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啊！我們以前見過面嗎？」
「等一會兒，我再打電話問你方便不方便。」
這樣的地方，初來的客人一定會迷失方向。美也子卻很熟悉，走到掛著「第二會客室」牌子的房間前，推開了豪華的房門。
「這麼說，你幹這一行，時間還不太長嗎？」
「嗯，」井村慢悠悠地抽著雪茄煙說，「你總是直接來找我，下面的人，看樣子不太高興。」
小川把美也子的事視同自己的事，顯得興高采烈。美也子心想，小川人這麼好，怪不得做生意不順手。
「怎麼樣，你先生還在寫詩嗎？」
「小川先生。」
「最近，小說銷路不好呢。」儘管如此，村岡以先發制人的口氣說，「可以說是全軍覆沒了。近來，報告文學比小說強，除非是紅得發紫的作家寫的小說，否則一定滯銷……你帶來的也是小說嗎？」
「真沒想到，」村岡重新看了一遍便箋上所寫的出版計劃要點，「這沒錯吧？」他幾乎無法相信，又一次叮問。
「不，這真怪難為情的。」
小川揣摩著問道。
「既然是一氣呵成寫出來的長篇，只好這樣了。」
「什麼，是一氣呵成寫出來的？」村岡瞪大眼睛。事關交易，他可不能老是羞澀地望著美也子的面孔了，說道：「當真？」
「太驚人了。」
「不，不，你這麼漂亮，是少有的女性。而且，不是從旁遠遠看見，而是在一種輕鬆的氣氛里見過你的。」
美也子難以啟齒，也只好老實地告訴他。欺編這樣的好人，於心有愧。
「那倒也是。不過，青沼先生怎麼會答應一氣呵成寫出一部長篇呢？」村岡仍然睜大著眼睛，說道。
「你明明知道，為什麼還要來找我們？」
「呀，對總經理先生也這樣看待嗎？」
「不錯嘛，」井村從胸口的口袋裡抽出雪茄煙說，「今天怎麼啦？」
「難道他是你們親戚什麼的？」
美也子不好意思走近，想悄悄地繞到他後面去。不料，小川調過頭來，目光相遇。
可能她和秘書通了電話。
「是啊，百分之六十八，怎麼樣？」
「這原來不是您唆使的嗎？」
「是的。」
村岡又一次獃獃地望著美也子的面孔。
「謝謝您，」美也子恭恭敬敬地點頭。
整個一樓是這家銀行的窗口。總行營業部設在二樓，不經過一樓的這一部分，而要從旁邊的門上去。
「我會給你辦好。」
「那倒也是，」美也子頻頻點頭說，「這，我很清楚。尤其，象我們這樣的小出版社就更難了。」
雖然村岡沒有發覺，這時一種悲壯的神情掠過美也子的臉上。
「我怎麼敢弄虛作假和你們談交易呢？」
「您真怪。那時候，您拚命鼓動我……」
「總經理先生在嗎？」
會客室，如同第一流旅館的休息室，裝飾得很華麗。
「那行嗎？……你進來以前，小川先生……喏，就是那個著名的小川書店的小川先生呀。他是老行家，和大多數作家都有些來往。可是，人處在逆境，.就很難約到暢銷的稿子。不管哪一家出版社都先用雜誌控製作家，然九_九_藏_書後出版單行本。所以，不出版雜誌的出版社就難了。剛才的小川先生不能向熟悉的第一流作家約稿，只好拿了出版青年作家未經雜誌發表的新作品的計劃來商談，我只好一口拒絕了。」
「我自己也這麼想，所以還在努力干。可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風燭殘年了。和妻子一起，勉強度日。」
「對不起，你是哪一家出版社的？」
「嗯，」井村重久顯得有點尷尬。
「多少有一點。首先，手續不對。到銀行來借錢，應該提出正式的申請書，由調查部調查擔保、抵押什麼的，而且，對平常的成績、信用程度也要同時調査。然後，由董事會議審查，決定可否貸款。從貸款部到調查部，從主任、科長、到部長……」
老人眯縫起眼睛望著美也子說。
「那麼，這次，你要出版什麼？」小川問道。
白髮先生又歪著頭說。
白頭髮的胖子，曾經是一家著名出版社的社長。他所經營的出版社倒閉過兩三次，現在只是徒有虛名而已。從前，他也能自由自在地直接找進貨部主任、科長等。可是，如今落到這個地步，只好受到和剛創辦的小出版社同樣的待遇了。
「我是相信村岡先生一定會答應才來的嘛。」
「啊，真的嗎？」
「那是我佩服你對丈夫的一片忠心。不過，佩服的方式太過份了。」
一個挽起襯衫袖子的年輕科員出現在門口，喊了老出版社社長。
「是的，我百般哀求，他才答應的。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美也子走到二樓，只見寬敞的走廊上有收發員的辦公桌。兩個身穿白領子藍制服的姑娘，看到美也子就同時鞠了一躬，說：
「我倒一點印象也沒有。不過，您的照片，很久以前在報上的書刊廣告什麼上看過。」
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還不拋棄出版工作，恐怕不僅因為這個行業饒有興趣，而且已經被「書本」迷住，有了中毒現象的關係吧。
「剛才，遇到小川先生。喏，就是那位小川書店的社長。」
她將寫在兩張便箋上的材料遞給村岡。
總經理井村重久，端正的身子，在美也子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美也子微笑著答道。
「不，什麼關係都沒有。」
「這是怎麼說的？」
「上次，我出了多少？」
「那倒也是，可是萬萬沒想到你真的幹起來了。」
美也子以動聽的聲音笑著說：
「村岡先生，第一版你們能不能代銷兩萬冊？」
公共汽車終於來了。
美也子坐在皮革椅墊上，從手提包里取出香煙，一個人抽著，突然另一扇門「吱」的一聲開了。
「我上次見到太太您的時候，好象是在一個和出版方面毫不相干的地方……」
「對，寫著。目前，在哪一本雜誌連載？」
「怎麼樣，社長？」總經理豪放地笑著問道。
可是，方向不對，小川沒有上車。只有美也子一個人先上了車。
「那，當然，這樣的計劃，我們可以接受。」
美也子認得這個人的面孔。他矮墩墩的，氣色很好，可是他的衣服已穿舊九九藏書了，可能是全盛時期訂做的進口貨，現在已然走型了。不過，他那家出版社名揚四方時期的痕迹，還留在他的表情中，儘管已經落魄，卻依然落落大方。
美也子今天有把握叫進貨部人員點頭。他們聽到要出版流行作家青沼禎二郎一次完成的長篇小說，一定會立即商定出版數量。以前美也子曾經計劃編選年輕的新人作家的作品，作為先鋒派叢書出版四、五冊，可是到了第二冊就完了。當然，這家公司不接受，是好不容易哀求一家三流經銷處銷售的。
「談好了？」
「有一次，到築地去開過宴會。當時，因為小川先生的朋友，同時又是我的服友，所以大家聚集在一起。是嗎，他看到你，拚命在回憶嗎？」
「明白了，總經理先生，」美也子用笑臉制止了他，「下面的人不高興，我也知道。總經理強迫命令，當然，下面的人是不服氣的。」
一提起這個人的名字，熟悉出版界的人士都知道。全盛時期，他的出版社擁有一百名以上的社員。因為有一個大規模的計劃歸於失敗，打那以後一直走下坡路。越焦急越糟糕，這對任何行業都毫無例外，尤其出版社就更是急轉直下。出版和賭博沒有什麼兩樣。偶獲成功，就忘不了甜頭。即使行不通了，還是念念不忘，到處借款，七拼八湊籌集資金。
會客室里有一個男人和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正在低聲悄悄地交談。
美也子在小川身上看到了一個事業家的浮沉。
「嗯，他萬萬沒想到曾經在那樣的地方幹活兒的我，竟然辦起出版社來了。」
白髮先生露出微笑。
「一共五百萬日元吧……我記得很清楚。」
「後悔莫及了。事到如今，請您一定想想辦法。」
「是我百般哀求的。」
「你約青沼禎二郎寫稿了？」
「不，這次沒問題。我是有把握的。」
「我說，村岡先生，這個計劃，您可以接受吧？」
「是嗎？不過，假如又是象上次那樣沉悶的隨筆集就根本不用談了。」
美也子上了車，抓住吊環，透過玻璃窗往外看，只見注視著這一邊的小川的臉上出現驚訝的神情。小川可能想起了在哪裡見過美也子。
「什麼事情怪？」美也子問道。
「對啊，就今天晚上，一塊兒吃飯吧！」
「噢，」總經理獨自暗笑。
「一副多麼可怕的面孔啊，」美也子笑了笑說，「那麼，什麼時候來拿錢？」
紺野美也子知道老人名叫小川嗣男。他的公司最繁容的時候，出版了很有特色的日本文學全集，轟動一時。
「喲，還不是作者和出版社的一般關係！」
美也子故意裝糊塗。其實，她曾經在一次酒席上服侍過這位老人。
看到對方是老人，美也子放心地坐到他身旁去，心想聽聽這位老前輩的話不會沒有益處，「我覺得有點面熟，一直瞅著你呢，太太。」
不久，美也子也被叫進去，走到進貨部主任村岡面前。這時，小川悠然自得地走出去。可是，步伐無力，可見，他的代銷要求，今天又遭到這家中央圖書發行https://read.99csw.com公司的拒絕了。
「總算叫他們答應代銷一點。」
小川的出版社繁榮興旺的時候，他可能不會親自跑到代銷店的進貨部來吧。這樣的具體工作全都交給部下的營業部人員去辦，他自己只要和代銷店的頭頭聊聊天就可以了。
「我能拿幾成？」
「這也不能怪你。關鍵在於這本書是否賣得出。那麼你打算什麼時候出版？」
「嗯。」
紺野美也子走出「中發」（中央圖書發行有限公司），順著寬闊的馬路走去。公共汽車站就在眼前了。
「一家無名出版社。」
「托您的福，還好。」
「百分之六十八，太可憐了，假如是其他的書，只要你們願意收，我就感激不盡了。可是青沼先生的作品，我不能不貪圖一點，這可是一氣呵成寫就的長篇呢。」
美也子從手提包里掏出煙盒，取出一支煙，叼在嘴裏。
小川悄然站立不動。
「所以說『這次』嘛。你對書本不大熟悉，我不準備解釋。不過這次要出版的書，肯定銷路很好。很對不起，請借給我兩百萬日元。」
「您好！」
村岡訕訕地避開美也子從正面投來的視線。
「那當然啦，」小川點點頭說，「他們不願理睬新辦的出版社。不過，怪得很……」
美也子斜著眼瞅了瞅井村，在煙缸上掐滅了變短的煙頭。坐也好，動也好，她的姿勢始終不亂。
「那麼，就七成，說定了。」
「呀，」和藹可親的笑容漾在老人紅潤的童顏上說，「過來聊聊吧，還挨不到咱們呢。」
「他和太太有什麼關係？」
「不是連載小說，是作者要一氣呵成寫出來交給我們的。」
「這是不是把老早由別的出版社出過的書改頭換面，重新出版的？」
「結果怎麼樣？」
「兩個月嗎？這麼快就能寫成？是不是巳經動筆了？」
「呀，」小川眯縫眼睛，說，「你也回家去了？……過來吧，」他把美也子叫到身旁來，問道：
「可以。」
「呀，」傳來了沉穩的聲音。
「他那裡，我去過四、五次。可是，我潦倒到這個地步，當然他不會理睬我。我哀求到有點執拗了。現在聽了你的話，我覺得我做生意太不走運了。」
村岡的口氣倒是豪爽磊落。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嗎，這次可有點兩樣了。請您過過目。」
「你驟然擺出強者的姿態了。」村岡這才露出笑臉。
「太太的這套本領，真令人吃驚。聽說別的大出版社也在爭著要青沼一氣呵成寫出長篇小說，可是卻遭到拒絕。」
這些人都是小出版社的。大出版社的人，不需要在這裏等候，可以直接找進貨部主任、科長或負責幹部，很快就能談妥交易，大多時間都在那裡喝茶、閑聊。
「您不要這麼泄氣。不久，您一定會把小川書店恢復起來。」
「噢……他怎麼樣？」
「請稍等片刻，」一個姑娘抓起電話，說，「我是二樓前面收發員。紺野女士要見總經理先生。」
在會客室里等候的人們，大多把黑公文皮包放在身邊，無聊地翻看著周刊雜誌、報紙等。有些人read.99ｃｓw•cｏm正在檢查紀錄著準備和進貨部員洽談的內容的文件。
跟白髮先生談話的人走出去之後，老人就瞅了美也子一眼，好象要交談幾句。美也子一直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沒理別人，看見只剩下老人了，就遞眼神打了個招呼。
「嗯，差不離，」美也子微微一笑說，「不過，村岡先生，您可不能對其他的出版社泄露啊，否則的話，就會給青沼先生添麻煩呢。」
「太感謝了。這樣，我也可以出頭了。」
村岡接過來，掃了一眼，覺得很意外，瞅著美也子問：
「青沼禎二郎先生的小說。」
「是的。」
「最近才開始的。所以，常常到這裏來求他們推銷我們的書，可是難得很……」
姑娘一直把耳朵貼在話筒上，不多一會兒說，「明白了。」就掛掉電話，然後轉過頭來，對美也子說，「請您到四樓第二會客室去稍等片刻。」
「嗯，那麼，擔保呢？」
老人的話裡帶有自我嘲笑的口氣。一個人和進貨部職員打交道，至少要糾纏半個鐘頭，所以非等待不可。老出版社社長，全盛時期根本不把這些小人物放在眼裡，直接去找他們的上級，總是談笑風生。可是，如今卻不得不拋棄了往年的自豪感。
他也只好待在這裏等候，或許他的要求也同樣屢屢被年輕的進貨部職員拒絕過吧。
「你今天帶什麼來了？」
「果然如此。你是不是把青沼先生關在什麼地方，請他寫稿的？」
「唷，」小川睜開了眯縫的眼睛，臉上浮起喜悅的微笑說，「那太好了。那一家公司肯代銷，你就有了成績，今後請他們代銷就更容易了。太好了，太好了。」
「又來了……總是虧本吧。算了，別幹了。」
村岡終於讓步了。
會客室里已經坐著四、五個客人在等候。他們都好奇地偷眼看了身穿和服的美也子。美也子在角落裡坐了下來，用纖細的手指，從煙盒抽出一支香煙。今天，她後部頭髮上卷，露出柔嫩的脖頸。身穿鹽澤產碎白道花紋的黑布衣裳，緊緊地扎著白色衣帶。脖頸，象塗上白胡粉一般，格外白|嫩。衣帶的花紋是胭脂色花白菜。
小川苦笑著說。他還是拚命在回憶和美也子見過面的事，神情不安。正好這時：
「真拿你沒辦法。再過一個星期，可以吧。」
「再過兩個月完稿。」
這一天，紺野美也子上中央圖書發行公司進貨部去。說是主任正在接待先來的客人，叫她在會客室等候。
進貨部主任村岡有點不好意思地瞧著美也子問道：
「可是，還有希望。您和我不一樣，有豐富的經驗和實力。」
村岡對這個題目毫無印象，於是半信半疑地又問道。
「嗯，」他沉入深思，然後說，「我還是不走運。」
有四、五個人在停車站等著公共汽車，只見矮胖的小川嗣男提著黑皮包站在人群當中。早春的陽光照在小川白髮蒼蒼的頭上，射在遠遠的皇宮牆壁上。
「那不行。那麼低價的擔保，太不妥當。而且，用一件抵押品，借兩次、三次錢。」
他半白的頭髮，一絲不苟地梳理著。一副胖胖的
九_九_藏_書紅潤的面孔。無邊的眼鏡，很合適。看樣子，喜歡打扮，西服的穿法如同外國人，無懈可擊。R銀行的井村重久，最近在金融界顯露頭角，在財界各團體中被認為將取代現在的元老派，擔當下一代主流派的人物，報刊雜誌經常提到他。美也子在丸內下了車。
美也子微笑著問道：
「哼！」村岡以狐疑的眼神瞅著美也子。
「唷，」小川睜大細小的眼睛，目不轉睛地耵著美也子說，「他怎麼肯給？」
「是嗎，謝謝。」
「我上這裏來，今天可是第三次了，」中年男人對老出版社社長說，「每次都遭到拒絕。我相信我們的計劃不錯。可是，可憐得很，我們沒有實際業績，所以他們堅決不答應。今天是最後一次了，如果能夠接受我們的要求的一半，我們就有救了。」
「呵呵……」美也子掩嘴一笑，說，「我這樣的面孔平凡無奇，並不稀罕。恐怕您是認錯人了吧。」
美也子朝電梯走去。兩個姑娘掉過頭去望著她的背影。在這樣的地方，很少看到這樣俏媚的女人。
「你每次都這麼說。」
被叫到的人，一個個默默無言地離開會客室。望著他們的背影，可看出有一種沒有成功把握的悲哀。他們只是抱著一線希望而來。
「真是一副可憐的樣子。他老是盯著我說，好象在什麼地方見過面，一直在回憶。」
「是的。」
「是的，已經寫了不少了。」
「不，這是初次出版，題名，不是也寫著嗎？」
美也子略加思索之後，斷然地說：
「早就交給貴行了。」
「我先走了，改天見。」
「是的，」美也子嘴角泛起微笑，緊盯著井村的面孔說，「下一次，什麼時侯見面？」
女電梯員不等美也子開口就按了四樓的電鈕，四樓並排著總經理室、副總經理室、常務董事室等幹部辦公室。美也子走出電梯，就順著鋪了緋紅地毯的大理石走廊走去。
「沒問題，可以代銷。」
「上次，失禮了，」美也子邊鞠躬，邊笑著坐下來，說：「今天帶來的計劃一定能叫村岡先生高興。」
美也子覺得難以回答，說：
這一帶，林立著高樓大廈。美也子走進這條大廈街上特別顯眼的一所現代式建築的大門。那是R銀行的總行。
公共汽車久久不來。
「那當然了，我們也是幹這一行的，不會泄露出去。」
「我想，確實見過面，可是想不起來了……好象是五、六年前，確實見過一面……你剛走進這個房間，我就立即這麼想。我努力想回憶起來，一再朝你這邊看。對，對，你的側臉，我有印象。」
「既然知道，就不要提出無理的要求。」
美也子極力睜大一雙黑眼睛，眼角浮起微笑。
「有點事來求您呢，總經理先生。」
「謝謝，」老先生道了謝，「如今，沒有人理會我。以前作為朋友來往的大出版社的社長、董事們，現在見到我，就遠遠避開。難為情得很，目前我只好自己站在第一線，部下只剩下三個人了。」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的嗎。再說，到完稿之前，不知道還要花多少費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