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不,這很難說。他這個人,對女人可是眼疾手快呀。」
「先生,真會見風使舵。」
「啊,不忙……打擾您了,對不起。」
在路上也常常遇見他的妻子,可是簡直無法想象她就是卓一的妻子。她臉龐清秀,後部頭髮上卷,前額的髮際異常美麗。房子雖然同樣是個婦女,還是不能不羡慕她。也許因為她那一雙又大又黑的眼睛,眼角上翹,所以給人一種嚴厲的感覺。高鼻樑、小嘴唇,煞是好看,下巴的輪廓細而不尖。經常穿著和服,很雅緻,和她苗條的身材非常諧調。簡直不象那位「詩人」的妻子。和普通家庭的婦女大不相同,野見山房子猜想她是煙花柳巷出身的女人,但並沒有下流的感覺,從她身上得到清爽的印象。
「帶青沼先生來?他忙得很呢。」
「哼。」
「怎麼樣?真的帶青沼先生來,好不好?」
「簡直是個色鬼呀。看來,他喜歡中年婦女,勝過年輕姑娘。」
野見山房子認為作家青沼禎二郎被美也子迷住也是很自然的。
谷尾突然說道,不知是真的,還是開玩笑。谷尾這個人本來就捉摸不透,他的表情不大有變化。尤其,現在正在緊張工作,大概由於疲倦,他的臉色也不好。
林田心想,為了顯示自己和流行作家有密切交往,倒是非答應不可了。
「她是一家酒吧間的女招待,討厭死了。」
「有參考價值嗎?」
「請您一定帶他來。」
「就是這個女孩子呢,先生,」林田上次在背後口口聲聲稱青沼為那個傢伙,今天當著面卻畢恭畢敬地說,「一定要我請先生來的就是她。」
卓一長發蓬亂,身穿棋盤格式花紋襯衫和褲子,腳穿木屐。
「我也是一個男子漢嘛。當然會迷上。不過,中間的婦女最好。」
「那當然了,這是我的工作嘛。」
「嗯,有點事,」野見山房子把酒杯貼在嘴上說,「林田先生,前幾天,您不是對我們老闆娘談過青沼先生的有趣新聞嗎?」
「習慣了。排練的時候,到研究所去,那就更早了。」
「拜託,拜託。如果能夠出版您的書,對我們出版社幫助很大,能提高我們的信譽。」
野見山房子顯出一副欣喜若狂的樣子,心裏卻暗想:現在得練習一下演技了。
「我想有。」
「是的,迷上了。」
「你不擔心?」
「是啊。」
「喏,就是青沼先生和出版社女社長的事呀。」
「唷,有這樣的人,我就太高興了。林田先生,您怎麼樣?」
這一家生意興隆,顧客擠滿了狹小的酒吧間,燈光暗淡,煙霧騰騰。
「我說,林田先生,下一次,請您帶青沼先生到這裏來,好不好?」
野見山房子頓時緘口不談了。因為卓一的話宛如小孩一般太直率了。沒有一點故弄玄虛。每天夜裡,房子在酒吧間里聽慣了男人們不三不四、玩弄權術的悄俏話,看慣了男人們的內幕,所以從她的眼光看來,卓一確實是個不可思議的人物。
「你太太,是不是要去拜訪作者?」
青沼臉上沒有一點笑意,繃著臉,和編輯並排坐在包廂里。長發垂到前額。身上穿的西裝是進口貨,領帶也很精緻。總之,衣著入時,和這家酒吧的老顧客大相徑庭。在細小處也肯花錢,這是青沼的愛好。
「真是少有的事。最近流行這套辦法嗎?」
「不,這是真心話。」
「林九-九-藏-書田君他呀,」青沼以嚴肅的語氣說,「無論如何也要我來。」
「那麼,正是我愛好的類型。儘管在這樣的地方幹活兒,心情倒象是普通家庭的女子,這樣的人最合乎我的愛好呀。」
「青沼的工作,有沒有進展?」
「喲,您可真是交了桃花好運啊。」美也子微笑著說,「當然,象您這樣的人,姑娘們是一定會追求的。」
「你確實具有女性的一切魅力……你說對不對?」他說完,又改變了口氣:「是不是青沼已經向你伸手了?」
「喂,你跟我來一次幽會,好不好?」
「煙灰缸,在這兒。」
「不知道。我想誘惑誘惑青沼先生。」
「我感興趣了,」房子醉醺醺地說,「見到青沼先生這樣的人,我也會鼓起鬥志來了。」
房子心想:「難道青沼禎二郎的事也包括在裏面嗎?」於是提了一下青沼的名字。
「那麼,我也著手幹起來吧。」
「你的詩集,要從太太的出版社出版嗎?」
「那不簡單呀。你們有這麼多資金?」
「是不是守規矩,我不知道。不過,一鬧事,很快就會傳開,夠麻煩的了……唉,這倒無所謂。」
野見山房子第一個發現青沼,立即跑到門口去迎接。青沼的面孔,常常在報刊雜誌上看到過。他本人比照片老得多,面孔黝黑,而且還有不少小皺紋。
野見山房子抱著林田的一隻胳膊說:
「你這是安慰我。」
谷尾說了一聲,頭也不回,繼續寫作。
「唷,您真會開玩笑。」
不知是稿子告一段落,還是因為有來客,谷尾把鋼筆丟在稿紙上,走到美也子前面的椅子旁來。他取下纏頭巾,長發猶如幽靈一般散亂垂在前額上。
走進房間,只見谷尾重夫藉著檯燈的光線,在寫字檯上拚命地寫作。身邊堆滿了參考書。角落裡,有一張單人床,上面放著皺皺巴巴的毛毯。谷尾可能是為了防止頭髮垂到前額來,頭上纏著手巾,不停地在寫字,因為沒有時間,鬍子留得很長,長長的面頰顯得微黑。他穿著旅館的單和服,敞著前懷。
「什麼時候,到地方去巡迴演出?」
「她和別人可不一樣。倘是第一流出版社,多出一點稿費就行了。她是剛創辦的無名出版社嘛,不做到這個地步,沒有人給她寫稿。」
卓一的妻子究竟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對待這位丈夫呢?卓一毫不隱諱地說,妻子非常愛他。事實上,他流露了心滿意足的表情。
「你跟他很熟嗎?」
「能見到您,太榮幸了,真沒想到先生會到這樣寒酸的酒吧間來。」
「講倒可以,不過,你還是小孩呢。」
「不行,」他對著電話吆喝道,「有工作,不能去。什麼,你要來……那怎麼行?你呀,去找個酒鬼得了。暫時,不要再打電話來了。」
「您問得太露骨了。」
青沼禎二郎又瞪了林田一眼,意思是說「你又對人家講了」。林田假裝酩酊大醉,抱著酒杯,低頭不語。
「太太這麼愛你嗎?」
卓一長發,悠悠忽忽,無所事事。聽說是位詩人,為人善良。和他談著話,頓時覺得遠離塵世了。他的一雙眼睛,猶如小孩,溫和、天真。
青沼用下巴示意林田。野見山房子沒有回答,只是笑眉笑眼地拿著酒杯。
「唷,出版社也要用美人計,否則就約不到好作家的稿子嗎?」
「您說照料,九_九_藏_書要照料到什麼地步呢?」
谷尾重夫嗤之以鼻,頓時臉上現出精悍的表情。這是出於一種競爭意識。
「一切的一切。」
林田知道野見山房子畢業於話劇研究所,參加了完全由青年演員組成的劇團「第二期會」。
當時,房子手拿酒杯,偎依著青沼問過:
房子的雙眼閃爍著異樣的嚴肅目光。
「從下一個月起。」
「每天早上九點鐘起床。」
「嗬,哪兒來的資助人?難道是你的老闆?」
「談過什麼呀?」
「是啊,我們家裡沒有編輯嘛,她一個人到處奔跑。走訪作者,看來很不簡單,很不容易約稿。她找的都是第一流的嘛!」
「真是貪色。」
「還可以。怎麼啦?」
野見山房子腦海里閃現昨晚青沼禎二郎在酒吧間談的話。青沼裝模作樣模稜兩可地暗示過似乎和那個女社長發生了關係,可又似乎沒有發|生|關|系。不過,他這個人好色,不會輕易地放過她的。卓一說她妻子樣樣都向他報告,可是青沼的事她具體地談到什麼程度呢?昨晚,青沼本人說過:
「我們是編輯和作家的關係嘛,那倒無所謂。」
「對啊,所以,聽到那個女社長的事,我納悶了。我對青沼說,你一向要煙花柳巷的婦女,這次的,完全是個良家婦女嘛,這是什麼道理?」
到底這個人是否知道他的太太快要和青沼禎二郎發生曖昧的關係?即使不知道青沼的事,是否知道她的妻子在工作上面臨這樣的危險?
「對,對,言歸正傳吧。」
「先生的作品,我全拜讀了,好極了!」房子說。
「怪不得象我這樣和女人沒有緣份的人,就沒有人理睬了。」
這時,電話鈴響了。
「我說,林田先生。您在出版社的文藝部工作,認識了不少作家嗎?」
「唷,妙極了,」房子擱下酒杯,拍起手來,「請您講給我聽聽吧。」
「我遵守諾言了吧,」林田得意地說。
野見山房子舔了一下林田請她喝的摻水威士忌酒。
卓一的臉上沒有任何疑雲,他百分之百相信妻子,簡直是個菩薩。他天真的雙眼,閃映著藍天的光輝。
「你真漂亮,」谷尾說。
谷尾不回答美也子的話,只是端詳著她的臉蛋。
「林田先生,您來了?」
「我已經是老太婆了。」
「呀,我已經是大人了。而且,聽聽那種情況下的心理、舉動,可以作演技的參考。我還沒有體驗過中年婦女的心境。所以,請您把您所觀察到的那位婦女的感情變化如何表現在外表上的,講給我聽聽,好不好?」
到底卓一的妻子是不是和青沼打過這樣的交道?或者毫無根據,是青沼出自一種虛榮心亂吹一通呢?
「就是說她全都豁出去了?」
不管是否真有其事,值得考慮的是卓一的妻子籠絡了青沼。
「是戀愛的仟悔吧。」
「那當然了。」
美也子進來后,谷尾看也不看她一眼。她只好默默地坐在牆邊的椅子上。這個房間很大,可能由於有男人的關係吧,散發著一種氣味。仔細一瞧,窗戶關閉得緊緊的,還拉著窗帘。
「不過,有時候您也會迷上普通家庭的女子吧?」
「我是認認真真的。我早就想和你這樣的女性幽會談情了。」
青沼內心怪舒服的,笑臉逐漸舒展了。
「呀……好,就坐在這裏吧。怎麼樣,最近戲演得怎麼樣?」
「https://read.99csw.com不,算了。太乾淨了,我反而情緒不安。」
「那麼,那位婦女怎麼樣?我問的是那個分界的情況。」
美也子無事可做,俏悄地取出香煙,點上火。聽到打火機的聲音,谷尾不由掉過臉來,瞟了一眼。他立即放下鋼筆,說:
谷尾挽起袖子的手差一點伸到美也子身上,她霍地回到原來的坐位上去。谷尾對任何女編輯都敢半開玩笑地動手動腳,這在出版界是無人不曉的。美也子也聽說過。
「不,」美也子斯斯文文地噴出一口煙說,「青沼先生怎麼會理睬我?」
「不太清楚,好象她說去找過。」
「不,這是特殊的。最近的小說作家會打算盤,既要金錢,又要女人。青沼喜歡女人,所以對方看中了他。」
「唷,林田先生也有林田先生的優點嘛。」
「聽說,先生不喜歡普通家庭的女子,是嗎?」
「對。」
「可是,不會那麼簡單吧。這也是您的一種愛好吧……先生,我舉一個例子:比如說,不是在這樣的地方幹活兒的人,不過,從前在接客行業做過事,現在是有夫之婦,但風韻卻不減當年,假如有這樣的人,你喜歡不喜歡?」
所謂這兒,是指谷尾的桌邊。美也子坐的地方有一套會客用的傢具。那裡有小桌子,但沒有煙灰缸。一看,兩個煙灰缸都在谷尾的寫字檯上,裏面堆滿了煙頭。
「暫時見不到你了,太寂寞了。」
「是啊,」青沼目光又回到女人身上答道,「如果有這樣的人,就最理想了。首先,合我的趣味,而且還能嘗嘗冒險引誘的味道。」
他「吧嗒」一聲掛掉電話就回到美也子面前來,嘻嘻地笑著。
「不簡單呀。晚上,幹活兒到那麼晚,早上怎麼能這麼早就醒了?」
「你們是戀愛結婚的嗎?」
「業餘時間乾著各種各樣的工作呢。大家都在拚命地干。有人肯拿出錢來,才能到地方去巡迴演出。其樂無窮呀……」
「林田先生,謝謝。」
「唷,太高興了。那麼,我有這種資格了?」
「是啊,普通家庭的女子不行,未婚者更加不行。還是職業婦女好,事後不會留下麻煩的。」
「對。所以,她在拚命努力……我得寫出好詩來。她為了讓我專心寫詩,才讓我閑著。當然,那樣的工作,我是幫不了什麼忙的。」
「姑娘們就不去管她了,」谷尾說,「你就跟我約會一次吧。」
野見山房子知道紺野卓一常到這裏來散步。上午,只要到那裡去,就一定能看到卓一的身影。有時,他坐在房基水泥地上,有時他在草地上踱步。
「不是的。我在旁邊的包廂偷聽了你的話。我想,下一次您來就向您洋細地打聽。」
青沼抬起眼角塌陷的眼睛瞟了一跟,嘴裏微微露出白牙說:
「那當然啊,機會難得嘛。女編輯都很守規矩的吧。」
「說來話長,扼要地說吧。事情的開端是某種交易。我喜歡上這個女人,所以答應了她提出的條件。本來我十分忙碌,可是這一方面又是另外一回事。我產生了興趣。」
「你太太也去找過他嗎?」
「好,」青沼咯地一聲把酒杯放在桌子上,「沒辦法;只好坦白了。」
「是青沼那個傢伙,得意洋洋地透露過的。說是一家出版社的女社長打算用美人計讓青沼寫稿。」
「先生,您好象胸有成竹。聽您的話,很有體會嘛。是不是現在九*九*藏*書正在進行?」
谷尾興沖沖地笑著說。
野見山房子的腦海里浮現了紺野卓一和他妻子的面孔。
說著,谷尾抬頭從上到下仔細地打量了美也子的面孔。檯燈的光線照亮了她鼻于以下的部分。眼睛以上的部分背光,顯得暗淡。這種明暗對比,使谷尾感到這個女人的妖艷。
這一天晚上十點多鍾,雜誌編輯林田,大概已經在別處喝過酒了,臉上紅紅的,走進了酒吧。野見山房子正在陪一位客人,看見林田就倏地站起來,走近他的包廂。
「這,還是不說為妙。」青沼訕笑著說。
「我真難為情。」
「反正,我喜歡上她了。對方也很文雅,和那些半職業女性完全不一樣。」
「既然他泄露了,那就沒辦法了,」青沼心中似乎很得意說,「現在正在和這個女人熱戀吶。」
青沼慢條斯理地擦著臉。
「那,還用問?你應該心中有數吧。」
「嗯,已經有了相當的進展了。」美也子加重了語氣說。
「青沼嗎?是啊,那傢伙的地方也常去。」
他立即問道。可能是因為疲勞的關係,紫黑色的臉龐上,一雙眼睛目光灼灼逼人。
亞米酒吧間座落在銀座背巷,是一家小店,就在一座大廈的地下室里,那裡聚集著最近流行的酒吧間。
他信心百倍地說。在我面前,青沼之流的作品相形失色。他的口氣流露出一種自負。
「那麼,你太太說服青沼叫他寫稿了嗎?」
「唷,請別開玩笑了,」美也子笑逐顏開。
「女演員都象你這樣晚上到酒吧間來工作嗎?」
這位美貌的妻子,看來有幾分企業家的才華。她的性格和丈夫迥然相同。丈夫是個被詩歌迷了心竅,生活上毫無能力的人。妻子,追求的對象暫且不說,確實事業心很強。她那嚴厲、冷漠的容貌里,隱藏著追求事業的熊熊火焰。
「那是工作,而且,出版工作很難。」
「快好了。」
「就是說他喜歡盪|婦嗎?」
「從我這樣的人身上,榨不出一點油水呢。」
青沼拿起一杯法國白蘭地酒,林田舉起一杯蘇格蘭威士忌,野見山房子則拿起一杯啤酒,做出乾杯的樣子。
「一點也不,她愛我嘛。」
看到這副情景,房子覺得在他身上發現了一種難能可貴的東西。由於自己天天夜裡接觸酒吧間的男客,產生了看熱鬧的心情,房子為此感到難為情。
「是不是這個傢伙對你說過了?」
「這次,要到地方去巡迴演出呢。從本月底開始……」
「不,那也不一定。他對良家婦女基本上不感興趣。他喜歡妖艷的女人,比如說,這樣的地方的老闆娘啦,飯館的年輕老闆娘等等。」
「可以這麼說。」
「你的太太,漂亮極了。」
「有夫之婦嗎?」
野見山房子打開手巾遞給青沼。
「青沼先生這麼貪色嗎?」
「真怪。還有女人會對那個貪色的傢伙感興趣。」
「喂,喂,是不是產生了古懌的念頭?」
「女人就是這麼回事。越是象唐璜這樣的風流蕩子,女人越是容易上鉤,您說是不是?」
「嗯,漂亮啊!」卓一認真地說。
「你說到哪裡去了。有那麼漂亮的太太,怎麼會寂寞呢?」
林田確實履行了諾言。兩天後的晚上,身材高大的青沼,和林田一起走進酒吧間來。
林田正在喝服務員送來的白蘭地酒,連忙拍拍旁邊的椅墊,說!
美也子正因為和青沼禎二郎這https://read•99csw.com種人在打交道,所以她更加被卓一這樣的丈夫吸引住。房子平常在酒吧間看慣了不三不四的男人,因此,憑自己的感覺這樣推測。生活在那樣的環境的女人,對純真的東西的追求,更為迫切。
「夜裡晚歸,你不著急嗎?」
「她這個人,」卓一說的是他妻子,「會達到目的啦。這一點,我們這些男人望塵莫及。」
「說起心理活動嘛,對方在同衾前和同衾后,是大不相同的。就是以此為界,驟然大變呀。」
「嗬,你喜歡我的哪一點?」
聽谷尾的口氣,好象不少女性拚命地在追求他。
午前,野見山房子來到附近的空地。那塊土地,因為地主固執地不肯出售,仍然保留著樹木。樹葉、草叢沐浴著陽光,閃閃發亮。五百坪台地一片荒蕪,雜草叢生,頗有自然的風趣。周圍是住宅區,所以,響午,這裏就成了孩子們的遊樂場。
「這樣的事,你太太一一向你報告嗚?」
「她是個美人,相當厲害,對我百般照料。她做到這個地步,我也不能不答應給她寫一部可以立即成書的長篇小說了。本來,有很多出版社都提出過這樣的要求,但是我都拒絕了。」
房子覺得不耐煩了,於是故意一步步地深入打聽。
野見山房子對「說服」這個詞加強了語氣。
「誰這麼說的?」青沼瞪了林田一眼,林田顯得有些尷尬,「沒有這回事,還是象你這樣的職業婦女好啊。」
「大家積攢的。」
敲了房門后,從裏面傳出穩重的聲音:「請進。」
谷尾走近電話機,只見他身上單和服的下擺皺皺巴巴的。
野見中房子焦躁不安起來了。是否要讓他知道他的妻子正在進行一筆危險的交易?據房子的判漸,儘管青沼夸夸其談,可能還沒有到最後關頭。不過,這是遲早要發生的。可是,房子也不能露骨地明說:你的太太處境可危險呢。
野見山房子望著卓一的側臉微笑。
「唷,高興極了。」
「我想大概是。我的詩,一般的出版社不理睬,所以她想由自己的出版社出版。為此,必須提高這家出版社的聲譽。她是這麼說的。」
這時,房子看到紺野卓一倚著一棵樹呆立著,不禁心中湧現出笑意。
「你好!」房子打了聲招呼。
「你怎麼這麼熱心了。」
「青沼禎二郎先生那裡也常去嗎?」
「先生,我把煙灰缸清理一下,好不好?」
「呀,」卓一掉過頭來,露出笑臉。白色的陽光照在他一邊的面頰上,現出了個酒窩,「你來得這麼早,」卓一向走近他的房子說道。
房子搖晃著身體,和卓一併肩站著。
「不,不,一般的年輕姑娘沒有意思。和她們接觸,最近總覺得太沒有味道了。」
「你說青沼禎二郎嗎?啊,在報刊雜誌上,我常常看到他的名字。他是名作家。」
「您把她攻克下來了?」
「嗯,不過,她白天不在,工作忙得很,一清早就出去。晚上也很晚才回來。」
「啊,那件事嗎?」林田濕潤的嘴唇浮起微笑說,「你耳朵也太尖了。是老闆娘吿訴你的嗎?」
「嗬,喜歡我的作品嗎?」
「唷,我不是職業婦女。我還自以為是普通家庭的女子。」
美也子到Y旅館去訪問谷尾重夫。她預先打電話聯繫過。谷尾叫美也子晚上十點鐘前後去。在旅館總服務台問了一下,得知谷尾在四樓一室。她上了電梯,看見有許多外國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