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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七節

第三章

第七節

「秦野先生,XX黨的橫川政之先生正在樓下等候。」
鬼頭嘟起嘴唇,央求民子吻他。民子欠身吻了他一下,「喏,這樣總該滿足了吧。」
矮小的秦野靠著沙發對民子說:「全體資源開發公團的上村總裁也受到老爺關照呢。」
鬼頭老人的病房在三樓靠東南方的角落。說是角落,其實是這裏等級最高的病房。除了床位,還附設類似飯店的會客室、設置了冰箱的廚房、廁所以及電視機。
「嗯,目前還不確定。」秦野說得格外曖昧不明。「對了,民子,我要跟先生報告旅行心得,你可以稍微迴避一下嗎?」
院長眯起那雙細眼,說道:「沒什麼大礙,您不必擔心。」
民子看著秦野,想起早報上的社會新聞倏地暗自吃驚。他昨天確實從關西回來,還說在途中遇上一名可疑男子,自己先下車離開。
民子把手往上移動,老人的手也悄然伸出,突然抓住了民子的手腕。
「醫生。」
「知道了。」黑谷恭敬地欠身行禮之後,步出了病房。
「是嗎?」
院長聞聲駐足。
「您說話最誇張了。」
那老人直睜著眼,眼神卻有些迷濛。看樣子鬼頭老人並非在撒嬌。民子拿起老人的手,感覺他難得如此虛弱。話雖如此,若不提防這隻怪手,他隨時都會趁隙而入。民子最初看他那病懨懨的模樣時,一眼就看出他是裝的,有好幾次,他故意引誘民子來到床畔,再冷不防把民子拉進被窩裡,不過,現在的他看起來卻萎靡不振。
「不是那裡啦,再往上一點。我的腿有點酸麻。成天在房間里躺睡,可能不習慣這種地方吧,總覺得身體很不對勁。」
「是。」黑谷顯得誠惶誠恐。
「哈哈哈。」老人笑得開懷。
男子下樓后,正在接電話的秦野這才掛上了電話。
「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怎麼會突然想吐?」
黑道老大齊聚京都召開大會。在日本全國擁有強大組織的黑道老大,四月二十一日下午于京都某地舉行聯誼大會。東自關東,西至九州島的老大及其重要幹部全員參与這次盛會,在大會上,某大臣以個人名義獻上花籃及致辭,受到各方矚目。
「他本人嗎?」
「因為我又返老還童啦,心情特別愉快嘛。」
鬼頭往的是特等病房,隔壁尚有間會客室。民子在沙發上坐下。從窗帘的細縫中望去,夜晚的燈光閃爍著。說到茗荷谷,大多是大學或會館之類的建築物居多,民房只有零星幾戶。丘陵上的樹林蒼鬱茂盛。觸目所及的燈光,都是從那幾所大學建築物映射出來的。就在民子眺望之際,兩個窗燈消失了,夜色更深了。
「請保重。」院長語氣溫和地說著,便朝走廊走去。
換句話說,鬼頭老人發現米子背叛,索性除掉米子。但鬼頭為了證明米子確實下毒,在除掉她之後,讓醫生從自己體內驗出毒物反應。那絕對不是單純的食物中毒。民子想起,鬼頭老人被抬進醫院時,醫生把她支開,單獨與老人交談的情景。醫生告訴民子,這是單純的食物中毒,顯然沒有吐實。民子感到渾身冰冷。她不禁思索,此刻睡在隔壁病房的老人究竟是何等人物?那老人張著缺牙的嘴,呼呼睡著,一副老天真的模樣。在民子看來,鬼頭只是個裝傻的尋常老人。他真的那麼殘忍嗎?仔細端詳他的臉,他就像個掐數著念珠、口中念念有詞的普通老人。
「嗯。」
「是嗎?」
「現在老爺的脈搏蠻穩定的。」
「我在中途臨時下車,他頓時驚慌失措,始終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繼續跟蹤我或另作安排,搞到最後他終於放棄,坐著原班火車離去。」
民子察看老人的臉色,比剛才紅潤了許多。隨車照料的護士抬起老人的另一隻手把脈,然後錯把民子當成鬼頭的眷屬,語氣溫和地說:
「喂喂,別這麼冷淡。來,跟我好好道聲晚安嘛。」
「額溫好低哦,沒有發燒耶。」
院長恭謹地施上一禮,便走出了病房。其他隨行者也仿效院長向鬼頭老人欠身致意,一個個走出病房。
「辛苦了。」三人對民子行禮致意道。
老人的下巴靠在枕頭上,他那雙三白眼也無力地閉合著,到底怎麼了?食物中毒嗎?或是體內哪個臟器突然出了毛病?正因為民子不知道鬼頭的健康狀況,這下子更摸不著頭緒了,或許老人原本就有些宿疾。
老人的肩抖動了一下,嘴裏的嘔吐物全吐進了民子的衣袖裡。老人的肩膀劇烈地起伏著。
這則報道這樣寫道:
入夜後的醫院大門深鎖,改由後面的警衛室充當服務台。
兩名男子朝樓下走去https://read.99csw.com
民子探看了一下,老人並非在演戲,臉色確實很差。
「沒什麼大礙。」
到底是怎麼回事?民子知道,自從她出現以來,米子便逐漸受到鬼頭冷落。以常理而言,米子自然會對民子心存嫉妒,對鬼頭老人反感和怨恨。米子難道不會因此懷恨在心,想毒死鬼頭老人嗎?至少也想略施小毒稍微折磨一下鬼頭老人吧。
敲門聲響起,一名負責接待的男子捧著一大籃水果走了進來。
「我是很高興啦……」
過了一會兒,醫生驅車趕來,判斷鬼頭老人必須洗胃,引起了在場者的騷動。醫生當下建議老人住院治療,這樣做是考慮到老人已經上了年紀。四五名男子費了好大的工夫,連同棉被和墊子將鬼頭老人裹起來,合力把他抬到走廊,再把他搬進在外面等候的車子里。
「是嗎……啊,秦野今天不會來,他去關西辦事。」
「你是不是想回隔壁睡覺?」
「醫生,請問老爺的情況怎麼樣?」民子向醫生詢問鬼頭的病情。
「阿民,」老人說了一聲,「我住在這裏的這幾天,你要陪我哦。聽見了沒?我會安排你住在隔壁房間。」
「沒什麼大礙,真是萬幸。」
「老爺的情況如何?」民子問道。
「是嗎?」
「民子,替我揉揉腳。」
滿頭銀髮的院長鼓著臉頰泛著笑,一雙眼睛顯得更小了。
鬼頭睜開那雙細眼,眼珠滴溜溜地轉到眼角,粗聲地說:「你可以回去了。」
「是啊,大概二十年了吧。可是秦野呀,其實住院也蠻不錯的,跟住在家裡的感覺完全不同。」
隔壁的病房安靜無聲,偶爾傳來護士巡房走動的微弱腳步聲。約莫十五分鐘后,房門打開,一名年長的護士朝民子招手,示意她走到病患身旁。鬼頭老人一如往常,頭部底下墊著枕頭。院長結束診察后,肥胖的身軀欲往出口走去。
「啊,你別光揉那裡啦,換個部位嘛!」
「醫生,感謝您的費心照料。」
「只不過鬧胃病而已,不會有影響啦。」
秦野于凌晨一點多才離開,之後鬼頭老人又跟民子百般央求,幫他搓腳啦摸手啦,一下子摸這裏,一下子摸那裡,凈說些無厘頭的話,始終不讓民子離開。鬼頭老人要求民子搓揉的全是敏感而私密的部位,最後甚至空出半個床位,叫民子躺在旁邊陪睡。
「嗯,啊……肚子又痛了起來,民子,替我揉揉肚子吧。」
「是的。」
鬼頭依舊一臉悻悻然。可能是身體不適的緣故,連說話都很費力,不過,跟他躺睡在麻布宅第的房間時相比,或許是環境不同,現在看起來很嚴重。當黑谷小心翼翼地正要走出病房時,鬼頭老人朝他喊了一聲:「你去告訴醫生,從今晚起,她要住下來照料我。」鬼頭老人用眼神示意著民子。
「換個環境畢竟是好事。」秦野對著端上熱茶的民子,微笑地問道:「你要徹夜照顧嗎?」
「民子?」躺睡在床的鬼頭老人勉強晃動枕上的頭顱說,「我有點不舒服,幫我搓揉手腳好嗎?」
「你不要無聊地瞎猜。我比較希望你在這裏陪我,聽懂了沒?」
「這裏嗎?」
「米子小姐會來嗎?」
「先生住院的事我盡量保持低調,可是難免有人聞訊趕來,明天起我會叫人過來幫忙。」
「不能碰到讓您興奮的部位,再忍耐個三四天吧。」
民子走出病房,朝隔壁房間走去。會客室旁邊就是廚房,裡頭有瓦斯爐和冰箱。民子點火燒開水。水尚未煮沸之前,她打算回病房照料鬼頭老人,只見秦野欠身湊在鬼頭老人耳畔竊竊私語,似乎在講什麼秘密,她只好折回廚房。水終於沸騰。民子倒了杯熱茶端進病房,這時鬼頭和秦野的對話恰巧停了下來。
民子的腦海中又浮現那輛卡車駛出鬼頭的宅第時,車鬥上有三雙腿的情景——那上頭躺著三個人,蒙頭蓋著防水布,其中兩人穿著鞋,另一人穿著膠底布襪。那個穿著膠底布襪的男子躺在正中間。那輛卡車是在二十一日下午五點左右駛出鬼頭的住宅。
「您不要這樣無理取鬧嘛!」民子斥責道,「這裏不是麻布的宅第,而是神聖的醫院。況且全天候有護士照料,可不容許家人過夜。我留在這裏已經算是他們特別通融,您不要錯把這裏當成飯店好嗎?」
「知道了。」
「現在是全體資源開發公團的上村總裁。」
「用不著擔心啦。老人家嘛,只要在這裏待個三四天,就可以回家了。」
「讓你擔心了。我也以為這下子死定了呢!」
「嗯,倒不是沒有https://read.99csw.com。上了年紀以後,各種毛病都會跑出來。如果每天有你在我身旁照料,也許可以治好呢。」
那麼,他在哪一站下車?倘若他下車的地方是早報上提到的距離神奈川縣伊勢原町很近的車站,那就大有問題了。當然,米子被殺的時候,秦野人在關西還沒回來。可是他們平時聯絡密切,秦野接到來自東京的緊急指示,就算在返回東京的半路上突然下車也不無可能。昨晚,秦野支開民子,與鬼頭老人密談,顯然事有蹊蹺。
「先前我問過你的希望,所以自有想法。有關具體的安排,哪天我會找秦野商量。」
民子無法理解。不過,鬼頭之所以把米子除掉,是否意味著他已察覺米子背叛了他?那絕對不是起因於米子埋怨遭到鬼頭老人冷落,也不是對民子的嫉妒,肯定是因為某種背叛行為惹惱了鬼頭老人,否則鬼頭再怎麼心狠手辣,也不會把米子殺死。
鬼頭老人露出為難的表情。民子這時候的解讀是鬼頭很在乎她的感受。
民子跟鬼頭老人打情罵俏,折騰到將近凌晨三點才睡。由於她是和衣睡下的,即使已解開腰帶,仍覺得備受拘束。等她抬手看手錶時,已經是早上七點半了。走廊上還沒傳來護士的腳步聲。
「其他人也不必過來。」
民子覺得納悶,院長為什麼要把她趕出來呢?要是普通診察,不必把她請出房間。難不成鬼頭老人罹患了什麼怪病?比方說,疑似胃癌的疾病。果真如此,一般人也不懂診察細節,就算有人在場陪同也無所謂。民子原先認為可能只是食物中毒,可老人這次的病情或許更嚴重,因而院長在深夜又過來診察。
「嗯。」
「是的,還有兩名理事隨行。」
「是嗎?目前的情況沒什麼大礙,過兩三天,我會替您做精密的檢查,到時候再來診斷您的身體狀況。」
驀然,民子的睡意全消。是米子!那具女屍必定是米子,而且是從鬼頭家用卡車載出去的。並肩躺在車鬥上的三個人,中間那個穿著膠底布襪的腳踝的影像至今仍留在民子的腦海中。躺在兩側、穿著鞋的男人是活人,而穿著膠底布襪的是女人!這樣想來,難怪那穿著膠底布襪的腳踝白晳得多。
「執政黨的代理總務會長剛到,怎麼辦?」另一通電話又打進來問。
「不是,再往上一點。唉,照我指的部位揉就是了。」
「嗯。」
老人哀吟地躺在後座上。民子深怕老人因晃動而摔落,蹲在他面前守護著。老人的手搭在民子肩上,藉此支撐自己的身體。民子很在意藏在棉被底下的那把槍,但總有人會把它收妥吧。
「她暫時不會回來。」老人可能心情不好,語氣很冷淡。
澤杉醫院坐落在茗荷谷的靜謐角落,這棟兩年前興建的醫院,號稱具有現代化設備的病房。院長為澤杉博士,曾任了大教授,許多政商顯貴經常在他的醫院看診。
「老人家嘛,隨時都會想到死呀!」
電梯設在醫院的中央,各樓層的左右都設有病房。老人住的特等病房在最裡面。鬼頭住院后不久,院長隨即現身。他滿頭銀髮、氣色紅潤,氣勢果真像是長期高居醫界的人士,身後跟著三名年輕的醫師及四名護士。或許是尚未擺脫在大學附屬醫院帶著醫生和護士會診的習慣吧,當教授會診時,年輕醫師就像跟隨將軍出巡似的,一個個隨侍在後。
「您最會吹噓呢。哎呀,不能摸那裡啦!安分一點。」
米子是在宅第的某處遭殺害的。鬼頭老人說,數天前米子回水戶的親戚家探親,事實上,她被禁閉在佔地寬廣的宅第某處,被掐死之後,再由卡車載出去。這與報上提到的死亡時間完全符合。殺死米子的可能是那些成天待在宅第內的年輕保鏢,也可能是黑谷,而下此命令的當然是鬼頭老人。
「嗯,舒緩多了。」鬼頭倨傲地說道。
「他的胃功能有點差。」
「真意外,我以為您不是這樣的人。」
「是啊。您成天躺睡在家裡,這兒或許可以轉換心情,但我這樣通宵照料,可辛苦得很呢。」
這時候,黑谷一副忠心為主的模樣,悄悄地來到鬼頭老人身旁,與他調戲民子的態度截然相反,表情顯得誠懇許多。
民子摸了摸老人枯瘦的手腕,老人骨節粗大的手指扣住民子的手,但已非常吃力,幾乎沒什麼力氣。
民子對老人說:「秦野先生來了。」
「是嗎?」
「以前出現過這種毛病嗎?」
「秦野去關西辦什麼事?」
「知道了,那麼我把禮盒放在這裏。」
「您吐的時候,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九*九*藏*書。」
「是啊,老爺說我不陪他就不高興。」民子也笑著回答。
民子掀開毛毯站了起來,移步到隔壁病房察看。鬼頭老人由她照料,她終究有責任在身,萬一患者的病情惡化,她可沒有理由卸責。加之患者是老年人,更不能大意。民子往病房探看了一下,鬼頭張著嘴鼾聲連連,偌大的鼻孔和黑洞般的嘴巴,就這麼迎面映入了眼帘,老人的顴骨很高,加上臉頰的皮膚松她,皺紋格外明顯,乍看之下,只是個長相寒酸的普通老人。
「這可不能耽擱呀,要不要請醫生過來看看?」
秦野對著那個較年長、蓄著鬍子的男子說道:「你留在這裏。」他又對另外兩名男子說:「你們兩個分別站在櫃檯旁邊,擋住上樓探病的訪客。我已經拜託院方,請他們提供桌椅。」
院長嚴肅地替鬼頭老人把脈,時而用聽診器在老人胸前移動,時而像女人溫柔地用手指按著老人的腹部。
「我也不知道。幫我量量體溫。」
「碰巧又吃到髒東西,因而有點食物中毒。總之,他的胃以前就不好,又吃到不該吃的東西,造成了胃痙攣。」
「好。」
民子把手伸進毛毯底下撫摸老人的腳。
「有什麼關係。」
鬼頭老人談興正盛,在秦野的話語中,透露他好像去了一趟關西。
鬼頭老人沒有回答。如果是平常,他都會指使民子撫摸哪個部位,可他沒有這樣做。民子覺得異常,老人驟然側過身子。
今天的報紙沒什麼特別。當然,鬼頭洪太住院的事也隻字未提。當她讀到社會版新聞時,目光不由得停了下來。
「知道啦。米子的事你別管。」
「晚安啦。」
正以為他們是來探病的,不料矮小的秦野卻從三人身後走了出來。
四月二十日晚間八點左右,在神奈川縣中郡伊勢原町比比多的山林中,發現一具年約四十歲、遭勒斃的女屍。根據轄區警局的驗屍報告指出,死者死亡約三十個小時,全身赤|裸,並未遭到暴力凌虐的跡象。根據分析,死者可能是東京人,由於棄屍地點在厚木通往秦野市的國道旁,緊鄰大山,那一帶卡車往來頻繁。目前警方有兩派說法:一、被害人是在該處遇害身亡;二、那裡是第二現場。神奈川縣警局已成立項目小組展開輯凶行動。
「阿民,我的腳有點酸,幫我揉一下。」
「醫院和飯店都一樣啦。」鬼頭張開缺牙的嘴微笑地說,「跟你單獨來這兒,好像外出遠行呢,感覺非常新鮮。」
民子正想把手抽回來之際,桌上的電話響了。在靜謐無聲的深夜,這電話未免來得正是時候,民子嚇了一跳。
「先生,現在感覺怎麼樣?」
「嗯。」
「請問是鬼頭先生的房間嗎?這裡是後面的服務台,現在有位秦野先生要上去會客。」
「哎呀!」
「喂喂,要不要讓他們上來,你們不必詢問我,直接回絕即可,若是對方來頭很大,記得從樓下櫃檯打電話通知。」
「先生原本就很任性,所以你要多擔待些。對了,從明天起,可能會有許多訪客來探病。」
「可是向來都是她照料老爺,現在由我代為照顧,她豈不是要恨死我了?」
「秦野還沒來嗎?」老人微弱地問道。
「好奇怪哦,到底怎麼啦?」
民子繞到老人腳邊,但仍不忘提防著。之前,老人曾用過這招苦肉計,最後卻命令民子撫摸他的私處。不過,老人現在那兩條腿安分地伸展著。
「我相信。您真的要妥善安排我的出路哦!」
「那麼請他們上來吧。」
民子想起那個在新皇家飯店遇害的珠寶設計師。當她打開房門時,那女子已經氣絕身亡了,她慌張地跑到秦野的房間,那時候秦野正無所事事地讀著報紙。至今回想起來,很難說那時候的秦野是不是在故做樣子。
秦野將手提箱放在會客室,在民子的引導下走進病房。在微弱的燈光下,鬼頭的面容顯得虛弱蒼白。不過,當他看到秦野時,那雙三白眼似乎又充滿了活力。
民子暗自吃驚,原來秦野去關西旅行就是為了這件事呀。她終於明白秦野的底細了,看來他與那些幫派頗有牽連。換句話說,他代替鬼頭老人出席那場大會,在大會上,想必被奉為上賓吧。她感到不寒而慄,急忙翻到另一個版面,但以下的報道卻讓她更加膽戰心驚。
十點一過,病房隔壁的休息室來了三名陌生男子。三人都是長相體面、年約四十歲的中年紳士。民子認得他們,這三人曾來過鬼頭的宅第。
其實,鬼頭的病情好轉,民子再清楚不過,要是病況嚴重,老人就不可能那樣任性而為了。儘管如此,昨晚院長前https://read.99csw.com來診察時似乎有意支開民子,顯得很慎重,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這則報導提到死者全身赤|裸。裸體的女屍固然容易引發好奇,但實則是為了模糊死者身份的障眼法。四十歲左右的年齡是不是跟誰很相似?而且四五天前她就從這宅第消失了。
「什麼!誰敢違逆我!」老人趾高氣揚地說道。
「在毛毯上揉沒什麼感覺,你要從下面。」
「沒關係啦,您直接吐在這裏。」
「是嗎?」
民子醒來時,休息室厚重的窗帘隙縫間已透出陽光。她裹著毛毯在沙發上睡著了,可能是太疲倦,即使換了地方也睡得很沉。昨晚她為了服侍鬼頭,折騰到凌晨三點才睡下,累得連做夢的時間也沒有。
「嗚……嗚……」老人細聲地哀吟,「民子,我有點想吐,快拿臉盆過來呀。」
「是嗎?您這樣說我好開心,可沒有具體承諾之前,總會擔心呀。」
「是。」
民子根本來不及去洗臉台拿臉盆,當下就攤開目己的衣袖接著老人的下巴。
「有沒有舒服一點?」
深夜時分,院長帶著兩名護士前來看診。這時候,院長不像先前那樣有一群人隨行在後,只有他和兩名護士,其中一名護士端著注射用具。
話說回來,並非所有的毒物都具有速效性。聽說近年來外國的藥物非常先進,有些毒物會在四五天後才會出現異常反應。鬼頭老人服下的會不會就是那種毒性緩慢的毒物?其他女傭絕無下毒的機會,因為鬼頭老人的餐食都是由米子烹煮的。
秦野說,那個怪異男子是從米原站上車的,由此看來,對方似乎先去了京都。剛才,秦野和鬼頭正竊竊私語,民子更不能直接詢問秦野去了哪裡。他們倆原本就有許多秘密。
「謝謝您。」
「你根本不必在意她。」
這則報道指出,陳屍現場附近的馬路上卡車往來頻繁。話說回來,車鬥上躺睡著工人的卡車行駛在東京市區是很常見的情景。那卡車載著經過偽裝的屍體,駛出宅第,悠然地穿越喧囂的市區,來到了大山街道,不正是直奔新聞報道提到的陳屍現場嗎?
然而,這種說法也有矛盾,畢竟鬼頭老人是在米子失蹤后才發病的。米子失蹤意味著曾遭到監禁,也就是鬼頭老人尚未發現自己被下毒之前,她已經被監禁了。如果是出現初期中毒反應,由此判斷下毒者是米子,再將她囚禁起來尚可理解,但米子是在鬼頭尚未出現中毒反應之前就被囚禁的,這又該如何解釋呢?
鬼頭老人不吭一聲。民子拿起了話筒。
民子這時連看著秦野若無其事吞雲吐霧的側臉都感覺毛骨悚然,秦野表面上是個親切體貼的紳士,然而,他畢竟是鬼頭老人的手下,似乎暗中操控著一切,也具有和鬼頭老人一樣的冷血性格。
鬼頭老人睡到早上九點多。十點,院長前來巡房。這次,院長又帶著幾名年輕醫師及四名護士,不過與昨晚的第二次診察截然不同。由於鬼頭老人的病情已好轉,這天早上院長只是義務性地巡房,很可能院方早已查出老人的病因了。
「可是,您的任性要求說得通嗎?這裡有全天候看護,院方絕對不會答應的。」
「是的。」
民子追到了走廊上。
「訪客?」
「辛苦啦。不過不必擔心……民子,給秦野倒杯熱茶。」
「還沒看到。」
「先生,」秦野大聲招呼,走到枕畔欠身問道:「您怎麼啦?」
「啊,很好啊。」院長神情開朗地說道。
「我覺得胸口很悶。」
「病人的病情怎麼樣?」民子繞到院長面前,小聲問道。
民子不由得認為米子遭到殺害與鬼頭老人的過去有關。要不然,老人不可能下得了手。說到鬼頭洪太,他在政經界的背後擁有深不可測的力量,他到底是什麼來歷?民子無法把老人莫測高深的實力與他那痴獃的臉孔重疊,要從眼前的線索去了解老人的過去並不容易。但說到殺人,民子本身可也是有經驗的。
「今明兩晚我在這裏過夜,接下來要不要叫米子小姐過來?我覺得沒叫米子小姐過來,對她很過意不去。」
「那麼日後再見,請多保重。」
「沒那麼嚴重吧。」
「這樣啊。跟你這樣玩耍,時間過得好快哦。」
站在一旁的護士對民子吩咐著,必須依用藥指示給病人服藥。院長轉過肥胖的身軀,悄聲趿著拖鞋朝樓梯走去。
她躡手躡腳地回到休息室,門外傳來了啪嗒啪嗒的拖鞋聲,緊接著是刷地丟擲聲。一份報紙從門縫底下塞了進來。這間特等病房完全是飯店式服務。民子打開報紙瀏覽,惺忪的睡意尚未散去,但她知道再睡下的話,恐怕很九九藏書晚才能起床,於是決定用讀報提振精神。
「我正在為你安排出路,放心啦。」
「他說您的胃原本就不好,偏巧在這時候吃到髒東西,造成胃部抽筋,三四天後就可以出院了。」
「啊,原來是副秘書長。請他回去。」
「先生已經幾年沒住院了?」秦野說起話來比剛才還大聲。
民子並不知道秦野口中的男子是誰,只見鬼頭仰著大鼻子,興趣盎然地聆聽著。
「沒關係啦,盡量往上摸。」
「老爺,那米子小姐又怎麼辦?您總得為她的出路設想吧。」
「啊,民子小姐。」他語態輕鬆地說,「昨晚跟你說過,今天可能會有很多訪客,我請他們負責接待……」
「想不到您居然這麼有活力,果真又想使出魔爪了。」
民子感到渾身打冷戰。米子為什麼被殺?民子將鬼頭老人的突然發病與米子的失蹤做一聯想,不過鬼頭老人是在米子消失的數天後才食物中毒的。假設米子真的在給鬼頭的食物中下毒,鬼頭老人則應該會在米子失蹤的那天,至少是隔天,就會出現中毒癥狀。
晚上十點左右,鬼頭老人把民子喚至床前。
「這樣啊。」
「對了,秦野還沒回來啊?」
「您躺在床上舒服得很,我可沒這麼輕鬆,都快累垮了。」
「醫生說了什麼?」仰躺的老人問道。
「老爺您聽著,我這樣犧牲自己讓您返老還童,可您像現在這樣突然病倒,我不由得擔心起自己的未來。剛才您也說,還以為這次死定了。雖說我也不想往那方面想,但哪天您要是真有三長兩短,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是的。依照行程,現在應該快到東京了,但他還沒回來。若回來的話,我會請他馬上過來。」
「我會儘可能待在您身邊。米子小姐呢?」
「那麼你趕快去休息吧。」
「您想吐嗎?」
「我要再檢查一次,方便請您移步到隔壁房間嗎?」
「我吩咐由誰照料,你只需乖乖聽從就行了。」
不管怎樣,鬼頭老人已經決定今晚不希望閑雜人等進來打擾;連米子也被摒除在外,宅第的保鏢全被趕回去了。這時候秦野若知情,肯定會馬上趕來,但他現在似乎還在外地,仍然沒有現身。如果鬼頭老人的病況真的很嚴重,撇下孤單的民子陪伴,還真的有點不安。
「現在覺得怎麼樣?」院長帶著笑容探視著年老患者瘦削的臉龐問道。
「哎呀,您真亂來!」
「代理的?」秦野嗤之以鼻,「代理的沒必要讓他上來,請他回去。」他再度掛斷電話冷笑,「好快哦,消息一下子就傳開了。」
秦野和鬼頭老人密商之後,又把民子叫去,他們邊喝茶邊聊到很晚。
民子在老人的枕邊坐下,伸手捂著老人的額頭。
「您不叫米子小姐回來照料嗎?」
「應該沒問題,但我擔心訪客太多不好處理。」秦野嘟囔著,在沙發上坐下抽煙。
「您又想故伎重施,真是個老色鬼。」
神奈川縣發現一具遭勒斃的裸體女屍
「我突然不舒服,驚動大家了,剛回來嗎?」
「我會負責到底,絕對會讓你如願以償。我不是個不信守承諾的男人。」
不到十分鐘,電話又響了。
「是嗎?叫他上來。」鬼頭老人的聲音充滿期待。
「有發燒嗎?」
「嗯,我在電話中得知情形,嚇了一跳,馬上趕來這裏。」
澤杉院長對待每個病患都是如此恭謹客氣嗎?民子認為不全然如此。可能是對待鬼頭老人的態度比較特別吧。看來,這家醫院也把鬼頭洪太視為大人物。
「不要緊吧?」民子一面捲起衣袖,一面鼓勵,「我馬上叫醫生過來。」
「那邊辦得很盛大。我是隔天早上在旅館收到電報的,因此急忙坐上快車……啊,後來在火車上遇見一個奇怪男子,我記得他應該是在米原站上車的,沒多久便坐到我的車廂。我原本就認得他,但沿路佯裝不知。」
民子挽著衣袖跑到洗臉台把穢物洗凈,衣袖未乾,就衝到電話前面。這時候,她才發現自己並不知道固定來看診的醫生是誰,於是叫女傭打電話。民子迅速換好衣服,回到老人的房間,黑谷及三個年輕保鏢已經趕到,他們正蹲在老人身旁。
「嗯,知道了。」
民子看著鬼頭老人,他也點點頭。民子回到休息室,想到秦野所謂的旅行心得,居然不想讓她聽到,使得她有種被排除在外的落寞感。
「這時候會是誰呀?」
民子回到病房,鬼頭老人仰著大鼻子躺睡著,下巴冒出的白胡茬更為醒目。民子在病床旁的椅子坐下,隔著毛毯將手搭在病患身上。
「啊,是呀!您肯放我回去,我好開心哦。話說回來,畢竟已經凌晨兩點多啦。」