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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五節

第二章

第五節

「因為你今天肯定在外面幹了什麼。」
「這樣可以嗎?」
民子正要起身,但老人拉住她的衣角,這麼一拉扯,她的身體頓時失去重心,抱著胸往床上撲跌。
「真討厭,人家剛回來就要?」
「好啦,你過來就知道啦。」
「我覺得新款香水來得好。」
「不是,不過您替代的招數可令人招架不住。」
「是嗎?聽說到了你這個年紀,最會疑神疑鬼了……是不是因為最近欲求不滿啊?」
「最近的年輕女孩都喜歡穿洋裝,教人無法接受。莫非連底褲反穿也是好兆頭?」
民子總是不由自主地抬手看著表。
「老爺,您找我嗎?」民子問道。
民子房裡的隔扇被拉開,米子的白臉探了進來。民子看到那張圓臉就渾身不快。她們之前已經照面過好多次,卻是頭一遭產生這種強烈的厭惡感,或許是米子從隔扇縫隙窺探的緣故吧。
「是。」
「您不喜歡這味道嗎?」
「瞧,您又不安分了。您不能硬是要坐起來呀,若突然倒下怎麼辦啊!」
「這樣嗎……」
「好吧,我輕輕摸就是了,不過,說來真奇妙啊。」
久恆數度想走出茶房,但他怕要是先離開,可能會與民子擦身而過,所以又持續苦等了三五分鐘。他之所以願意等,終究是因為民子這個誘餌,為了排遣這種精神折磨,他頻頻幻想與民子交歡的情景。之前,他也曾經與幾個女人發生過關係,於是從記憶中搜尋與民子身材相近的女性,與之比較,並幻想撫摸民子肌膚的觸感。久恆藉由性幻想來排除緊張的情緒,但這種自我沉浸畢竟無法持續太久,最後終於起了離開的念頭。
「住手,和服快……」
「之前您也說要處理。」
「不要在意時間嘛。」
「……」
「連底褲您也知道啊?」
「真拿您沒辦法呀。」
「……」面對民子連珠炮似的攻擊連米子也束手無策。
「民子,老爺有請。」
「咦,你不知道嗎?」米子故作詫異地說,「剛才有個形跡可疑的男子在這裏徘徊呢。」
「咦,你又在看表?」
出於對米子的憎恨,民子如暴雨般揮拳不止。然後,便撇下了癱躺在榻榻米上的對手。米子站不起來,只是捂著臉哭泣。這種情狀持續了五分鐘之久,米子才緩緩起身。民子倚著壁龕前的竹柱,雖說在黑暗中,仍然看得出對方模糊的身形。她看到米子肥胖的身軀匍匐似的站起來。米子搭著臉龐,走向門口並疾步逃離。
「做什麼?」
那天傍晚,民子雖然回來晚了,不過離夜晚還太早。而且,這次她並沒有被警衛盤問。儘管如此,她一想到有人躲在暗處窺視,心裏就覺得毛骨悚然。所謂的恐怖,這深宅戒備森嚴的氣氛確實令人不寒而慄。
「幹嘛這麼提防我啊?」
「又在胡思亂想啦,您真是個疑心鬼呀。」
「有誰要來嗎?」
「他們根本就是您的嘍啰嘛,對您可都是畢恭畢敬呀!」
「不是,是你長得太漂亮了。」
他在樹叢下蹲了半晌,心跳很快。雖然之前經常埋伏或跟蹤嫌犯,擅闖私人宅第卻是頭一回。他悄悄地將沾滿泥土的雙手擦抹在長褲上的膝蓋處,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小心提防著院子里是否有看門犬,看來似乎沒有。他在樹叢下躲了三分鐘,才慢慢地屈身往前移動。
「這點小事我當然知道。」
「這樣一層一層剝下來,好像在剝辣韭皮。」
「那麼,最近一定要做出安排……可別再敷衍我哦,我在那方面可是貪得無厭。」
「只能摸到這裏,不能再往下啦……啊,好噁心。」
「慢著。」
「你是指老后的事嗎?」
「您怎麼這樣看我?好可怕哦……您以為我很興奮嗎?」
老人那黑洞般的鼻孔撐大,已取下假牙的癟嘴如坑洞般大張,正呼呼大睡,嘴角滴下了細絲般的口水,緊閉的眼角九_九_藏_書布滿了許多皺紋。
「秦野先生不怎麼可靠,不過也沒辦法。來,快睡吧。我在旁邊陪您躺著。」
「什麼?!」米子勃然大怒,「你再說一遍!」
「這樣比較有氣氛嘛。」
不等民子回應,米子便拉上了隔扇。民子看了看表,快七點了。她來到走廊上,沒看到米子的身影,穿越昏暗的走廊,朝老人的卧室走去。
久恆表面上是私闖民宅,實則只是依照民子的指示罷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民子依然未現身,他自以為是地解釋對方可能被什麼事耽擱了,並暗自期待或許正因為如此,民子到時候會表現得更熱情。他頻頻環視著漆黑的室內,挑選最適合與民子交歡的地點。
「再讓我玩一會兒嘛。」
「你該不會去見小瀧吧?」老人開始撫摸民子的手。
民子不了解大家為何都這麼怕這個老人,她換好衣服,沿著走廊走到一半便往一旁拐去,這裏沒有點燈,盡頭處就是那間茶房。久恆肯定回去了吧,她與他約八點,就算對方多等一會兒,也頂多等到九點吧。在民子看來,這個滿腔怒火、躡手躡腳逃回去的男人,可說是滑稽透頂。
「系得這麼緊啊?」
「哦,原來是你啊?」米子故作驚訝地說道。
然而,茶房裡的氣氛終究令他不舒服,空氣中瀰漫著壓頂而來的濃重霉味。為了等待民子,他只好強忍著。這間茶房似乎長期閑置,看不出使用過的痕迹,從潮濕發軟的榻榻米和布滿灰塵的情形即可看出一二。
「哎呀,沒有人說你跟這事有關啊。」米子訕笑了一下,「是你不打自招呀。」
「今晚我覺得特別虛冷,快幫我弄暖吧。」
「嗯,嗯。」老人閉上眼睛,喉嚨間不時發出咽痰的聲音。
「……」
「是啊,尤其是今晚比較特殊。」
「下次,你換擦另一種香水吧。」
「那就好。那我來幫你脫。」
「所以叫你趕快換掉嘛。」
「您不可以再往下摸哦!」
「你抓住我就行啦,這樣我就可以把你抱在懷裡。」
「你去了哪裡?」老人的語氣格外溫和,儘管如此,民子仍不敢掉以輕心。
他費了好大的工夫才爬出茶房。為了順利撤退,他始終讓小門敞開著。走到外面后,他悄然地關上門。當他掩上小門的那一瞬間,感覺好像把那股令人厭惡的氣氛也關在裏面。同時,他又覺得那股空氣好像很不甘心地撞上窗戶,頓時心頭一驚。
「我人在這裏,情況怎樣您應該很清楚吧。」民子不服輸地反駁道。
「您越來越奇怪了。」
「你在幹什麼?」米子一臉納悶,誇張地問道。
「不行。」
「這樣會把和服弄得亂七八糟。來,把手放開。啊……不行啦!」
「哼,您就像一般老頭子凈說些唉聲嘆氣的話……哎呀,不行啦。」
「這跟我無關。」民子在黑暗中回答,眼前是米子穿著和服的模糊身影,顯得體態豐|滿。
「不,沒有人要來。」
「什麼意思?」
「她用的種類可多咧。」
「哦,原來老爺一個人的時候就心浮氣躁,我可是光明正大呢。」
「唉,你別再叨念了,我整天躺在床上都在考慮這件事呢。」
「嗯,進來吧。」老人啞著聲音回答,似乎沒有不悅。
「你是想說我的『那話兒』不行嗎?」
他又想,民子的邀約並無不自然,若真要敷衍了事把他打發走,倒是可以找個人潮出入頻繁、不適合幽會的地點。這個空蕩蕩的茶房很適合私會,久恆引頸企盼之際,卻慢慢陷入由厭惡感衍生的不快。他很想到外面呼吸新鮮空氣,又怕形跡敗露,只好蹲坐在原處,這樣他變得越來越焦慮,而這種強忍不安的情緒使得心理負擔更沉重了。
「我覺得外面天色很亮就是白天,暗了就是晚上。」
「不要。」
突然間,他的眼角餘光瞥見有九-九-藏-書人站在外面,他心想,該不會是民子吧,在黑暗中有一團東西像木樁豎立著,看上去像是佇立的人影,凝目細看才發現只不過是一團黑影。民子沒有現身。久恆潛入茶房后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他感到時間漫長難耐,快受不了了。他無法忍受自己竟然蹲在這個地方,並不是因為像小偷般私闖民宅,而是這茶房的氣氛令他毛骨悚然。
民子拚命想逃出老人的調戲,她一隻手抓住了棉被的邊角正往榻榻米爬行。此時,她覺得被角底下有個硬物,就在與老人拉扯之間,好像有什麼東西露了出來。民子看到那東西的同時,不由得嚇了一跳,原來是一把黑得發亮的手槍。
「是嗎?」米子在黑暗中似乎歪著腦袋,「那個可疑男子逃走之後,你就坐在這裏了。我可不會隨便冤枉人。」
「還要等多久?」
「不要,我這樣伸不過去呀,搞不好還會被您吃豆腐呢。」
「嗯,稍微摸摸沒關係吧。」
久恆終於爬到茶房前面。果真是這裏,踏腳石和放鞋的石塊在黑暗中泛著白光,前面還擺著洗手缽。他小心翼翼地從茶房的入口走進去,多年來為了掌握小偷行蹤所學會的技巧,一下子全都用上了。他用手指輕輕推了推那扇小門,果真輕易地推開了,看來是民子事先把門后的插銷挪開的。
「是嗎?」米子冷笑道,「算我多管閑事,話說回來,我記得以前警告過你,不準進入這間茶房。」
米子冷不防發出憤怒的吼聲,朝民子這邊沖了過來。民子略微彎身站起來,迎面抓住米子。由於米子體形豐腴,雙腳頓失重心,民子順手一推,榻榻米隨即傳出一陣悶響,米子踉蹌倒退了兩三步。民子藉著暗處的掩護,揪住米子的衣領,朝她的臉狠狠地揮了一拳。
「好像沒這麼單純哦,好吧,不提也罷。你讓我等得好苦啊,趕快脫衣服吧。」
米子發出了痛苦的呻|吟。民子心想,若這樣用力掐下去,對方很可能會窒息,於是鬆開一隻手朝米子的臉龐甩了兩三記耳光。米子那白豬般的圓臉微微顫抖著。米子試圖伸手抵抗,但這回先護住了臉。她雙手捂著臉頰,彷彿在哭泣。
「真是貪心啊。趕快安排啦,好讓我安心待下來。」
「什麼?」
「別把臉貼在我的膝蓋上,若是被您的口水沾到,這套和服可就毀了。」
「可是,這時間我還沒有那種情緒呢。因為您老是躺在床上,所以沒什麼時間觀念。」
「哎呀,您要幹什麼?」
「倒也不多。只是看到這麼柔軟的料子把你那香皂般滑嫩的肌膚包裹起來,真是不可思議啊。」
晚上九點半,民子才走出老人的房間。
「你把下擺掀到膝蓋。」
「那是因為他們敬老尊賢。」
「你平常總是一臉平靜,裝出穩重大方的模樣,這樣可是有礙健康呀!」
「我要換手啦。」
「我再怎麼昏睡,這點小常識還懂,以前都念作drawers吧?」
「我跟別人談話時,也在考慮這件事。聽人家聊談無聊的事,其實心裏正在替你著想呢。」
「既為男人多少都會手癢,即使年紀再大,這些舉動還是改不掉。」
民子悄悄挽起袖口,看了看表。心想,再過一個鐘頭,久恆就要潛進那間茶房了。
「請您替我設想一下,我在這裏根本無處可去,至少讓我來這裏散散心嘛。」
民子猛打米子的眼睛和鼻子,用力纏抓她的頭髮。米子肥胖的身軀在榻榻米上翻滾著,即使有隔扇的拉動聲傳出,榻榻米隨之起伏震動,但是民子仍不肯罷手。民子微淌著汗珠,臉頰和耳朵頓時漲紅,連拳頭都汗濕了。米子的體臭不時從底下沖嗆而來。
「這間茶房到底有什麼秘密?一直閑置著,都是灰塵。」
「我先幫您擦擦手,您的手掌暖得有些嚇人呢。」
「唉,接下來還要解九_九_藏_書開腰紐啊?」
「您別用笑臉敷衍,趕快安排我的出路嘛。」
「我不知道,這是老爺規定的。」
久恆果真來過。民子心想,自己終究得跟這名男子一決勝負,看來是逃不掉了。民子以手指輕觸榻榻米,上面沒有灰塵,莫非久恆就蹲坐在這個位置?當她正要離開時,走廊彼端傳來了微弱的腳步聲。她直覺有人朝這邊走來,於是渾身僵硬地等著,不打算先開口。
民子別過臉。不過,手電筒的光束並未移開。
不可思議的是,民子在狠扇米子耳光的同時,內心竟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感。這是對米子之前冷漠以待的報復嗎?的確,也有這個原因。不過,看到對手越趨弱勢,她更想給予狠狠一擊,有點類似殺人時的快|感。在黑暗中,女人的哀鳴聲越來越尖銳。
「明明知道又這樣……」
「您覺得這裏不安全嗎?」
「為什麼?」
他取出火柴卻不敢點燃,只是藉由叼著煙緩和情緒,不知不覺間,那支煙的吸嘴也被濡濕咬破了。他一直蹲在牆邊。久恆豎耳聆聽,一來擔心女人走來的腳步聲,又害怕遭到突如其來的攻擊。因為這棟房子的情況特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是形跡敗露,很可能當場被打個半死。
幸好,這天晚上的雲層稍厚,不見點點繁星與月光。久恆的手錶閃著熒光,在夜晚進行埋伏或跟蹤時,他經常戴著這隻表,非常方便。現在,發出藍光的指針指向即將八點的時刻。
他慢慢推開小門,屋內的空氣倏然像一陣風撲向他的臉頰,一股潮濕的霉味,猝不及防地撲鼻而來。他先以單膝跨在門檻上,然後趴下身子,再用雙膝爬行,一下子就碰到潮軟的榻榻米。他倚牆蹲坐,抬起視線搜尋牆角是否有女人的身影。由於尚未適應室內的黑暗,無法分辨確切的方位,乍看之下若有似無。久恆站起來查看,只看到了從天花板垂下的吊鉤。室內的地板和燒水用的鐵鍋都讓他產生了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是因為之前疼愛的女人也用這款香水嗎?」
「有人發現那男子的身影,我覺得不妥便過來查看一下,想不到你居然坐在這漆黑的茶房裡。」
「要我說幾遍都行!你長期沒碰男人,所以生理上很不平衡吧。還是為了顧及老爺的情面,不敢到外面偷吃啊?」
民子在床旁坐下,老人那骨節粗大的手立即從棉被側邊伸出,一把抓住了民子的手。
「您真壞啊,我這樣豈不成了露膝女?」
「哦,你現在要問原因嗎?」
「喂,你怎麼猛看表啊?」
「是啊,系得不緊,整片腰帶會往下掉。」
「有些是我的部下,有些不是。」
「這樣嗎?」
「當然不是,大白天哪有機會見面啊。」
「哦,好冷哦……」
「您真壞,明明知道卻裝糊塗。」
「短期內我不打算換人。」
民子擦了根火柴走進茶房,微光中黑影晃動,她一共擦了五根火柴,每一根都燃到快燒到手指頭。她發現室內似乎有人待過,雖說無法確定位置,但總覺得聞到了久恆留下的體味。她在吊掛著鐵鍋的圍爐前坐下,火柴一熄,室內陷入一片黑暗,看不見任何縫隙,看來,久恆是把門關上之後才逃走的,民子又擦了根火柴。在微亮的火光中,她看到地上有一支煙,這支煙並沒點燃,而且已濡濕彎折。
「好香哦。你擦了什麼香水?是夜航嗎?」
民子把鬆開的和服衣領整了整。
「焐暖的感覺真好啊。只不過換成你受涼了,來,把手伸出來我瞧瞧。」
「哎呀,您這樣弓著身子有礙健康呢,還是早點睡吧。」
「您這樣說我就納悶了。白天您要接見許多訪客,不可能有時間考慮吧!對了,那些客人都是老爺的部屬嗎?」
「可以嗎?看你的手抖個不停,哪能解開那麼緊的腰帶呀?幫我先鬆開一點吧。九*九*藏*書
一道手電筒的光束左右搖晃,朝茶房的人口直射而來。民子正在榻榻米上匍匍而行的時候,那道刺眼的光恰巧停在她臉上。
「我整天躺在床上,難免要胡亂猜疑嘛。」
民子安哄著老人入睡時,依然豎耳傾聽外面的動靜。比如,某人的說話聲、奔跑的腳步聲、急促而低沉的敲門聲,或是有人被圍毆的呻|吟聲,她多麼期待聽到這些聲音,然而戶外始終悄然無聲。
說著,老人的手往民子的大腿間伸了進去。
「不知您對女人各方面了解到什麼程度……不過這香水名稱,您猜對了。」
「接下來是帶揚嗎?這個也綁得很緊,先幫我解開一點吧。」
「當然啰。」
「只有腰紐吧?!」
民子所說的不安全,其實是某種語帶雙關的說法。米子是否聽得出弦外之音就不得而知了。
「過來吧。」
「少騙人了,絕不只是這樣,老爺的勢力大得很呢。」
「因為看緊門戶是我的責任。」
民子從衣袖掏出了手帕,老人從被鋪里坐了起來,整個人靠在民子膝前,動手欲解開民子和服帶締上的結扣。
反身踏上來時路,沒想到比潛入時更害怕,魚兒又在池中發出躍水的聲音。久恆好不容易走到剛才進來的入口,移步至此,感覺好像走了數公里。欠身穿行之際,肩膀仍不時碰撞矮樹叢,葉片沙沙作響,嚇得他一身冷汗。他知道自己現在已是狼狽不堪。此時,宅院內傳來了五六個人的交談聲和腳步聲,好像一批發現敵蹤的士兵。他攀越陡高的圍牆,在彼端落地時仍餘悸猶存。他拚命向前狂奔。
民子把所有不堪入耳的話一涌而出,這些都是她在「芳仙閣」工作時,從同事那裡聽來的。
「不行啦。您再上下其手,我可要把您撥開啰。」
「這裏打結了,別解開哦,這是個好兆頭。」
「老爺那邊處理好了嗎?」米子露骨地冷笑了一下。
「嗯,這樣就解得開了。」
「我在這裏妾身未明,難免會擔心。」
「對,對。」
「少騙人,我才不相信呢。您經常用這樣的眼神偷看我。不過,現在不行,太早了。」
「是嗎?您三更半夜還來監視我嗎?」
「有什麼關係。」
「要是安分一點就沒關係,如果又要亂摸一通,人家可不要。」
民子跨過門檻,把身後的隔扇拉上。只見老人的頭動了一下,朝她看著,由於燈光昏暗,老人那深陷的眼窩恰似兩個黑洞。
「哦,您倒是趕得上潮流。那我以後會被誰取代?」
「別客氣,也不必偷看,光明正大看個夠,怎麼樣?我可以開燈讓你看清楚。」
「為什麼?」
「好不容易解開第一層了。這條腰紐很軟,是綾子料吧?」
「比較特殊?是因為我來這裏嗎?」
「不要讓老人家等得坐卧不安嘛。」
「它是花紋綾子。噢……等等。」
此時,米子發出「呃」的一聲,朝民子狂撲而來,卻失去了準頭。民子利用對方的動作,順勢繞到她身後,抓住她的衣領,然後,用力往後拉扯,米子肥胖的身軀應聲倒下。民子立即騎在米子胸前,雙手抓住她的脖頸,往榻榻米上猛撞。
「怎麼啦?」
「因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了什麼。」
「好啦好啦。」
「這不就是您的樂趣嗎?瞧,您那色迷迷的表情真難看。話說回來,這樣上下其手,你依然從容不迫,倒是令我佩服呀。這件長襯衣是什麼料子?」
「知道啦,改天會找秦野商量一下。」
「因為我擔心有人闖進來,若是被撞見,恐怕又要在背後說三道四。」
「好神奇九九藏書哦,只要解開帶締,後面的鼓形結就會像布幕般啪地掉落。」
老人的臉上泛起紅暈,漆黑的鼻孔發出急促的鼻息聲。
「您要做什麼?啊,住手!」
「您又不是年輕人,幹嘛急成那樣啊。」
「真暖和,這樣手心和手背就能一次焐暖了。大腿再夾緊一點!」
「您光是胡思亂想,就這麼興奮嗎?」
「哈哈哈……」老人張著缺牙的嘴大笑。
驀然,久恆感到下腹部微微作痛,應該是緊張引起的。他再次豎耳細聽,幸好沒聽到什麼聲響,似乎只有草叢裡的唧唧蟲鳴。不用說,眼下哪有什麼蟲鳴,根本是他緊張過度造成的耳鳴。久恆試圖讓自己冷靜,再次抬眼看表,已經八點十分了。為了安定情緒,他把煙叼在嘴上,但是牙齒卻微微打戰,香煙噗地掉了下來,而且肚子也咕嚕咕嚕亂叫。現在,他終於知道自己在拍桌審問小偷時是多麼虛張聲勢,在垂頭喪氣的嫌犯面前,自己有多麼耀武揚威啊。
「不要胡說八道!你老是居心叵測地打量別人。」
「不會啦。」鬼頭老人的手插放在民子的雙腿之間,說道,「外面的天色已經很暗了。」
倘若真的遇上這種情況,他已編好了借口,絕不吐露身份和姓名,對方應該不至於會殺了他。為了等民子,久恆始終不敢亂動。他感到陰氣森然,但此際待在漆黑狹小的茶房裡也是無可奈何。室內的沉悶潮濕彷彿裹住了他的身體,讓他感到反胃不適。當然,這也可能是因為剛才的不適尚未恢復。
「這光太刺眼了,請您把它移開。」民子整了整衣服,毫不客氣地要求道。她心想,豈能永遠對這女人低聲下氣。
「哦,那她蠻有品位的嘛!」
「哼,」米子輕輕一笑,關掉了手電筒,「真巧啊,竟然挑這種時間來這個奇怪的地方?」
「您之前應該替很多女人脫過吧。」
微白的夜光灑落在牆上,遠處的路燈顯得格外明亮。當他欠身而行時,一不小心肩膀被矮樹叢絆住反彈了回來,霎時差點嚇破膽,幸好只是葉片沙沙搖動,沒有發出其他聲響。民子指定的地點是那間茶房,在朦朧的夜色中,依稀可見茶房的外觀。此時,突如其來的水聲嚇了他一跳。凝耳靜聽,那不是噴泉聲,而是池中魚兒游跳時發出的聲響,可能是因為有人走近,魚兒受到驚嚇濺出的水花聲吧。
「嗯。」
「躺睡過久的人,總是分不出夜晚或白天。哎呀……您的手又在亂摸,我得小心一點。」
民子嚇了一跳,但旋即平靜地回答:「因為我覺得做這種事還早了點。」
「聽說幾年前老爺還把你當成掌上明珠呢,現在卻淪落到這種地步,真可憐啊!你看到我在老爺的房間就不高興吧,而且心裏七上八下的。你來偷看我們的事,我可是一清二楚呢。」
「……」
「關卡可多著呢。女人得這樣纏才安全呢。」
「嗯,您也知道嘛!」
「所以我才包得這麼緊。」
「聽說這腰紐一旦打結,肯定會發生好事,就像護身符一樣。」
民子在隔扇外蹲坐下來。
老人在床鋪上翻了個身。
「不,還不行。」
「我沒告假即擅自外出,真是不好意思。我出去買個東西,順便跟朋友見個面。這件事米子狠狠罵了我一頓呢。」
「和服要多少件我都可以買給你。你若那麼在意,我乾脆把它弄皺算了。」
「別催我嘛!沒看我正在興頭上嗎?再讓我玩一會兒嘛。」
「和服這樣遮掩著,根本看不出我的手藏在哪裡。」
久恆的形跡果真被這裏的保鏢發現了。剛才,民子沒聽到嘈雜聲,因此並不知道久恆被發現一事,儘管深宅大院佔地寬廣,但沒有聽到任何騷動聲倒是也很奇怪,而且今晚顯得格外安靜。
久恆成功地潛入鬼頭的深宅大院。
「挺時髦的嘛,是誰告訴您的?」
「我在看時間怎麼不快點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