋪了小草坪,裏面種上了三、四棵楓樹,葉子已經紅了一半。它的旁邊就是廁所。
「啊喲,真的可以這樣做嗎?」佐登子的眼睛發亮著。
「您這樣單刀直入地提出,我倒也好回答了。」石井說:「……是二十億元。」
「這事急嗎?」
「確實是不幹凈,這點我們這些提供獻金的人最清楚。」石井喘一口氣,然後繼續說下去。
「……」
「一定!」
「多謝了。」
倆人對「粟田」的傭人很隨便,說明他們來這裏已經不是一次了。在接待態度上親切又很有禮貌。可以推斷,他們不是普通的客人,而是主人的座上客。
京都的粟田口高台上有一家「粟田」飯館。它迤邐于山坡的斜面,佔地有七百坪,它與吉田山渾園的山丘隔街對峙,飯館門前可見平安神宮的朱紅牌坊。右面緊挨著東山,從山上可以看見在山腳下的南禪寺大屋頂,左面的森林遮住了青蓮院和知恩院。
「那很好,現在是奈良最好的季節,只是那些旅行的學生和觀光團使人討厭,真沒辦法。」
「今年紅葉來得晚啊?」石井望著東山的茂密的叢林說。
「噢!……」稻右衛門俯下的臉上現出了微笑。
「寺西政權成立后,您們可以得到有形無形的回扣吧。我不知道您們的企業提供了幾億獻金,不過那些錢會帶上利息還給您們的。」
石井庫造到東京時喜歡來「粟田」,於是結識瞭望月稻右衛門,是十五、六個年頭的知交了。織部佐登子和石井的關係,也已有八年了。佐登子跟著石井每年兩次到這裏,住上兩三天。
「……剛才跟石井先生說過,赤坂的冰川台我有一千坪地皮。本想在東京開店買下來的,可是
九_九_藏_書目前經濟蕭條,現在開店也許馬上就會倒閉啦。不過把地皮放在那裡不用,也太可惜了,所以我每三個月去一次東京了解行情,準備形勢好轉的時候開店。」
「石井先生今年多大年紀?」他微笑著。
「那塊地皮是十年前買下來的,本想在那裡開『粟田』東京分店。」
「您說的是寺西先生的事吧?」聲音象是自言自語。
「社長!社長!」
稻右衛門張口大笑,但他那銳利的小眼睛里卻沒有絲毫笑意。
石井完成了寺西正毅交給他的二十億元的借款任務后死去了。佐登子還清楚地記著稻右衛門對她說的話;「石井先生已故,只有你才能把我的答覆傳給寺西先生。你向先生說,石井先生所託的事望月已經同意了。」
石井庫造死了。他去廁所之前在客廳的那副難堪的表情,可能是因腦溢血感到不舒服,但他不好對望月稻右衛門說,便去了廁所。在旁邊的佐登子也沒有意識到這種情況。
「可能吧。」稻右衛門搓著雙手。
「望月先生,我說老實話,寺西先生和我早注意到了冰川台這塊地皮的,所以才來向您求助了。」
石井知道他說得對,但不敢說出實在數目。
「今天你們兩位要去奈良?還要到什麼地方去?」
「馬上要拿出二十億,這個數目太大呀。」稻右衛門慢吞吞地說。
女佣人打開了隔扇往屋裡看。
客廳是靜悄悄的,望月稻右衛門似乎自言自語地嘟噥著。
「這次禪讓不會有變化的。」
「沒有什麼特別……」佐登子沒有說出「和自己結合以後」這句話。
「換個話題吧。銀座的俱樂部生意怎麼樣?」
「大阪北的人也都說不怎麼好。你的鋪子還可以吧?」
「是嗎,還算年輕么。沒有得過什麼病吧?」
「預定今晚動身。」
望月以響亮的聲音說:
「不是什麼特別注意它,只是路過的時候一直覺得是塊好地方就是了。」石井平靜地說。
「承蒙您慨允,我也完成了寺西先生交付的重任了。」
女佣人帶工人來了。他猛勁地敲了門,聽不到裏面的聲音,便開始用電鑽在插銷的門上鑽洞了。這時,稻右衛門帶女佣人也來到此地,站在後面凝視著電鑽操作。門上開了四方形小窟窿,工人從這裏伸手,用手指拉開了裏面的插銷開了門。石井庫造已從西式馬桶上摔了下來,臉朝下倒在瓷磚地上。佐登子猛地跑進搖動了石井的身子。
「聽說去凈琉璃寺的人也多起來了。奈良除了很偏僻的角落外,都不清靜了。」
「說是利息不會象銀行那樣付利息的,而是以寺西內閣提出特別立法、批准許可證、給予某些企業經營認可權等辦法的吧!對不對呀?」
十一月初的一天下午,一對男女走進「粟田」內院的和式客廳。男人是滿頭白髮的胖子,氣色很好,六十多歲。同伴的婦女將近四十歲,穿著一身樸素而色彩淡雅的西裝,她的穿著鮮明地襯托出她嬌艷的面容。雙排串連的真珠項鏈和她高雅優美的風度很和諧,但看得出他倆不是夫婦。
「多謝了!」石井從座墊下來,向稻右衛門行了大禮。
「嗯,知道了。」
「我在您面前說這些話也許失禮,不過政治家乾的事是很骯髒啊。」
「現在給寺西先生籌款,等到他當總理后我也會受到各種好處的呀。哈哈哈!這是開玩笑。」
「寺西先生要我拿出多少錢?」沉浸在過去那件事的回憶中的織部佐登子被望月稻右衛門的話音驚醒過來。
據說,稻右衛門的妻子長期住在精神病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