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節
大白天,鬼頭老人那邊沒什麼事要忙。民子約莫下午五點便開始化妝,這時女傭前來傳話,老爺有找。民子又把特意上的濃妝稍微弄淡些,她擔心老人看到她這副打扮,會發現她即將外出,而她之所以有這些舉措,最大原因是心虛。
「謝謝。不過,我會再來的。」
這個提議正符合民子的心意。總之,她很想趕快離開這裏。
「總覺得是這樣。」
「嗯,因為我很晚才吃中飯。」
「這樣啊?……如果你們剛好錯過的話,要不要我替您向他轉達一聲?」
「以前他管得很嚴嗎?」
那女子到底是何時被殺的?從陳屍情況看來,可能早已遇害,在民子進入房間前已死亡一段時間。這起命案應該很快就會曝光並見報,很可能今晚即會傳開來,民子期待明天的早報如何報道,而發現那名女屍的人,很可能是其他尾隨而入的人,要不就是飯店員工。
「不會吧。他可是從來沒對我說過真心話呢。」
「咦?看來你又要拜託我替你爭取什麼吧?」
「哦,你都知道啊?」
最後,老人終於同意了。因為他原本就期待著民子從外面偷情回來。
「嗯,您會覺得不舒服嗎?」
「不是啦,我只是順便問問。」
「老爺那兒不論白天或晚上常有訪客上門,有些人我也不認識。」
「敝姓小田,請問我朋友還沒來嗎?」民子事先已與小瀧商妥,用這個姓氏掩飾身份。
「每次打這種營養劑,身體馬上就暖和起來了。」老人對醫生說道。
「哦,這樣子啊。」
「您真會挖苦人呀。對了,小瀧怎麼啦?今天都沒看到他呢。」
「你調查過了嗎?」
「有什麼……」民子欲言又止。
「哦,是嗎?」秦野又低下頭。
「什麼事?」
「說不定他要見訪客。」
雖說她與剛才所見的凶殺案無關,可是她曾經侵入那房間,仍然難脫嫌疑。那女人遇害一事連飯店員工也不知道,雖然離開那房間的時候,基於自我防範的本能,她已經把所有留下的指紋都仔細擦掉了,但是此舉仍可能會招來質疑。警方肯定會針對兇手行兇前,有誰曾經進入那房間展開調查,因此她必須製造不在場證明,即她一直待在秦野的房間里。
「哼,你想去找小瀧嗎?」老人的三白眼掠過一抹光。
「那當然啰。因為您東拉西扯裝痛,目的就是要我服侍您嘛。」
「咦,怎麼啦?」秦野抬眼望著民子,「你真的一口也吃不下嗎?」
用餐之前,秦野提了一間高級餐廳的店名,民子表示同意,於是他先把民子送到走廊上,自己再把房門關上。民子見狀,聯想到一件事。秦野先按下門把上的按鈕,再從外面反拉扣上門,這個表示房門已經上鎖,可是她剛才走進「823號」房時,房門並未上鎖。這是為什麼?這種鎖只需按下內側的按鈕,關上門就鎖上了。可是兇手沒把門鎖上即逃之夭夭,到底是什麼原因?
「會不會打擾到您啊?」
「既然這樣,我有個請求。」民子握著老人細長的手指說,「可不可以讓我到有樂町走走?我會早點趕回來,我想看的一部電影,現在正在上映呢。」
民子恰巧想起久恆,而秦野竟也在這時候提起這個人,彷彿看透她的心思般令她吃驚。
比如,那女子是有夫之婦,他們為此起了爭執,小瀧一氣之下把她勒死了。這種情形不無可能。還有一種情況是,小瀧打算與那女子分手,對方卻不答應,小瀧不知如何處理,因而痛下殺手,或許小瀧害怕那女子若把他們的關係公諸於read.99csw.com世,他不僅會被逐出這裏,還會影響到今後的工作。
不過細想起來,亦可說是茫然失神,因為她已忘了走廊上是否有其他房客。她很篤定地認為,接下來在半路上應該不會遇到任何人,當她拐過走廊的轉角后,才開始感到恐怖。一個女人被殺了。那女人白晳的頸部纏著絲|襪,那慘狀還烙印在她腦海中。這時,她好不容易才想起來——
那女子的皮膚白晳,一隻手和頭髮垂至床下,身上穿著白色長襯衣,在燈光的照映下,白紗襯衣底下的滑嫩肌膚更是深刻留在了民子的腦海里。另一張單人床仍維持著整理過的模樣,沒有躺睡過的痕迹。薄毯的邊緣折成白色三角形,看來格外明顯。這都是她親眼所見的情景。
「咦?」民子暗自吃驚。
「從剛才起,你回話就前言不搭后語,到底怎麼啦?」
「沒事。」秦野支吾其詞。
「當然有啦,你果真比醫生高明啊。」
秦野將牛排半塊不剩地吞進了胃裡。
民子和秦野一起走進電梯,其他房客也跟平時沒什麼兩樣。經過大廳櫃檯時,櫃檯人員恭敬地接下秦野的鑰匙,禮貌地說了聲「請慢走」,對站在稍遠處的民子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一副「你很常來嘛」的表情,微微一笑,並沒有特別的舉動。有些櫃檯人員操著英語與外國人交談,有些則在整理傳票,飯店內沒什麼異狀。走出大門,涼風迎面拂來時,民子才有了終於脫離險境的真實感受。
「小瀧先生是不是很喜歡在外面拈花惹草?」民子試探性地問道。
幸虧秦野提出這樣的建議。比起民子獨自離開飯店,與他一起走比較不會引來飯店員工的側目。
「您的朋友還沒來呀?」服務員端上新沏的茶水問道。
「喂,我剛才被打了一針,這裏很痛,趕快幫我揉揉吧。」老人指著注射的針痕,皺著臉說道。
「順便問問?不巧,我今天沒預定去老爺那裡請安。對了,就算今晚去了麻布,也未必見得到老爺呢。」秦野後面這句話,彷彿是說給自己聽的。
「老爺果真蠻通情達理的嘛。」
民子來到「823號」房前,心臟劇烈地跳動。那房門緊閉著。她倚在門前豎耳細聽,當然聽不到任何聲響,房門四周也沒有人影。她毅然地掄拳抵在門前,不過,她敲得沒想象中那麼大聲。她想了很多,但要付諸實行時,卻欲振乏力了。房內依然沒有任何反應,由於門板厚實,房裡的響動自然傳不出來。
民子害怕直接來到樓下,總覺得獨自下樓很可能被跟蹤。此外,她也擔心飯店人員會張開雙手擋住她的去路。民子既不朝電梯方向走去,也不往樓梯口奔去,而是走往左邊,走向秦野的房間。
「今天倒沒有預定去那裡。」
「不是啦。」民子搖頭說道。
「啊,好痛哦!」老人繼續哀吟著,雙眉緊蹙,嘟起發黑的嘴唇,如同尋常老人,沒有半點兇惡之相。
「哦,您要回去啦?」女招待看到民子已做好回去的準備,不無同情地抬頭問道。
「才不是呢。我可沒辦法綁住那種人,早就死心了。」
「喂,」秦野冷笑地對民子說道,「你怎麼看起來滿臉愁容啊?」
「噢,已經過了九點半。」秦野抬看手錶說道。
「請進。」
這時,民子的腦海中又浮現那個被絲|襪纏頸勒斃的女子的死狀。
「小瀧先生呢?」
「才沒有呢。」民子試圖掩飾神情說道。
她就是住在這房裡的女人!
「還沒來耶……您先請進吧。」
至此她仍然深read•99csw.com信,小瀧就待在房間里。她甚至認為,他們倆聽到急促的敲門聲已嚇得不敢出聲。她的眼帘映現他們倆的狼狽相,他們肯定驚慌得來不及穿好衣服。民子腦海中浮現他們倆躲藏在床底下的窘狀,甚至想象那女子被敲門聲已嚇得拿毛毯裹住肩膀,由於房內開著暖氣,說不定那女子就赤|裸著身子呢。
儘管如此,她又稍等了片刻,感覺待會兒房門就會開出一條細小的門縫。房門還是沒打開——於是,民子略微用力地敲了敲。她心想,待會兒誰會先探頭出來?但是房門依舊紋絲不動。
「不過,您好像蠻受老爺信任的嘛。」
她帶著淡妝來到老爺的房間,碰巧遇見醫生正在替老人打針。老人每天會請醫生替他打營養劑。民子看著老人細瘦的手臂上插著針,針頭處滲著暗紅色的血跡,嚇得趕緊別過臉去。
民子來到這旅館的時候,馬上塞了一張「千圓」紙鈔給這名女招待,所以對方的態度顯得格外親切。
房內為之明亮了起來。在明亮的燈光下,民子看見床上斜躺著一個從薄毯探出上半身的女子。那女子的一隻手垂至床下,不,應該說她的頭靠在床邊,長發垂落著,仰起的下巴映入民子的眼帘。民子赫然發現,一件肉色絲|襪緊緊纏結在那女子白晳的脖頸上。
醫生結束注射之後,用女傭端來的一杯水清洗針筒。老人那微量的血漬浮在水杯里,像陣煙暈染開來,醫生看到民子跪坐在一旁,說了聲「請多保重」,便急忙離去了。
民子在臨窗的椅子坐下,往和服的衣袖摸找,取出了香煙,叼了一根在嘴上,忐忑的心情才安定下來。
房內旋即傳來了微弱的回應。這房門十分厚實,在門外尚能聽到微弱的響應聲,秦野肯定喊得很大聲,民子往房內一看,秦野正坐在沙發上讀報。
「訪客?」
「嗯,不太清楚。」
「哦,」秦野霍然說道,「你有點不對勁哦。」
剛才,民子在出門前,曾若無其事地向鬼頭老人試探那家飯店的大致情況,然而鬼頭老人始終裝傻。
小瀧現在在幹什麼?民子的腦海中浮現出各種想象。該不會是躲在那間「823號」房吧?據她模糊的印象所及,那個房間的房客是個標緻的女子。在那白髮紳士尚未出現之前,女子曾與小瀧在房裡獨處。由此可見,女子似乎同時在玩弄兩個男人。當然,在這種情況下,那老紳士應該扮演的是她丈夫,小瀧則是她的情夫。至於是她主動獻身或小瀧有意勾引,民子不得而知,但是像小瀧那樣充滿魅力的男人,絕對是那女子心儀的對象。
「很多人都這樣認為,可事實並非如此,老爺不太容易信任別人,他願意展開雙臂接納的,頂多隻有你吧。」
「他呀,是個醋罈子,動輒醋海生波。你最好別跟小瀧過從甚密,免得惹他吃醋。他應該警告過你了。」
「哎呀,您就是愛做這檔事,所以才不得不常常打針。別這樣啦,天色還沒暗呢。」
「那就好,看來您已經習慣這種濃烈的蒜頭味了。」醫生一臉微笑。
小瀧一定待在那個房間……民子的心情亢奮了起來。她打算用力敲門,等房門一開,再不由分說地衝進去。然而,即使敲了門,對方也可能佯裝不在。倘若如此,她打算繼續猛力敲門,敲到其他房客出來探看,讓他們倆在房內坐立不安,要不就是從外面打電話騷擾他們。為了報復小瀧的爽約,她覺得使出什麼極端的手段都無所謂,只是想要以牙還牙罷了。
「那家飯店的董事長根本read.99csw.com沒有女兒呀,小瀧追求的是不是別的女人?」民子問道。
「對了,」喝著湯的秦野抬起頭來,「之前有個警視廳的刑警一直對我糾纏不休,這陣子突然不見人影了,他有沒有去找你?」
民子想起正門旁有道便門,專供飯店員工使用,此時又是晚上,從那裡進入絕對不會引來注目。她繞到便門一看,一如所料,沒有遇見任何人。民子迅速閃入空無一人的電梯里。白天,裏面有服務員負責按鈕升降,過了晚間八點,即由客人自行操作。
「沒什麼,您昨晚不是一直在接待訪客嗎?」
「哎呀,少騙人啦。你很擔心小瀧吧,瞧你的心思全寫在臉上呢。」
「我沒做什麼特別調查,只是憑感覺。」
服務員這樣勸慰著,可是民子沒有獨自泡澡的心情。儘管她願意相信小瀧會來赴約,其實心裏已經不寄希望了。她又等了二十分鐘。他們約好八點見面,但是現在已經八點五十分了。她關掉電視,埋頭趴在暖爐桌上。若是讓她苦等一個小時還沒來,那就表示小瀧無意赴約,絕對不是因為工作太忙。
「是啊,他可能有事耽擱不能來,他總是很忙。」說到這裏,民子不由得感到羞愧。
「既然你那麼了解我,就應該常常來陪我呀。」老人說著,從底下抓住民子的手。
女招待把民子帶到最裡面的房間。民子坐在鋪著紅薄被的暖爐桌前,無所事事地看著電視。她是七點五十五分進來的,此際已過了三十分鐘,仍不見小瀧現身。她一邊看著乏味的電視節目,一邊傾聽房間外頭的腳步聲。由於旅館外面是石鋪路,腳步聲格外響亮,只不過那些腳步聲總是一下子就消失了,小瀧不可能爽約吧?他的工作向來繁忙,可能是被什麼事耽擱了吧,她這樣善意地解釋,等待小瀧的到來。
「哦,為什麼?」
民子終於撥打室內電話喚來了女招待。在女招待還沒來之前,民子每次聽到腳步聲,總以為是小瀧來了,頓時心臟狂跳不已,但終究是一種奢望罷了。
「別人的事我可不清楚,」秦野回答道,「我自己的事情已經很多了,根本沒有餘力關心別的事。」
他們進入那家高級餐廳,相視而坐,享用美食佳肴,不過,在用餐的同時,民子對於秦野及其他人居然不知飯店裡鬧出命案,仍有些坐立難安,她的腦海中忽然掠過久恆刑警的臉孔。這個如影隨形、令人討厭的傢伙,說不定會加入這起案子的調查,不,民子總覺得久恆已察覺可能會出事,早就如鬼魅般潛入「823號」房了。久恆就是這樣的一個刑警。
民子聽到鬼頭夜有訪客會覺得詫異,是因為腦海中始終深烙著綜合高速公路公團理事岡橋的面孔。
「這就是老爺的本領。」
「不要說出這麼掃興的話嘛,什麼門禁不門禁的……」
奇妙的是,走到秦野的房門口時,她意外地平靜下來。剛才,她因目擊女人慘死而造成的過度驚嚇似乎緩和了不少,要說當時被嚇得頭暈眼花也不誇張。她敲了敲門。
「昨晚,怎麼啦?」老人缺牙的嘴巴泛著笑問道。
「秦野先生。」
民子與小瀧約在這一晚見面,但是她擔心該如何離開這宅第。
「那女人是不是長期住在某間客房啊?」
「您找我有什麼事嗎?」民子對捲起衣袖仰躺的老人說道。
「他來過了,反正他在飯店裡也閑得很。」
「話說回來,你三天兩頭往外跑沒關係嗎?」
只是,就算他開槍也打不中對方吧,難道最近日本的政壇人物都時興這一套嗎?然而,民子礙九-九-藏-書著自己三番五次與小瀧偷情,終究對老人私藏的槍感到莫名的畏懼。在電話中,她與小瀧相約晚上八點見面,因此她先到那家設備簡陋的旅館等候。
鬼頭老人遇到不利於自己的情況時,總會出現一個習慣動作——茫然地睜著那雙三白眼,茶褐色的眼珠動也不動。
過了一會兒,他們隨意地閑聊了起來。
「沒有。」民子不由得心慌,刀叉重重碰到餐盤,發出清脆聲響。
「您今晚會去麻布嗎?」
「不,反而舒體通暢呢,就像被女人焐曖似的。」
民子坐上了計程車。上一次,民子發現鬼頭老人在棉被底下藏著一把槍之後,變得有些不安。那把槍可能是作為防身之用,但是一個老頭子,之所以如此謹小慎微,可見其樹敵之多。他的敵人大概也有黑道吧!從這深宅戒備森嚴的程度即可看出端倪。老人看似色鬼,或許本身就是幫派大佬。他有點像美國片里的幫派老大,走路蹣跚、弱不禁風,由於年事已高,便私藏手槍以求自保吧。
「哦,那是靜脈注射啦。如果是皮下注射,往往很痛又會淤血,打靜脈沒什麼要緊啦。」
「哼,又在撒嬌啦。」民子膝行而至老人身旁,揉了揉那貼上醫用貼布的細瘦手臂,「有沒有舒服點?」
「你心不在焉哦。唉,小瀧不在也難怪你無精打采。」
民子聽得出秦野這番話是意有所指地針對此刻的她而說的。
「是嗎?這麼說,是我聽錯啦?」
秦野頻頻喝水,一邊切肉送進嘴裏。
他這麼一說,民子也挽起衣袖看表,確實是九點四十分,她在秦野的房間待了約莫二十分鐘。
民子思忖著,倘若把「823號」房的慘案告訴秦野,不知道他會有什麼反應?此時,她是為了一個特殊的理由而替小瀧擔心。雖說她不認為是他殺了那個女人,但也不能完全排除這種可能性。
「您專程來一趟,這樣就回去了,未免有些可惜。太太,或許再等一會兒,說不定他就來了。何況這時候交通擁塞,計程車往往會誤點。」女招待安慰道。
「老爺,今天晚上沒有訪客吧?」
話說回來,他們沒上鎖就出去也未免太大意了。難道是打算馬上回來,才刻意不鎖門的嗎?其實,房門不需特別上鎖,只要按下喇叭鎖鈕即可鎖上;進門時,也只需用鑰匙即可開啟,簡單又省事。不過,可能有人覺得按喇叭鎖費事,乾脆不上鎖以便自由進出,因此不能掉以輕心。如果他們只是出去一下,想必很快就回來。民子設想自己的立場,必須儘早離開此地。她認為他們倆不可能沒鎖門即上床睡覺,於是大胆地扭開牆上的開關。
首先,民子面臨的難關之一就是鬼頭老人。若想外出原本就要獲得老人的准許,可是直接向他央求,很可能遭到回絕。這樣一來,無疑是自找麻煩,因而她打算悄然開溜。第二關就是米子,但對方的態度與之前已大不相同了。在此之前,米子總是躲在暗處監視民子,一旦發覺民子有外出跡象,便迅即出面阻撓。不過,自從前天晚上她們扭打之後,米子對民子的態度變得客氣了起來。
「不用了。他應該不會來了,謝謝您的好意。」
「太太,洗澡水已經放好了,您先泡澡休息一下,待會兒您的朋友就會來了。」
「沒有啊。」
「嗯,剛開始有些排斥,習慣以後反而迷上了,真奇妙啊。」
儘管民子辯解,但在秦野看來,民子不知不覺流露出恍惚的神情。
「我也不清楚。」
「偶爾見個面倒沒關係,你還是謹慎為上。」
「嗯。」
民子獨自坐到九_九_藏_書了八樓。步出電梯,她站在走廊上,毫不猶豫地朝較不引人注意的走廊走去。果真沒有任何人。眼下,這高級飯店的走廊恰似渺無人跡的窄巷。
事情都鬧到這種地步了,小瀧現在到底人在哪裡?難道真的是他殺了那個女人?從以絲|襪勒死對方來分析,表示兇手與被害人的關係匪淺。死者身上還穿著長襯裙,但絲|襪被脫下了當成武器,這種死狀意味著什麼?而且又發生在晚上。難道是他們完事之後,男子突然拿起丟在床下的絲|襪,往女子的脖頸纏繞?如果這是計劃性行兇,兇手至少應該會自備繩子吧,用絲|襪勒頸很可能是臨時起意。
事實上,民子想深入探問其中虛實,但自覺不能問得過頭,畢竟她對鬼頭老人仍存在著幾許莫名的恐懼。別看他玩弄她的時候,表面上看似糊塗,實則令人不寒而慄。有關那女子的來歷,她打算日後再慢慢向鬼頭老人套話,便先就此打住。可是,此刻一邊苦等著小瀧,一邊想象他的行蹤,民子再也受不了這種精神煎熬了。
「是啊。」
「不會,我正閑得發慌呢,進來吧。」秦野含笑答道。
九點十分,民子來到新皇家飯店前面。她這麼做是考慮到他們很可能錯身而過,便特地看了表確認。民子猶豫著是否從大門進入,因為從正門進去自然會被櫃檯人員看到。與白天不同,到了這時刻,在大廳約見的房客少了,自然容易引來側目。若進出的房客多,櫃檯忙碌起來時趁機進入並不會引起注意,但是現在大廳里像退潮的沙灘般靜寂,無論如何都會引來櫃檯人員的目光。正因為她與小瀧有約,更是儘可能不想讓飯店的人發現。
「當然沒關係。我又不是活祭品……」
「我始終很納悶,他平常請客花費甚多,如此龐大的財產到底是從哪裡弄來的?」
過了一會兒,秦野正要開始品嘗牛排,食慾似乎很旺盛。說到食慾,民子因為心裏堵得慌,絲毫沒有吃牛排的興緻。只為了配合秦野,她的面前也端上一份牛排。秦野拿起餐刀將牛排切成零碎小塊,肉塊切面滲出的血水染紅了白凈的餐盤。民子看到這番情景更難以下咽了。
「如果您要去的話,我希望同行。」
民子越想心思越紊亂。說不定小瀧已發現她在門外,屏住呼吸不敢做聲,但也有可能依然厚顏無恥地冷笑以對,一邊還摟著那裸身女子。民子伸手向門把,她明知這是徒勞之舉,還是試著轉動了一下,但令人意外的是,門竟然打開了,她簡直不敢相信,原來房門沒上鎖。這沉重的房門像輕盈的羽毛般輕易被推開,一下子把她引進房內。民子輕輕地把身後的房門關上,倚在門邊,房裡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我說先生啊,」民子一邊吐著青煙,問道,「待會兒,我們去哪裡?」
飯店附近通常會有兩三輛固定排班的計程車。秦野先讓民子坐進去,自己與她緊鄰而坐,從飯店到銀座很近,只需眨眼間的工夫即可抵達。
「我才不會迷上那個花|花|公|子呢。」
民子不知自己是何時、怎麼離開那個房間的。然而,出於自我防衛的本能,民子並沒忘記用手帕擦拭碰觸過的地方,包括電燈開關,以及房門把手的里裡外外。她放過了把手的按鈕,因為她沒有碰觸到那裡。民子目擊到這猝不及防的驚悚場面,反而變得膽大起來。
「是啊,我餓扁了,我們到附近的餐廳吃飯吧。這飯店的食物真難吃。」
「是嗎?喂,如果你真的這樣想,我現在要出門,要不要一起走啊?麻布那邊的門禁時間也快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