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是我自己提出來的。」
美也子雙肩被壓在椅背上,瞅了直逼過來的青沼的眼睛。美也子微笑著。這並不是引誘男人的微笑,而是想擺脫難關的笑容。
大約三小時以前,美也子見過R銀行的井村總經理,得到他的允諾,在這幾天之內,可以借到二百萬日元,美也子派頭也就大了。
「謝謝……那麼,那個人呢?」
到了旅館,走上四樓,敲了青沼的房門。一打開房門,只見青沼禎二郎身穿毛衣,伏在窗邊狹小的桌子上寫稿。
「你,會來吧!」
「這話當真?」
「俘虜嗎?」
美也子坐在椅子上,望著青沼勁頭十足地忙著準備的情景。美也子慢悠悠地吐著煙。
青沼慢悠悠地站了起來。離美也子還有一段距離。縮短了這一距離,他高大的身體走近美也子。他不坐下來,只是站在女人身旁,從上面注視著女人的姿態。
對方大概驚訝地說了些什麼。
「真是個好人,活象菩薩,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了。」
「對啊,這裡是牢房,」青沼抬頭,左右張望了一下說,「不過,我的工作在哪裡干,都是牢房。出去玩玩,倒不錯。可是幹活兒,在哪裡都一樣。」
「可禰,好久不見了。」
「唔,」對方考慮了一會兒說,「好吧,我這就去。你在哪一家茶室?」
「那還用說。」
他在說謊,這不是真心話,他正在繼續試探。美也子立即看穿了他的心理。對男人的內心,她熟悉透了。
「不行嗎?」
「好,今後就聽你的了。你高興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那是另一回事。你是有丈夫的,井村先生打算一旦你離婚了,就把你收下。他真的愛上你了。我很清楚。」
「你忙不忙?」
「我的責任重大了。」
「您就收拾收拾吧。」
青沼正要向她伸出手的時候,美也子迅速地從他旁邊溜過去,打開了浴室的門說:
「最可憐的,也許是我。」
美也子的嘴邊漾著淡淡的微笑。
今天,美也子比平常濃妝,和服也選了件俏麗的。雖然並不花哨,卻是她平常喜愛的素雅的鹽澤花樣。
美也子用手托住對方的下巴,使他離開自己的面孔。青沼死乞白賴地要抱住美也子。
一提到工作,青沼就顯得憂鬱了。
「是的,開是開的,不過,大多最遲十點鐘左右就結束了。散會以後,這樣的地方,真是鴉雀無聲呢。對寫東西的人,再恰當不過了。」
女招待仔細地打量了美也子的打扮,說「請稍等片刻」就走進裏面去。大概她一個人做不了主,帶來了一位肥胖、上了年紀的女招待頭頭。帳房門帶有格子,垂掛著帘子。女招待的頭頭站在那裡,向美也子恭敬地鞠躬,問道:「不知道您要什麼樣的房間?」
布景石中間的小徑,到了半路就分岔了,每一條岔道盡頭的建築物都是各自獨立的;有的象小茶室似的;有的格局相當大。院子里精心照料的樹木伸展著枝扠,松樹的大樹榦,還包著草席。
美也子乘上等候在那裡的出租汽車,趕緊朝N旅館駛去。
「都怪你,給別的編輯添了不少麻煩呢。」上了車以後,青沼對並排坐著的美也子說,「聽了電話,他慌張極了。本來,約好今天晚上完稿,叫他們八點鐘左右來取稿的。」
「可禰,你能保證嘛?」美也子笑著說。
青沼放鬆了手。美也子覺得肩膀的壓力減九*九*藏*書少了。可是,青沼立刻用更大的力氣抱緊了美也子的身體。
「不行啊,」美也子說,「現在不行啊。」
「不行,兩邊都太可憐。」
「常常問起你呢,說可禰大姐怎麼樣。」
「是的……只有他一個人住在這裏。不過,如果工作需要,也許我要作陪到很晚。」
「遵守諾言,十點整來拜訪……我也是很認真的。希望您一定寫出好作品。先生的一部作品,關係到我們出版社能否取得讀者的信賴。」
那位編輯還介紹了這樣的插曲:有一次,某家出版社舉辦講演旅行,請青沼到外地去。有一個女人,事先在東京和青沼約好,趕到那裡去。可是,另外還有一個女人知道青沼出去演講旅行了,就擅自「跟蹤追擊」。這兩個女人可能會在目的地撞見,青沼百般設法才擺脫了這個危機。這個傳聞,加油添醋,四處傳播。
「現在的工作,幾點鐘能幹完?」
「不行,現在,忙得很。」
「唷,」女招待的頭頭不禁驚訝地說,「是青沼先生嗎?他的小說,我也常常讀。我們女招待,也有喜歡讀他的作品的。」
「那太好了。我告訴他,他一定很高興。」
「真不好開口。」
「真是了不起的友誼啊。」美也子把漂亮的面孔湊近可禰子的耳朵,說:
「唷,這有什麼關係。我已經對您說過好幾次。對我來說,只要能夠把您請到我希望的地方去,就放心了。」
「嗯,不壞。」
青沼抑制住激動的心情,瞅了美也子一眼。兩人的視線相峙。當目光相遇時,首先移開視線的便是青沼。
「這裏,和那個陰沉的旅館大不相同了。喏,還聽得見彈三弦的聲音。」
「不行。」
「可是,您不是答應過今晚交稿的嗎?」
「由於我們社裡的工作需要,要請一位作者先生在你們這裏住幾天,不知道行不行?我要最好的房間。」
「今天剛見過他。」
「是啊,工作還沒做完呢……」
青沼放開手,站在她面前。
青沼瞬間投下的目光,包含著他的希望、冒險、膽怯、警惕和試探。
「工作嘛,」美也子繼續說,「可以拿到我定好的旅館去做。那一家旅館好極了。在高崗上,風景好得很。房間比現在的旅館寬敞,而且服務態度也很好。」
青沼抓起美也子的手來。他握著美也子的手,試探她是否守約。
美也子按照對方的要求付了錢。回來的路上,女招待的頭頭問道:
「沒有的事。你愛護你的丈夫,拚命干自己喜歡的工作。是不是也適當地享受過了?假如你是男人,一定會成為相當了不起的企業家。」
美也子離開旅館,就趕緊叫了一部出租汽車,朝銀座駛去。
「大概住幾天?」
美也子露出微笑。
「唷,沒有人給您送東西來嗎?」
聽筒里的聲音答道。等了好大一會兒,傳來另外一個人的聲音。
這一天,紺野美也子到澀谷去。登上坡道,只見高崗上立著一幢日本式房屋。她在那裡下了出租汽車。
「我看,還不錯,」美也子對女招待的頭頭說,「我請那位先生來看,要是他稱心的話,就請他住進來。今晚,不管他來不來,反正我付房租。」
她走出旅館,叫了一部出租汽車,朝市中心駛去,在路上,看到公用電話就下了車,叫司機等侯。
「不行,」青沼禎二郎立read.99csw.com即拒絕說,「忙得很,脫不開身。」
「去倒可以去,」青沼禎二郎終於開口了,「不過,給你們社裡加重負擔,過意不去呀。」
「那倒也是。不過,這是留在原來的旅館不搬走的情況下才做得到的。我一換地方,就暫時不得勁。大概是鬆勁了。今天晚上,真想好好地休息一下。」
「那過意不去呀。再說,就是做完了目前的工作,也還不知道是不是可以立即干你那兒的工作。」
「不要緊。這樣的事,我不在乎。房租,我支付就是了。」
「唷,好風景!」美也子不覺止步,欣賞了一會兒。
「怎麼樣?」美也子站在他身旁問道。
一個白白、胖胖的女人,微笑著和美也子對面而坐。眼晴細小,下嘴唇略微突出。和美也子端正而冷漠的面孔相反,嬌模嬌樣。華麗的衣裳,和她的臉龐很相稱。
「這麼說,要把我俘虜了?」
青沼斜靠在椅子上,搔了搔亂蓬蓬的捲髮,說:
「那太叫我為難了。現在的工作是別的出版社的。」
剎時,青沼的眼裡出現躊躇的神情。
「會來的。」
美也子臉上泛起微笑。
「不管住一個人或有兩個人,房租不變。那麼,用餐是一位嗎?」
順著曲曲彎彎的小徑爬到斜坡上。那裡也有獨間兒的房間。它坐落於這一家的南端,前面還圍著竹籬笆。
「在這以前,我把現在的工作幹完。你來了,就談談計劃,然後,喝它兩盅。」
「沒有這樣的人哪。」
「是啊。」
「要是有你這樣的人作伴,也許工作就順利一點了。」
青沼從抽屜里抽出香煙,轉過身來。雖然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但他望著美也子的眼睛卻帶著微妙的神情。
「我要最好的房間。他是來工作的,所以希望在適於眺望的地方。」美也子面帶笑容提出要求。
他從壁櫥里取出西裝,換上,就喊來了服務員。
「稿子,今天不行,明天交。」
美也子按照剛才女招待給她看過的次序,領青沼去看。浴池,在水龍頭周圍安了自然石,裝飾成岩間浴室的模樣。
青沼默不作聲,他正在考慮吧。
美也子緩緩地站起來,輕輕地用自己的手裹住青沼禎二郎的手指,說:
如果青沼還沒有構思好,從明天起開始寫的諾言就靠不住了。
「啊唷,這可了不得啦!」美也子用手拂去飄在眼前的青煙說,「那麼憑你所說的朋友關係,能不能答應我的一個請求?而且,今天晚上就……」
青沼又一次將熾熱的目光投向美也子的臉上。
「行。幾點鐘來呢?」
「對不起,」美也子道了歉,「不過,您今天晚上就能脫稿嗎?希望您暫時告一段落吧。」
昨天夜裡,在汽車上,青沼第一次握了美也子的手。可能此時此刻他還忘不了。這就使他覺得和美也子更加親近了。
「假如現在的工作還沒完,請您拿到那裡去做,好不好?」
美也子以微笑回答青沼的目光。
青招禎二郎總是擺出一副悶悶不樂的面孔。這是他的信條。由於這個關係,有些女人完全被他迷住了。不過,有些編輯說,這是青沼的演技,佩服他搞女人的手段高明。青沼急忙把自己的東西裝進皮箱。
「到底哪一位先生要進來?」
「獨自一個人,多沉悶啊。我同情您。」
「……」青沼咽下口水。
「是啊。」
「好,」青沼好象來勁read.99csw.com了說,「既然這樣,到了旅館,我就使勁寫。」
「干我們這一行的人,讀青沼先生的小說,感觸很深,雖然有時候他也寫些下流的事。」
「我找到了一家好旅館。我這就領您去。請您去看一看,好不好?」
女招待瞧著出版社的頭銜,覺得詫異。
「好,就寫。」
「誰知道,聽說,他和新橋的那一個也保持著關係。」
「只能在您休息的時間來。要是這樣,您要怎樣,我都會滿足您的要求的。條件是您一定要寫……」
「這是條件吧。我不會違背。」
「怎麼啦,好象突然想起來似的,」她笑著噴出一口煙,問道:「你先生,近來好嗎?」
這時,房間里的電話響了。青沼興沖沖地抓起話筒來。
美也子看遍了每一個角落。
「你說到哪裡去了。我說,你的先生和井村先生都太可憐了。」
「我不是答應過了嗎。沒到時候,不行啊。」
青沼禎二郎的聲音更加嘶啞了。
「十點鐘怎麼樣?」青沼察看著美也子的臉色問道。
青沼拒絕了,可是,這種拒絕卻猶如熔岩一樣有空隙。
「我領您到那一家旅館去。」
「反正,我就到旅館來,當面詳細地告訴您。」青沼這次倒並不拒絕。
「我現在就到您那裡去商量這件事,好不好?」美也子再次嬌滴滴地說。
「哪一位?啊,阿芳嗎?我是美也子,」她拿著話筒微笑著說,「可禰在不在?」
「你說的是我?」
「設備齊全,隔壁房間有電冰箱。那裡收藏著啤酒、桔子水、罐頭等。少了多少,我們就按照數量收費。」
「條件,你可明白?」
青沼瞥了她一眼,隨即又把視線移開。
女招待的頭頭對美也子說。這個人約莫三十七、八歲,墜腮臉,白皮膚,眉毛象削去似的稀疏無幾。
青沼的為人,美也子早有所聞。幹這一行,自然而然地會聽到別的編輯的傳聞。青沼經歷過各種各樣的「女人遍游」。這反映在他的作品里,其愛欲表現頗受讀者歡迎。聽說,現在他和三個女人發|生|關|系,兩個是酒家的女招待,一個是藝妓。
「是的。」
「給我們的稿子,您已經構思好了嗎?」
「是先生碼?」聽到青沼的聲音,美也子就嬌滴滴問道,「是我啊,知道嗎?」
美也子知道自己髮際美麗。今天,為了突出這一點,頭髮也往後束緊了。她長臉,這種髮型最合適。
突然,美也子笑出聲音來。她的一陣朗聲,使青沼頓時茫然若失。
一到旅館,由女招待帶路,青沼禎二郎掃視著院子走去。美也子跟了上去。
「沒有關係,不管怎麼樣,請您搬到那一家旅館去吧。如果您不滿意,再另外商量個辦法,我剛剛去看過那一家。我倒很喜歡。」
「行了,別提了。」
走進獨間兒,青沼就站在套廊上,眺望華燈初上的下町一帶。
「知道,」青沼禎二郎愛理不理地以嘶啞的聲音說。
「就住一位嗎?」
「我一個人在這裏,沒有人來看我,當然要疲勞了。」
「說不上,反正沒完沒了的。」
「請您當我的俘虜,徹底地……」
「因為……」美也子還沒有收住笑聲說,「因為太好笑了。」
「你過來吧。」
「你們的關係持續這麼久了。畢竟,井村先生愛上了你了。」
美也子步入門內,立即朝帳房走去。順著斜坡,有一條鋪著布景石的小徑,其間read•99csw.com點綴著溪流和假山流水,沐浴著夕陽。
「現在就和我一塊兒去看看,好不好?」
「夜裡一定很安靜吧?」美也子環顧四周問道。
「不過,為了給您提供良好的寫作環境,我願意做任何事情。」
「那,太過意不去了。」
「哼。」
美也子坐下來,才喝了半杯咖啡的功夫,只見一個二十七、八歲,身穿和服的婦女走了進來。
青沼噴出一口青煙,美也子也從手提包里掏出香煙,點上火。她的手勢、抽煙的姿勢都熟練透了。
「好笑?」
「我就在附近,有一件事要請你幫忙。你能不能溜出來二十分鐘?」
美也子把茶室的名稱告訴她以後,就擱下了活筒。
「所以,這一點,我精心照料,給你彌補嘛。」
「給我們的作品的構思,真的好了嗎?」
青沼禎二郎把手按在美也子的肩膀上,把她壓在椅背上。他蹲了下來,緊盯著美也子的臉。
另外,青沼禎二郎還在打算盤。各出版社都催他交一部一氣呵成寫就的長篇小說,可是他至今無法履行諾言。倘是從美也子這樣的無名出版社出版,對他作為作家的聲譽將帶來損失。他要求一種報酬,用以彌補這一損失。然而,能否獲取這種報酬,他目前沒有把握。這種顧慮表露在只管吐出青煙的臉上。
「是啊,」美也子臉上漾著曖昧的笑容說,「反正,他會滿意的,不妨告訴你吧。是青沼禎二郎先生。」
「好的,就這麼辦。」美也子看了看手錶,快七點鐘了。她說:「請您先看看房間吧。」
「那,還用說……離那邊的房子這麼遠嘛。」
青沼倏地伸出手抓住美也子的肩膀。
「嗯。不過,沒有關係,你來吧。」
「顧客們都這麼說……對這個地方,那位客人一定會滿意的。」
「是的。」
事實上,美也子暗地裡引誘的話語,使青沼的表情發生了變化。表面上若無其事,可是臉上的肌肉顯得緊張。確實,青沼有所反應了。
「怎麼啦,是你呀。怎麼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來了?現在在哪裡?」
青沼還猶疑不定。他好象正在琢磨如何正確地判斷美也子所說的照料。不過,昨天晚上,有機會抓住美也子的手,給了青沼勇氣。
「什麼時候?」
美也子請她抽煙。對方熟練地抽出了一隻煙。
「我說,可禰,今天晚上,要請你豁出身子了。」
服務員把行李搬走了。
「行。這是工作嘛,再晚也要來。」
美也子理了理胸前。青沼額上微微滲汗,瞟了女人衣服的底擺一下。眼裡閃現出執拗的目光。
「你來一趟,需要那麼長時間嗎?」青沼顯得有些不安,似乎在擔心她會不來。
「先生,看您多疲勞呀。」美也子仰望青沼說。
帳房剛掌燈。身穿紫色農裳的女招待迎了上來,向美也子鞠了一躬。
「……差不離。」
在林蔭道下了車,走進一家茶室,借用了那裡的電話。
「所以,剛才打電話跟您說過。您把全部工作都帶到那裡去得了。情緒改變了,工作一定大有進展。這樣……」美也子環視了房間說,「四面都是白牆壁,簡直是個牢房,您說是不是?」
女招待的頭頭領著美也子,踏著淋濕的布景石走去。路順著斜坡蜿蜓著。
「您不願意嗎?」
青沼的口氣很冷淡。美也子知道青沼為什麼這樣悶悶不樂。她一隻手拿著話筒,情不自禁地伸出舌頭。
「read.99csw.com請您幹完了工作,就在這裏舒舒服服地冼個澡吧。」
「……」
「嗯,老樣子。」
「銀座呀。離你們店不遠呢。」
「大致上好了。今天晚上來吧,那時候,把我的計劃告訴你。」
美也子鞠了一躬,在會客用椅子上坐了下來。看他正在工作,不敢立即走近。可是,美也子進來后,青沼不自在了,寫了兩三行就乾脆擱筆了。
「先生。」
「你說找到好旅館了?」
「是,他是寫東西的?」
「我這樣的人寸步不離,恐怕影響您的工作吧。連一行都寫不出來呀。」
「嗯,在。」
「你忙得很,實在對不起。」
青沼再也不動手動腳了。雖然被她抓住手,但已經被挫傷銳氣了。
「您突如其來地採取這樣的舉動嘛。看來您也是個普通的男人哪。」
女招待的頭頭,打開了帶格子的門,請美也子進去,那裡有一間六張鋪席大的房間和大約十張鋪席的房間。套廊朝南,廣闊的天空和下町的遠景,同時躍入眼帘。
「任何時候。」
院子相當寬暢。從澀谷到五反田一帶的下町,象海洋般地展現在眼前。
「先生,女招待送茶來了。」
「這是我的名片。」
大概正在開宴會,從不遠的地方傳來了三弦琴和唱歌的聲音。
「反正是想利用我,沒關係,我願意被你利用。」
「不要緊。讓我延緩一天……地方嗎?我要從這裏搬出去了,」青沼瞥了美也子一眼說,「這次搬到哪裡去,可不能奉告。稿子,請你們派人到我指定的地方來取。是啊,明天中午,到澀谷車站前的茶館來……嗯,什麼地方好呢……是啊,在『哈吉公』前面等著我吧。下午一點,一點整,我到那裡去。放心好了,錯不了。」
「這是我們這裏房租最貴的房間之一。」
美也子把名片遞給她,說:
青沼禎二郎照辦了。
「聽說宴會,一般九點多鍾就會結束。打那以後,安靜得很。先生,在這裏,您就能大幹一場了。」
這裏從前是一位富翁的別墅。旅館老闆把它買下來,改建成的。斜坡上的庭園原封不動地保留著。由於庭園點景石多,這家旅館引為自豪,大力宣傳。
「你們這裏開宴會嗎?」
「這,」美也子笑著說,「要看工作進展的情況。有冼澡間嗎?」
一撥電話號碼,旅館就接通了。立即叫他們接到青沼的房間去。
「和到我們店裡來的當總經理、董事什麼的顧客對照一下,我相信你能做到。因為你曾經在我們店裡一塊兒工作過,所以還能做朋友,否則的話,你根本不會把我放在眼裡了。」
「嗯,是小說作家,房租不怕貴,由我們支付……我們是無名出版社,所以每天我自己來算帳。」
美也子睜圓那一雙又黑又大的眼睛凝視青沼。從外面射進來的光線,使她的一隻眼睛,閃閃發亮。
「就這樣吧,」美也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說,「不過,工作倒要規規矩矩地干。」
「怎麼這麼急?是什麼事呀?」
「你笑什麼?」青沼氣忿地說。
「您好。」
「不知道您能不能滿意,請先看看房間好不好?」
「是啊。」
「別胡猜。是光明正大地在銀行和他見面的。」
美也子坐在座位上,向她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