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野見山房子的表情,和她的話語並不相符。一位酒吧間的老顧客和青沼禎二郎有來往。房子曾從他嘴裏聽到過青沼的情況。
「不,你做這樣的事不合適。你儘管寫詩好了。」
「幾點鐘了?」
枕頭邊,攤開的報紙上,堆滿了花生皮。
「啊呀,怎麼會欺騙您?……我並沒有這種意思。您誤會了。剛才已經說過,我害怕遭到他拒絕時的後果。我擔心那樣會影響您的鬥志……」
這座撣宗的寺院神秘地緊閉著大門。生了銹的古老拉手在陰暗中發亮。
「他怎麼肯見你?」
穿過那裡,又走進樹林,山丘漸高,到了樹林的盡頭,只見低而和緩的斜面猶如洞穴展現在眼前。草的顏色使人感到寒冷。
丈夫白天獨自一個人在家,能認識這樣的年輕人消愁解悶也是一件好事。美也子估計這個叫野見山的女子大約二十或二十一歲,她不愧是個女演員,身材苗條,四肢勻稱。聽說,她在灑吧間工作,可是一點也不象酒吧女郎,倒象個良家閨秀,非常純真。美也子對她抱有好感。
「不,早著呢。先吃點飯再去。」
對這一點,丈夫還是不敢相信。
卓一在外面行走,遇見了最近偶爾交談的野見山房子。房子輕裝,看來是出去散步過的。
「谷尾也是這樣對待你的吧?」
美也子看見從丈夫的眼角流出一行眼淚,情不自禁地要哭出來。眼前浮現出獨自一個人等待美也子回家,邊嚼花生米邊寫詩的丈夫的形象。恐怕他至少等到一個鐘頭以前一直沒睡。看來,實在堅持不下去了,才躺了一會兒。
「不過,太過意不去了。你這麼晚才回來,明天還要叫你一大早就起床。」
他說得很突然,話音真切,使美也子愣住了。
「別違背諾言。」
「呀,是這樣嗎?」
「回來一會兒了。看見你睡得很熟,所以先去洗了個操。」
「不認識,」野見山房子含糊其詞地說,「僅僅聽說過這個名字……」
「你和谷尾在旅館待了多少時間?」
當然,他們倆並沒有正面衝突。不僅如此,一有機會就同飲黃龍,在別人面前總是承認對方的成就。可是,在內心深處卻隱藏著競爭意識和憎恨。
「睏倦了吧?我睡了一會幾。說說話,腦子就更加清醒了。」
「謝謝,不過,現在不想出去。」
「對不起。因為我不知道谷尾先生會不會答應。如果不成功,我就難為情了,而且我擔心會影響我約您寫的稿子。」
「怎麼會?我是初次拜訪的?」
看到卓一興高采烈,美也子也不勝喜悅。今天早上才睡了三小時,可是好象自己的眼睛都洗凈了。在這裏不禁感到井村總經理也好,青沼禎二郎也好,都是住在遙遠的天邊的人。
丈夫說要獨自一個人出去旅行的話,久久留在美也子的腦海里。此時此刻,丈夫的姿態確實異乎尋常,美也子不能從記憶里磨滅掉。
說實在的,也許和這個丈夫一起住在這樣的地方務農,過著安靜的生活才是最理想的。
「不行。」
「這件事,你向read.99csw.com來沒有對我透露過?」
卓一摘了一片葉子,貼在嘴唇上。
「不,只是隨便說說,」丈夫怯懦地笑了笑,「在這樣的地方走走,突然產生了出去旅行的念頭。不過,並不打算真的出去。」
「不,我能夠告訴你工作順利的情況,不太困呀。」
「我好久沒有聞到樹木、綠葉的香味了……聽說那裡是個很好的地方,也許會產生良好的抅思。」
「是啊。」
「是啊,女人的能力畢竟有限。」
「我和年輕人可不一樣。不管怎麼樣,他不至於對初次見面的老太婆做這樣的事吧。」
「可是,你太累了,不必勉強啊。」丈夫卓一還是客氣地這麼說。
「您好!」
「不管谷尾答應不答應,我會遵守諾言寫的。」
「多做一點好吃的東西,填飽肚子。否則,回來的時候,餓慌了,就只好到飯卷店去吃夜宵。好不容易掙來的錢,一下子花光了。」
「起初,他嗤笑著說,既然已經請青沼寫了,不就行了嗎?後來……」
美也子一提到谷尾重夫的名字,青沼臉色驟變。青沼和谷尾雙方都抱有競爭意識。
「對不起……我去找作家。他們這些人,總是工作到很晚。」
地下冒出來的水,浸濕了山白竹根,漫了出來。早晨清新的空氣和濕潤的樹葉的綠色,幾乎要把人們的內心都染綠了。
「對不起。最近我總覺得好象能夠寫一點什麼了。」
響起了尖銳的笛聲,沁人心肺的金屬聲音。
「您也真會胡亂猜想。」
榻榻咪上擺著餐桌,蓋著薄布。美也子掀開了蓋布一看,餐桌上放著涼拌菠菜、冷拌豆腐,烤鏗魚、烤大馬哈魚等。這是丈夫為夜裡晚歸的妻子準備好的晚餐。
「真的。這麼談著不知不覺地到了五點鐘。當然,我回來得晚也是一個原因。」
「那太好了。今天晚上也寫過嗎?」美也子杷視線投向塗黑了的稿子說。
「沒什麼,」野見山房子搖搖頭說,「聽說要出版青沼先生的書,所以大吃一驚呢。」
「木村先生?那麼,就是採取和找我相同的手段了?」
「別急……我的工作會順利的。我要用精裝本,把你的詩集一本一本地出版。」
「谷尾答應了嗎?」
「資金也相當可觀吧,既然要出這種名人的書……」
美也子悄悄地走進冼澡間。打算點燃煤氣燒水,可是打開蓋子一看,浴盆卻冒著熱氣。熱水澄澈,猶如剛放進去似的。
「啊,回來了?」
「真想一個人出去旅行,」卓一說道。
丈夫的動作令人毛骨悚然。他默默無語。仍然雙手抓住樹榦,面向樹梢,用力搖晃著,好象不讓一片葉子留在樹上似地使盡渾身力氣搖晃著。一種強烈的衝動襲擊了他。
「你不要一個人出去。我跟你一塊兒去。」
「也不怎麼好,」卓一苦笑著說,「沒法子呀,我們家裡,老婆幹活兒,我卻無所事事。」
「青沼先生?」
「那您叫我怎麼辦?」
「呀,」卓一停住腳步說,「這就去工作了?」
「不要緊
read.99csw.com。這樣,我才高興呢。我每天在骯髒的市區奔走,真希望有時候能到那樣的地方去走走。」「您的太太,我也常常遇到,漂亮極了。看上去,不象一般的人……對不起,我竟說了這樣的話。」
「這他不管。谷尾的脾氣,我太熟悉了。他對出版社的姑娘們也動手動腳,這是眾所周知的。」
「你認識青沼先生嗎?」
這一帶,有很多古墳,從前是諸侯的家廟。
野見山房子這才發覺卓一個人呆立著。
「我不值得做這樣的對象,可是先生們爭寫好作品,我覺得很榮幸。做夢也沒想到,先生們為我們這家無名出版社能如此出力。」
其實,這是丈夫客氣了。因為他沒有收入,所以客氣到這個地步。不過,他並沒有因此而卑躬屈膝。他心情開朗,不僅對妻子,而且對任何人都從不懷疑。
「我運氣好啊。青沼禎二郎先生答應寫一部長篇小說立即成書。谷尾先生大概也能夠約稿。」
一個小和尚,身穿白衣裳,佇立在樹林里。
「我太高興了。」
在丈夫面前,美也子不由得感到自己罪孽深重。寫詩的丈夫身上,似乎跳動著另外一種生命。
他們作為作家開始活動也是同一個時期,作風也相近,更糟的是兩人都很紅。年齡也相差無幾。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兩人的性格。
丈夫沒有一絲懷疑的抻色,他是百分之百相信妻子的。
「不寂寞。」
「騙不過我的。別人不知道,谷尾的性格,我是了如指掌的。他一定這樣抓過你的手吧。」
「快四點鐘了。」
美也子垂下目光,頓時腦海里出現青沼禎二郎陰森森的一雙眼睛。
「是的,他立即答應了。人走上坡路的時侯,運氣好得可怕呢。當然,這是托您的福。我總覺得自己的工作旗開得勝呢。」
「是啊。這次大概要出版叫做青沼禎二郎的人的作品。」
丈夫睡熟了不知道美也子回來。
「這都怪我不好。請息怒。您的心情,我明白了。」
「那麼,小說也出版嗎?」
「那就沒辦法了。只要您這樣好過些,就隨您便吧。不過,嘴唇可不行。」
「在旅館。茶水的山上旅館。」
「美也子啊,明天早上,跟我一塊兒到平林寺去,好不好?」
「嗯,那大概有辦法。」
「不行,請您忍耐到履行諾言那一天。」
「需要哀求人家的嘛,不堅持一下是辦不成的。」
假如採用自費出版的形式,他的詩集早就可以問世了。可是,丈夫不希望採取這種形式,而希望由一般的出版社出版。丈夫有這樣孩子般的自豪,他要做一個真正的詩人。
「我和別人不一樣,不能每天晩上都去幹活兒。有排練、演出的時候,就只好向店裡請假。所以,我的收入只有人家的一半。」
美也子以感激的心情洗澡。
「啊,老婆幹活兒去了。」
「谷尾在家嘛?」
原來,青沼禎二郎悄悄地向一位熟悉的編輯透露過某出版社女社長的事。他的話,通過這個編輯——酒吧間老顧客的嘴又傳進了野見山read.99csw.com房子的耳朵。
美也子瞅著丈夫的睡臉。長長的頭髮垂在枕頭上。面頰瘦削,好久沒刮的鬍鬚長得很長。從正面看,消瘦多了。清秀的濃眉下面,眼窩塌陷,從閉著的眼睛里滲出淚水。
青沼禎二郎煩躁地叼了一支煙。美也子不失時機地從衣袋裡掏出打火機,點燃火,遞過去。青沼趁機抓住她伸過來的手。
美也子幾次說要雇一個女佣人,可是每次丈夫都說太鋪張浪費而表示反對。與其別人進來,不如一個人在家裡舒適。他說,他燒飯勝過女人,而且自己也喜歡。
「出去旅行?」美也子問道。
「是的,」房子一雙眼睛熠熠生輝,「下個月月底,我們要到關西去。好久沒去過了。這回要去十來天,在關西各地公演。所以,大家勁頭可足了。」
美也子不顧青沼咄咄逼人的目光,泰然自若地回答說。
「恭喜你。我也想看看這齣戲。」
「不容易啊。」
「畢竟是男人嘛,他半開玩笑似地說過這一類話。」
「那太好了。你也分配到好角色了嗎?」
「這是你的生意。可是,你替我想想看。我實在受不了。你和谷尾那個傢伙一起在山上旅館待了一個鐘頭,誰知道你們干過什麼。我也……」
「你為什麼去求谷尾?」
丈夫那長鬍子的面頰泛起微笑,現出了深深的酒窩。
「這可不得了,」這兩個人的名字,作為常識,丈夫也是早有耳聞,「他們怎麼肯寫稿?」
卓一併沒有發覺,問道。
野見山房子突然神色緊張,不禁雙眸凝視卓一的臉龐。這種驚愕的表情說明她發覺了這個主人公忽然出現在她熟悉的故事中。
「哼,他是常到那裡去的。你早就和谷尾約好的嗎?」
「這次不巧,不在東京演出,太遺憾了。否則我會招待你的……太太,不在嗎?」
「你真的要去,現在也可以啊。」
「不行,快五點鐘了。天快亮了。」
「你看,這種口氣是他的習慣。內心一定想和青沼比個高低吧。與其說對作品,不如說對你感興趣才下了決心的。有沒有說過猜測你我之間的關係的話?」
美也子把他拋在旅館,出去幾個鐘頭,青沼本來就心情不平靜了,現在又聽到美也子約谷尾重夫寫稿,他的內心活動不禁暴露出來了。
「我到谷尾先生那裡去過。」
「對啊。」
美也子在丈夫的枕頭邊坐了下來。
「寫是寫過了,可是不順利。我知道你要看,本來想寫一點象樣的,結果還是不行。」
青沼把抓住的手拉近,想一把抱住美也子的肩膀。
美也子也認識這個女人,雖然沒有交談過,但在路上相遇時,總是以目致意。
「您也不容易啊。一個人留在家裡,不寂寞嗎?」
這位業餘時間還在酒吧間工作的話劇女演員,爽朗地微笑著說。
「為什麼?」
「對於金錢,你好象特別有辦法。」
「木村丙午郎先生介紹的嘛。」
「這麼晚了?」丈夫輕輕地握住美也子擱在膝蓋上的手指說,「直到兩點鐘,我沒睡,一直等著你。」
「怎麼啦?」
read.99csw.com「上次,您告訴過我,她是辦出版社的。」洗好澡回到丈夫身邊。丈夫聽到腳步聲,微微睜開了眼睛。
卓一走到美也子前面,突然邁開大步,忽地躍進山白竹叢中去。怎麼回事?美也子不覺停步,茫然若失。只見丈夫抱著附近的一棵樹,使勁地搖動樹榦。
「真是風光明媚啊!」卓一反覆說道,幸福地仰望著遮天蔽日的高大的樹梢說道,「大自然果然不錯,我真正體會到人類就是從這樣的地方誕生的。」
「不太久。」
「是嗎,真不容易。最近,有公演嗎?」
「我小時候,」丈夫邊走路邊說,「和朋友們一起在這樣的樹林里玩過。林海茫茫,不敢獨自一個人去。有一次,大家不知什麼時候都走光了,我一個人留在那裡。當時那種無法形容的凄涼心情至今難忘。看到這樣的林子,總是勾起我孤單單地迷失在樹林中的回憶。凄涼極了,好象我全身都要被林子吸進去似的。」
「卓一。」美也子喊道。
「不過,你一個人挑重擔,真了不起。我毫無用處呀。」
青沼怔住了。木村先生是文壇的老前輩,作風和青沼、谷尾截然不同,為人和善,受人尊敬。青沼之所以讓初次來訪的美也子進他設在旅館的寫字間,也是因為她帶來了木村的介紹信的緣故。
「這樣對身體不好。你先去睡覺吧。等一會兒,我叫醒你。」
「雖然是鄉下,乘個把鐘頭電車就可以到了。聽說是個好地方。武藏野的風景仍舊。我想清晨在那樣的地方散步該多好。於是,聽到那裡的情況以後,就產生了和你一塊去的念頭。」
「不,剛才的諾言暫且不說。總之,你是先跟我約好的。空口無憑嘛,拿出一點證據來。」
「工作那麼順利嗎?」丈夫睜圓雙眼說,「真了不起。看你幹勁這麼足,我也很高興。你有企業家的素質。倘若你是一個男子漢就好了。」
「別胡說。那個傢伙,對年輕姑娘,只是調戲而已。可是,對你這種年齡的女人,簡直著迷了。我聽到不少風聲,反正他手腳快也是有名的。」
「明白了……你寫詩,這樣更好些,是嗎?」
美也子微笑著要抽回手,可是青沼卻不放。
「不要緊。你沒有說錯。」
美也子把臉掉過去,本能地用另一隻手護住自己的胸部和嘴唇。
再往前走,便看見了古老的墳墓。長著青苔的古老的五輪塔頂端沐浴著晨曦。
平林寺,一片櫸樹、袍樹、青岡櫟等的雜木林和鬱郁蒼蒼的杉樹林。樹根部長滿山白竹。通往苫草屋頂的寺院的路上,鋪路石之間還積著不少去年的落葉。樹林較密的地方曬不到陽光,顯得陰暗。只有透過樹梢較稀疏的地方,陽光條紋似地斜照著。在樹下行走,露水把身體都要潤濕了。
「我不會受谷尾的任何影響。」
美也子不敢再叫。卓一不停地搖晃著樹枝,他的面孔瘋狂地歪斜著。
「是啊。你找這些作家聯繫工作,真不容易啊。」
這個女人住在附近的一家公寓里,所以丈夫出去散步時和她認識了。
「你這樣就行read.99csw.com了。你喜歡幹什麼就幹什麼吧。」
「你聽到有這樣的地方,太好了。這是誰告訴你的?」
「喏,我家前面過去一點的地方,住著一位叫野見山的婦女。她有些與眾不同,聽說是話劇演員什麼的……」
「吻我。」
「是的,兩個禮拜以前就約好了。」
「說過了。否則,他不會給我們寫稿。」
第二天是個晴朗的早晨。
「他是怎麼說的?」
「你瞧。足足一個鐘頭,一起待在山上旅館的密室里,誰知道會發生計么事情。」
她在某劇團當過進修生,畢業后和同班同學組織了新人會一類的劇團。雖說是話劇演員,僅靠劇團的收入,無法維持生活,於是沒有演出、排練任務時,她就臨時到銀座背巷的酒吧間去幹活兒。
青沼仍然瞪眼望著美也子。
「飯卷也要花這麼多錢嗎?」
「起碼有個把鐘頭吧。」
「我知道谷尾為什麼答應你的要求。你說過我的名字?」
「既然你要到谷尾那裡去,你就該預先告訴我。事後才告訴我,好象被你欺騙了,我很不偷快。」
卓一隻是說了這麼些。需要多少資金,得到誰的通融,決定了什麼條件,他一概不問。好象他承認自己沒有資格過問經營業務上的事。
「從營業角度來看,您一定能理解。谷尾先生是僅次於青沼先生的受人歡迎的作家。所以,約好了您的稿子,我就想再約谷尾先生寫稿。一個人勁頭足了,就真奇怪,我得到先生給我們立即成書的稿件,就趁勢上谷尾先生那裡去碰碰運氣了。」
她在身上使勁擦肥皂,拚命想抹去對那兩個男人的回憶。她發瘋似地用力擦冼了好長時間。
從寺院側面,順著長滿山白竹的小徑登上山坡。到了這一帶,杉樹就更加高大了。
「到廟裡去?」
樹梢刷刷作響,樹葉紛紛落在他肩膀上。
「那麼,別的什麼地方都可以,讓我親一親。」
「不行,」美也子推開青沼伸過來的手。
「好的。我一定陪你去。」
「喲,這不行呢。」
美也子閉上眼睛,男人急促的氣息噴在她的面頰上。這時已是深夜兩點多鍾,旅館里鴉雀無聲。
「他為了對抗我,不僅想寫小說,而且同時想把你弄到手,才鼓起鬥志的。」
「老是叫你一個人工作,真過意不去,我也能幹點這一方面的工作就好了。」
當天晌午。
「還可以。」
「我第一次約稿,光打電話也無濟於事。」
美也子回到家裡的時候,看見丈夫已經睡著了。
「不,沒問題。要到那麼好的地方去,我也沒有睡意了。再說,工作比較順利,猜力充沛呢。今後忙起來的話,總要雇一個人,在這裏設一個正式的辦公室。到那時候,就是想出去,也出不去了。」
桌子上,凌亂地放著四、五本筆記本和從街上買來的稿紙。美也子看了一下,稿紙上曾經寫好的幾行字都塗黑了。碎紙簍里也丟著揉成團兒的幾張廢紙。
「我早聽說,出版工作很難辦。真的能那麼順利嗎?」
「你工作夠忙的了。我是心血來潮。等你工作告一段落了,再跟你一塊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