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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六節

第二章

第六節

「就這麼說定了,萬事拜託啦。話說回來,這點小事您本來就有責任轉達。」
其中必有蹊蹺!當民子向右拐彎時,久恆擔心她突然來個回馬槍,於是轉身向後走。對方光憑背影應該認不出來,只會把他當成是這裏的房客。就在久恆算準時間,再度轉身之際,民子卻消失了。久恆察覺不妙,這回便毫不顧忌地大步向前追去,幸虧腳底踩的是柔軟的地毯,並未發出聲響。
「嗯。」
「是嗎?」
民子得知小瀧外出,立刻過來找秦野。
久恆不知道有誰會跟在她身後,於是像只烏鴉般佇立在階梯的中段。他豎耳傾聽,但走道上鋪的紅樓厚重柔軟,幾乎聽不清楚腳步聲。當他覺得時機成熟,便往上走了兩三步,小心翼翼地探看了一番,卻發現民子的身影在走廊盡頭消失。由於走廊盡頭的右側還有岔路,久恆擔心追丟了,不由得加快了腳步。萬一被民子發現,他也打算找些託辭含糊以對。
「家裡一毛錢也沒有,要錢的話,去找你老爸吧。」妻子尖聲厲氣地說道,她不是在斥責孩子,而是在挖苦丈夫。
「他那種人厚顏無恥,想對我耍點小手段根本就不算什麼。先生,小瀧先生是不是把那個董事長千金藏在某間客房裡?」
「櫃檯的員工說,他一個小時以後才會回來,是真的嗎?」
久恆朝電梯的方向走去。不過,當電梯門開啟時,他改變了心意。與其搭電梯上去,不如拾階而上比較不會引來側目吧,萬一在電梯內與小瀧或秦野碰個正著,那就不妙了。說到住在八樓的房客,上下樓大多是搭乘電梯,但就算他爬樓梯爬到雙腿發軟,至少這樣被發現的幾率會大大減小。
「這我就不清楚了。」
「沒有,具體內容我沒問。對了,你想要的是不是一間小餐館或什麼的?」
「總經理的辦公室在六樓吧。他們倆不可能在同一層樓,看來八樓最適合不過了,這一樓層是不是有一間女性包租的客房啊?」
「那麼我先告辭了。」
久恆抬起下巴露出棉被,朝兒子喊:「義夫,我的皮夾放read•99csw•com在西裝外套的口袋裡,拿去吧。」
「我什麼都不知道哦,建議你還是不要做無聊的揣測啦。」
「他八成又去追董事長千金了?」
久恆睡覺時,味噌湯的香氣撲鼻而來。準備上學的兒子好像在央求妻子買什麼教材。
「唉……我只是實話實說嘛。」
「我想要的更大呢,送我一間小餐館沒什麼意思。」
「沒問題,我會轉達你的意思,之後就算我沒得到答覆,你也可以直接問他。」
「倒也不是這樣,我有自己的事要忙,哪有餘力去管別人。」
「今晚又要很晚嗎?」尖銳的問話聲從背後傳來。
「老公,七點多啦,要遲到了。」
「我每次來,小瀧先生總是不在。」
「看來如此,其實老爺沒什麼錢。」
「比起要我向老爺轉達的事情,不是先替你跟小瀧疏通感情比較好嗎?」
「只要米子還繼續待著,等老爺一走,我會受到什麼樣的待遇誰也不敢保證,搞不好會落得身無分文,被她掃地出門呢。老爺把我當成玩具,我只是要拿回應得的報酬。」
他放慢腳步在紅毯上走著,與民子保持約莫十米的距離。其實這期間,民子隨時可能在半途猛然回頭,但此刻似乎被其他事情吸引,只顧著往前探走。
秦野住在八樓的客房,當久恆的視線落在八樓的地板之際,卻驚愕地抽身後退,趕緊低下頭。因為,他看到了一名女子在紅毯上疾步行走的背影,他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三級階梯,盡量避免發出聲響。他躲在隱秘的位置觀察對方走到什麼地方。
秦野眨眨眼,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對啊,而且是那種已經有固定客源的餐館,若是還得親自拉客,到頭來只會把自己累死。我相信老爺應該有這種能耐。」
他考慮著今天的行程。早上,走進辦公室,聽取股長當天的勤務指示。若無重大案件,他便留在辦公室待命,以應付突髮狀況。每逢此時,他便會訊問案情較輕的嫌犯或製作筆錄,以此度過一天的時光,然而,有案待查的刑警必要時還是九-九-藏-書可以外出的。
「小瀧是那種懦弱的人嗎?」秦野眯著眼望著民子。
之前,久恆仍有一件案子尚未偵破。剛開始調查小組所承接的是一件重大刑案,由於偵查進度遇到瓶頸,後來改由組員隨意搜查。發展到這種情況,這起案子幾乎形同懸案。
他來到走廊盡頭的轉角,在一步之前忽然收住腳步,僅從牆緣探頭窺視。目光所及的走廊一直往前延伸,天花板上的圓形嵌燈與地上的紅毯,在走廊盡頭相映成趣。他的視線緊盯著在走廊中央駐足的民子,她的模樣像是在窺視某個房間的內部。奇怪,她在幹什麼?
「嗯,我會盡量早點回來。」
一個身穿白色和服的女子和一個身材高大的西裝男子相偕經過。從外形判斷,應該就是小瀧。然而,轉眼間他們就消失在狹窄的走廊上,因為走廊盡頭正好是個轉角。至於那個穿和服的女子到底是誰,民子當下實在猜不出來。對方很可能是鬼頭口中的董事長千金,只見小瀧恭敬地走在前頭,宛如她的貼身隨從。
「可是,你到了那兒以後,心境也變得很不一樣吧。」
是民子!他還記得民子那襲和服與腰帶,她的體態早已烙印在腦海里。久恆心想,民子終於來找小瀧了。不過,小瀧的辦公室在六樓,她是先來拜訪小瀧,再順便找秦野串門子嗎?
「你不要成天在外面逍遙,兒子那個樣子……」
「怎麼可能!」秦野臉上掠過一抹慌張的表情,「就算對方是董事長千金,也不可能為所欲為。你想想看,只要房客住上一晚,飯店就能輕鬆賺到一萬日元,再說像小瀧這麼精明能幹的生意人,也不可能讓千金小姐這麼任性吧。」
久恆沒有反駁,默然地系著鞋帶。
「他是總經理,我也不清楚他會怎麼做!」
鋪在走廊上的紅毯,遠遠望去由大漸小地延展到走道盡頭,兩側的房門皆關著,房號整齊劃一。有點像看透視圖那樣,所有的線條全都交集在遠處的某一點。當民子走向樓梯口時,眼前驀然閃過兩條模糊的人影。雖說是巧合,就在她拾步read.99csw.com走向樓梯時,回頭看到了以下的情景——
「真是傷腦筋啊。好啦,我會照辦。」
對他而言,到職場上班就是一種解脫。即使身心疲憊,也不想在家裡休息。因此,他想在工作中尋求慰藉,不過薪俸微薄,想放鬆時也只能去熟識的小酒館喝酒。
「我先去小瀧的辦公室看看,若還要耽擱很久,那我就直接回去了。」
「他們這樣說,應該是真的吧。」
「他好像很忙。」
「這就回去嗎?」
聞聲走來的不是兒子而是妻子,她朝牆上的西裝外套的口袋裡粗魯地搜翻,那件外套還罩著防塵套。久恆看著妻子的和服下擺,這套和服已經穿了兩三年,早已泛舊走樣。妻子似乎從皮夾里拿走一些鈔票,給了兒子一些零用錢,其餘的放進自己口袋裡。久恆不需睜眼,也知道此時的妻子一臉不悅。她氣沖沖地採動榻榻米,把錢交給兒子后,隨即傳出嘈雜的鍋鏟聲響。
「哦,你講得這麼慎重,我覺得更可疑了。」
久恆在牆角窺視,並不時回頭察看,否則這副模樣難保不會遭人指責。他得一邊監視民子,還得一邊提防身後的狀況,可說是緊張萬分。
久恆也因為隨意搜查,經常在外面奔走,由於他是資深刑警,連股長對他也要禮讓三分,正因為案情陷入膠著,調查報告只是隨便充數,雖然他自稱已掌握到有力線索,但這也等於道出案情毫無進展。事實上,他是拿它當借口,專心追查民子那起案子。
「不,老爺絕對還有其他通天本領。我想藉助老爺的神力,完成這個夢想。秦野先生,下次能不能請您把我的願望轉達給老爺?」
久恆沿著馬路朝國鐵車站走去,路上還有許多上班族和BG。他每次走出家門,便感覺如釋重負。他的家庭就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妻子時常歇斯底里,兒子發育遲緩,三歲時罹患了小兒麻痹,到現在左手還抬九-九-藏-書不起來。
「這事我終於想通了,才會特別來找您商置。上次您答應我的事,進行得怎麼樣?您不是說絕不會讓我吃虧嗎?老爺也這樣說過,我只想拿到該拿的而已。」
「一定是這樣。就算來到飯店,他們倆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辦公室,肯定在某個專用房間里卿卿我我吧。對董事長千金來說,這點小事不成問題,我懷疑他們倆或許就窩在這層樓的某個房間呢。」
「是啊,不過兩相權衡之下,還是老爺那邊的事來得重要。」民子從椅子上起身,「先生,這件事請您務必鼎力相助!」
「是啊,我們畢竟不可能整天跟在他身邊。」
今天,他打算先待在辦公室處理行政事務,下午就到新皇家飯店查看。
「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什麼?」
「我年紀不小了,」民子笑了笑,「就算我不怕吃苦,願意做點小生意,終究賺不了什麼錢。與其這樣,倒不如央求老爺給我現成的東西。嗯,我不要什麼小餐館,看能不能給我一間豪華氣派的餐廳?」
久恆再度抬頭望著飯店外觀,依舊豪華氣派,正門口總是停著許多輛高級轎車,櫃檯人員似乎很忙碌。此時,有許多人坐在櫃檯前的椅子上談笑,境況一如往常。
久恆在被窩裡慵懶地翻動,昨晚,他回到家裡時已經十二點多了。他默然地洗了臉,茫然地坐在餐桌前。
「身為飯店的總經理,經常開溜豈不是有失職守?」
「秦野先生,您怎麼會把我介紹到那種奇怪的地方呢?」
秦野默然地伸出手,民子隨即握住了。接著,她悄悄走出秦野的房間,朝樓梯口走去。白天,飯店裡閑散冷清,既沒有房客的身影,也沒有員工走動。走廊兩邊分別是外觀相同的客房,整個空間如同廢墟般寂靜,給人一種莫名的恐怖感。
多麼難吃又寒酸的早餐!他胡亂地扒完,換上襯衫,套上褲子,拿掉西裝外套的防塵套再穿上。妻子依舊動也不動地坐在餐桌前。
中午以前,他都在處理無聊的公事中度過。他先向股長報告搜查經過,然後表示續查該案需要到外面走走。股長說可九九藏書增派一名搭檔予以協助,但他婉拒了,並表明目前已跟進到某種程度,比較適合單獨行動。
秦野似乎又接到了新的委託案,他穿著華麗的睡袍,靠坐在最近時興的牽牛花形藤椅上,悠哉地抽著煙斗。民子與他相對而坐。
久恆刑警站在七樓通往八樓的樓梯處。果真一如他所料,一路上只碰到幾名客人,八樓的房客幾乎都是搭電梯。這裏確實非常安靜,絲毫不像坐落在東京市區的建築,可能是因為隔音設備良好,完全聽不到外面的喧囂聲。
久恆走到玄關處的泥地,沒看到鞋子,便徑自打開鞋櫃,拿出一雙滿是灰塵的皮鞋。他拿起一塊塞在角落的破抹布擦拭,妻子在遠處看著。
民子噴吐了一口煙,看到秦野的臉上居然掠過驚慌的神色。尤其是當她提到他們倆該不會在八樓時,秦野原本沉穩的表情驀然顯得很倉皇。民子真想在小瀧回來之前,發現一些確鑿的證據。因此,她先顧左右而言他,鬆懈秦野的心理防線。
久恆調至警視廳之前,曾在S局風紀糾察科待過。當時建立的人脈,到現在仍有聯絡。電車上非常擁擠,但他仍試圖忘卻煩心的妻小,思索目前追查的案子令他心情愉快。
「他必須外出與客戶聯絡感情,未必是在躲你。」
「哦,你的野心還蠻大的。」
如果久恆尚資淺,股長或許不會核准,此舉表示他是資深老鳥,以前又有卓越的表現。於是,他急忙收拾桌上文件,匆匆離開了警視廳。他渾身充滿了幹勁,走出家門時的心情截然不同。他搭上都營的路面電車,過了二三十分鐘,在飯店前下車。
「老爺似乎也在考慮這件事呢。」
「哦,他跟您說了些什麼?」
「您跟小瀧先生是同夥,絕對不會說些對他不利的話吧。」
「你是指料亭?」
「難不成是因為我來找他,他故意交代櫃檯這樣敷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