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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一節

第三章

第一節

莫非,香川總裁也步上了與岡橋理事同樣的命運?久恆心裏掠過了這樣的預感與疑惑。所謂的疑惑,即不管對方是總裁或理事,綜合高速公路公團這個機構本身的定位即曖昧不明,尤其該機構和道路建設有關,據聞與各方的利益糾葛甚深,背地裡有龐大的款項進出。雖說岡橋理事上弔身亡乃神經衰弱所致,但似乎也可以解釋為他是由於官商勾結問題,受到脅迫而死的。
「快關門!」
「要談公事,在電話里也可以解決呀。喏,你剛才不是用電話在談公事嗎?」
儘管民子裹足不前,內心卻是醋海翻騰,呼吸也變得急促了起來。正因為什麼都聽不到,更使得她胡亂猜想。民子心想,要是就這樣破門而入,小瀧的計劃將會化為泡影,他本人也有可能被趕出飯店。把董事長千金弄得灰頭土臉,小瀧也會跟著受害……
這麼說來,她在「823號」房看到的男子顯然不是飯店董事長,那麼,對方到底是誰?民子把小瀧久待在那個房間的事情做一個聯想,難道那女子並非董事長千金?
「他有沒有白髮?」
「咦?」
「我哪有慌張!只不過看到你站在門外,一時很意外,換作別人也會有這種反應。」
這次,房門略微開啟,可以看到男子的半張臉。對方相貌溫和,眼角堆著皺紋,近前一看,魚尾紋更明顯了。
香川總裁為什麼獨自待在那女子的房間?久恆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走著,多虧厚實的地毯吸收了他的腳步聲。民子和小瀧同時離去,這讓久恆很在意。他們倆是否已離開了飯店?然而對於現在的久恆來說,「823號」房裡的情況更顯重要。
簡直是廢話,而且他問得再多也沒必要回答,民子僅是點著頭瞪視他,黑谷約莫二十五六歲,經常一臉污垢,臉色卻像喝過酒般通紅。
「啊,是的,好的,沒問題。」小瀧公事公辦地回答,「嗯,有關這點,待會兒我再想想,嗯……」
「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你把辦公室和房間的界線搞混了,教我不知如何是好。」
「停下你手邊的工作!」
「真是傷腦筋啊。」小瀧無奈地苦笑,「你若賴在這裏,我根本沒辦法工作。」
「你不要胡說八道好嗎?門根本沒鎖嘛。」
「不會啦。」
「我不清楚耶。」電梯小姐朝民子瞥了一眼,「只聽說董事長好像在大阪。」
「不用啦,不用專程去問……」
這其中仍有些許疑點。電梯終於來了,民子走了進去,幸好裏面只有兩名外國婦女。民子走到電梯小姐的身旁問道:「你們董事長有過來嗎?」
「不會有人來的。」
「別再胡鬧啦!」
「五十二三歲?」民子露出訝異的表情,「那麼年輕啊?可是看起來有點老態耶。」
「是嗎?那麼一個男人一直待在女人的房間里,貴飯店的服務員就不覺得奇怪嗎?」
「要怪你講那麼久,害我等得不耐煩。」
民子無所事事地坐在這個四坪大的房間里。不知不覺,夜色悄然降臨,已經九點多了。她擔心鬼頭老人隨時會召喚,因而不敢換衣服,沒有比這種苦等更難熬的了,儘管鬼頭是個難纏的老色鬼,但只要走進他的卧房,就不會感到百無聊賴,若把事情看開,其實那老頭也蠻風趣的。
之前久恆也推論過,雖說秦野長期住在飯店八樓的某間客房,但他一點都不像有錢人。因此,誰是秦野的金主,以及八樓這個疑點重重的「823號」房,其中必定有牽扯。那麼,秦野到底扮演什麼樣的角色?他不可能負責監管房裡的女子。不,也許情況恰巧相反,說不定正是與香川總裁沆瀣一氣的秦野,負責把總裁的女人安排到這間客房吧。
「哪有什麼好緊張的,我只是希望你別牽扯到無辜的人。」
「不,我們董事長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多了呢,大家都覺得他還不到五十歲呢。」
「真的?你該不會是為了想早點趕我走,故意哄我吧。」
「住手!」
「嗯,我走開就是。」他這樣說著,但還賴著不走,「話說回來,為什麼這麼晚還在泡澡啊?」
「那也沒辦法,這裡是辦公室嘛。」
此時,民子的舉動突然有變化,只見她擺出防備姿態,往後退了兩三步,這光景讓在後面監視的久恆也嚇了一跳,似乎有人即將從房間里走出來,她的神情顯得格外緊張。
「不,我當然有資格,因為我們關係匪淺!」
「你今天怎麼啦?」
「你的差事還真是方便啊。」民子以淚汪汪的眼睛凝視著小瀧。
「把門鎖好,只要不出聲,別人就以為你不在。電話響了也別接,對方自然會認為你外出了。」
眼下,他的心思全被剛才擦身而過的香川總裁檯住了,但不一會兒,腦read•99csw•com海中又迅即浮現幾分鐘前佇立在「823號」房門前窺看的民子身影。香川總裁似乎有意避開他人的目光,始終低著頭信步而行,這個舉措促使久恆做了諸多聯想,進而判定他是去找女人。
「你這女人真令人頭疼啊。」
再說,堂堂總裁身旁沒有隨從也很奇怪。他沒有秘書或保鏢陪同,單獨到這種地方難免啟人疑竇,更何況也沒有飯店人員隨行,縱使他非常熟悉飯店內部,小瀧總經理也應該會吩咐重要幹部予以接待。
久恆信步而行,繼續等了二三十分鐘。香川總裁始終沒有現身,看樣子他們是久聊不下。忽然間,久恆猛然一驚,香川總裁遲遲未現身一事,使他回想起岡橋理事失蹤的情形。迄今為止,警方還不清楚岡橋理事失蹤當天晚上落腳何處。久恆推測岡橋是住在鬼頭的豪宅里,但岡橋在失蹤之前來過這飯店,其中必有什麼關聯。
「這麼說,你願意陪我出去散步啰?」
「女兒?沒有耶,他只有一個兒子。」
「她才不是嚇得逃走。同一件事,說好說壞全憑你怎麼解釋。她只是看到門口站著一個陌生人,頓時不知所措而已。」
「你豈止是臉色蒼白。你們那個董事長女兒隨後走出來時,看到我不也嚇得逃回房間嗎?」
總之,香川總裁單獨到這種地方確實可疑。久恆估量時間,回頭看去時,香川總裁已經消失在走廊盡頭。
在民子看來,小瀧的外表看似斯文,骨子裡卻是野心勃勃。毋庸置疑,既然他在追求董事長的女兒,自然會盤算哪一天奪下飯店的經營權。照此推論,董事長的女兒絕對是個醜八怪,民子之前相當敬佩小瀧,不過在經歷了這些情緒轉折之後,對他的印象也大打折扣。
這通電話久久未歇。民子瞪視著他那冰冷的側臉,看樣子似乎是對方講個不停,小瀧只負責陪聽,民子則冷眼旁觀他們的對話。在民子看來,小瀧是為了擺脫她的糾纏故意拖延交談時間。坐在一旁的民子頻頻用眼神催促小瀧趕快結束這通電話,但是小瀧佯裝沒看見。
「你在沒有旁人的地方裝無辜,卻不了解我站在門外是什麼心情。」
「在房間里談比較方便嘛。」
「誰呀?」
「那麼,再親我一下,這次親這裏。」
「你要答應我哦。」
「是嗎,不過他應該回來了吧?」
話雖如此,民子對小瀧另結新歡的醋勁始終未減。不,正因為看不見房內的纏綿情景,更使得她怒火中燒。她也想當下敲門,門一開,他們倆肯定會嚇得驚慌失措吧。此刻,她正猶豫不決:要不要暫時隱身暗處,等他們出來,再當場數落或冷嘲熱諷?
這次,久恆疾步返回走廊的轉角處,盡量避免探出身體,守在剛才目送小瀧他們離去的位置,僅以一隻眼睛窺探,此時,香川總裁走進了「823號」房,久恆隱約看到他的上衣衣角,接著傳來了關門聲。
米子迎面走來,民子朝前邁步而去,但由於走廊狹窄,兩人不得不擦肩而過。此時,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米子居然別過臉,默然地走了。這與民子猜想的恰好相反,她以為米子肯定會破口大罵,如同昨晚的那番咒罵。然而,米子的表情卻像一隻喪家之犬,民子雖然有點意外,但也在那一瞬間摸透了她的本性。這女人只會恃強欺弱,遇到強烈反擊就臨陣退縮了。像米子這種欺善怕惡的人,民子看太多了,周遭凈是這樣的人。
「嗯,大概五十二三歲吧。」
「等一下有人會來。」
「不是。」
民子站在房門前窺探裏面的動靜。然而,那扇橡木門緊閉著,連交談聲都聽不到。房門上的金屬字型大小碼是「823」。
「又在胡說了。我不是告訴過你是在談公事嗎?」
若能跟那女子上床的話……久恆的腦海中倏地掠過這種下流的念頭。他突然間靈光一現。剛才,香川總裁低著頭走著,生怕被別人撞見,身旁也沒有隨從。從他走進那個房間之後,已經過了一個小時,卻不見他走出來,這是鐵錚錚的事實。
「不要轉移焦點,我可不是在開玩笑。女人越是受到無情的對待,越會意氣用事。」
民子進退失據的窘態,被側身躲在走廊角落的久恆完全看在眼底。她不是靜靜地佇立在門前,而是不時傾身想要移步,就像在原地踏步。
「來,抽根煙吧。」小瀧安撫似的遞出了煙,「你得趕快離開。一個女人在總經理辦公室久待不走,恐會惹來服務員的胡亂猜測。」
民子回到走廊上,已不見小瀧的身影。於是,她沿著通往八樓的階梯拾級而上,一路上沒看到房客進出,也不見員工走動,她來到小瀧剛才待過的「823號」https://read.99csw.com房前,站在那裡時,碰巧是久恆刑警離去不久。
「沒有啦。」
「聽你的,可是……」民子從椅子上起身,把臉湊向了小瀧,抬起下巴說:「來,親一下。」
電梯小姐不知如何回答之際,電梯眨眼間就來到了一樓。在外面等候的客人,見電梯門一打開,隨即蜂擁而入。
「你在說什麼啊!是你先在『823號』房與那女人胡搞的呀。如果你所言屬實,跟那女人只是談公事,那就證明給我看啊!」
「你先在房裡待著,待會兒再叫你。」
自殺身亡的岡橋理事在失蹤前一晚,曾經出現在新皇家飯店,難道這隻是單純的巧合?不,久恆認為,這兩者之間絕對有關聯。久恆之所以緊張,可說是刑警的嗅覺使然。雖說民子的事讓他掛意不已,但此刻旺盛的好奇心和職業敏感度終究佔了上風。
「你搞錯了。」
久恆認為,香川總裁離開時將是關鍵。房裡的女人會用什麼態度送香川總裁離去?他們是單純的生意往來,抑或男女關係,一眼就能分辨。尤其這一區比較僻靜,兩人肯定不加設防。若是那名女子與他有點感情,必然會不自覺地顯露出來。
房門敞開了,久恆的眼睛為之一亮。首先走出來的是小瀧總經理,他看到民子站在門口,驀地愣怔了一下。一個身穿白色和服的女人若無其事地跟在小瀧後面走了出來,但突然看到民子站在門口,又驚慌失措地退回房內,重重地把門關上。接下來,只見民子對小瀧說了些什麼,一臉不肯罷休的模樣。
民子看到小瀧如此冷靜自持,分外地焦躁了起來,接著便靠向了小瀧。她直盯著小瀧的側臉,猛然抱住了小瀧的肩膀。小瀧的身體頓時歪向一邊。
昨晚,她和米子發生了扭打,民子料想回去之後,米子一定會把她罵個狗血淋頭,便做好了心理準備,從側門走了進去。她遇見一名年輕女傭,但不知米子會有什麼反應。她在走廊上信步而行,果真一如她所預料的,體態豐盈的米子迎面走了來。對方一看到她,頓時掠過些許驚愕的神情,民子也立即武裝起來。
「老爺在嗎?」民子隔著拉門朝房裡招呼道,「我是民子,剛剛回來,回來得有點晚了,對不起。」
「不要胡來嘛。」他轉臉看向民子說,「我在談正經事,被你這樣搗亂,可難以收拾。」
「明天可以見面嗎?」民子環抱小瀧的脖頸問道。
「你不要胡亂猜測,能不能心平氣和好好說話呢?」
「這是重要的生意,我哪能不管啊。」
「是誰啊?」
小瀧翻著案前的數據,瀏覽著上面的數字。
語畢,對方迅即把門關上,只剩下「823號」房的金屬數字在眼前泛著光。民子慌忙逃離,但對方那句低沉的響應依稀在耳中縈繞著。她感覺對方絕不是泛泛之輩,看起來社會地位頗高。僅是匆匆一瞥,卻留給她極深刻的印象,對方已有些年紀,卻儀態不凡,但話說回來,此人為什麼待在那個房間里?
「噢,原來是你啊?」男子探視了一下說道。
「嗯。」
「要不要替您問問櫃檯?」
「我說小瀧先生啊,若不陪我到外面散散心,在這裏就得聽我的,把房門鎖上!」
「又不是小孩子,別這樣胡鬧啦!」
「既然這樣,我就衝到『823號』房把對方臭罵一頓。」
「怎能這麼胡來!」
「不知道董事長今年幾歲了?」民子喃喃自語著。
「是啊,我是很難纏的,只要跟我玩過,若不聽我的,我可不會善罷甘休。這一點你得順從。」
民子直盯著依然故我的小瀧,說道:「我這麼在意,你卻無動於衷。」
民子剛才撞見的那名女子,其身影已印在她腦海里。雖說她來不及看清楚對方的長相,不過從其身上的和服與儀態來看,年紀不算輕,大概三十歲左右吧。當然,這是她憑直覺判斷的,不算準確,但她覺得應該相去不遠。
久恆不知不覺等了一個小時。他心想,不能再這樣苦等下去,這期間,他只看到一名房客回房。他朝對方瞥了一眼,發現是個年約二十三四歲的女子,長得很漂亮,穿著洋裝,身材姣好,宛如時髦的外國女子。那女子開鎖,發出輕微的聲響,便關上了門。那女子的房間是從「823號」房算起的第三間。
久恆凝目細看,小瀧似乎正在催促民子往走廊方向走去,並安撫著民子。久恆不由得怒上心頭,只見小瀧摟著民子的肩走著,而民子又狀似親密地依偎在高大的小瀧身旁。久恆一時失去理智,差點從轉角處衝出來,但此時後面正好有人走來,他回頭看去,只見一個體形高大、滿頭白髮的男子,低著頭緩步走來。
一如往常,民子正要拉開https://read•99csw.com拉門時,卻傳來了老人的聲音:「喂,等一下!」
民子察覺房內有訪客,便急忙地說了聲「知道啦,我先告退」便悄然起身離去了。民子回到自己的房間,可是鬼頭老人始終沒再傳話叫她進去。她遵守訪客來訪期間避免進出房間的指令,心想再等個兩小時,老人應該會請人傳話,不過依然沒有動靜。
民子吞忍不下,作勢切斷電話之際,小瀧急忙把她的手擋開。可是她立刻又把手伸向話筒,小瀧以另一隻手緊抓住她的手,依舊把話筒貼在耳邊繼續講話。她的手被小瀧強行壓住,一時無法掙脫,這反而讓她感受到了男人手汗淋漓的觸感。長談結束的同時,小瀧才鬆開了民子的手。
這時,電話響了,在這種情況下,電話彷彿也通曉人情似的來得正是時候。小瀧推開民子,急忙拿起了話筒。
她一直站在離房門兩三步遠的地方傾聽裏面的動靜,後來終於下定決心敲門。可是,房內並沒有回應。民子心想,房內的人是否外出了?不過,她有預感那女子應該還待在房裡,房門之所以沒有立即打開,或許是因為對方在觀察門外的動靜,也就是說,眼下演變成兩個女人隔著一道門相互窺探的境況。
「我可沒辦法接受你這樣胡言亂語,更何況,你沒有資格命令我。」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冷淡?」
難不成這家飯店的董事長千金是個晚婚的老小姐?抑或是離了婚回娘家的女兒?儘管如此,作為小瀧交往的對象,剛好是最適合的年齡。不,也有可能是女方主動示愛,因為對方正處於渴求性|愛的狼虎之年。
「不,門是鎖住的。」
她屏息以待,以為是鬼頭老人,接著那扇門冷不防被粗魯地打開了。她之所以嚇得說不出話來,是因為站在眼前的不是鬼頭老人,而是另一個男人。她慌張地把身子往下沉,只露出脖頸以上的部位。
「你趕快走啦!」她朝黑谷呵斥道。
「反正不吵你就行了嘛。你再這麼說,我就要賴在這裏不走!」
她知道這麼做一定非常暢快,卻不敢付諸行動。她發現自己總是處處在維護小瀧的利益,雖說當面舉發可以一掃內心的憤懣,但她不想為此而讓小瀧落到悲慘的地步。民子之所以暫時保持冷靜,或許認為小瀧是為了自己的恢宏大業與董事長千金逢場作戲而已。她有自信可以抓住小瀧的心,光是這點自我肯定,便足以將宛如山洪暴發的情緒給壓抑下來。
民子側過臉去,示意小瀧親吻耳朵。小瀧朝民子的耳朵時而輕咬時而吮吻,民子顯得很陶醉,胸部起伏著。
「喲,你緊張啦?」
「談公事?你們談了什麼公事呀?」
「什麼也沒做啊,只是談公事。」
到底是誰住在「823號」房?民子從剛才就一直站在那扇房門前,走廊上不見其他房客進出,也看不到房務員,靜悄悄的,連午後的陽光也照不進來,整條走廊就像隧道般,只有天花板上的照明連成了一線。
看到這些人,民子不由得想起曾經在「芳仙閣」聚賭的那些賭徒。當時,好幾個年輕人為了防止民子這些女招待靠近那房間,聚集在通往房間的走廊上戒備。他們約莫半年一次在「芳仙閣」開設賭局,可是民子從未看過他們的老大,「芳仙閣」的老闆娘似乎知道老大的來歷,卻從來不向她們透露。小瀧曾經與他們賭博,由此可以推論與鬼頭老人這條線索仍有關聯。
「你若不停下來,我就把你桌上的數據撕成兩半!」
「我不清楚耶。」
「喂,不要這樣啦。」
「既然是談公事,根本不必鎖門,如果光是交談,在大廳或辦公室,或其他地方都可以啊。」
「這麼困擾嗎?」
「那有什麼好驚訝的,那是你們心虛,才會不知所措吧?」
「……」
不用說,黑谷肯定知道開燈洗澡的必定是宅里的人。他的身份有點像是警衛,一旦聽到任何響動,便率先趕來查看。但是來到浴室,理應知道是什麼情況。首先,更衣室的衣籃里放著民子卷折的睡衣,一般而言,男人看到這些衣物應該會主動迴避。不過,這也可能挑起他的色心。民子想到自己的內褲與睡衣放在一起,如同全身被看光般羞赧,不由得怒上心頭。
「你這麼不通人情,我實在不知該怎麼講?」
民子走出小瀧的辦公室,來到走廊旁的電梯前,小瀧也站在門口目送她離去。電梯由上而下,民子搭到二樓時,突然叫了一聲「東西忘了拿」,電梯小姐旋即按下往上的按鈕。
語畢,黑谷又磨蹭了一會兒才把門關上,但將門拉至約剩十厘米的門縫時,又依依不捨地探看了一下,隨後才把門關上。民子豎耳傾聽,仍然聽得到在附近徘徊的腳步聲。https://read•99csw•com她總覺得黑谷正在盯視她卷放在衣籃里的內褲,於是越想越氣憤。
剛才僅掠眼而過,並沒有看清楚,不過久恆認為,走進「823號」房的女子,可能是藝妓或待過風月場所的風塵女郎。像香川那號人物,若是讓情婦住在市區的公寓,每天過去溫存確實很不方便,而且勢必會被附近的住戶撞見。從這一點來看,若把情婦安排在高級飯店,一來可以名正言順地以洽商為借口,二來也能會晤各界人士,開車前來是最自然不過了,那麼香川總裁與鬼頭又是什麼關係?秦野對鬼頭亦步亦趨,可見得香川總裁和鬼頭的關係應該也很密切。
「你真要在這裏靜坐嗎?」
「那當然。」
「哼,我才不管呢。想要騙人的話,手法就高明一點吧,我站在外面,你完全沒察覺,可你走出來時,看到我卻一臉慌張。」
由於之前從未發生過這種情形,民子愣了一下,把搭在拉門上的手抽了回來。
久恆情急之下,只好偽裝成悠閑踱步的房客,然而當他與對方擦身而過時,不由得大吃一驚。不久前,他在岡橋理事的葬禮上見過那個人,對方就是綜合高速公路公團的香川總裁。久恆沿著走廊徑自走去……
在這棟房子里,每天都有四五名像這樣的男子四處閑晃。由於民子不做廚房的工作,與他們沒有任何接觸,只見女傭每天端著中飯和晚酌的酒壺送去玄關旁那個三坪大的房間,那個房間就是他們的巢穴。
「那當然啰。只要鎖上門,隨便幹什麼都可以,沒有比這更方便的了。」
晚上十點多,年輕女傭終於來了,不過,她是來通知民子在房裡好好休息。也許訪客回去之後,老人已然疲累萬分,儘管縱情調戲愛撫民子有助回春,但每晚皆如此反而有礙健康。他大概已深切反省,今晚才決定獨自睡覺吧。
「工作正忙的時候,還可以在女人的房間里胡搞?總經理這位子真好坐啊。」
民子雙手纏住小瀧的脖頸,目光投向了旁邊的床鋪。
民子脫下衣服,豎耳傾聽周遭的動靜,走廊彼端並沒有腳步聲。她浸身在浴槽時,浴室門外卻傳來了聲響,她嚇得把身子蜷縮起來。剛才可能是因為水聲嘩啦作響,心裏想著其他事情沒注意,但此刻她發現有人正站在門外。
奇妙的是,心裏越是這樣想,越覺得老人為何不快點召喚她?而且明天還要與小瀧見面,非得把那個神秘女子的身份問明白,也得向老人弄清楚是否真有其事。不,說小瀧追求的女人是飯店的董事長千金,原本就是老人嚼的舌根。她聽到這事時不由得妒火中燒。
「很為難嗎?」
「這要依工作性質而定。有些工作可以在電話里商量,有些必須會晤當事人。」
「你在胡說什麼?!」
「你回答得很不耐煩。這樣隨便敷衍,人家可不領情哦,我看我還是賴在這裏。」
「既然這樣,我回去好了。」
「時間不早了,你也該回去啦!」
民子按著小瀧極力別開的臉,湊上了嘴唇,重重地咬了一口。
「請問你們董事長有沒有女兒?」民子用交淺言深的語氣,綻著笑容向電梯小姐問道。
「是嗎,我百般解釋,你還這樣耍性子,隨便你啦!」
「我才不是無的放矢呢。人家畢竟是女人,你若不證明給我看,我不可能消氣。小瀧先生,你若把我當成普通女人,那就大錯特錯了。」
「嗯。」
「你這樣裝模作樣,對我可行不通呢。來,你得讓我消消氣,陪我到外面走走。」
「那麼,我先走了。」
那女子肯定是他的情婦。這麼一想,香川怪異的舉動以及長時間待在房間里未再現身,即可獲得合理的解釋。剛才那名摩登的年輕女子,大概也是那種女人吧。小瀧只不過是飯店總經理,受到出手闊綽的金主捧場,總得對他們的女人多加關照,民子卻錯怪起小瀧來了。這時,久恆又把岡橋理事的失蹤與這家飯店做了必然的聯想……
「可是你們關門的樣子就是給人這種感覺嘛。」
小瀧專註地看著桌上的數據,絲毫沒看民子一眼。
「快放開啦!」
「不行,我正在上班呢。」
當她走到電梯前方時,驀然掠過一個念頭,對方該不會是這家飯店的董事長吧?也就是說,他是那女子的父親。如此解釋就合乎情理了,問題是,小瀧與那女子結束交談之後,董事長隨後過來,這樣就不符合小瀧所說的,與代理職務的董事長千金談公事。如果董事長前往那個房間,小瀧豈不是得先去拜會董事長,再跟他一起過來嗎?
她用毛巾遮住胸部。浴室的電燈就在頭頂上,她實在無處可躲。黑谷一直盯著她浸在水中的裸體。
「三更半夜傳來水聲,我覺得奇怪,便過來看看。」黑谷杵在她面前說道。九-九-藏-書
近來,大部分的飯店客房房門上都裝有喇叭鎖,只要按下按鈕,即可從裏面鎖上。不必特地加鎖,自然就聽不到上鎖聲。
對方穿著夾克和長褲,卻光著腳。此人就是成天在屋子裡轉來轉去的那些成員之一,不用說,民子之前不曾與他有過接觸,但知道他姓黑谷,經常看到他在走廊和庭院裝腔作勢地走著。
由此看來,那老人真可說是個偽善者,一邊與民子嬉戲逗玩,一邊也偶爾耍點小手段,想來這是老人慣用的伎倆。
民子又敲了一次門。這次,不到一分鐘,便傳來了轉動門把的聲音。只見房門被拉開一條小縫,民子屏息以待,但那條縫太細,看不到對方的臉。
「知道啦。」
「那麼,那位房客是誰?」
那女人到底為了什麼事情如此焦躁不安呢?由於久恆晚了幾步才走上八樓,並未看到小瀧和那女子的背影,不知事情的來龍去脈,更覺得民子的行為極其怪異。乍看之下,民子苦守門外,像是在等候房內的人穿戴完畢后開門走出。久恆目視著眼前的房間號碼:「819號」。在他眼前的房號號數較小,往後默數,判斷民子面對的房間是「823號」房。「823號」房,我得把它記下來。對久恆來說,房號是查案的重要線索,可就此查出裏面的房客是誰。
令人意外的是,傳來的是個男人的聲音。民子驟然愣住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是嗎?」
「我會找機會溜出來,在路上打公用電話給你,明晚七點以前你在這裏等著,可以嗎?」
民子躺在被窩裡。不知不覺進入了夢鄉。深夜時分,她突然睜眼醒來,再也睡不著了,雖然已經很晚了,她還是起身去了浴室。浴槽上鋪排著木板,氤氳的熱氣從木板縫間冒了出來。她移開木板一看,尚熱的水溫還可以入浴。
那間「823號」房肯定有隱情,因為小瀧沒說實話。民子為了斥責小瀧說謊,在回程路上打了通電話到飯店,不過櫃檯說小瀧外出。小瀧到底是不是真的外出,或是覺得不勝其擾,故意避而不接電話,她無從猜起。待在那個房間里的女子究竟是誰?小瀧離開之後,立刻有一個陌生老人進去。那女子的來歷絕不單純,以民子同為女性的直覺來看,對方很可能待過風月場所。然而,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這一切安排完全超乎她以往的經驗,以至於無法判斷。小瀧答應明天見面,到時候她決定直接問清楚。
「一根也沒有。滿頭黑髮梳得很整齊,而且很注重儀容,臉上半點皺紋也沒有。」
「你還在糊弄我呀,我才不會上當呢。」
「哼,你居然有臉埋怨我呀。」民子這樣說著,不過因為剛才擾亂小瀧講電話,使得她稍稍平靜。然而,她又發現這樣的和緩如同自認落敗,旋即逞強地說:「女人跟男人可不一樣呢,一旦被惹毛了,就管不了什麼分寸了。」
「喂,鬧夠了沒?」小瀧這才抬起頭來說,「不要再胡鬧啦!」
此時,民子顯得非常快活,畢竟之前太過客氣,反而助長了米子囂張的氣焰。今後,她打算用這種態勢與米子對抗下去。
「喂,你在幹什麼?」
傍晚過後,民子才回到鬼頭的宅第。
「那你要答應我哦。」
「謝謝啊。不好意思,我忙著談公事,請你多多體諒。」小瀧總算如釋重負地說道。
民子還待在小瀧的辦公室。她坐在床沿,對著桌前的小瀧出言責怪:「我在門口站了三十分鐘,在此之前我不知道你去了哪裡,可你們倆在房裡到底在幹什麼呀?」
「嗯,請問……」民子驚慌失措地說,「對不起,我弄錯房間了……」然後,向對方點頭致意。
小瀧稍微猶豫了一下,隨即抱住了突然倒向自己的民子的肩,低下頭親吻民子的唇。民子閉目享受的同時,猛地摟緊了小瀧的脖子。
「……」民子頓時語塞,接著說道:「這樣啊。這麼說,住在『823號』房的小姐不是他女兒啰?」
「我可不能丟下工作不管哩。」
「嗯,我盡量騰出時間。」
「就這麼說定了。不過你出得來嗎?」
那兩個外國女人在五樓走出電梯,只剩下民子一人。
「我們商量了許多事情。」
如此推想之際,「823號」房依舊是房門深鎖。香川總裁和那女人始終沒有出來。最後,久恆終於放棄埋伏,離開了飯店。
小瀧在資料上蓋章。民子看到他這個動作,不由得怒上心頭。
直到腳步聲完全消失后,民子才從浴槽里站了起來,但心情依然無法平靜。由於擔心黑谷隨時會折返,她來不及擦乾身體,就蹲在衣籃旁急忙穿起衣服。由於內褲還在原來的位置,她才確定黑谷沒有翻動過。儘管如此,黑谷有可能窺視她的貼身衣物意淫,於是她在房間里又把內衣褲重新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