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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四節

第三章

第四節

客房服務員溫順地依照久恆的指示,倒上茶水用托盤端到離房務部稍有距離的秦野房間。端茶水的女房務員很快就回來了。
「這是特殊情況,快回去吧,對了,你太太的娘家在什麼地方?」
富浦京造乃鬼頭洪太社長於鎮西礦業股份有限公司之礦工,鬼頭當年二十八歲,原籍長崎縣南松浦郡玉姬村……
「嗯,還在啊。」
「這隻茶杯上沾有指紋,能不能儘快處理一下,看看它與命案現場里的指紋是否一致?」
「是一位女性訪客,經常來找秦野先生。」
「兩年前有個金主看上她,她就突然從煙花界消失了。」
「是嗎?」
「我請教過服務台的人,想在這裏調閱檔案……」
「你是指那個遇害女子的幕後金主嗎?」
「富浦京造住在和歌山縣東牟婁郡北見村,明治三十二年十一月九日生,職業為鎮西礦業股份有限公司小竹礦坑的礦工。昭和三年二月十七日,該氏于福岡縣嘉穗郡小竹村鎮西礦業股份有限公司小竹礦坑內,涉嫌殺害原籍東京府下北多摩郡調布村的長谷川源八(當時二十八歲,礦工),遭到當地的警局逮捕。同年十月二十日,福岡地方法院依證據不足作出無罪判決。檢察官于昭和四年三月予以起訴,但經長崎地檢署審判后予以駁回,最後仍以證據不足判定無罪。(該氏的照片為檔案中的32—6號)」
「錯不了。」鑒識員笑了笑,「門把上的指紋是食指,乙種蹄狀紋相當普遍,紋流的流向若在右側,自然就是右手。」
「這樣啊,那天,是誰負責打掃秦野先生的房間?」
久恆讀完整個判決書之後,在原處稍坐了片刻。他到現在才知道鬼頭洪太居然曾是九州島的礦場老闆,而且從那時候起,鬼頭與現在的秦野當時的富浦京造即關係匪淺。從這份判決書可以嗅出些許訊息,亦即被害人長谷川源八對鬼頭洪太經營的鎮西礦業甚為不滿,礦工與老闆鬼頭洪太及其手下富浦之間的對立關係非常緊張。檢察官之所以僅以人證即將富浦送交法庭,顯然是已經打聽到鬼頭命令富浦殺害長谷川的事實,而且也有證人指出富浦和被害人一同進入命案現場。
「今天輪到我。」圓臉女子神情緊張地回答。
這是巧合嗎?香川到天野佳子的原籍地附近的溫泉勝地靜養,是因為與她有某種關係嗎?從地圖上來看,其實離她的原籍地很近的溫泉區是福井縣的蘆原溫泉。倘若他們倆有什麼關聯,蘆原應該更近。
思索至此,他想起之前曾經到日本律師公會調查秦野重武的身份。秦野確實登錄在冊,由此看來,這個名字不是偽造的。久恆認為必須先了解那起九州島礦工殺人案的來龍去脈。不知這些檔案記錄放在哪裡?
面對訊問的富浦京造極力否認行兇。他坦承當天下午五點左右和長谷川源八進入二號坑,但是其強烈表示是與對方有事商量。話說回來,如果要商量事情,根本不必專程進入坑內,而且冬天的下午五點許,天色已暗,特地將人帶入坑內更顯怪異。
因此,殺害長谷川源八的兇手是鬼頭社長最信任的富浦京造的說法甚囂塵上。然而,檢警雙方雖判定富浦有此犯行,卻沒有關鍵證據,在沒有當事人的自白和物證的情況下,把辦案重點放在人證上,將富浦移送到地檢署。
久恆旋即翻開記事本準備抄下。
「謝謝。」久恆走了一步,突然輕叫一聲又走了回來。「上次寄放在你這裏的便條紙還在嗎?」
「哎呀呀,」久恆連笑了幾聲,「可不可以勞煩你再端茶給秦野先生?他若沒有特別交代,你們主動送茶水過去也不會見怪吧。三十分鐘以後,你再去把杯子收回來九*九*藏*書。怎麼樣,秦野已經上了年紀,應該喜歡喝茶吧?」
女房務員表示,秦野一早就埋頭寫文件。
但仔細想來,若真的前往蘆原也未免太明顯了,儘管這兩處的溫泉區很近,但福井縣和石川縣畢竟縣名不同,很容易給人一種相隔遙遠的錯覺。香川這麼做,顯然是企圖隱瞞。
警方認為被告人富浦京造涉嫌重大,並展開調查。但富浦矢口否認犯行,最後被移送至地檢署。無論在警察局或在調查庭上,富浦自始至終否認行兇。然而,在警方的初期搜查階段中,經四處打聽,均認定富浦為兇手,後來甚至有流言傳說鎮西礦業的鬼頭社長亦涉案。
「這個已經用不著了,你拿去化驗吧。」
「當天晚上,久恆在上野車站搭上了『白山號』快車。」
「是嗎?我們警視廳想調查一些事,這一點絕對不可以告訴秦野先生……你已經送過茶水了嗎?」
卷宗封面上以毛筆寫著:「福岡縣嘉穂郡小竹村鎮西礦業股份有限公司小竹礦坑內凶殺案」。
久恆從新皇家飯店採集到秦野重武的指紋,調查結果居然使案情往意外的方向發展,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然而,既然知道這個秘密,以後便更有自信和心理準備來接近秦野。現在想起來,在日本律師公會的會員名冊中,秦野的數據從滿洲時代起即未更新過,也正是因為有這段隱情之故。
久恆將這名同事帶往走廊,從旁門走了出去。戶外的天氣晴朗,他們一邊曬太陽一邊散步交談。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久恆誠惶誠恐地接下了這本卷宗,「請讓我在這裏閱讀。」
「我是這麼認為啦,」久恆若無其事地說著感想,「上級指示我們不要深入追查被害人的人際關係,或許對方可能是頗有社會地位的大人物吧。」
「不過,她並沒有這樣做。她出道時的藝名叫靜香,引退時只說是東京一家中小企業的社長出錢替她贖身的。」
久恆直覺那名訪客就是民子。於是他開始描述民子的特徵,對方立即回答就是此人。
理由:據本件公訴事實,被告人于昭和三年二月十七日下午六點許,于福岡縣嘉穗郢小竹村鎮西礦業股份有限公司小竹礦坑第二礦坑內,涉嫌勒斃長谷川源八,後來因證據不足,富浦京造被判定無罪。
「那個女人根本不是珠寶設計師,她是京都祇園的女人。」
久恆問了一些事,便與老刑警分手了。他朝皇宮的護城河方向走去,此時陽光明媚,許多來自鄉下的團體觀光客正列隊經過,久恆的目光停駐在寫有「富山縣XX町」的旗子上,他茫然地看了一會兒,霍然想起香川總裁請辭后表示要到石川縣的片山津溫泉靜養的新聞,心想,也許朝這個方向可以查出一些端倪。
久恆向年輕的承辦員說明來意,對方朝久恆出示的警察證瞥了一眼。
久恆曾經從坊間的出版品查看過鬼頭的簡歷,但那些刊物僅簡短地寫著:「鬼頭曾為九州島的礦場老闆」,由此看來,鬼頭似乎不想將以前的經歷公諸於世。當年的鬼頭年僅二十八歲,即經營著鎮西礦業公司,該公司實際的運作情況,此際已不可考,但仔細想來,有兩種可能——
久恆熱切期待第二天的結果。他有預感明天的比對結果會有出乎意料的發現。根據他長年的刑事警察經驗,光憑第六感就可嗅出哪些案子會不會出現曙光。這一次的情形亦然。這與釣客持竿垂釣,憑著手感拉線即知魚兒是否上鉤的情形有點類似。
「你們兩個是誰負責打掃秦野先生的房間?」久恆眼見恐嚇效果已達,故意語氣溫和地問道。
「真有意思啊。」久恆也讚許道。
他翻開卷宗封面,映https://read.99csw.com入眼帘的是印有「司法省」久違的橫格紙頁,上面工整地抄寫著黑色筆跡,這是福岡地方法院的主文眷本。久恆目光熱切地讀著以下這段文字。
「是嗎?」
久恆「啊」的一聲。到底是怎麼回事?頂著律師頭銜的秦野,居然是殺人犯富浦京造。久恆閉目思索著,這麼說來,秦野重武是富浦京造的化名,那麼秦野重武是真有其人嗎?抑或是富浦虛構的?
「門把上的指紋確定是右手嗎?」他仍不放棄地問道。
「過來一下。」主任把久恆喚至辦公桌前,桌上擺著一本厚重的指紋檔案簿。「你看。」
久恆走到昏暗的鑒識課,拜會過主任之後,把帶來的茶杯和便條紙呈了上去。這兩個對象分別附有指紋,勞煩您將它與全國性的指紋檔案進行比對,因為警視廳轄區內查不到數據。
久恆原本也不抱希望。這裏的檔案都是屬警視廳管轄的犯罪資料,至於全國性的犯罪資料,則是由警察廳統一管理。
「在繁忙中請假,實在過意不去。」
久恆回到警視廳,一名老刑警看到他,便走過來低聲說:「上級一旦下達指示,我們就不好行動。事實上,被害人的身份已經查出來了。」
檔案室有點像圖書館,以巨大的書櫃隔間,儼然一面面厚實的牆壁,裏面放滿了數量驚人的檔案。承辦員消失在裏面,約莫二十分鐘后,抱著一份厚實的卷宗走了過來。卷宗內的紙頁布滿塵埃,已泛紅變色,承辦員用撣子撣了一下,角落處仍殘留著烏黑的積塵。
「那個茶杯還在房裡嗎?」
「收在什麼地方?」
「嗯,他特別向我道謝。」
法務省這棟建築物是二次大戰前興建的,內部光線不足。久恆依服務台的指示,沿著走廊繞了幾個彎,步上樓梯,不料居然迷路了。他只好沿著各科室掛的名牌邊看邊找。終於看到了「檔案室」的名牌,久恆推開泛舊的門扉走了進去。
久恆衝進圖書室,打開分縣地圖一看,一如他所想象的,翱田村位於福井縣的北部,與石川縣接壤。另外,片山津則是緊鄰福井縣的溫泉勝地。
據說被害人長谷川源八經常抱怨礦工遭到嚴苛對待,打算將資方壓榨礦工的黑幕公諸於世,當時的礦工與現在不同,住在環境極為惡劣的工棚,棚內的工頭即為老大,其他全為手下,階級制度之嚴格絕不容許違抗。因此只要老闆與工頭站在同一陣線,即可有效地壓制礦工的不滿。儘管長谷川受到礦場老闆的敵視,但由於他有眾多追隨者,縱然資方對他不滿也不能輕易將他解僱。
「你剛才說在新皇家飯店遇害的那名女子,籍貫在福井縣吧。」
「在辦公室里不方便說,」久恆解釋著,「你查到替靜香贖身的金主嗎?」
二月十八日早上八點許,當天進入一號坑的礦工,在小竹礦坑的某個坑內,發現了長谷川源八的屍體。由於前一天晚上沒有夜班,二號坑的挖掘作業己結束,因此所有二號坑的礦工是在下午五點左右出坑的,此時,其他同事曾目擊富浦京造帶著長谷川源八進入同坑道,當地的警察局基於這些證詞,逮捕了富浦京造並進行偵訊。
主文
「咦?怎麼了?」久恆說到這裏,心臟狂跳不已。
或許是當時的幫派奪下那家公司?抑或是鬼頭自己創業的?那個地區全是一些小型礦坑,要將它佔為己有並非難事。鬼頭和秦野是老闆與部屬,現在仍維持著上下級的關係……
判決內容這樣寫道:
「在福井縣的什麼地方,請詳細告訴我。」
「在福井縣翱井郡翱田村竹井。」
「藝妓嗎?」
「哦,真令人擔心哪。」系長抬頭看著久恆。
鑒識員從指https://read.99csw.com紋檔案里抽出那張便條紙,他已經把小瀧留在紙張上的指紋轉印至明膠片上面了。
「門把上的指紋即所謂的蹄狀紋,而茶杯上的則是渦狀紋。你看,這兩枚的紋線差異很大吧。」
鑒識課主任為了讓久恆看清楚那一頁,還把一張代替書籤的明信片抽了出來。久恆看了一下,主任拿著一張明膠片。
「是嗎?最近有點人手不足,如果你岳母的情況稍微好轉,要儘快趕回來哦。」
「她登記的是檜原映子這個假名,有點像電影女星,但她原籍在福井縣的鄉下,姓名也很普通,叫做天野佳子,老家務農,有三個兄弟姊妹。」
「是的。」她羞赧地答道。
久恆出於刑警的直覺,相信檢察官的推論是正確的。富浦正是殺害長谷川的兇手。他實在不能理解審判長為什麼以證據不足判富浦無罪。他認為,法律若太拘泥於繁瑣細節,不把常理考慮在內,反而會看不清楚真相。富浦京造後來的身份為秦野重武,有殺人前科,之所以能佯裝若無其事,正因為巧妙掩飾了這段黑暗的經歷。如今,在他那律師的面具下,是否依然隱藏著殘忍的性格?此外,說到教唆殺人的鬼頭,只要想到他現在坐擁的恐怖勢力,終究不得不承認他的可怕,換句話說,鬼頭現在的性格並非突然顯現,早在三十五年前即已成形了。
閱讀至此,久恆瞪大了眼。鬼頭洪太?鬼頭的名字在這裏出現,而且曾任鎮西礦業的社長。久恆頓時只覺得眼前的文字開始扭曲變形。
「對不起,我想請三天假。剛才我太太來電告知,岳母突然生病。」
「我把它洗乾淨了。」
公團總裁的名字尚未在同事之間傳開,不過久恆知道。
「原來如此。」久恆顯得很沮喪,因為他始終堅信門把上的指紋是秦野留下的。
想不到秦野重武居然是礦工富浦京造。久恆頓時一片茫然。主任似乎早已預期久恆會感到驚愕萬分,於是又拿來另一本照片檔案,似乎也是為了久恆預先準備的。
「那麼請您明天中午再來一趟。」
「等我一下,我去看看。」
事實上,久恆當下就想聽取指紋比對的結果,但因為雙方隸屬不同部門,他也不便強求,只能說聲「萬事拜託啦」,便離開了這棟陰暗的大樓。
「是嗎?辛苦啦,秦野先生還在房裡嗎?」
久恆屏住了呼吸。這枚指紋是秦野重武的,這是久恆之前請女房務員從秦野房間帶回來的茶杯採集下來的,這一點絕對不會錯。而這枚指紋竟然與檔案中那名礦工的指紋完全符合。
「不,我不清楚。」
久恆步出昏暗的人事行政局大樓,白晝的陽光炫目刺眼,他頓時感到眼冒金星,他大步穿越了路面電車的軌道,法務省就在警視廳前面。說來,警視廳、警察廳和法務省這三個日本的權力機構都矗立在這裏。他走進法務省,詢問服務台。
「還沒呢。」老刑警回答著,朝久恆瞥了一眼,反問道:「那你知道嗎?」
「沒有,當女客的屍體被發現,引起騷動時,秦野先生已經外出了。在那之前的半個小時,他一直待在房裡,而且還有一位訪客。」
沒錯,上面貼著秦野重武年輕時的照片,有正面與側面兩張。照片底下有一段與指紋檔案相同的記述。
https://read.99csw.com這是從昨天那個茶杯上取下的指紋。喏,指紋檔案就在上面,你仔細比對一下。」
「嗯,他很喜歡喝茶。」
那麼,真正的秦野重武是否還活著,或者已經死亡?想到這裏,久恆不由得認為,真正的秦野重武已經從這世界上消失了。在當時的滿洲國,有些區域是法律管轄不到的。另外,還有一種可能,鬼頭在當時已掌控著某巨大的權力機構,真正的秦野就是被鬼頭的手下幹掉的。
久恆指的是小瀧留下指紋的那張便條紙。
「仙台。」
「那位女訪客一開始就待在秦野先生的房間嗎?」
被告人在調查庭始終否認犯行,一審時法官全面採納檢察官的主張,將重點放在人證上,送交辯論庭進行辯論。但正如判決主文所寫的,後來因為證據不足而判定無罪。檢察官為此不服上訴,但長崎地檢署仍以證據不足支持原判決,駁回檢察官的上訴。可能是檢察官不再議,此案後來並沒有上訴到高等法院,富浦京造的判決就此定讞。
久恆透過放大鏡察看兩枚指紋的紋路,果然完全不同。
「什麼?」
久恆小心翼翼地把便條紙放進口袋,接著又把沾有白色粉末的茶杯用手帕包妥。警察廳位於緊鄰警視廳的人事行政局大樓里。
「嗯,是啊。」
「早安!」他向昨天會見的主任打招呼。
「沒有,我把杯子收走了。」
他拿出印有金色警徽的黑色手冊,先表明身份,這樣做伴有恐嚇的意味。他之所以不通過大廳櫃檯引見,直接來到房務部,一則不希望在樓下引起騷動,二來不易被秦野發現。通常女房務員的資歷尚淺,只要說是警察來查案,多半會依照他的指示行事。果然,那兩名房務員的反應一如他所料。
久恆回到警視廳,步下樓梯,走進刑警辦公室,朝剛才那個老刑警走去。
「哦,對方是什麼來歷?」
有關事實內容,概括如下:
與久恆交情甚篤的鑒識員,迅速進行指紋比對作業,不久,茶杯上的指紋已取下,鑒識員將它與「823號」房門把上採集的指紋加以比對,他拿著放大鏡仔細比對那兩枚指紋,然後把久恆叫了過來。
通常遇到上級下達不合理的指令,基層刑警多少會因不服而私下行動。
久恆對於自己不在的期間,搜索有所進展,不由得精神緊繃了起來。
「就是嘛,你是個親切的房務員,他肯定很開心。待會兒,你斟酌他喝完的時機再去把杯子收回來。但是呢,你的手盡量不要碰到杯子。」
久恆屈指算了一下,明天就是天野佳子的頭七了,犯罪的氣味益發濃厚……他如此認為。他的腦際掠過一個想法,回到刑警辦公室,立刻走到系長面前。
被告人無罪
語畢,鑒識員朝著存放指紋檔案的櫃架走去。那裡分門別類地存放著前科檔案和嫌疑犯的相關檔案。他往櫃架上探頭查找,說了聲「沒有耶」,然後啪的一聲合上了厚厚的檔案。
「咦,有訪客?是什麼樣的人?」
「你看,這就是附註編號的32—6號。」主任指著檔案簿上富浦京造的照片說道。
久恆在新皇家飯店現身了。一如往常,八樓的走廊空無人跡。儘管明亮的陽光照了進來,走廊上依舊點著燈,這兒是這棟樓的第八層,卻像地下室般寂靜。久恆朝著坐在房務部發獃的兩名房務員走去。
「是的,剛送過熱茶。」
翌日,久恆來到警視廳,先到辦公室露個臉,便朝警察廳邁步而去。他直奔四樓的鑒識課。
「謝謝。」
「怎麼樣?」
「嗯。不過,我不認為那個金主就是兇手。只不過一旦一路查下去,最後必然會查出金主的姓名,上面不想讓金主曝光。要是這個消息被記者截獲,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read.99csw•com「嗯,這個你得去問問法務省啰。」針對久恆的詢問,主任如此答道。
從比對結果可知,按下「823號」房門把按鈕的人並不是秦野。不過,這還沒跟指紋檔案上的數據比對過。鑒識員指的是秦野的指紋。
主任把放大鏡交給了久恆。久恆拿著這枚指紋與檔案簿的那一頁數據做了比對。兩枚指紋都是渦狀紋,紋流也一模一樣。久恆的心跳劇烈,看著檔案旁的記述,上面以鋼筆寫著幾行字。
「哦,是嗎,這起命案鬧得沸沸揚揚之際,秦野先生一直待在房裡?」
「既然這樣,只要調查那女子出道時捧場的客人,幕後金主自然呼之欲出了。」
「啊,早安。」主任看到久恆后抿嘴一笑,突然說道,「你帶來的東西可不得了呀。」
鬼頭之所以能夠在現今工商業界的背後如梟雄般屹立不搖,難道是初闖天下的資金,經由鎮西礦業奠定基礎所累積的?據悉,鬼頭在那之後遠渡滿洲國,恰逢中日戰爭爆發,緊接著又面臨二次世界大戰,他與日本軍事局勾結,應該發了不少橫財。
「可話說回來,在那個行業,只要有固定的金主捧場,大部分都會半公開吧。」
「知道了。您急著要嗎?」
「我是警視廳的警員,請問在哪裡可以調閱早期的判決書?」
「你好。」
「這麼說,你送茶水過去,他反而更高興呢,對了,你絕對不可以跟他說我來過這裏哦。」
「秦野先生叫我送茶水進去時,她已經在那裡了,所以,我想她很早就過來了,他們還一起出門呢。」
「這隻茶杯印有清晰的右大拇指、食指、中指及無名指的指紋,也就是說,對方是以右手持物。至於從門把上採集的指紋,是右手的食指。若是同一人,指紋應該相符。你看,這兩枚指紋完全不同呢!」
秦野當時也在滿洲國活動,可知他與鬼頭絕對擺脫不了關係。倘若現在的秦野重武果真是三十五年前的礦工富浦京造,他又如何變成秦野的身份?在日本律師公會的會員名簿中,秦野確實登記在冊,並且他在資料上還寫著畢業於了大的法律系,看來,還是得從秦野重武的戶口簿徹底調查。或許也可以推測,這個假借身份的伎倆早在滿洲國的時代即已完成。換句話說,富浦京造待在滿洲時,真正的秦野重武應該和他住在同一個地區吧。在滿洲國這個殖民地的模糊地帶,以及日本戰敗以致凡事必須重新開始的情況下,想要假造身份一點也不困難。
「那個叫靜香的女人,本名叫什麼?」
女房務員依照久恆的指示,估量時間,又去了一趟秦野的房間。眼前,只剩下這個窄臉纖瘦的女房務員。
所謂的有事商量,根據富浦京造的說法,他們因為賭博而互有借貸,他與長谷川源八之間的糾紛,正是因賭博而起。為了避免被其他同事聽到,他們特別在坑內談判。警方暗中打聽他們平日的交友關係,兩人確實經常賭博。那時俟的礦工時常聚賭,若有類似的金錢引糾紛,其他同事多少知情,富浦所言顯然不是事實,況且,遇害的長谷川源八原本是居無定所的遊民,身強體壯,在礦工群中有許多跟隨者。而富浦京造則是同坑的領班,統管二十四五名礦工。
此時,前往秦野房間收拾杯子的女房務員回來了。久恆把這隻茶杯用手帕裹住,帶到了鑒識課。
「是啊,問題是上級指示我們不可深入調查那女人的背景。」老刑警露出嘲諷的笑容,「不過,真要調查,倒是輕而易舉。眼下,我們正在暗中追查呢。」
「知道了。我只是去打聲招呼就回來。」
「之前那起命案可鬧大了呀。」久恆微笑地攀談了起來,「那天,你在這裏值班嗎?」
「嗯,越快越好。」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