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五節
「為了不影響到先生的健康,我們就此告辭。」
「沒有,秦野先生完全沒提到老爺的事。我在這裏每天都可以見到您,根本沒必要問他。」
「我小睡一下哦。」
「怎麼樣?」
「他好像忙著跑業務呢。你沒跟秦野照個面,果真會寂寞嗎?」
民子知道那是黑谷,故意不予理會。黑谷似乎也已察覺,略微大聲地說:「有訪客上門,先生叫你呀。」
「每次把你逗得扭來扭去,我就會感到莫名的快活。」
民子從房裡往外探看,卡車已不見蹤影,似乎駛進另一棟房舍的後面。她正在納悶卡車裡裝了什麼的同時,又看見卡車開了出來。這次停在倉庫和圍牆之間,卡車上並排躺著三名男子,接下來好像要去什麼地方載貨。
鬼頭老人看似好性情,但也正因此才令人不寒而慄。
「快解開腰帶啦!」
趴身平伏的紳士對鬼頭老人恭謹地說:「承蒙先生的鼎力相助,後生方能順利繼任綜合高速公路公團的總裁,在此向先生致上最高謝意。後生將永遠記住先生的大恩厚澤,今後先生若有任何交代,後生願意效犬馬之勞。在此語窮詞陋,實不足以表達後生之萬分感謝。」紳士的語調與平伏的姿勢十分相稱,自始至終措辭莊重。
民子直盯著報上那個橢圓框中的大頭照。此人今天清晨還在鬼頭老人面前卑躬屈膝,現在卻顯得很威嚴。
民子初次聽到鬼頭吩咐她接待重要訪客,心想這正表示自己已受到鬼頭的信任,但她也暗想可能是米子有事耽擱才由她替代吧。總之,民子穿上和服,急忙化好妝,來到了廚房。不知是不是黑谷或其他人已經燒好了一壺水,心想若沒確認訪客人數,便無法準備茶杯,此時,黑谷的身影在門口出現了。
民子幫老人脫下睡衣,老人身上旋即散發出男人特有的體味。這表示鬼頭身體強健,他的雙腳看似無力,說不定根本是裝的。
「請先生保重身體啊。」新總裁再次向民子欠身致意,「先生看似健朗,但畢竟年事已高,請先生務必妥善養生啊。」
「我還是睡回籠覺來得好。」
民子試圖引出這個話題,但老人顯得缺乏興趣。
鬼頭老人握有隨意任免公團總裁的生殺大權嗎?民子心想,新皇家飯店的凶殺案與之後閃電請辭的前總裁,以及鬼頭的龐大勢力必然有所關聯。
民子洗過臉,重新化好妝,無疑是想把黑谷的吻印完全抹除。她試圖通過這樣的動作,從心裏趕走黑谷。她穿上和服,連腰帶都換上新的,一副凜然威嚴的氣勢,彷彿絲毫不給其他男人有機可乘。
老人笑得合不攏嘴。這是他最高興的時候。
「哦,是嗎。」老人用三白眼朝那三人的頭頂上一瞪,「謝謝你們過來看我,你們也累了吧。」
「是啊,哪天我再跟老爺說。」
「嗨喲!」
「討厭。」
「我正有此意。」
「少裝糊塗!你明明跟那個飯店總經理見過面吧?」
鬼頭老人借民子的手站了起來,步伐蹣跚,但平常走得很穩健,也許是藉機撒嬌吧。專為老人打造的洗臉台,就設置在離房間五六步遠的地方,民子遞上齊備的盥洗用具,正要扭開熱水時,老人卻說要用冷水。
老人點點頭,咖啡汁液卻像口水般從嘴角淌到了下巴。
「大概六點半吧,而且米子就快過來拉開木板套窗了。」
「阿民,把腰帶解開!」
「不見得吧。」
「您好壞呀。」民子低語道。
「什麼?」
「你好像蠻喜歡這間茶房嘛。」黑谷又掠過一抹冷笑,「你說得沒錯,這茶房閑置不用,確實很可惜。下次你乾脆告訴老爺,請他重新翻修嘛。」
老人低頭洗臉時,民子從身後拉住了他的睡衣兩袖。果然,他連漱口都用冷水。那缺牙的嘴含著冷水,咕嚕咕嚕地發出誇張的漱洗聲,再吐了出來,刷牙則只是隨便搓刷幾read•99csw•com下而已。
「這水很冰呢。」
「巡視宅院是我的差事呢。」
「民子,再聊聊吧。」
「我待會兒再睡,接下來你怎麼安排?」
老人往民子的肩膀和後背撫摸著,「怎麼樣,想不想做?」
卡車駛出宅第時,車鬥上的三個男人之所以蒙頭躺睡著,民子想起只有中間那個人穿著膠底布襪,兩邊的男子則穿著鞋……這裏沒有人穿膠底布襪,那些閑晃的年輕人也都打扮入時,平常穿著造型新潁的鞋子。
「這話有幾分道理……或許你會認為我很齷齪,但對我而言,這可是長壽的秘訣。」
由於訪客坐在前面,民子不便違逆,於是在鬼頭老人的被鋪旁跪坐下來。新總裁低頭對著鬼頭,也朝民子瞥了一眼。他的眼神彷彿在揣度這女人是什麼來歷。
「怎麼可能……」
「我把客人送走了。」
「我年輕時沒什麼好談的啦。」
新總裁這樣說完,便閉口不語了。他出於表面上的禮貌,提到對手時,姑且先美言幾句。不過,看得出他很在意鬼頭老人的想法。老人後來也沒說什麼,張開缺牙的嘴,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這也沒什麼奇怪。以前有個政治家,經常叫兩個年輕女人陪睡,所以很長壽呢,他很喜歡吃魚,聽說只要吃上一口生魚片,立刻就能猜出那尾魚是從哪個海域捕獲的。」
民子泡了四杯咖啡,端送到鬼頭老人的房門前。她先在隔扇外面小聲地說了聲「打擾了」,這才移開隔扇。
儘管如此,這個時間的訪客倒是很罕見,可能是有急事,否則不會在這時候來訪。她心想,待會兒米子就會起床,接待這些清晨的訪客。民子輾轉反側,絲毫沒有睡意。當她在檯燈下準備攤開雜誌閱讀時,隔扇外面傳來了細微的男聲。
黑谷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命令,讓民子很不高興,不知什麼緣故,每次看到這男子就沒有好心情。
「可是,天都亮了。」
他們口中的「先生」就是鬼頭老人。
「民子,」鬼頭老人看也不看那三人,而是對著跪坐在隔扇邊的民子說:「發什麼呆,趕快上茶呀!」
「前後任總裁的交接工作都辦妥了嗎?」鬼頭老人以骨節粗大的手指握著咖啡杯問道。
民子站起來,正要關燈時,老人出聲制止:「不必關啦。」
沒錯,三個人用防水布蒙頭蓋著,路上行人看到這副光景,會以為是三個工人躺在車鬥上休息。民子心想,米子這時候若在家,就可以知道是什麼情況,但米子這兩天到水戶的親戚家做客,沒有看到她的蹤影。
黑谷說著,從夾克口袋裡掏出一根皺巴巴的香煙,叼在嘴上,這傢伙在鬼頭視線之外就顯得格外傲慢,說話毫不客氣。
新總裁這番客套話,讓民子聽得有些忸怩。民子站在門前目送三人坐車離去,卻見黑谷站在門旁。她不想與黑谷打照面,便回到了老人房間,民子為米子沒出來送客感到有點納悶。米子的房間在另一條走廊的盡頭,那邊依舊陰暗無比。
「民子小姐,醒了嗎?請你趕快起床。」
他們穿著工人服。那個穿皮夾克的黑谷,正在指揮卡車的行進方向。民子看到黑谷,迅即跑進屋內。今天清早她險些落入他的魔掌,早上黑谷用那臟嘴吸吮她背部的齷齪感至今仍揮之不去。
「亮著有什麼關係,要是把燈關掉,就看不清楚你的臉了。」
她渴望被擁抱,但不是黑谷,卻渴望那種野性的活力,黑谷那油頭垢面的模樣確實讓她深感猥瑣,但其身上有些特質仍吸引著她。比如,他渾身散發著小瀧所沒有的野性氣息,他那滿是頭皮屑的枯發令人噁心不快,濃密的鬍鬚刺痛了她的背,但此刻她卻懷念那消逝的快|感。小瀧穩重自持的態度,完全沒有黑谷的野性活力,民子此刻有一股衝動:不如自己索性投入那九九藏書充滿體臭的懷抱吧!然而另一方面,她又希望對方不是黑谷,那種男人就算說得天花亂墜,她也絕不接受。
「要睡的話,在這裏睡呀!」
「嗯,看來你的話倒可以信呢。」
「是嗎?對了,你剛才問到秦野嗎?」
「我說不要嘛。」老人斥責道,「我只是要看看你的反應,檢查你是不是真的私會過那個總經理。」
民子因為照料老人而有些疲累,便想去茶房小憩一下。那裡雖臟污潮濕卻很幽靜。當她爬進入口在榻榻米上坐下時,一條黑影冷不防地從樹叢後走了出來,是經常穿著夾克的黑谷。
「民子小姐,你到這髒兮兮的茶房有什麼事啊?」
民子不予理睬地關了燈,房裡頓時陰暗下來,但黎明時分的白光仍然從門上的小玻璃窗照了進來。
「不要啦!」
「好,那我很想聽您年輕時候的事。」
其中有個滿頭花發、體形肥胖的五十歲紳士,伸出雙手像青蛙般趴伏在鬼頭面前,由於鬼頭盤坐在厚實的棉被上,從這個情景看來,有點像戲劇中家臣晉見王公諸侯的場面。民子突然不知如何是好。
民子說到這裏,又把後面的話給呑了下去,因為她知道鬼頭不喜歡談到這個話題。
「因為您是政治家,所以要學那個人嗎?」
民子聽到庭院那邊傳來車子駛進的聲響,有點嘈雜。她走出房間往外一看,一輛卡車開了進來,還有兩個經常窩在保衛房的小夥子。
「早安。」黑谷那張泛著油光的臟臉堆著冷笑,微開的嘴露出垢黃的牙齒。
滿臉油光的黑谷朝民子挨近,湊上嘴試圖吻她,惡臭的鼻息迎面噴了上來。她覺得此時若尖叫有失風度,只好拚命推開他。她的背部硬是被黑谷強吻了一次,但奇怪的是,至今仍覺得火辣辣的。更不可思議的是,她回到房間之後,心情依然悸動不已。這麼說來,其實她下意識渴望得到像黑谷那樣強有力的擁抱,希望再度被擁抱,但是黑谷除外。一個慾望正在蠢動,她渴望被其他男人激|情擁抱,渴望有人剝光她,從背後強吻她,渴望鬼頭老人所沒有的年輕能量。
民子轉身背對著老人,慢慢解開腰帶,腰紐上的衣襟一下子鬆了開來。她用手遮住鬆開的衣襟,在老人身旁坐下。
「香川大概都交接給我了。」新總裁每次說話,都要恭敬地欠身,像是來到高官面前。
「是嗎?你不願意的話也勉強不得,不過,以後我會慢慢教導你就是了。」
民子向老人報告送客情形。
「嗯。」
「您要是有此癖好,我可不幹呢。這種角色我演不來。」
卡車緩緩地朝門外駛去。車鬥上的人依然蒙頭蓋著防水布,好像正躺睡著。卡車駛出門外之後,立刻疾馳而去。
「不敢當,今天我特別高興,談不上什麼疲累。倒是先生您為了我們,不,應該說為了整個日本,請您務必保重身體……」
民子因為初次照料鬼頭老人的起居,有點摸不著頭緒。
「多虧你用身體滋潤我。」
「我累了,想躺下來休息。」
「您最會耍心機了。話說回來,也許正因為老爺這樣,身體才這麼硬朗。」
新總裁與兩名同伴頻頻向鬼頭老人點頭致意,最後甚至不敢直接從榻榻米上起身,而是膝行至隔扇旁,致上最後的敬意才起身離去。民子將這三名訪客送到玄關。此時天色已亮,院子里的樹叢凝聚著乳白色的露水。
「老爺也想學他嗎?」
「只有你例外。趕快到我身邊來。」
「少說這種噁心話啦。」
「討厭,您最會折騰人家了。」
在那之後,民子被老人留在房裡聊了一個多小時,好不容易得到老人的允許,她才回到自己的房間。
「沒關係,你坐在旁邊吧。」
「別說這種難為情的話啦。」
民子恭謹地在三位訪客面前端上咖啡,他們隨即點頭回禮。尤其接任公團新總裁的男子,九九藏書更是雙手平伏向民子致謝,他似乎將民子看成是鬼頭老人的愛妾。民子把咖啡端至鬼頭老人面前,正要退下時,鬼頭老人卻說:
「民子,今天把你折磨到大清早,你肯定很困,去睡個午覺吧,否則身子撐不住哦。」鬼頭體恤地說道。
綜合高速公路公團總裁接任者敲定/由前電器開發理事熊谷四郎接任/內閣會議已同意,最近將發布人事命令
隨著老人發出吆喝聲的同時,他的另一隻手更來勁,民子整個身體趴伏在老人身上,老人雙手抱住民子的兩腋,然後把她的腹部靠在自己的下巴上,民子就這樣任憑老人恣意吸吮,痛苦得直用衣袖遮著臉,她明白正在做此動作的老人,背後藏著一把槍。
「請先生務必幫忙,香川畢竟是個人才。」
「又在胡扯了。」
「哦,是嗎?可是……」
「他很忙嗎?」
他叫民子扶他躺下。民子心想,老人若此時睡下,她正好可以脫身,可老人躺下后仍想跟她說話。通常吃過早餐后,其他女傭會過來收拾,民子總覺得鬼頭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
民子猜想,該不會是鬼頭老人的氣喘發作了吧?由於鬼頭上了年紀,民子當下如此聯想。不過,那些腳步聲並不紊亂,像是躡足走著。於是,她認為應該是外來的訪客。
「這麼說,他是個出色的美食家啰。」
「幾點了?」
民子即使極力克制,終究從齒間流瀉出急促的喘息。
「不用啦,我自己去洗臉台。我討厭在榻榻米上洗臉。」
「今天秦野先生不來嗎?」民子撫摸著老人伸出的手問道。
民子臨走前撂下這句話。這棟豪宅里的成員關係複雜,不僅黑谷,還有一些來歷不明像流氓的男人,不時在宅第周遭鬼鬼祟祟。這裏真的需要他們嗎?與其說是鬼頭老人下令他們巡視,不如說他們是鬼頭豢養的保鏢。這筆花費肯定不小。
「哎,我去洗個臉。」
「你、你要幹什麼!」
「我整天躺在床上,就會變得疑神疑鬼嘛。」
「您真多疑啊。」
「好|嫩的肌膚啊。」
民子欲|火難耐地趴在老人胸前,鬼頭乾脆把民子的和服扯至肩膀處。
「您是個怪人。」
「您不是什麼事都看在眼裡嗎?」
「沒有,我根本沒跟他見面。」
民子像騎馬似的坐在老人身上,扭身搖晃了起來。
膠底布襪,難道是為了方便載貨特地換上的嗎?然而,民子又有其他想法。穿上膠底布襪豈不是故布疑陣,讓人誤以為是工人嗎?民子對於剛才躺在車鬥上的三名男子,只有中間那人穿著膠底布襪感到疑惑不已。
黑谷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民子起身穿衣打扮,心想,米子發生了什麼事?以往每次遇到這種場合,通常都是由米子負責接待的。尤其是深夜的訪客大多有要事商量,鬼頭老人從來不叫米子以外的女傭進房接待。
民子往老人的手打了一下,接著,朝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只見老人張開缺牙的嘴,哈哈笑道:「我的手總會不聽使喚地貼著你的皮膚嘛。」
「嗯,他堅持要靜養一個星期,聽說好像去了什麼溫泉勝地。」
「來,我替您穿上。」
「那種人居然也能當上公團的總裁,日本也太沒有人才了吧。」
「不管天氣再怎麼泠,若不用年輕時習慣的冷水刷牙洗臉,就會渾身不舒服呢。皮膚畢竟得隨時保持刺|激才行,用冰水洗臉感覺更好呢。」
「是啊。不過,他長壽的秘訣不僅在於享受美食和品嘗陳年葡萄酒,他還說,一旦年老體衰,還可以把新鮮的生魚片放進女人體內加溫再吃呢。」
「這樣很好啊……香川現在在幹什麼?」
「哎呀,原來外面這麼亮呀。」
「是真的嘛,我可沒騙你。哈哈……」
「成天關在這深宅大院,有熟悉的朋友來訪當然很開心。」
「辛苦啦,」黑谷有別於平日的吊兒郞當,以一本正經的神
九_九_藏_書情說,「來了三位,請你準備咖啡。」
「嗯,」老人沉默了半晌說,「秦野這兩三天大概不會來吧。」
「謝謝。」老人用無趣的語氣回應,「阿民,」老人對著民子說道,「送客!」
「又想趁機亂摸啦!」
「嗯,可是聽得不多。」
「您疑心病太重了。可以的話,我當然想見他一面。不過,我不喜歡您這樣猜疑。」
「您別胡思亂想,補眠休息一下吧……大清早就做那檔子事,也沒怎麼睡吧。」
「哎呀,您真健朗呀。」
「哎呀,你幹嘛躲在樹叢後面啊?」
老人仰躺而下。透過紙拉門射進來的陽光恰巧落在他那高挺的鼻樑上,顴骨下的凹陷陰影深深。民子將薄被拉至老人的下巴,拍了拍棉被的邊角,這才走出了房間。她想到那床棉被底下藏著一把槍,不由得感到毛骨悚然。
「秦野有沒有提到我的事呀?」
躺在卡車上的那三個人,用覆蓋貨物的防水布代替棉被蒙頭蓋著。他們三人並排著,中間那個人穿著膠底布襪,其餘兩人則穿著鞋。而黑谷則坐在車斗的角落看著民子。雖說距離有點遠,但他們湊巧四目交會,黑谷便朝她揚揚手並投來冷笑,彷彿在跟民子問侯似的。看到他這副德性,民子旋即轉過身去。
「您笑得這麼詭異,讓人家好不舒服哦。」民子別過臉說道。
「我絕對不會說出去,請您放心。」
「米子小姐怎麼啦?」民子在床上提防地問道。
「她不會來啦……她回水戶的親戚家去了。好久沒逗弄你了,沒關係吧?」
浮想至此,她也察覺自己的心中漾滿綺思。每晚為舒解鬼頭老人的性癖好,弄得自己欲|火難耐,體內總有股莫名的情慾正在蠢蠢欲動,雖然那感覺只是霎時而過,但當她被黑谷強力擁抱時,那股難以名狀的苦悶卻頓時消失,她也不解其中原因。
由於鬼頭老人用力拉住民子的手,民子的面頰一個不小心便貼在他突出的喉結處。老人這次用雙手夾住民子的臉頰,伸出長長的舌頭猛力舔吮她的額頭和眼鼻。接著將手伸進民子的胸部,用那骨節粗大的手指抓握她富有彈性的乳|房。
老人的手指骨節粗大,皮膚泛著雀斑似的黑點,這是長壽者的表徵。不過,民子仍不得不提防,一不留神,這隻怪手就會伸進她的大腿內側亂摸。
「沒什麼事。這茶房不愧是華族用過的建築物,蓋得典雅古樸。我只是覺得它應該還能用,或許可以稍微翻修一下。」民子胡亂扯一通。
「你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嗎?」
「哎呀,要不要我端水進來?」
黑谷沒有吭聲,一隻手抓住民子的后領,猛力地往下拉,接著,他湊上嘴巴朝民子赤|裸的背部拚命吸吮著,民子無法抗拒。
「今天清早有客人來訪的事,你絕對不可以告訴任何人哦。」
「溫泉勝地?」
「看來我還是得安排他的出路呀。」老人嘟囔著。
與其說是三更半夜,不如說是快天亮的時候,民子聽到走廊上傳來幾個人的腳步聲。她是因為這聲音醒來的,扭開檯燈看表,快五點了。
鬼頭老人起得很早,平日再怎麼晚睡,每到這個時刻就會醒來,只是會固定睡個漫長的午覺。鬼頭戴著眼鏡,坐在榻榻米上讀早報。民子在老人面前擺上一張矮桌,矮桌上的托盤裡放著各類盥洗用具。老人突然想起什麼事似的笑了起來。
老人一隻手抱住民子,另一隻手剝開民子膝前的和服下擺。民子的膝蓋夾得很緊,老人的手卻硬掰開她的雙膝,往內側伸探,他愉快地撫摸著民子的大腿內側。
民子走進房內,只見鬼頭還坐在棉被上,煙斗前端插著一支短煙,正在吸著。
「要是被別人撞見,人家可無地自容。我要關燈。」
「是嗎?」老人把煙斗從厚厚的嘴唇拿開,「他凈說些蠢話。」說著,他把口水吐進痰盂里。
「可是在這麼亮的房間九_九_藏_書,我會不好意思。」
民子心想,那輛卡車到底去哪裡載什麼東西?民子突然發覺人數有異。剛才卡車駛進來時,除了黑谷之外,只有兩名年輕人。現在,車鬥上卻躺著三個人,再加上黑谷,豈不是多了一個人?若是接下來要搬很多材料,增加人手也說得過去。不過那三個人用不著才出發就躺睡下來。民子經常在街頭看到工人躺睡在車鬥上的光景,不甚雅觀。話又說回來,一般的工人不是在卡車行經半途之後才會躺睡嗎?
「政治家?」或許是心理作用,鬼頭的三白眼從棉被暗處射出銳利的光芒,「我不屬於那一類的人,政治和經濟與我無關。」
老人伸手,民子連忙在麵包背面塗抹奶油並遞了過去。老人咕唧咕唧地啃吃著,不時發出吸吮牛奶的怪聲。民子一邊看著報上的標題,一邊暗想眼前這個獃獃的老人,居然有此龐大的權力,心中仍不敢置信。老人吃過麵包,喝完牛奶。
民子對這舊時代森嚴的禮節感到驚愕不已,與此同時,她也親眼見識到鬼頭的實力。鬼頭一如往常,那雙三白眼看著膝下的新總裁頭頂,撇著嘴唇,神情僵硬。
「是嗎?其實你更想去見那個飯店總經理吧?」
「他年輕時在國外待過。還曾有過這樣的軼事——當時的日本總理召見他,總理見稀客到訪,便拿出珍藏的葡萄酒,結果他端詳瓶上的標籤良久,然後說,要喝葡萄酒,我剛好帶在身上,於是從提包里取出一瓶陳年的法國葡萄酒。他就是這麼奇特的人。」
「天剛亮,也許這時間最恰當呢。」
民子替老人穿上色澤素雅的捻線綢和服,繫上錦緞腰帶,套上藏青色布襪。在這樣的穿衣動作中,鬼頭老人如木偶般站立,溫熱的鼻息噴吐在民子臉上。這時候,一旁的女傭利落地換上新的鋪墊,老人吆喝一聲坐了下來。接著,他開始大口吃麵包,但由於拿掉了假牙,他先用牛奶將麵包沾濕,再以牙齦撕啃。民子又拿起一片吐司塗抹奶油時,一旁的報紙標題霍然映入眼帘。
「細節我不清楚,反正先生這樣交代就是,拜託你啦。」
當她乍看到房內的光景時,頓時不知所措。只見鬼頭老人盤腿坐在棉被上,雖說這是他見客的慣常舉止,但是三位客人卻誠惶誠恐地跪坐在他面前。
鬼頭向民子打了一個想要躺下的手勢。民子先把手伸到鬼頭背後,再托起他的頭部讓他枕躺下來,正要替他蓋被時,他突然拉住了民子的手。剛才的厲眼眯了起來,臉孔也皺成一團。
民子背後突然傳出了一聲冷笑,她直覺是來自黑谷,試圖快步逃走之際,黑谷猝不及防地伸出雙手從後面穿過她腋下緊緊抱住她。
「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呢。」
「喂!」
漱洗完畢后,老人又踉蹌地回到了房間。他平常換穿的衣物已整齊地擺放在榻榻米上,顯然是他去洗臉時,其他女傭送進來的,這也是女傭每天清早的例行工作。
其餘兩人可能也是重量級政客,恭謹地跪坐著,雙手平放在膝上,微低著頭,恰似在等侯達官顯貴出來似的。民子不由得感到奇怪,這個愛發牢騷的老人為何有如此龐大的勢力?她始終無法把這股恐怖勢力與這個碎嘴老人聯繫起來。眼前,這三人似乎將鬼頭視為當世最有權力的人。
公團的新總裁看到這種情形,顯得倉皇緊張,旋即又雙肘平伏,前額抵在榻榻米上說:「大清早即來打擾,真是冒犯之至啊。」這句話又像古裝劇中常出現的台詞,儘管如此,他的一舉一動全都流露出嚴肅的神情。
下午五點左右。
「這有什麼好難為情的,這裏只有我們倆呀。女人啊,白天要像高貴的淑女,晚上要像淫|盪的妓|女。來,別顧慮太多,照我的話騎上來吧。」
「很久沒跟你這樣溫存了。」
「上次,你說要去看電影啦買東西的,我就覺得有點奇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