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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你,哪兒聽來的?怎麼知道的?」
「富士見町那一帶。」
「……」
「真象極了。」她故意想刁難他說,「太太現在怎麼樣?」
「長到什麼程度呢?」
妻子坦然的口氣,使卓一的心情平靜下來了。
可是,另一方面,由於失去了井村,美也子覺得喪失了精神上的支柱。一方面愛井村,另一方面又愛丈夫,美也子對自己也捉摸不透。不過,也不是說完全不能分析自己的心理。和井村的交往,有些年頭兒了。井村通情達理,是她處世方面的後盾。當然,她有困難時,也從金錢方面得到過資助。美也子被他的寬容大方吸引住了。
美也子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太對不起卓一。
「唷,那不行啊,」房子一聽,笑著說,「公司是我們的唯一依靠呢。」
幸虧美也子是輕微的碰傷,倘若她也重傷,不見報道就難了。
井村的妻子慌亂地走進大阪那一家醫院的情景,至今還歷歷在目。這位中年婦女下車后,由許多銀行職員前呼後擁,噔噔地走上台階。可以說是同性的直感吧,美也子覺得這個人對井村來說不會是好妻子。美也子由此似乎看出了井村把愛情傾注給自己的背後事實。
他們走到半路上分手了。走了一段路,卓一掉過頭去,這時,走在另一條路的房子也恰好回過頭來,卓一舉手致意,可是房子沒有任何表示,轉身徑直走下去。
「紺野先生,我從神戶寄來的信,你收封了嗎?」
「噢,」青沼這才恍然大悟,「你是第二期會的。」
房子真想揍卓一幾下,對他大喝一聲:「別再糊塗了!」再臭罵他一頓:「你這副熊樣,所以太太才見異思遷!」
「這次,你演得好,就讓你當文藝座劇團的正式成員。我可以對A君說。」
這位井村終於拋棄了美也子,回到那個冷冰冰的妻子身邊去了。井村下這個決心也是不容易的。
「好天氣,」卓一仰望藍夫說,「你演出結束了,又要去幹活兒了吧?」
卓一大踏步地登上坡道,好象有急事似地加快步伐。
房子看清這兩個人在後面的桌子上坐了下來,就繼續和公司職員們閑談。就是有新客來了,女招待也不能立即離開這裏。
房子這時有點納悶了,因為卓一的面孔突然顯得陰沉了,他的話語也有氣無力了。
美也子聽后偷快地笑了。
「什麼意思?祝賀你演出成功嗎?」
「啊,她說疲倦了,在家裡睡覺。」
對這個丈夫,美也子抱著母親般的愛情。這和被井村包容著的那種心情相比,恰好相反。井村具有美也子望塵莫及的地方。美也子一切都仰仗井村。
「那可不得了。」
「說不上。」
「為什麼?」
「啊。」
「我想演,可是這要看A先生。而且,這麼重要的角色,我恐怕不行……聽說,創作劇和翻譯劇不一樣,很難演。」
「大概常常來,」卓一自己反倒覺得不好意思,抽起香煙來。
「唷,」房子在嘴裏喊道,不禁瞠目而視,「是一個時候了。她哪一天到京都去的?」
卓一走到自己家的附近了,突然又象想起什麼似地改變了方向。
房子想起紺野卓一的話,企圖通過創作進展的情況了解青沼和美也子之間的關係。
「原作者是青沼禎二郎先生呢。」
「能夠常常見到你們就很高興了。」另外一個老資格女招待read•99csw.com討好地說。
「旅遊嗎?」
房子倒有些神色緊張地說:
「我這部作品,你讀過嗎?」
「她受了一點傷,」卓一說。
美也子認識井村的秘書。每次到銀行去見井村,這位名叫山田的秘書總是出來接待,也許山田對總經理和美也子的關係有所察覺。
他長久沉入深思,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
「在路上遇見,我們總是互相點頭致禮,可是她卻又扳起面孔,掉過頭去。這個人真怪。」
照顧這樣的丈夫,她感到喜悅,可是,同時又不能不產生不滿的心情。固然,她討厭狡猾的男人,可是,正因為狡猾,才有這些男人堅強的生活能力,女人們被他們迷上也是難怪的。
「還是銷路不好。那種作品不精彩,賣不大出去。」
「還是那塊空地嗎?」美也子的聲音含著一絲笑意。
「我們還要演出呢。這次演出,觀眾評價不錯。所以,下次要演一出日本的創作劇呢。」
「可能相當長,」這一點倒說得較清楚。
「青沼先生是流行作家,是嗎?」
「今天也遇到那位野見山小姐了嗎?」
卓一在毀壞了的土地上坐了下來,蜷縮著身體,雙手交叉在一起,把前額擱在上面。
「我想,至少要住院兩個半月。以後半年要療養什麼的,大概不能到銀行來了。不過,詳細情況,還不清楚。」
「是嗎?」
「混蛋!卓一你這個混蛋!」
「不,不,在店裡的招待是有限的,我們希望在店外招待。」
然而,這卻難以付諸實現。一方面,美也子的事業需要井村,井村也不忍心放棄美也子。
「上次那位評論家的隨筆,怎麼樣?」
他離開了大街,走到另一條小路去。那裡幾乎沒有什麼車輛通行,他喜歡在這一條小路上散步。有四、五個小學生打打鬧鬧地走過。
突然,他顫抖著,霍地站了起來,向前伸出雙臂。
聯繫井村的一條線斷了。今後無依無靠,孤苦零丁了。
卓一盤腿坐在妻子面前。
「我在神戶看到一個人,好象是你太太。」
「您跟她性情相投吧?」
美也子覺得山田突然和她琉遠了。
小路坡度不大,兩邊的房屋顯得較高。
「她說活總是象竹筒倒豆子,讓人招架不住?」
卓一把一切全交給妻子去辦。他也同樣一切都依仗生活能力極強的美也子。
「唔,是嗎?」
「恰恰相反,要掏自己的腰包,勢必疏遠了。假如你們願意特別招待,那就可以另作考慮了。」
青沼禎二郎對房子說,要點你喜歡的東西吧。房子要了白蘭地。酒送來后,她說了聲「謝謝」就舉起了酒杯。
「要休養多少時間?」
房子告訴他日期。
一旦失去井村,美也子覺得心中空虛,猶如天塌地下陷擬的。雖然早有思想準備遲早要和井村分開,可是萬萬沒有想到在最後關頭會遭受如此打擊。井村的存在,對她來說,宛如空氣。平常,美也子並不感到有多大恩惠,而且他們之間的來往也很清淡,有時甚至忘卻自已和井村有那麼一種關係。
「嗬,那是什麼時候?」
「太辛苦了。」
卓一小聲嘟噥著,又吹起口哨來了。
房子心情不平靜,馬馬虎虎地回答道。然而,卓一卻無所謂。他還快樂地吹起口哨來,口哨聲向四外傳播。
真會說謊!
「什麼,受傷了?」房子驚read•99csw.com訝地說,不覺手中的樹葉都掉在地上了。
美也子看透了男人的內幕。不管哪個男人,剝開一層皮,都是虛偽、狡猾、醜惡。表面上,寬宏大量,實際上,互相猜忌,看上去,落落大方,其實,疑神疑鬼。幾乎所有的男人,對於金錢和女人,都是斤斤計較的。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玩弄任何詭計。
井村這個人,美也子可以徹底放心依仗他。井村愛著美也子。可是,美也子和卓一結婚以後,井村就決定遲早要和美也子分手了。美也子決心和卓一結婚時,也打算斷絕和井村的來往。
「現在就給您沏茶。」
美也子臉上浮現著笑容說。卓一不禁發現妻子的臉龐消瘦多了。
「是嗎?那一定很有趣吧。您大概不感興趣……最近,酒吧間都來了些什麼樣的顧客呢?」
「嗯。」
「那麼,我妻子是三天後去的。」
「到那麼遠的地方去了,」卓一以明朗的口氣說,「演出的結果怎麼樣?」
「她在京都坐出租汽車。司機駕駛技術差,想躲開迎面開過來的汽車,一個急煞車,結果她撞到前面的坐位上了。」
「沒有多大關係,」卓一搖晃著腳說,「傷了左腹部和肩膀。」
「沒有……」野見山房子的話,還在卓一的耳邊回蕩,在妻子面前,這個聲音似乎越來越大,向四外擴散開來。
於是,美也子和井村繼續保持著原有的關係。
「沒什麼,不過是閑聊。」
卓一的妻子美也子坐起來看書。她不是為了消遣,象是為了工作看書的。她身旁堆放著四、五本銷暢書,還擺著帳本和台式電子計算機。
看見卓一回來,美也子放下手裡的書,欠身欲起,笑臉相迎。
顧客哈哈大笑。
這齣戲的作者是……房子捉弄對方的心情又抬頭了。據說,青沼禎二郎正在為美也子寫一部可以立即成書的長篇小說。前些日子,聽一位編輯說,為此青沼跟美也子糾纏不清。
青沼瞪大眼睛,驚訝地問道:
卓一這樣的人,近乎奇迹。美也子抱著尊敬的心情和卓一結合。可是,結婚後才發現卓一完全沒有生活能力,那是遠遠超出美也子預料的。卓一不過是個文學青年,一味追求詩歌般的夢幻。
「啊。」
「是的。」
「最近,公司也小氣了,」一位高級公司的科級職員說,「招待費,大大地削減了。第一次在飯店正式宴請的,可以報銷。可是宴會後再請到別處去,就不能報銷了。酒家、酒吧間一概不行。現在強調這樣的方針了。」
「成功了,」房子氣鼓鼓地說。
卓一又佇立了好久。最後,他悲傷地垂下目光,雙手插|進口袋裡,慢吞吞地離開那裡。
不管怎樣,她很想知道目前井村的病情如何。
「您來了。」房子站在青沼禎二郎面前,鞠了一躬。
卓一說著往草地走去,房子也情不自禁地跟了上去。
「不要分散精力。不要去想別的事情,專心寫詩就行了。」
卓一出去散步后,美也子給銀行打了電話。
「是嗎?青沼先生也去嗎?」
「是嘛,這位先生也是個酒鬼。」
「是啊。」
「是,可能要。」
「喲,那可太好了。」
「嗯,附近不遠的地方呀。」
「信上是這麼寫的,」卓一還是那麼一種口氣說,「世上畢竟有相似的人啊。」
「是啊。」
「對您,可能會九九藏書這樣。那種情景,我不難想象。到底她談些什麼?」
卓一用手指頭夾著香煙思索著。看樣子,美也子的話打動了他的心。
她直截了當地說。在信中婉轉地說「酷似的人」,現在她逼上一步了。
野見山房子悄悄地離去。十點半了,這個時候是顧客最擁擠的時候。
「是不是要回東京,在這裏住院?」
房子心裏暗道:你還是少管閑事,多管管自已的太太吧!真急死人了。可是,又不能露骨地明說。房子漸漸憐憫起卓一來了。
「很有趣嘛。好極了。好象掲示了我思想意識的奧秘……」
「噢。」青沼興緻勃勃了。
「山田先生,我在報上看到總經理在大扳受傷的消息,不知道他傷勢怎麼樣?」
野見山房子忘不了有關交通事故的那條新聞。報道沒有提到紺野美也子的名子。發生事故的車子是從蘆屋開往有馬溫泉的途中,從懸崖上滾落下去的,受傷者只有某家銀行總經理一人。房子在神戶街頭目睹的美也子的男伴,確是總經理、或董事長模樣的人,年齡也和報上的報道一致。
「我們從廣島回來的時候,在火車上,導演A先生宣布了這個計劃。大家立刻高興地大喊大叫。」
妻子走到廚房裡去,又從那裡問丈夫:
卓一停止吹口哨,說:
「是啊。」
「不要起來,」卓一制止了她,「肩膀還疼吧?」
「還沒有決定。到最後才會公布。」
卓一象心裏一塊石頭落地似地不禁嘆了口氣。
「聽你的口氣,我們這些人老是欠帳嘍。」
「你到神戶去的時候。」
「早就發芽啦。」
「一個人住在公寓嗎?」
「太太的疲勞,能很快就恢復嗎?」房子扯了一片樹葉問道。
「是的,快樂極了。第一次去神戶。」
廚房裡響起嘩嘩的自來水聲和點燃煤氣的聲音。美也子又回到房間里來。
他瞪大眼睛,大聲吆喝不停。
野見山房子正陪著職員顧客,聽到門口一片嘈雜聲,回頭一看,只見上次來過的青沼禎二郎和一位編輯正走進酒吧間來。老闆娘立刻迎了上去。
對美也子來說,井村就是這麼一種人。不過,據美也子所知,象井村這樣的男人,她也從來沒有見過。
「先生,您忙得很吧?」房子看出青沼表情的變化問道。
「這樣的工作,對你不合適,」妻子笑著說,「您不要操這份心,多寫些詩吧。所以,我想給您充裕的時間。」
「不,真對不起……」
果然不錯。美也子也坐在那一輛車裡。報紙沒有報道此事,大概是依靠銀行總經理的權勢,抹殺了事實吧。總經理並不是為了庇護女伴,而是考慮到他受傷時有個女伴同車的事實傳出去就太難堪了。
「是不是快完成了?」
房子說不出活來了,驚愕得不知怎麼說好,不能不疑心他精神有毛病。
鉍書接了電話,於是美也子說:
「大概是。上次,到京都去請那裡的大學教授寫稿呢。」
「我不大感興趣。她乾著那樣的工作,話題可多了。比如說,演戲啦、酒吧間的客人啦,有各種各樣的事呢。」卓一答道。
「是嗎。不過,她很有意思吧?」
「她這個人真有意思。一邊在酒吧工作,一邊袖空排練話劇,人很爽快吧。」
「從某方面聽來的。我真想讀這部小說。什麼時候能寫好?」
「聽說,你到神戶去過?」
這與其說是對read•99csw.com房子,不如說是對青沼禎二郎的阿諛奉承。青沼確實心中樂開了花。
「你演什麼角色?」
「是嗎,那太好了!」
「好久不見了,先生。」房子在青沼的旁邊坐了下來。
既然卓一不知道總經理的事,當然青沼的事也不會知道。
「不太好。」
「最近,我聽到,您在寫一部長篇小說,寫好了就立即出版成書,是不是?」
「是,大概會這麼做。對他的打算,我還不太清楚。」
「您……到哪裡去了?」
美也子想堅定這個決心,可是失去井村的打擊,使她心碎,碎得猶如風沙。
「房子,到這裏來。」
「青沼先生,不就是你太太準備出版的那部作品的作者嗎?」
「隨時奉陪。」
所謂「文藝座」是房子她們所畢業的研究所的上級團體。在話劇方面是第一流劇團。
卓一不由得豎起耳朵,真沒有想到妻子會主動地提到這個名字。而且,毫不拘束、極其自然地從她嘴裏吐露出來。
「到那時候,你恐怕理都不理我們吧。」
青沼拿著一瓶上等白蘭地酒。他抬起了那特有的虛無的面孔,一笑不笑,用眼睛示意。有一個女招待坐在青沼和編輯中間,她機靈地站了起來,說:
「沒什麼,只要你有這種希望,我可以向A君推薦你。」
把電話掛掉以後,回味山田的聲音,感到和井村的距離確實遠了。以往,只要到銀行去就能見到井村,只要打電話去,就聽得到他的聲音。可是,現在無論如何努力也聽不到他的聲音了。
「唷,不是這麼精心招待的嗎?」
美也子這才下了決心。
青沼仔細端詳著房子的面孔。
「我想和她聊聊,可是她好象不大樂意。」
「說得那麼好聽。頂多陪到飯卷店,就會溜走吧。」
「嗬,幹得不錯嘛。」卓一望著房子的面孔說,「你擔任什麼角色?」
「嗯,」青沼禎二郎翕動鼻翼說,「你一讀就知道,作品里有一個少女般的年輕女性。外表上,她天真爛漫,其實,她的血液里流著魔鬼般的東西。」
「我想,這樣就能改變情緒。你要到從來沒有到過的地方去看看。悠閑自在地到陌生的土地上走走。新鮮的構思一定會脫穎而出。對您這樣的詩人,旅遊是必不可少的。」
「約好的稿子,我相信已經寫了不少了吧……我到京都去了幾天,沒有聯繫。過幾天,再去催催看。他也很懶,不去催他,他就不肯干。」
「行嗎?」
卓一說道。可見,信還是送到了。
「是,我一定轉告他。」
「是啊,」房子伸腳踢著草說,「從明天起,又要到酒吧間去幹活兒了。」
「不,不是的。下一次,我們劇團要上演您的作品了。」
「唷,是你啊。上次,聽說過,你是話劇的種子嘛。」
「你住在哪裡?」
「相當麻煩吧。我可以幫你忙,只要我能做……」
下面房屋的窗戶打開了,一個家庭主婦探出頭來,詫異地抬頭瞧著卓一。
「你們真會找作品。我這齣戲不好演啊。」
「嗯。」
「你是哪一天到神戶去的?」
三天後,那不就是房子見到美也子的日子嗎。
房子心想,你何必問別人的事這麼起勁,該多關心一點自己的事。
「是啊,剛才,老闆娘說,你到地方去巡迴演出了?」
天上,一朵白雲在緩緩地移動。
真的要好好地干,再也沒有人可依靠了。
「房子九九藏書,先生要推薦,你真幸運。也許很快就會成為第一流女演員呢。」
「小角色。」
真爽快!
「工作太吃力了?」
「非常感謝。」
「主要顧客,大概還是那些假借為公司辦事四處遊逛的人。此外,那個姑娘工作的酒吧間常常有作家、出版方面的人去。」
「不要緊了,拿著笨重的書也沒關係。」
「是的。」
周圍鈞女招待喝采了。
「我們會拚命努力的。」
他和剛才在廢墟上怒喝時判若兩人,顯出一副溫和的表情。
房子盯著卓一無知的姿態好大一會兒,實在壓不住火了,便說道:
這次,井村把美也子叫到有馬溫泉,乾脆訣別。這種做法符合井村的性格。
「今後,你是單槍匹馬了。我不在了,要好好地干。要愛護你丈夫啊。」
房子想弄清這個問題。
「連這一點也辦不到,那工作就幹不成了。」
「不,不是這個意思。」房子說。
「那個人,我也不太好應付。」卓一說。
「是嗎?」青沼得意揚揚地說,「你說的A君,前幾天來商量,要求我一定讓你們演。我想,這是年輕人的研究組織嘛,可以提供一次學習的機會,所以我就答應了。」
發生交通事故時,井村儘管在翻倒的汽車裡痛苦呻|吟,卻叫美也子快逃。由此,美也子不能不體會到井村對自己的愛情是如何強烈。
井村再也不會回到自己的身邊來了。他到遙遠的地方去了。不過,他好象在那遙遠的地方還在聲援著美也子。
紺野卓一和平常一樣,身穿毛衣長褲!腳穿木屐,笑嘻嘻地登上石階,來到野見山房子站立的地方。
不管怎麼樣,紺野卓一這個人是徹底的樂觀主義者。這位丈夫根本不會懷疑妻子的所作所為。
「先生,乾杯!」房子和青沼碰杯說,「干這一杯有什麼意思,您知道嗎?」
這個丈夫,如同菩薩般地善良。他從來不會疑神疑鬼,宛如孩子般的天真。美也子願意為丈夫盡一切努力,以彌補自己的罪過。
「總有一點內容吧。都談了些什麼?」美也子歪著頭問道。
「噢,看過了,謝謝。」
房子這麼一說,卓一臉上的表情似乎有點變化。
「哬,好久不見了。」
野見山房子看他這副樣子,懷疑他是不是沒有收到房子從神戶寄出的那封信。他的神情是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如今,井村不在身邊了,才切切實實地認識到含有豐富氧氣的空氣如何寶貴。
「說到青沼先生,我倒想起來了,他跟你約好的工作,有沒有進展?」
「《小偷們的舞會》和《櫻挑園》。」
「是啊,老是待在家裡,所以悶得很,是不是?我說,您出去旅遊,怎麼樣?」
「這麼嚴重嗎?請你向他問好,請他多多保重。」
「我也是這麼打算的。」
和他相反,美也子的丈夫幾乎沒有生活能力。他滿腦子只有詩。他不世故,簡直象個孩子,不會獨立謀生。若撒手不管,不知他要干出什麼來,危險得很。
山田語調還客氣,不過,或許是美也子的心理作用,好象比往常冷漠。
「演過什麼戲啊?」
「真有緣哪,剛和先生認識了,就要演先生的作品。」
他親熱地瞅著房子。
「唷,那麼嚴重啊。是不是要休養一段時期?」
「你的話很有意思,」青沼喜形於色說,「你想演這個角色嗎?」
不久,紺野卓一和野見山房子一起離開了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