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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九章

「嗬!」
井村思索了一會兒,說:
從明石到井村指定的地方,足足花了四十分鐘。在這當中,他們倆一直保持著沉默。不過,井村的手仍然抓住美也子不放。
司機有些不服氣。他的口氣是,這條路,我熟得很,看我的吧。
「嗯。」
美也子想把此時此刻的感受留在心中。從明天起,井村永遠不會出現在她身邊了。美也子不由得感到有些愁暢。
「喂,」井村提醒了司機,「開得太快了吧。稍微慢一點。」
「不要用這種難聽的字眼。」
「那當然啦。大概認為和我有什麼關係吧。」井村笑著說。
井村抬頭瞧了美也子一眼。
「我說司機,」井村從背後提醒他,說:「不用急。不要引起事故,請你慢慢開。」
貼在電線杆上的海報,被風揭開一角,顫抖著,井村不覺瞥了一眼。在旅途中散步,對任何事都會感興趣的。
「這是令人懷念的,」井村心滿意足地說,「真沒想到,和你一塊兒重遊舊地。這塊地方,我將終生難忘。」
果然不出所料,他表示要和美也子斷絕關係。
「那太感謝了。可是,我並不希望你自己掏錢出來。再小,這畢竟是我的事業。領您的零用錢花,我太寒酸了。我要向您的銀行借款。」
瞬間,摩托車搖晃了一下,向美也子他們的車頭燈橫撞過來。
對美也子的表白,井村說:
車子順著高崗地帶的住宅區下去,駛到電車來往的馬路上。
美也子也活語不多。一種沉重的東西堵塞著胸口,脈搏跳得極快。
井村也把不安的目光投向計程表,時速高達八十公里。
井村告訴美也子,他已經以「杉山」名義定好旅館的房間,叫美也子自己先到那裡去。
井村命令年輕的司機。
在旅館,他初次和美也子見面,就立即要求幽會。這種厚臉皮的說法,嚇壞了美也子。不知道這是正經話還差開玩笑。不過,和青沼不一樣,他有點糊塗。
昨天晚上,決定和井村訣別時,美也子才發現這種想法是錯誤的。美也子頓時產生猶如被截去自己半截身子的感覺。原來,自己一向如此依靠著他。正如井村所說,美也子被井村的雙手擁抱著。
轉過幾個彎。
過了山嶺,又開始下坡了。可能因為是夜間行駛,司機開車的速度比來時還要快。
一個肥胖的外國太太,牽著狗走過。
「您怎麼啦?」
井村囑咐年輕的司機。司機帽子也不脫,隨即打開了車門。汽車朝神戶燈火集中的地方駛去。
「有困難就來我我。——本來想這麼說……」,井村今天早晨在床上對美也子說,「可是,這麼一來,我們彼此,不,我自己就會戀戀不捨,那也不行。所以,這也要一筆勾銷。這樣,我才能下定決心把你忘掉。」
「他正在積極地給我們寫稿。」
站在舞子濱,只見淡路島以黝黑的姿容浮現,海峽的海面閃爍著落暉的光芒。海水顯得沉重。島的背後,燈塔的燈光四射。
因為井村謝絕了宴會,所以冼好了澡就吃晚飯。雖然時間不早了,可是,對緊要的事卻遲遲不提,似乎難以啟齒。
井村馗尬地眨著眼。他那白頭髮有些發亮。
「你到神戶來過幾次?」
道路曲折迂迴,風景千變萬化。好不容易到了坡頂,又開始走下坡路了,那裡有一個很陡的轉彎處。
「不,沒什麼。」
持續read.99csw.com了五年的感情的積累,加深了分別的痛苦。
「哪裡都行,隨您的便。」
從羽田機場飛到伊丹,美也子一路上猜想著井村可能要說的話。她和井村之間的關係,已經持續了五年。
汽車往回開,上了坡,駛到高崗地帶的馬路上。來時看到的神戶市街,現在以輝煌的燈火顯出鮮明的輪廓。
美也子立刻答應了他的邀請。她還是請了上次那個可禰子來幫忙。
汽車繼續往回行駛。
這時,迎面來了兩輛車子,車頭燈交叉著。一輛是出租汽車。另一輛是單人摩托車,它搶在出租汽車前面,直奔過來。強烈的燈光使美也子眼花繚亂。
儘管如此,她確是個頭等的好人。她真誠對待男人,即使被拋棄也毫無怨言。
不久,海上一絲殘光也消失了。黑暗迅速地擴展開。
房子的朋友、年輕的話劇演員迷惑不解地問道。
美也子不願意再想起井村。
「我會想辦法。所以,請放心。」
「太好了!」美也子微笑著說,「我也正想出去呢。」
「不,還可以。」
可禰子嗔怪地瞪了美也子一眼,結果還是答應下來。
三年前,美也子決定和卓一結婚。井村迴避說「美也子結婚時」,而使用「三年前」這句話。雖然沒有見過卓一,但井村是感到內疚的。
井村並不停步,繼續往前走去。他離去以後,地上留下了他拋掉的煙蒂,還在燃燒。
托亞路坐落在從三宮站去高崗地帶的坡道上,馬路兩旁有外國商行、中國餐館等,這裏早已名揚四方。
「這樣不夠吧。還有今後的周轉資金呢。」
午餐后,井村坐在陽光充足的走廊上,偎依著藤椅眺望著群山。從山下,不時傳來汽車的馬達、汽笛聲。
「我明白了,」美也子微笑著點頭,「下面的話,讓我來說……既然你和太太分居,萬一對方知道了我的事,小姐的婚事就會受影響。而且,我又不是一般的情人,而是有夫之婦,難以自圓其說。因此,乾脆一刀兩斷,您就是這個意思吧?」
「我不需要這筆錢。由你擔保,我向銀行借的錢,目前我沒有辦法還清,只好領受盛情。利息不算,總共正好五百萬元吧。」
「沒有什麼事。」
美也子認為井村的分析很正確。他能夠成為自己的支柱。如果沒有這個人,自己的精神、生活可能更糟了。出版事業是為了出卓一的詩集才辦起來的,可是假如沒有井村的幫助,連想都不敢去想了。
「怎麼這麼急,有什麼事呀?」
有馬溫泉,四周是山。旅館街坐落在峽谷兩旁的斜坡上。
「不,這不是你的責任,都怪我不好。」美也子不想說:「女人是脆弱的。」結婚後,美也子發現自己對井村頗有好感。
「是嗎……」
拉窗敞開著,山巒的風景佔據了半個窗戶,藍天明亮。還不到彩霞繽紛的時侯。山林剛微微泛綠。
井村不大願意跟美也子談起女兒的這門親事。與其說為此高興,倒不如說是感到煩惱。他臉上的皺紋加深了,白髮也増多了。
美也子又被井村拉住手。瞬間,工作、青沼、谷尾都被拋在腦後了。
前一天星期六,銀行總經理井村重久,有事要到大阪支行去。動身前,他在東京匆忙打電話給美也子,叫她到有馬溫泉去碰頭。井村這樣強迫命令她是少有的。
read•99csw.com海報上用斗大的子寫著:「第二期會公演」,還寫著翻譯劇的劇目。
「房子,你怎麼啦?」
「我自己知道自己的份量。你總是和鋼鐵、電機等日本的主要產業的大公司打交道,當然視出版社如同兒戲,可是這對我來說,卻是恰如其分的……再說,你對出版事業一竅不通,我心情也就輕鬆些。」
井村以商量的口氣說。
「是。」
井村默默地抽著煙,眺望著對面山丘上的旅館,遠遠地看見正在打掃房間的女招待的身影。
美也子早已估計到井村遲早要提出結束關係的要求。不出所料,昨天晚上,井村對她明白地表示了。他詳細地談了他女兒的對象,說親的經過等。對一位第一流銀行總經理的女兒來說,對象是門當戶對的。
「工作,習慣了嗎?」
美也子突然提出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井村掩緊了短外衣。
「你喜歡卓一君,我能理解,聽起來,他是象菩薩一樣的人。假如是性格軟弱的女人,可能對這樣的丈夫會感到不滿。你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這說明你性格倔強。如果簡單地解釋的話,你的感情可以說是母愛式的,你說對不對?你看慣了男人的內幕,所以把卓一君這樣的人當做寶石珍惜。」
「我是總經理嘛,他們知道我袒護個把人,那也沒關係……而且,這是一筆小小的金額,還說不上通融資金,反正,最後我會好好地處理的。」
美也子把臉伏在井村的胳膊上。
這時,井村發出了奇妙的聲音。美也子第一次看到井村哭泣。
「好久沒來過了,」井村望著街道說。
車前燈橫掃著懸崖邊的白色護欄。雖然夜幕已經降臨,但出租汽車仍然來往頻繁。有馬溫泉,和寶冢同樣,成為大阪、神戶市民的遊樂場所了。
司機一言不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那麼,要是你有困難……做起生意來,往往資金短缺,碰到那樣的情況,就來找我們銀行的山田吧。他是我的心腹,可以對他提出任何要求。我會關照山田……」
美也子心想,當做寶石珍惜,這不就是愛情嗎!可是,井村當時的話,沉入到她的意識深處,過後才會清晰地浮現。「至於你同時喜歡上我,這或許是因為我能夠容納你的倔強性格。也許我太自負了……」
他們倆的心情都有點開朗了。明天早晨,只有美也子一個人坐飛機回東京去,而井村要到支行去。就是說,只有今天一個晚上,是留給他們倆的最後時刻。
「左邊啊。噢,方向不對,從這裏看不見。」井村說著,突然心血來潮地又說:
「風還相當冷,把玻璃窗關起來,好不好?」
幾條漁船點著紅燈,駛過島邊。
井村和美也子,在托亞路上白俄羅斯人經營的咖啡館喝了茶,就回到汽車上來。
井村以輕鬆的口氣說道。他盡量避免使用沆悶的語言。
他們倆仍然緘口不語,生怕一開口就會沖淡氣氛似地。
這種感情是奇妙的。美也子相信自己愛著丈夫卓一。可是,一旦決定和井村分手,對井村的迷戀不禁在胸中翻騰起來。卓一的身影被掩蓋在後面了。
井村感到美也子跑到自己的身旁來,便抬起靠在椅背的頭,詫異地仰望她。
井村眺望著景色,問道。
車子停在外國商行古色古香的建築物旁邊。
「到抻戶什麼地方去?」司read.99csw.com機頭也不回問道。
華燈初照。屋頂上、海上卻還殘留著落日的餘輝。
井村觸景生情,一家一家店鋪都探頭看看,他沉醉於對往事的回憶。現在和他一起走著的美也子,今後也將歸於他舊事的記憶,而使他懷戀不已吧。
「房子。」
司機悶聲不響,不肯減速。井村和美也子所乘的汽車,趕過了前面的兩輛車子。看來,由於乘客一再提醒,司機有點賭氣了。
「嗯,行啊。」
他們倆象一對青年情侶似地在松林中散步。背後不遠的地方,有爬山纜車的車站,燈光開始增加了亮度。
「您指的是金錢嗎?」
美也子佇立在那裡,遠眺六甲山脈連綿起伏。投射在山上的光線減弱多了。
美也子和井村並肩走去,街上有一家商店,專門擺著進口的古董、中國古老的盤子等。這條街上還保存著異國情調。
「三年前,我就應該提出來了,」井村繼續說,「當時,你也表示過這樣的希望。可是,我下不了決心,結果迫使你繼續把關係保持到現在。如今,我不應該擅自主張……」
井村重久和妻子分居,已達七、八年之久。這個妻子,和井村在性格上合不來,常常大罵出口。於是,經雙方同意分居了。美也子不敢進一步再仔細地打聽,井村也不願意多談。
她們並不是經常見面,頂多一、兩個月見一次。但這種關係畢竟持續五年了。在美也子和卓一結婚前兩年,就已經開始了。
「我想起來了,有一次,您帶我從京都到奈良去過,對吧。」
「是的,就在那裡的河邊採的,是叫附近的孩子們去採的,有的是啊。」
「這是為了斷絕關係送的錢嗎?」
「這不會叫您為難嗎?」
「由我擔保,你向銀行借的錢,我全部還清了……此外,雖然數量不多,我想給你五百萬元,可當做你的『事業』的一部分資金吧。」
「喂,」井村喊住司機,「就停在這裏吧。」
當卓一向美也子求愛時,美也子曾經跟井村商量過。通過美也子的嘴,井村也知道了卓一的性格。井村之所以贊成他們結婚,是因為他了解到卓一的為人,但同時由於人到中年,有些捨不得放棄美也子,進而又對年輕人產生嫉爐心。
「是嗎?可是,你怎麼會辦起象出版社這種微不足道的事業?如果你一直在看我辦事,就不應該打這樣的主意。」
「是嗎?那麼,我們到什麼地方去?」
「你冷就關上吧。不過,我倒希望有點冷空氣進來。」
美也子雙手按在榻榻咪上深深地鞠了一躬。
谷尾重夫也是一個怪人。
剎時,司機的胳膊激烈地晃動,車頭燈的燈光,宛如手電筒一般搖擺。黑暗在旋轉,猛烈的衝擊襲上了美也子。
「對,對,上次你說過,正在說服一個作家,後來怎麼樣?」
「嗯,我要拚命干。」
美也子到了井村指定的旅館,等了三個鐘頭,到了夜裡八點鐘之後,井村才來。他笑著說,本來想早一點來,可是不容易甩掉銀行的夥伴們。他給從總行一起來的秘書「放假」,叫他下星期一到大阪的旅館來接頭。美也子的事誰也不知道。
早春的天空下的井村的身影,由於逆光顯得黝黑,輪廓鮮明。可是,美也子幾乎無法相信自已的眼睛,井村太無精打采了。看到他如此有氣無力,這還是第一次,美也子驚訝地連忙跑到藤椅旁去read.99csw.com
「去抻戶有事嗎?」
井村從前說的話,今天變成了現實。
「因為我一直在您的身邊觀察您,所以產生了這種心情。」美也子答道。
這樣的時候,竟然談起青沼禎二郎,美也子覺得太奇妙了。自從出現了競爭對手谷尾重夫之後,青沼大受刺|激,主動地進行著工作。當然,並非是無償的。美也子答應過的那件事,成了他積極工作的動力。
美也子問了井村,他只是回答說,到了目的地以後再告訴她。臉上含著一絲笑意,可是表情卻是嚴肅的。現在哪有心思躲到鄉下溫泉去談情說愛。美也子從井村的表情上看出了某種決心。
「對此,我早有思想準備……這是理所當然的。我這個女人真不好。請原諒。」
「回旅館去。」
「我可不願意,老是當你的替身兒。」
這是美也子的真心話,她頓覺意氣高昂。
井村曾經向美也子透露過這個女兒最近有人來說親。打那以後,美也子感覺到井村逐漸顯得沉悶了。
仔細一琢磨,丈夫的詩集並不是美也子辦出版事業的真正動機。如果僅僅是為了這個目的,那麼自費出版也就夠了。為了由一家正規出版社出丈夫的詩集,提高詩集的身價,才要創辦出版社。在這種堂皇的理由背後,隱臧著野心似的事業欲。倘若沒有這種心情,根本不會產生創辦企業的幹勁。
「您冷不冷?」
「是我不好,也真對不起你的那一位。後悔莫及了。我會儘力為你做一點事。」
「要在這裏等到晚上,太無聊了。現在坐車子到神戶去一趟,怎麼樣?」
井村指定他不會感興趣的舞子濱,可能是對即將訣別的美也子的體貼,或者是想當做臨別紀念。
平時,美也子覺得對井村感情不深,她更愛卓一。儘管,兩個月才和井村碰一次頭,但美也子並不覺得和他疏遠了。在銀行總經理室看到井村的面孔,或者一起出去用餐就心滿意足了。如果說和井村有什麼愛情關係,那隻不過是好象把自己放在和井村同年齡的位置的那麼一種淡淡時愛情。
司機開足了馬力。這是一輛出租汽車,司機年輕,開車欠謹慎。
「我有點怕,」美也子說。
井村根本不把出版事業放在眼裡。
柿子樹葉的影子在大和的白牆上搖晃的情景,至今還歷歷在目。從圍牆的裂縫長出草來,沒有行人的路上攤開著草席在曬稻穀。
美也子以輕鬆的口吻把他的話引出來。他以沉重的語調談起來了。
「就開到神戶去吧。」
「神戶在哪一邊?」
他們倆決定不乘車,徒步走到山坡下。開始起風了,冷颼颼的。
可是,穿過峽谷后,便又重見夕陽的光輝。汽車駛進市區了。那裡便是蘆屋。
他們倆這才回到汽車上來。大海的黝黑滲透了美也子的心房。
旅館的女招待對井村重久和美也子說。
黑暗的山裡,水聲潺潺。
「下去走走。」
「啊,就到托亞路去吧。」
井村坐正身子。
一個腳穿高跟皮鞋的女人,走近他拋棄煙蒂的地方。她銳利的目光投向剛走下坡去的一對男女。這個女人很年輕,二十來歲,一副天真的表情。她的二雙大眼睛許久定神凝視著目標。
井村答應為她出必要的資金。
「我年輕的時候,在大阪支行工作過,當時,常常到這帶來散步。」井村說。
「這是從東京來的。到底是哪一個劇團的年輕九*九*藏*書人呢?」
井村有一個女兒和一個兒子。女兒今年二十二歲,兒子剛上大學。
「我也希望這樣。要是冷的活,您就洗個澡吧……如果著涼了,就不能參加小姐的婚禮了。」美也子說。
井村的眼神在說:「我想和你一起乘車去兜最後一次風。」
井村望著窗外的風景。他握住美也子的手插在自己的大衣口袋裡。這也是少有的事,他一向不好意思做這樣的舉動。一定是他心中湧起惜別之情吧。
「因為我長期和妻子分居,所以他們感到為難。對方甚世家,家規很嚴。我本想乾脆拒絕算了,可是偏偏女兒自己對這門親事很積極。因此……」
那時候,美也子還不認識卓一。和井村結成這種關係不久的事。他們倆在近畿地方旅行了一個星期左右。井村對古剎、佛像相當熟悉,洋洋得意地給美也子講解過。
神戶的街道展現在眼前。海上,船舶群聚。
「您的部下會不會覺得奇怪?」美也子問道。
「今後,你要獨立了。一定勁頭很足吧。」
有一次,美也子和井村見面時,向他透露過青沼禎二郎的事。
「就到舞子濱去吧。」
美也子按照井村的囑咐,在他的銀行存款,立了戶頭借款。申請是直接向總經理提出的。
這裏不是東京,而是來旅行的地方。和東京的所有的環境斷絕了關係。連卓一的身影也變得淡薄了。
午餐時,餐桌上有一盤蕨草,是剛采來,煮好的。一嚼,好象嘴裏有一股泥土味。
美也子無論如何也想拿到青沼和谷尾的稿件。如果出版這兩人的作品,至少有三百萬日元的利潤。他們的作品無疑將成為暢銷書。而且,剛創辦就出這樣第一流作家的書,新出版社就有地位了。以後就容易開展工作了。
「不,別這麼做,那家銀行,我根本不想再去了。」
「最後,還是只好屈從於您了。」
「我這個女人有罪過,」美也子曾經對井村表白過,「我是想和你分手,才和卓一結婚的。反正,沒有指望和你結婚。卓一他啊,心地善良,我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可是,同時,我又比以前更加喜歡你了。」
山坡下,三宮鬧市的霓虹光散發著掃興的光芒。
「嗯,總算……」
汽車從有馬溫泉順著峽谷朝神戶駛去。平坦的白色道路盤繞著山腳,彎彎曲曲的,有點象箱根的風光。旁邊是懸崖絕壁,有溪流淌過。
「這一次不會象那個『青葫蘆先生』那樣吧?」
「向銀行借款,得有擔保或者信用,你兩者都不具備。貸款,銀行需要經過申請、調査等各種麻煩的手續。小出版社是屬於盲目經營的企業,銀行根本不信用。」
野見山房子仍然嚴肅地繃緊面孔,佇立著。突然,她朝地上吐了口痰,便轉過身來。
說也奇怪,青沼不理她,可禰子感到很委屈。可禰子這樣的人,可以說是符合接客業要求的典型人物。從前,她搭上了一個當過市長的人。可是,被人發覺她和館子里的廚師有關係,就失去了這位市長的資助。打那以後,她不管跟上誰,都長不了。
「兩三次。」
駛進峽谷后,車內頓時陰暗了。夜幕開始降臨在明亮的天空,司機打開了車前燈。
美也子瞅著井村的肩膀說。
經過蘆屋街以後,汽車便登上坡道。離開了住宅區,又駛進山地。
一個年齡相仿的姑娘從後面走來拍了拍她的肩膀,說:「你在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