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不需要在這裏看。回家以後,慢慢地看吧。」
「……」
美也子低頭不語。青沼說的是實話,無言以答。
「這倒不要緊,」青沼禎二郎大方地說。
美也子深知青沼禎二郎的性格。所以,用這樣的活引誘了他。用普通的方法求他是不會成功的。小出版社,他理都不會理。
青沼禎二郎不肯把稿件交給美也子,他在要求先履行合同。
「您這樣道謝,倒叫我為難了。太太,我今後常常來幫您的忙,好不好?」
從代銷店的角度來看,把從出版商那裡釆購的書刊分配給零售店,賣多少收多少傭金——這是它的經營方計。小出版社的書不知是否賣得出去,自然不願意收。就是說,代銷店總是跟據以往的成績看一家出版社的。因此,勢必優待擁有大資本,較穩定的大出版社。
青沼大吃一驚,他立即猜想美也子的丈夫來了,不山得鬆開了壓住美也子的手。
「太高興了。」
「你對我幫助太大了。」美也子雖然這麼說,還猜不透房子的心思。到底她是真正心甘情願這麼做的,還是別有用心的。難以捉摸。
他在擔心一交稿美也子就會立即逃走。你要,就過來拿吧!他是這麼一種態度。
「好極了……太好了,您說是不是,社長?」
終於走到有出租汽車的大馬路了。她們倆一起上了車。
美也子向青沼繃緊的面孔投以嬌媚的目光。
「所以說,請您再等一等……」
美也子答不上話來,這個情況真沒想到,簡直象是做夢。
房子把稿子放在手上,掂了掂份量,說:
美也子覺得自己這個人的確難以捉摸。自從和井村總經理分手之後,感到男人太沒有意思了。儘管自己有丈夫,和井村來往,卻沒有產生過罪惡感。這種心情也夠奇妙的了,可是事實如此。人心不能完全以道理解釋。
「我就是放心不下。」
「我們把書交給代銷店,他們就給我們期票。版稅嗎,那時候給您三分之一,一個月後再給您三分之一,其餘,要等三個月後才能給您。」
「我現在才明白你為什麼救了我。」美也子說。
「你這樣嬌里嬌氣地瞅著我,可是,你心裏想的什麼,我倒一清二楚。不要太小看我了。這一方面,我是相當有經驗的。你也不是洒家、酒吧間的老闆娘吧。」
丈夫說過,房子只是聊天的好夥伴。可是,她表面上很單純,其實有複雜的性格。
來不及逃走了,美也子被青沼摟住了。
青沼猶如監視稿子似地身體前傾,吐著青煙。青沼是做好一切準備的。他指定這家旅館為工作地點就是他的計謀。青沼背後有通向隔壁房間的隔扇,那裡做了什麼準備,美也子了如指掌。這裡是獨間兒,十分寂靜。
房子背著青沼,閉起一隻眼做著暗示,叫美也子要統一口徑。
到底是誰,美也子猜不出。
美也子十分清楚自己的弱點。本來,自己去約稿的時候,就暗示過。
青沼兩隻胳膊支在桌上,上身前傾,連聲音都悅耳了。
「是嗎?好啊,反正收下來九-九-藏-書,也不會礙事……不過,我們約定的條件,只有這些嗎?」青沼故意歪著頭說。
美也子也不知道誰來了。當然,沒有對卓一說過要到這裏來。
「當時,太太您不大想同意,可是我自己卻認為已經當了您的幫手了。今天晚上,我作為一個社員才敢到那裡去的。」房子笑道。
「看一下可以嗎?我還是放心不下。」
剎時,青沼的眼裡出現膽怯的神情,只是呆望著美也子起來整理衣服。
從隔扇外面傳來的,不是女招待的聲音,而是年輕婦女的。隨即隔扇不客氣地被拉開了。
青沼目瞪口呆。
「……是啊。」美也子有、無力地答道。
「您忙得很,我卻擠進來,實在抱歉。您犧牲了大出版社,特地為我們這樣的小出版社寫作,不知道怎麼感謝才好。」
「這是慰勞品。」美也子把在半路上買來的威士忌拿出來。
「如今,你想賴掉,太狡猾了。」
「我有點誤會你了。」
「是的,我們是隔壁鄰居。所以,白天我兼任社員。」
美也子,由房子陪著,離開了旅館,可以說是年輕的房子把她帶出來的。美也子仍然恍恍惚惚。她們走出大門了,青沼禎二郎仍然在房間里呆坐不動。
「我不能袖手旁觀。這個青沼,以自己的工作作為交換條件,實在太狂妄、目中無人啦,這樣的人,討厭死了。」
美也子心想現在該利用自己以往的職業經驗了。為了擺脫當前和青沼緊張透頂的關係,這也是萬不得已的了。
「太高興了,終於完成了。」
「不久,大概還要演一齣戲。可是,還早呢。」房子說完,猶豫了片刻,又說:「對,對。本來我早就想告訴您,我在神戶看到過一個人,很象太太您。」
「不是這個意思,您遵守了諾言,拚命地寫稿,我很清楚。」
「怎麼搞的,你認識她嗎?」青沼這才開口,眼裡浮現猜疑的目光。
「……」
「社長,」房子抬高聲音問道,「青沼先生的稿子寫好了嗎?」
美也子立即從衣帶里掏出打火機,打著了火,遞過去,青沼準備點銜在嘴裏的香煙。青沼的鼻子聞到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兒,便立刻想伸手,但又克制住了。
這家旅館的女招待領紺野美也子到青沼禎二郎的房間去。青沼一定要住高級旅館。現在住在獨間兒,旁邊有竹林、泉水等。
「不過,還有許多重要的事情要辦,我心神不定啊。」
「歡迎你來。剛才你不是對青沼先生說過你是我們的社員嗎?」
美也子用手擋住青沼湊近的面孔。青沼一邊撥開她的手,一邊想把嘴唇貼近。青沼力氣很大,美也子被抱緊,動彈不得。
「你瞧!」青沼努了努嘴兒,示意那一堆稿子,他欠身,從桌上取了一支進口香煙,顯得十分得意。
「唷,」美也于故作驚訝地說,「青沼先生,您別動氣呀。」
美也子瞟了青沼前面的桌子一眼。散亂著寫壞的稿紙,鋼筆也丟在那裡。桌旁有一迭厚厚的稿子,摺疊著。青沼可能好容易才寫好,疲意read•99csw•com不堪了。美也子立即明白那一堆厚實的稿子就是給自己的,不禁眼裡閃動喜悅的光芒。終於完成了。
「聽說,今天晚上,您交稿,社長和我都很高興。還沒有結果以前,我也放心不下,向銀座的酒吧請了假。我們社長焦急地等待,連覺都睡不好啦。今天晚上,我哪有心思到酒吧間去呢。」
在隔扇外面,似乎有響動,起初幾乎聽不出來。按倒美也子的青沼,不禁怔住了,可是,他還不肯放手。美也子也屏住氣聽著。
正如房子所說,美也子今天晚上準備整理手中的青沼禎二郎的稿子。以前拿到的稿子的前半部分,已經交給印刷廠了,要趕快把後面這一部分交出去。明天還要到擔任裝訂的、畫家那裡去催一傕。反正,今天晚上睡不著,心情很不平靜。
「喂,」青沼冷笑道,「別裝糊塗了。我們之間有更重要的約定呀。為此,我謝絕了其他工作,拚命寫這部作品。按照你的要求,如期完稿了。除了事務性的合同之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請你想想看。」
「是嗎?那我總算不是白寫。」
「您通宵寫稿,我就寸步不離,多方照料。」以這樣的話引誘過的。
野見山房子笑吟吟地走了進來,美也子愣住了。
「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擔心工作,所以現在沒有心思,我說,先生,對女人來說,應該有相應的氣氛和環境呢。」
「是嗎,那太好了。」野見山房子瞧了桌子一眼,高興得幾乎要拍手似地。
「青沼先生,真不容易,實在感謝。這樣,我們社長就能安穩地睡覺了。」
房子把稿子遞給美也子。
「馬上請廠里排印。我們會加緊干,再過一個月就能擺在書店了。」美也子想到具體情況說,「先印兩萬冊。真對不起,您的書,初版印四、五萬冊是沒有問題的。因為這是第一次,我們想慎重一點。可憐的小出版社只能這樣。」
青沼以他特有的混濁聲說道。聲音不怎麼激動,可是卻很有恐嚇的力量。
房子天真地向青沼鞠了一躬。青沼驚呆了,瞪大雙眼望著房子。
「……」
說來可笑,剛才氣勢洶洶,現在突然狼狽不堪了,慌裡慌張,聲音也有些顫抖。大概青沼考慮到自己的「面子」了。
「我最不願意別人當著我的面讀我寫的東西。」
「弄得其他工作都完蛋了。一部連載小說,也只好停了。那一家雜誌社火冒三丈呢。」
「那麼,我告辭了。」車子開到自己家的附近時,坐在旁邊的房子說。
「我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呢。」
「你過來。」
「好久沒有寫過這麼長的東西,累死了。最近,都是在各方面的雜誌一點一點地寫連載小說。這次,實在吃力了。」
房子叫司機停車,便下車離去了。
「青沼先生,您好!」
「……說是北斗出版社的。」
「你這麼感謝我嗎?」
「老實說,」房子說,「對青沼先生的性格,我一清二楚。他常常到我們酒吧間來,喝醉了就談起和太太您約好的稿子,說什九九藏書麼完稿的時候要履行和太太定好的合同……」
美也子說不出話來了。
青沼禎二郎突然離開桌前。美也子在他臉上看到男人本能的表現。這是她看慣了的那種「男人」的表情。
「算了,算了,你也有你的具體困難嘛。」
「到我家裡去喝杯茶嗎?」美也子邀請了房子。
和井村相比,青沼禎二郎人格較差,和卓一相比,青沼太骯髒了。當然,美也子知道只要現在忍受,今後有利可圖,只要屈從他,青沼可能還會給她寫稿。
青沼禎二郎一定怒氣衝天。他那種脾氣,也許會到處去誹謗美也子。作家們在酒家一起喝酒時,總是說人家的壞話。
「我這是多管閑事嗎?」房子和美也子並肩走著問道。
野見山房子一副爽朗的面孔,好象根本沒有查覺到這個房間里剛剛發生過什麼。
房子倏地伸手拿下了稿子,簡直是搶走的。青沼來不及制止。
「這還用說,」青沼板起臉來說,「你要沉醉於什麼心情,一概與我無關。我就是要你履行諾言。你想想看,我把其他工作都放棄了。我相信你的話,拚命寫作的。如果我空閑,那麼,這件事可以一笑了之。可是,我一再說過,我是付出極大的代價的。」
「……來了一位客人……」
寫好的稿子就在眼前的桌上,這對美也子有極大的引誘力。
「那麼,我這就吿辭了。」
青沼不容分說……
他把有所示意的目光投向美也子。那一副精疲力盡的面孔,與美也子見面后,就恢復了生氣。
「謝謝,」美也子恍惚地接過來。
「什麼時候出版?」
「放開!」
他實現諾言了。約定的完稿期也分毫不差。同時,又想到即將出現的局面,美也子不由忐忑不安。
美也子認為既然要開出版社就要開出名堂來,希望早日取得代銷店的信用。其第一步工作就是青沼一氣呵成的長篇小說。
「謝謝。」美也子真想摟住房子的肩膀。
「是的……我們請您一口氣寫了一部長篇小說,給您添了不少麻煩,照理應該多付一點……」
「我也遵守諾言,履行義務就是了……唉,我說得多怪,說什麼義務。」美也子羞答答地說,「我說,先生,這樣的事,用義務這樣的觀點是辦不到的。需要的是愛情,您說對不對?沒有這一點,我就不想……」
「不要緊,今後的事,你不用操心。」
「一口氣寫一百五十張,還不疲勞?」青沼以嘶啞的聲音說。細長銳利的眼睛,比往常顯得混濁。
「不行,不行。諾言得履行。」
「唷,您說什麼賴掉……」
美也子這才明白為什麼房子一直跟她糾纏不清。在半路把她甩掉了,可是她卻執拗地跟蹤而來。
「對不起!」
「那倒沒關係,版稅是15%嗎?」青沼再確認了一下。
「這樣的事,明天也可以辦嘛。」果然,青沼滿臉不高興,歪著嘴說。
美也子不能不擔心這種誹謗將產生的影響。因為下一次向別人約稿,對方有成見就難辦了。不過,反過來一想,只要自己加緊努read.99csw.com力就有把握消除別人的誤會。
「我明白,」美也子掩蓋著心中的不安,平心靜氣地說,「我現在倒急於想看看稿子,最後部分我很不放心。以前的部分,拜讀之後,我覺得很不錯。所以,很想早一點看最後的部分。」
「剛才我說過,拿到您這份稿子,早一點做好安排,我才能放心。一切都辦好了,我就篤定了。我現在一心在考慮既然完稿了,下一步該怎麼辦。所以,請您再等一等,等到我心定以後,好不好?」
「我認識的卓一先生的太太碰上這樣的情況,我不能見死不救。」
美也子本來想說,既然完稿了,您也沒有必要通宵工作了,我也沒有必要在您身旁照料了吧。可是,這樣賴帳的話,畢竟沒說出口來。現在還沒有拿到稿子就說這樣的話,激怒了青沼,不知他會幹出什麼事情來。先把稿子拿到再說。
「……」
青沼不肯立即交稿。他向那份稿子投以炫耀的目光。
「太太您今天晚上要整理這篇稿子嗎?我不去打擾了,直接回家去。」房子謝絕了。
美也子驚駭得說不出話來了。
「是啊,初版的冊數、版稅、支付的日期……還有什麼呢?」美也子故意裝糊塗。
美也子笑盈盈地坐在他面前。今晚,青沼穿著花格紅毛衣和藍褲子。他一向愛打扮。
「高興極了。出您的書,我們出版社就能打好基礎。而且,這是一氣呵成寫出來的長篇小說。大出版社都不給,卻給我們這樣的小出版社,簡直是奇迹。多虧您,我們出版社也要出名了。」
小出版社最苦惱的就是被書刊代銷店冷遇。出版商所出的書刊,先交給書刊代銷店,然後再從那裡發給全國的零售店。因此,可以說,代銷店掌握著出版社的命運。假如代銷店不理睬,再好的書也不能出現在零售店。
「可是,會不會影響你演戲?」
美也子以獻媚的目光凝視青沼,心裏卻擔心一伸手就會被青沼抓住。
「真對不起。」
「什麼,北斗出版社的?」
「知道了,」青沼輕輕地說,「既然你這麼打算,我也要另做考慮了。」
「喂,」青沼低聲問道,「你對你丈夫說過你到這裏來嗎?」
「嗯,當然記得……」
她立即明白,那是和井村總經理在托亞路散步的時候,被房子看見了。對啊,聽卓一說過,房子為了話劇的巡迴演出到關西去過。
這是早就談妥的。
她翻翻,確認最後一張寫著「完」的字樣,便說:
美也子笑容滿面地討好他。青沼卻冷玲地瞪了她一眼,說:
「是的,非常感謝。」美也子睜大眼睛說。
「相當重呢。」
「哼,」青沼挺胸腆肚,向天花板吐了口煙。
當然,這是抵賴。給一句話包含許多意義,讓對方隨心所欲地作各種各樣的解釋,乘機加以引誘。這是美也子在以往經歷的生活道路上慣用的手段。在飯館當女招待時,她也用類似的話語迷惑過男客。在那樣的行業,為了與夥伴們競爭,為了自己的生存,這是必要的手段。
大聲吆喝倒不怕,對方採取這樣read.99csw.com的態度,美也子煩感棘手。
「不,不,實在感謝。」美也子搖著頭說,她是衷心感激的。
「房子,」美也子握住房子的手說,「你為什麼這樣幫助我?」
「請您快把這篇稿子交給我,我要立即交給印刷廠。」美也子嬌里嬌氣地說,「我想儘快出版呢。」
「唷,」房子望著稿子,誇張地喊道,「這就是寫好的稿子嗎?」
「不過,假如您需要的話,三分之一的版稅,明天就可以送來。」
「誰呀?」青沼掉過頭去,兇狠地說。
「那麼,你答應過我的那件事就不算數了嗎?」
美也子實在需要青沼的稿件,因為不僅銷路好,而且,出版了青沼的書,自己所經營的出版社就能得到書刊代銷店的承認。
「嗯,起初,我還當是太太。回到東京問了卓一先生,才知道我認錯了人。」
「你催得那麼緊,我只好寫出來了。」
「是嗎……今天晚上,實在感謝。忘不了你的好意。」
「可是,由於我的干預,會不會影響今後的工作?」
青沼禎二郎虎視眈眈,可是畢竟不敢立即下手。這個女人早有言在先。青沼不怕她賴帳,一步步地逼上去。
外面的道路昏暗,看不到出租汽車。走二百米左右,才能到大馬路。
「稿子,什麼時候都可以看嘛。」
「沒關係,我知道。太太不大喜歡我。可是,這次不管這些了……真好笑,青沼先生狼狽不堪。」房子嗤嗤地笑了。「我好象在演一出空前的大戲。作為小話劇演員,真想不到今天有一次練習演技的機會,太痛快了。」
美也子臉色蒼白。房子說她告訴過卓一,可是卓一從來沒有提過……
不過,這一點,還可以用其他辦法彌補。比如說,不妨利用青沼的競爭對手谷尾重夫。總之,以這次青沼作品的出版為橋頭堡,逐漸爭取有利的優勢就是了。
「唷,」房子低聲地喊道,「您還記得我要求您讓我當社員嗎?」
青沼把嘴裏叼著的香煙,在煙灰缸里掐滅了,看得出手指頭相當用勁,表面上似乎很鎮靜,其實,他心情相當激動。
「在神戶?」美也子不覺怔住了。
青沼禎二郎坐在桌前,上身靠在椅背上發獃。由於工作緊張,倦怠漾在臉上。
「到了現在,你是怎麼搞的?」青沼氣喘吁吁地說,一切虛榮、架子都拋到九霄雲外了。「你說的什麼?花言巧語,騙不了我。你踐踏了我的一片誠意。」
「唷,您都寫好了?」美也子誇張地發出歡呼聲。
「先生,您辛苦了。」
青沼看都不看一眼,瞪著美也子說:
「青沼先生,平常您來酒吧間玩,總是顯得悠閑自在。今天第一次看到您的工作情況,才知道實在不容易……不過,今天總算完稿了,可以休息休息。明天晚上,再到我們酒吧間來,好不好?」
為此,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她就是這麼一種心情。她引誘青沼的話語,當時可能也有這種心情。當然,她可以為自己辯護:通宵陪他工作,並不意味著把肉體也獻給他。
女招待大概也察覺到房間里發生了什麼,客氣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