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不，不，我擅自跟您去了。事後，我真後悔，那是否會妨礙了您。」
美也子搞不清楚了。眼前這個邊打哈欠邊伸懶腰的卓一，臉上的表情是無憂無慮的。
「這次我可能會擔任個好角色，今天要公布演員名單了。」
經常和丈夫見面的野見山房子，不會不把這個疑問透露給他。丈夫可能已經聽說過了。
美也子掏出了筆記本。雖然不知道青沼是否還在那家旅館里，總之，決定先往那兒打個電話問問看。
美也子心想，房子去陪伴他，卓一多少也能解些悶，那倒也好。反正這兩個人之間的友倩，不象會發展成愛情。
「沒那回事，我們都是為了工作嘛。」美也子說著避開了房子盯著自己的目光。
第二天早晨，美也子很早就出門了。
她是把青沼禎二郎的稿子送到印刷廠去，在那裡，還必須先估計成本，並做一些其它的計算。隨後，還要把這計劃給代銷店的人看，跟他們洽談。
「噢，對了。」美也子象想起什麼似地說道，「今天，我是和野見山房子一起到青沼先生那兒去的。」
「你這麼一說，我倒真想儘快地搞好出版社，使它成為值得出版你的詩集、名揚四海的出版社。」
「是的，突然召集我們去排練。今天一早來了快信。」
「啊，好久不見了。你要回去了嗎？」出版社的老社長親熱地說，「談妥了嗎？」
「你違反合同，我要叫你賠償損失。」
假如是他得勢的時候，就可以袖手旁觀了。但是，既然知道他陷入逆境了，就得到他那兒去安慰他一下。井村先生一定會高興的。並不是說見到他就能做些什麼，只是想報答一下他向來對自己的好意。
美也子拿出山田畫的地圖給司機看。
「是啊，全都拿到了。」
「啊。」突然，卓一從桌上抬起了頭。
可是，迄今為止，從卓一的表情上，卻還看不出他已聽說過那事的跡象。房子從神戶回來后已經有好些日子了，美也子回憶了房子回來后卓一的表情和舉止，但也想不出他有過什麼反應。
「喜歡的事？」
「總算了結了。」卓一把稿子還給妻子說，「這下你也可以放心了。」
「早上好。」房子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滿臉堆笑。過去曾多次在路上碰到她，但她卻從來沒有象今天這樣親熱地打過招呼。
「那麼，又要忙了吧？」
「沒關係，那是為了工作嘛。我這樣整天閑著不干事，光靠你一個人工作。你不順心時，讓我看到你那憂愁的臉，沒有關係的。」
「誰在刁難？你自己好好地想一想。」
美也子極力辯解。她雖然預料到青沼會發火，但沒想到他的火氣會這麼大。這倒不能忽視了。
「出這些數量大概沒問題吧。」
「不，不用……稿子到手了，我倒想和你再談一會兒了。」他把美也子給他蓋的薄棉睡衣往肩上推了推。
「你說什麼！誰在說什麼版稅？是說你背信棄義的行為你也有丈夫吧。」
「整理稿子什麼的，我也能做啊。」
「野見山現在好奇心強嘛。」果然，卓一很高興。不知他是為自己親近的野見山房子幫了妻子的忙而高興，還是為了妻子不是單獨一個人到青沼那兒去而高興。說不定兩者兼而有之。
「不，他夫人也不大願意去照料他。事故發生后，他夫人從東京趕到醫院去。那時候，井村就不願意讓夫人看護他。」
美也子到印刷廠去，和營業科進行了磋商。
正在這時，從一幢房子里走出了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圍著圍裙的女人。美也子便向她打聽。
「你在工作中得意忘形時最漂亮。」卓一在旁ｒead.９９csｗ•cｏｍ邊看著妻子的臉，突然這樣說道。
美也子從旁邊的小路走了進去。這裏也是個陡坡。
這個窮極之策，想不到卻奏效了。青沼突然什麼也沒說就掛斷了電話。美也子似乎看到了，當青沼聽說木村在旁邊時的那副驚愕的狼狽相。
「在家裡東摸西摸的，不知道幹些什麼。啊，他看到稿子到手，高興極了。」
「怎麼，不是那樣嗎？你違背了我們當初的約定。到了緊要關頭，去拉個怪女人來，這是接客業的慣用伎倆……你如果討厭我，一開始就可以明說嘛。也不必使出美人計來求我了……我在這期間已經關照過幾次了。我是在忙得不可開交時，給你寫完這本新書的。你必須履行諾言。光讓我一個人倒霉，你卻在最後關頭用狡猾的手段逃掉。這種事情我還沒聽說過呢。」
美也子乘上了湘南電車。
「……青沼先生，您為什麼盡說些冷酷無情的話？」美也子由於青沼出乎意料的過分認真而慌了神。
美也子之所以含糊其詞，是因為她從對方的臉色上覺察到，他的工作不順利。
美也子想在這裏，問清她究競是如何把在神戶看到的那件事告訴丈夫的，可是一下子卻不敢開口。特意問她似乎有些奇怪，反正以後還有機會，所以美也子又作罷了。儘管房子顯得天真無邪，美也子對她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美也子往桌上掃視了一下，只見紙張散亂，一行字也沒寫過。
車子沿著湯河原那細長的馬路行駛著。路邊有河流，河上架著幾座橋，橋對面布滿了旅館。
「昨天晚上太感謝了。」美也子向她道謝。
「啊，是嗎？」
「井村先生向朋友借了一間別墅，一個人住在那裡。」他繼續說道。
山田也好象要跟她談談分手后的情況。他們倆人走進了附近的一家茶館。
「是啊，今晚才總算……」
「我不知道你有什麼要緊的事情，但我可以告訴你，我是拚命地寫出那本書的。你應該首先到我這兒來致謝才對。快來！」他的態度很強硬。
美也子說，自己是家無名小出版社，為了保險起見，還是打算先出三萬冊。但是，這回倒是對方顯得積極了。
「啊，和野見山一起去的嗎？」卓一蹬大了跟睛。
「……」
「他為什麼不叫夫人到那兒去？」
「那太好了。這麼說，我跟您一起到青沼先生那兒去，還多少發揮了一點作用啦。」房子的表情始終天真爛漫。
「不，多虧你幫了我。稿子也很快搞到手了……」
「我到湯河原去看過他二、三次。他說，這裏雖然挺舒適，但卻有些寂寞。」
老社長這才放心了。聽到人家要出的書估計不會暢銷，同行總是心裏踏實一點。
她一直以為卓一幾乎是個一無所知的好好先生。但是，今晚聽到房子那些話后，卻突然感到他不可捉摸。美也子不禁害怕起來。
美也子沒想到青沼的品質會如此惡劣。他在電話里說的話又一一在她耳邊迴響起來。他說過，要把一切都公諸於世。還說要把這件醜聞寫在什麼地方。
「總算稿子到手了，今後可以照你的心愿開始活動了，」卓一叼著香煙，依然象個好好先生似的眯縫著眼晴。
「喂！」青沼突然提高了嗓門。「這種事情光靠電話致謝，你不覺得失禮嗎？你應該上門致謝才對呀。」
「你要是去了，井村先生真不知該有多高興呢。請你一定去。」他強調說。「那裡只有井村先生一個人，其他的人一個也沒有。」
「井村幾乎是光靠護士照料的。他夫人在大阪僅呆了兩天，就回東京去九-九-藏-書了。」
「啊，我現在剛和代銷店商談好。因為是您的稿子，代銷店立即答應了。這樣的情況，對我們這樣的無名出版社來說，還是第一次。採購部門很積極……」
「這可真叫我為難哬。您誤解了，請您先鎮靜一下。」
不久，車過了旅館街，進入了山路。又過了一會兒，在深山中出現了內湯河原的房頂。
「哼，你說什麼！我不會就此罷休。我還要你把稿子還給我。」
「什麼！叫我鎮靜一下？你說什麼！我可不會再上你的當了。」
「你也突然來勁了。」美也于笑了。總之，今晚能從青沼禎二郎那裡解脫出來，真是太值得慶幸了。在這一點上，必須感謝野見山房子。不過，這個人有些怪，叫人捉摸不透。
美也子把這件事告訴丈夫，是想讓他放下心來。
「不，他夫人是那麼一種脾氣，不會太介意吧。」
但是，這是買賣交易。不能感情用事。馬上就要遇到阻礙了。如何解決它呢？這真是個棘手的問題。
「你能拿到青沼先生的稿子，真不簡單。」營業科的人看到青沼的稿子也吃了一驚。他一向對美也子的工作抱有好感。
「我還要去交涉一次。唉，落到這個地步，太慘了。要是從前的話，我根本不會去理睬年輕的辦事員，總是直接和他們的上司打交道的。」他又象上次一樣開始發牢騷了。美也子無話可說了。
「可是，青沼先生看到我去卻恨死了。他心裏一定恨不得揍我一頓。」
「嗯。真對不起。」
「真沒想到啊，你在哪裡碰到她的？」他臉上一下子浮起微笑。
「不，不光是那樣喲。」山田秘書回答了美也子的問題。
山田秘書早就察覺到井村和美也子的關係了。他很樂意地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地址，並畫了草圖。
「……」
「我雖然不知究竟是怎麼回事，但，人不可貌相，沒想到你卻是老奸巨滑啊。」
「哎呀，真是少見啊，」那個男人笑著走到美也子身邊。這人正是井村的秘書山田。
走了一會兒，看見了兩、三幢背靠斜坡的房子。一看就知道和旅館不一樣。
「啊，是嗎？祝您成功。」
美也子從稿子的事情忽然想到了青沼禎二郎。昨天晚上，雖然用那樣的方法從他那兒逃了出來，但以後還有校對等許多工作要和他聯繫。她想，惹他生氣后，又置之不理，也未免太不妥當。而且，作為出版社，拿到稿子了，至少也應該再向他表示一下謝意。
「當然可以。」
「昨天晚上真是太感謝了。」美也子盡量以和藹可親的語調向他道謝。「您真是幫了大忙了。我真不知該怎麼謝您才好。」
「你肚子餓了吧。我給你留著晚飯呢。不過可能味道不太好。」
「噢，我迷迷糊糊地打了會兒盹。」
「不做廣告宣傳也不行啊。」印刷廠營業科的人忠告道。「乘這個機會，要大幹一場。而且，這是大出版社也拿不到的，青沼先生一氣呵成的長篇小說，初版就是出五萬冊也沒問題。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打算先出三萬冊，是不是這樣啊？」
她又希望，也許到明天青沼的怒氣能意外地消失吧。不管他現在火氣有多大，也許睡過一夜后多少會冷靜些吧。她現在只能在這上面寄託一絲希望了。
「這樣一來，我要把一切都揭露出去。我打算寫些東西，讓其他的作家們警惕你這種女人的花招，你得當心。」
往旁邊一看，飯桌上蓋著白布。他給美也子準備好了晚飯。火爐上的水壺裡正冒著熱氣。
「可是，先生，現在確實有非辦不可的重要事情。等這件事辦完，我馬上就九九藏書到您那兒去。」
「這次你們要出版什麼書？」
現在這種情況，要是井村在這裏，倒還至少可以幫些忙。可是，眼下卻無處可借，真難辦。不過，這種事情即使和卓一商量也無濟於事。還是不要讓他分優的好。
美也子卻不敢正視丈夫的臉。
「是劇團里有事嗎？」
過了一會兒，青沼的聲音傳進了美也子的耳朵里。
「請您等到明天。我真心實意地求您……現在，因為木村丙午郎先生正在這裏等著我。」她急中生智地說出了這個小說家的名字。木村丙午郎是青沼等人的老前輩，美也子能認識青沼，也是靠了他的介紹。
「你是說井村先生嗎？」那女人把美也子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井村先生住在那幢房子里。」她把手向後面指了指。
「先生。」這下美也子慌了手腳，一時想不出好辦法。儘管這樣，如果現在上青沼那兒去，真不知會被他怎樣。
「什麼時候來？」
「你現在在哪裡？」青沼粗暴地問道。
「你沒睡著嗎？」
「我還有急事。」美也子說著把包著稿子的包袱給她看了看。
但是，自己確實沒有料到青沼的火氣會有如此之大。考慮到以後的問題，美也子犯愁了。
電話聽筒里傳來了旅館女服務員的回答。可見，青沼還留在那兒。
「實在對不起。現在正好有要緊事情，脫不開身。所以，暫且只好先打個電話致謝一下。」
聽山田秘書說，井村是住在從湯河原進去還有好多路的地方，靠近箱根的登山口處。
美也子忽然想向他打聽好多事情了。
分別時，他又勸美也子儘快去看井村，說，「我也求你去。」
但是，山田所說的可憐究竟是什麼意思呢？是不是井村已經向銀行辭職了？
那裡有圍著柵欄的大旅館。但比起剛才經過的那些豪華的建築物來要土氣得多。
青沼禎二郎的事情還象烏雲一樣籠罩在她頭上。出版工作剛走上軌道，卻出現了這個大障礙。
分別時，房子對美也子說了聲「再見」，便和她揮手告別了。美也子估計她可能會到卓一那兒去。
「嗯，如果您明天還在那兒的話，我明天一早來。」
「你如果想睡覺的話，現在我來鋪床。」
青沼說著說著好象激動起來了。從昨晚起的積憤，由於美也子的電話，一下子全傾泄出來了。
「唉，太巧了。」
「現在他隱居在湯河原。」山田秘書把井村的近況告訴了她。
美也子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說出了一些銷售量不大的書名。反正這些書不出名，就是騙他說這是將要出版的書，他也不會知道吧。上次美也子曾告訴過他，要出青沼的新作品。可是，他已經把那件事給忘了。
「謝謝……我丈夫在家裡，請你到我家去玩吧。」
「謝謝。不過，今天我恐怕沒空兒。」
丈夫平常很少和美也子談工作。今天由於他認為青沼的稿子到手了，美也子夙願以償，於是便和美也子共享這個歡樂。
「我求求您，別發那麼大的火。您怎麼責備我都可以，可是請您別那樣刁難。」
「哎呀……太太，你現在忙嗎？」
「啊，這太好了。」卓一象掂份量似地用手掂了掂稿子，微笑著問，「這祥，稿子全都拿到了嗎？」
「初版印多少？」
美也子解開包揪給他費稿子。
「在稿子到手以前，你總是愁眉苦臉的。看到你那種表情，連我也覺得胸口悶得慌。」
他用手撫摸了幾下自己的臉，那摸樣象是在掩飾自己的表情。
「是，他大概在房間里。我給您把電話接過去。」
「不行！」青沼禎二郎在電話里大喝了一聲。
「是嗎？……reａd•99ｃsw.coｍ祝你能擔任個好角色。」
留下她一個人時，她感到困惑了。聽到井村的消息后，她恨不得馬上去看他。雖然她曾與井村約好，不再見面了。但聽到他凄涼的情形后，卻又產生了見他一下的念頭。從那次分別以後，自己還沒對井村說過什麼。所以，至少也得去對他的好意表示一下感謝。
「嗯。」
「總之，明明是個有夫之婦，你膽子卻不小。不知你用這種手段至今已經騙了多少作家了。我，現在不管你說得多麼動聽，也不會再上你的當了。我不願意和你們這種下賤出版社打交道了。」
美也子在湯河原下了車。
美也子以為卓一睡著了，便去拿來薄棉睡衣，輕輕地蓋在他身上。
畢竟青沼禎二郎只不過是個色鬼罷了。可能的話，美也子真不想再見到他。
美也子回到家時，已經過了夜裡十一點。
「什麼？是你啊？」果然，青沼一開口就很生氣。
美也子忽然想到，今後資金的籌措是一件大事。雖然作了相當的準備，但後來由於其它書的虧損和一時中斷出版等原因，現在倒有些擔心了。這回是青沼的作品，打算多出一些試試，宣傳廣告也多做一點。
「我想出三萬冊左右。因為還沒有和代銷店商量好，所以還不能決定確切的數字……」
「早就聽你說起過，但總不敢相信。青沼那樣的大忙人竟給你們寫稿了。我們當然很樂意接受。初版先出四萬冊怎麼樣？」
「太太，聽說就在這後面。」
「您說得太過分了。」
「唷，是嗎？」
要不是跟青沼打了那個電話，那現在的心情真不知有多舒暢。自己也就能快活地去看望井村了。而現在只好以最不愉快的心情去見井村。
「啊，青沼先生的稿子已經弄到手了嗎？」
「……」
「您先生在幹什麼呢？」
「有什麼我能做的，我也來幫忙吧。」
「你大概也知道，井村夫人也不算是賢妻良母。他們倆的關係過去就不大融洽。這次事故后，井村也不願意接近她了。」
「我顯得那麼憂愁嗎？我自己倒沒注意，真對不起。」
山田不知真相。他做夢也沒想到，美也子那時也乘在那輛車上。井村真是守口如瓶。美也子低下了頭。她怕山田發現她的表情。
怎樣才能打開這條路呢？看情況，青沼確實很有可能收回稿子。只是，因為已經預付給了青沼一部分版稅，至少這點還可以作為自己的擋箭牌。雖然沒跟他訂過合同，但如將此事宣揚出去，即使從出版的道義上來說，其他同行也會採取謹慎的態度吧。
「您能不能告訴我，井村先生住在湯河原的什麼地方？」
無名小出版社一向被代銷店的人嗤之以鼻，條件也很刻薄。儘管如此，他們如肯代銷就不錯了，大多數小出版社都在這兒碰了釘子。
「嗯，總算……」
「是啊，她非要跟我一起去不可。她以為這樣的工作很新鮮。」
美也子走到公共汽車車站時，碰到了一位白頭髮的老人。那正是不久前碰到過的小川嗣男。
美也子雙眸凝視，對方也發現了她。
「這部小說的出版，也許能為此打好基礎。其它方面你大概也約了不少稿件吧。」
「剛回來嗎？」他揉了揉眼睛，可那表情卻不太象睡迷糊了的樣子。但是，臉卻紅紅的，這大概是由於伏在桌上的關係吧。
「井村那樣對待她，所以夫人公然干起了自己喜歡的事。」
這話倒是不錯。
在箱根的登山口處，司機停了車，他說因地理不熟，要去問一下路，便一個人下車去了。沒多久，他又返回來了。
「謝謝，需要時會請你幫忙的。」
卓一注意到了美九九藏書也子手裡拿著的包袱，問道：
「唉。」
美也子大致計算了一下，請他們估計了裝訂費及其它費用，數額相當大。
「真是因緣奇巧啊。這次用的劇本是青沼先生寫的。」
「他在湯河原嗎？」美也子原以為他在自己家裡休養，其實卻不然。
不過，青沼的憤怒，是昨天晚上就預料到的。他之所以發怒，是因為誤以為野見山房子突然闖入，是美也子故意設下的計策。從結果來看，在那種情況下，青沼那樣理解也是難怪的。
她正在路上走著，突然迎面遇上了正在溜達的野見山房子。
落座后，話題自然轉到了井村身上。
「喏，是長瑤曲。她還有藝名呢。她喜歡邀請許多朋友，一起熱熱鬧鬧地玩。她的性格正好和井村相反。」
「我收到的預付款，會馬上用支票寄還給你。所以，我的稿子也請你馬上拿來。」
根據昨晚的情況，美也子原以為青沼可能氣得離開那兒了，可是他卻還在，這倒有點意外。
「哪兒的話呀。我決沒有那種想法。是那個年輕人擅自跟來的。我制止過她，可她覺得這種工作很新鮮，而且，她一定要見見您，不聽我的話。」
美也子心情沉重。井村似乎還在想著自己。
即使美也子在外面吃好晚飯回來，卓一也一定會親自動手做好晚飯給她留著。
公共汽車上的女售票員看著他們倆，等了一會兒，終於生氣地按響了發車鈴。
她乘上了出租汽車。但是，心裏還很鬱悶。
「那太好了。」老社長那疲倦的臉上泛起喜悅的抻情。
丈夫大概還沒有從野見山房子那兒聽說過她在神戶目睹的那件事吧。美也子剛才聽房子說，曾在神戶看見自己時，立即感到此事非同小可。並不是說自己有自卑感，而是在房子的話里，似乎有複雜的「弦外之音」。
這個人究竟在想什麼呢？
「他夫人真可憐啊。」
卓一還未睡，隔扇的縫隙里透出屋內明亮的燈光。美也子說了聲：我回來了。隨即拉開了隔扇。只見卓一正伏在桌子上，身上還穿著毛衣和褲子。
可是，另一方面，如果競爭對手是擁有實力的出版社，那麼自己這家無名的勢單力薄的出版社，就無法抗衡了。如果聽說是青沼一口氣寫就的新作品，那麼，哪家出版社都會爭著來要。這是生意，人家是不講情面的。
青沼禎二郎抓住了這個話把兒。
美也子剛和他分手告別後，公共汽車來了。美也子還在等車上的人下車，忽然看到了一個熟人。
「先生，那怎麼行？……」
美也子離開印刷廠后，又到代銷店去了。以往，她拿去的書總是受到冷遇。但是這次，代銷店的人一聽說是青沼的新作品，立即產生了興趣。
「實在太可憐了。那次事故，可真使井村先生倒了大霉了。」
「啊，好久不見了。」美也子親熱地說，「山田先生，你可好？」她今天早晨還在想井村。
「……」
「嗯，版稅方面……」
「你是不是在說夢話？昨天晚上究竟是怎麼搞的？」青沼還在怒喝。「那是你演的戲嗎？」
她看了一下手錶，剛過十一點。如果現在就去湯河原，那麼夜裡晚一點也能趕回東京。對青沼的稿子的安排，已經大致上完成了。但是，與此相關的工作還有好多。可是，假如今天不去井村那裡，從工作情況來看，恐怕會一直拖延下去。而且，她想，在工作開始順利進展的幸運日子里，到那兒去最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